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泽选的地方虽然偏僻, 但是风景好。
姜贺和方姚先到的，方姚下车，姜贺停车回来, 两个人没有进去，选择在门口等郑浩泽他们。
方姚余光偷瞄姜贺, 他插着兜垂眸看着地上石头不知道再想什么，两个人之间安静的有些尴尬。
方姚吐了口气, 向他那边迈了一步, 姜贺还是没有回头，方姚伸手点了点他胳膊：“你热吗？”
姜贺偏头看了她一眼，见方姚一直用手挡阳光，脸晒的有些红，他转身先她一步进了院子。
方姚跟在后面, 看着他和农家院老板说话。
农家院老板好像和他认识，两人说完话, 对方看向姜贺身后的方姚：“女朋友？”
姜贺终于转身看向了方姚，他垂眸顿了几秒后说道：“朋友。”
方姚和他眼神在空中交汇, 听着他那句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她这么想的, 也这么做的。
姜贺不再看她, 转头进了他们订好的房间。
方姚紧跟其后，他坐在了靠边的位置, 方姚挨着他坐下。
进房间后，姜贺就低头看手机，将方姚晾在一边，服务员进来送水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眼看着服务员要给姜贺倒冰水, 方姚出声拦住了：“他不喝冰的，一杯柠檬水，谢谢。”
姜贺滑动手机的手指微顿，方姚用余光看见了，她不动声色，等服务员出去后，她将杯子推到姜贺前面，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还喝柠檬水吗？”说完看向他。
姜贺收起手机，偏头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后才淡声道：“变没变，你不都要了吗。”
方姚手捏着杯子，眼神落到他的嘴唇上，她早就知道姜贺最性感的地方就是嘴唇，总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你不喝，可以换。”
“换什么？”他嘴一张一合，方姚看直了眼，她的话没有走脑直接脱口而出：“你想喝什么？”
方姚说完没有听到回话，方姚抬眸，见姜贺一瞬不瞬看着她，嘴角带着嘲讽，还没等方姚说话，只听姜贺嗤笑了声：“然后呢？”
“我去给你换。”
“这也是为了工作？”
方姚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意思，她松开杯子回正身子，语气有些冷：“你非要这么曲解？”
“那不如你给一个正解？”姜贺懒散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着方姚。
姜贺还是那个姜贺，他反将了她一军，又将主动权拿了回去。
方姚抿了下嘴唇，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攥了两下：“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刚刚说的。”
姜贺哼笑了声，没再继续说话，这不是方姚想要的，她还希望姜贺接话，她才能顺理成章往下聊。
她伸手点了点杯子：“还换吗？”
姜贺端起杯子一口喝了干净，方姚怔愣着看着他，还没等她说话，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他力气有些大，方姚连人带椅子都倾向了他。
方姚身上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清香味扑进了姜贺的鼻子里，他垂眸看着她，重逢后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她。
那张脸和四年前比没什么变化，依然干净透亮，脸上连一颗多余的痣都没有，只是……人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吗？
方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被他裹紧的手腕，有种微微麻麻的感觉，那感觉顺着她手腕蔓延了全身。
“你这是做什么？”方姚稳定气息，抬头问他。
“这话应该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为了签下那个单子，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公私我还是能分明的。”姜贺说完松开了她的手，脸上没了那副懒散的表情了，方姚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姜贺，我也是个公私能分开的人，我承认，我想促成这单生意，但我不会拿…..朋友这个身份去绑架你和郑浩泽，今天出来吃这顿饭，只是…..只是因为我想见见你，也想问你一件事。”方姚说完吐了口气，没给姜贺说话的机会，端起她的杯子学着姜贺一口喝干净。
姜贺盯着她眼睛半晌后才开口，嗓音一些沙哑：“说。”
“当时…..你对我全是报复吗？”方姚学着他的样子，一瞬不瞬盯着他，姜贺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方姚把当年他和郑浩泽的话学了一遍，随后说道：“我想我当时没有听错吧？”
姜贺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而是转头说道：“你当时听到了，为什么不像现在似的来问我？”而是一声不吭就出国。
