那天方姚让姜贺带着她玩了一圈, 她就收了。
今天毕竟是过年，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姜贺再这儿一直陪着, 玩了一圈她就喊冷，姜贺给她送到了小区。
临下车前, 姜贺叫住她，方姚回头：“怎么了？”
“鞋不要了？”姜贺下巴点了下她脚底。
“要, 对了你买鞋多少钱, 我转你。”方姚拿着手机要给姜贺转钱，没听到姜贺的声音。
她偏头去看，姜贺歪着头看着她，半晌后将头转正才淡淡道：“转十块吧。”
方姚手指一顿：“你认真点，到底多少钱？”
“用鞋和你交换个秘密怎么样？”姜贺的话题转的有些快, 方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做鞋钱了。”姜贺靠在座椅上, 手里转动着手机，语气轻松。
“你可以问, 但鞋钱还是要转给你, 一码归一码。”方姚没有占便宜的爱好, 更何况她现在和姜贺的关系……不清不楚。
姜贺也看方姚的性格了, 他没再多说, 如实报了价格，甚至连跑腿费都算到里面了。
方姚转完钱,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姜贺问，此时车里太安静了，方姚怀疑掉根针都能听见，她抿着嘴, 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小区门口的保安室，试探着张嘴：“你不问……我上楼了。”
“你喜欢他吗？”姜贺的问题在方姚的预料之内，其实这应该算是他第三次问了，前两次她给的答案是喜欢，但今天她半晌没有说话。
方姚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外面的鞭炮声，她知道姜贺在看她，也在等她的答案。
方姚脑子里有两根线在拉扯。一根线在告诉她，和宋岩益之间的事不应该让第三人掺和进来。另一根线在告诉她，如果那个人是姜贺呢？
方姚知道自己的天平已经倾向姜贺，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自己心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是那天夜里，他穿着睡裤顶着寒风来接自己的时候？或者是更早以前？
方姚自己也不清楚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就别回了。”姜贺再次出声打断了方姚的思绪。
“不难。”方姚终于将头转过去看向他了，他的短发已经干了，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答案。
方姚四指扣着手心：“我和他之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姜贺胳膊搭在车窗上垫着头，歪头看她眉头轻挑：“继续说。”
“你还想听什么？”方姚不太想细说宋岩益救过她这件事，她吐了口气：“他帮过我，所以。”
“所以你以身相？”姜贺打断了她的话，他直起身冷呵了一声：“别告诉我，你当初答应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报恩？”
“当然不是！”方姚攥紧拳头：“肯定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
方姚的话就像一根针似的直接扎到了姜贺心脏上，疼……但又没有直接致命，她真的喜欢他的。
也对，她能和宋岩益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喜欢了。姜贺自嘲笑了一声，笑自己自作多情。
他偏头看向车外，声音有些沙哑：“你下去吧，今天不送你上楼了。”
方姚嘴角颤动几下，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都把话咽了回去，她和宋岩益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清楚，她不能和姜贺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更不能让姜贺误会，至少此刻不行。
“姜贺。”
姜贺回头看她，等她下文。
“新年快乐。”方姚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姜贺手里：“我兜里只有这个了，当做送你的新年礼物。”
姜贺看着手里的黑瓜子，又气又笑：“我谢谢你。”
方姚也觉得丢脸，这还是她刚才摸兜时发现的，脑子一抽就送给他了。
等她拎着橙子和鞋上楼时，她还在懊恼刚才自己那把瓜子给的太缺心眼了，还不如不送！
方姚想的太投入，以至于她都忘记中午和姚美芬吵架的事，打开门进屋时，客厅静悄悄。
中午炒好的菜，放在桌上原封不动。
外面鞭炮连天，甚至还能听到邻居家的欢声笑语，孩子追逐打闹，而她家就像和别人隔了一层结界。
这样的新年，其实她过了二十几年，她印象里，爸妈没离婚之前，她们也是三天一大吵了；两天一小吵，她爸经常不回家，对她也没有多少关心，更谈不上爱。
可能因为她是女孩的原因，她爷爷奶奶对她更是冷淡，但是她记得姑姑家的表姐就很受爷爷奶奶喜欢，小时候方姚还问过姚美芬原因。
姚美芬只说，不用搭理他们，后来就不让方姚去爷爷奶奶家，方姚十五岁那年，她爷爷去世了，是姑姑家表姐给她打电话说的。
方姚问了姥姥意见，她姥姥说让她去看看，毕竟是长辈，她不能记恨。
方姚背着姚美芬回去了，见到了她爸，她爸早就成家了，又生了一个小闺女。
父女两个见面，都挺尴尬，毕竟好多年没联系，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爸只说了一句长高了，给她小闺女介绍了下方姚。
姑姑和奶奶对他那小闺女又是抱又是亲，甚至说孩子小，别让孩子去灵堂，怕冲到孩子。
然而面对方姚态度依然是冷冰冰的，方姚给老爷子烧完纸，就走了。
回家时候，心里挺平静的，没有不甘也没有难过，因为她知道，再她心里已经把那一家当成陌生人。
这件事，方姚至今都没有告诉过姚美芬，她也没有向姚美芬说过，这辈子她的人生里只有姚美芬一个亲人。
所以不管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拖油瓶，方姚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
方姚吐了口气，张口叫了一声，没听到回答：“妈？”
连叫了几声，都没听到回答，房间里没有人，方姚有点慌了，她把她妈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气。
方姚松了口气：“你在哪？”
“你在哪？”姚美芬那边有风声。
“我回来了，你赶紧上楼吧，菜……将就将就还能吃。”
姚美芬回来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她还带了一只奶牛猫，齐刘海小眼睛，鼻子下面还有一撮黑毛，跟个大佐似的。
“不是……你从哪带回来的？你下楼去捡猫了？”方姚最害怕这种毛茸茸的动物，她离那只猫很远，一直挡着不让他过来。
亏她刚才还愧疚，以为姚美芬下楼是去找她了，结果人家压根没把她放心上，刚升上来的那点母女情，此刻又清零了。
方姚坐饭桌前面，心里有点赌气，又要安慰自己。她妈不靠谱的事做多了，她心里肯定也是担心自己的。
她就盼着姚美芬说一句，刚才下楼是去找她了，但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姚美芬让她查查猫能吃什么：“这猫喵喵叫了半天了，我估计是饿坏了，得赶紧给它弄点吃的。”
方姚：……“它先给它喝点水吧。饿不死。”两个人谁都没养过猫，她倒好，直接给弄家里了。
“我是看它太可怜，我下楼找你时，它就蜷缩在单元门那，我走哪它跟都跟在后面叫，这大下雪天，我看它太可怜了，就带上来了。”
“你带上来的，你自己养啊。”方姚嘴上说着，但手却没停，在某书上查着小猫能吃的东西。
她没有姜贺的运气，过年这天，宠物店没有营业的，连猫粮都买不到，恰好桌上有炸好的鱼。
方姚挑了刺儿，把鱼肉给它吃。
二人一猫，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年，母女两人谁都没再提那个什么张叔还是李叔。
方姚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但她不知道，有时候，有些事只是刚刚拉开了序幕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