方姚：“…….因为我害怕听到你的答案。”
“现在不害怕了？”
面对姜贺的步步紧逼，方姚将视线转到桌子上，她抽了一张纸，学着姜贺折叠成了方块：“四年不长也不短，但是能改变好多事。”
“包括感情？”
方姚叠纸的手指顿住，她愣神时，姜贺伸手拿走了她的半成品：“四年，你在国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感情。”姜贺将叠好的方块扔到了桌上“回来再问我这个还有意义吗？”
方姚盯着他眼睛，手指滑动着杯沿：“那你呢？你的四年有留在原地没动吗？”
姜贺看着她一言不发，眼眸漆黑，方姚看不懂他眼神里的神色。
一下两下她的心跳像时间一样，好像在加速。
但方姚没有等到姜贺的回复，因为郑浩泽他们到了。
“哎我去，今儿这天是要下火啊，热死了，有冰水没，给我来一杯。”赵擎大剌剌坐在方姚旁边的位子上了，碰了碰她胳膊：“美女你喝的什么？给我推荐一下。”
“白开水。”方姚没等到想听的答案，心里不上不下的被钓着，自然没心情应对赵擎。
赵擎像是没接受到她信号似的，不依不饶：“哟，养生啊，怪不得皮肤这么好。”
“油不油腻你？”郑浩泽团了一团纸扔他。
“管得着吗你。”赵擎闪开后，不再继续逗方姚，隔着她和姜贺说起话来。
“前天和一朋友吃饭，听他说恒洪名年要上市，这消息准吗？”赵擎问他。
姜贺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差不多。”
方姚不知道赵擎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按理说这是他们公司内部事，不应该在今天她在场的情况下说。
但赵擎说了，方姚也就听了。
恒洪也是一家初创公司，严格来说，和姜贺他们公司是竞争对手。
如果对方先上市的话，姜贺他们下轮融资就困难了。
姜贺他们现在面临的压力不小啊。
要赶在竞争对手前上市，但是他们现在使用的工具链遇到性能瓶颈了，设计复杂度高。
虽然刚才和姜贺谈到了死胡同，但那是私事，现在是公事，方姚见缝插针。
她给赵擎倒了一杯柠檬水推了过去：“赵总喝喝这个，还不错。”
赵擎假装受宠若惊：“哎哟，美女亲自倒的那必须得尝尝。”
方姚扯了下嘴角拉回正题：“你们已经设计下一代5nm芯片了？恭喜啊，这在技术上是一个巨大飞跃。”
“等成功再恭喜吧。”郑浩泽在旁边接话。
方姚：“现在到哪一步了？”
“应该问卡在哪一步了。”郑浩泽说完看了眼姜贺，又继续说：“动态功耗难控制，设计迭代时间太长。”
“这两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功耗高一点就会导致芯片发热量剧增，局部热点会加速芯片老化，影响产品寿命和良率。最致命的是流片后才发现，还无法修复，最后可能会导致整个项目都失败。”方姚自始至终都对着郑浩泽说，没看一眼姜贺。
赵擎在旁边打了一个响指：“对，你有什么高见？”
“论技术您几位都是专业的，关公门前我可不敢耍大刀。”方姚说到这顿了两秒又继续：“但是我们客户以前也遇到过，针对这几个原因，公司提供的不是单个工具，而是一个左移全流程功耗管控方案…..”方姚借机推出公司产品。
她知道了赵擎和郑浩泽是故意的一唱一和，就为了给她搭台阶，这些就是说给姜贺听的。
姜贺从始至终都没插一句话，方姚用余光看见了，她说话时，他一直在看手机，根本没有听。
好在郑浩泽帮她，他叫了姜贺一声问：“你什么想法？”
姜贺眼睛终于从手机里出来了，伸手去拿方姚面前的水壶，方姚先他一步，拿起装有柠檬水的水壶，这次知道先问他了：“还是柠檬水？”
“我自己来。”姜贺没用她倒，他伸手去拿方姚绕开了：“我来吧，姜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姜贺身体靠回椅子，眼睛看向自己水杯，由空变满：“你们的EDA工具在支持稀疏计算和低精度设计上有哪些优化？”
方姚放下水壶，不紧不慢：“我们的VC可以针对您自定义的稀疏编码和低精度数据路径….”
姜贺连续问了三个核心问题，方姚全回答出来了。
在专业上，她没有一点含糊，她知道姜贺也是，姜贺说他公私分明，是真的。
他不会因为对方是方姚就留情面，更不会拿公司的去赌。
他最后能同意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方姚公司确实合适。
郑浩泽和赵擎之所以愿意陪她演“这场戏”也是因为方姚给他们的方案让他们满意了，只是价位上他还想再压一压。
方姚和姜贺的关系，这事姜贺来办成功的几率大。
姜贺心明镜似的，从赵擎开口时，他就知道了郑浩泽的用意。
方姚说四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她说的没错，友情也会变质。
姜贺说过，他和方姚之间要公私分明，四年前干净利落的结束，四年后也要干干净净开始。
郑浩泽见姜贺问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话题，他就知道姜贺什么意思了，几次想再往这个上面引导，姜贺也没接茬。
索性自己开了口，直言公司经费不够，方姚来庆幸之前已经得到她导师批准，在价格上给了优惠，这事算是定下了。
这算是方姚的意外收获，可是…..为什么她心还是空空的？
今天这事定下来了，她就没有借口再见姜贺了，他还没告诉她，四年了，他还在原地等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