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强行压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佯装怒气地说:“哟,这不是商业大亨的太子爷吗?怎么还跟贫穷女大打视频,不怕女朋友贪图你的财富了吗?”
裴叙之笑得漫不经心, 双手一摊:“我可没有任何财富可以给你贪图,仅有的银行卡余额也给你看过了, 要图的话,倒是有点不值钱的色相, 但女朋友好像不在乎。”
谁不在乎!
裴叙之敛起了笑容认真说:“对不起宝贝,我不是故意瞒你,其实我哪天你爸的时候跟他如实汇报了,但这个身份在我身上真的是毫无作用,而且我们都知道你不在乎这个,告诉你反而有可能平添烦恼,所以才没说, 你不要生我,可以吗?”
何芷哪会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 看到新闻的第一秒是震惊的, 下一秒就悟出缘由了。何芷此刻也垂头叹气:“我知道了。不过我才应该跟你说对不起,今天你发生这么多事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是我连累你了。”
何芷却迟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 过了许久才有一声轻笑, “何芷, 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嗯?”
“我是你男朋友, 你知道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就是哪怕我因为你的缘故被连累我都该感到幸福,因为只有我才有这个资格被连累。”
何芷哭唧唧的脸一下被逗笑了,“哪有这样的?要是所有男女朋友都按你这个要求定义的话, 这世界上没几个人愿意谈恋爱了。”
“那关我什么事,在我这儿,和女朋友有关的一切都必须是甜蜜的。”
啧啧啧,找个年纪大的就是会疼人,何芷忽然很赞成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这句名言。
而后两人一起梳理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爸的事情是真的,但他爸和他并没什么关系,时间长了大家会分清的;如今剩下的不过是找到诬陷他买假票的人罢了,这个大家心里多少也有数。至于陈德信,网友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被人扒出来的,他先不仁义,何芷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两个八卦当事人根本不理会现在网上吵得有多么热火朝天,聊完正事,又你侬我侬地打了半个多小时视频。
马上要挂电话,何芷又想起件事:“你什么时候去你妈妈家过节呀?“
“大概……明后天吧。”
“我给你寄的羊肉你收到没有,那可是我妈亲手做的,你今晚就煮来吃吧,免得等你从你妈妈家回来都坏掉了。”
“知道了,替我谢谢阿姨。还好有女朋友关心,不然我一个人在冰冷的房子里多么寂寞。”
“行了行了乖啊,我过完年早点回去。”
两人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何芷顺手翻了一下刚才发的微博,其实舆论走向还挺好的,她以为裴叙之以前的cp粉们会很难接受,结果发现大家想得听通的,说转cp就转cp了,反而有不少人调侃裴叙之“你小子,队员都不放过”。
在下面的热门评论里何芷才看到某人居然在和她打视频的时候就悄悄评论了微博——
裴叙之:
有名分的感觉真好。
……说得跟自己之前都亏待他了似的。
何芷心里暗骂了一句,就给手机充上电便转身奔向客厅,加入一群人的麻将活动。
裴叙之这边电话声一消失,整间房子又回归了静谧。他起身回厕所头发吹干,把何芷寄来的羊肉平均分为几份冷冻好;然后打开冰箱,给外卖的各种速冻产品分好类,够自己过完这个春节。
裴叙之转来转去把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给客厅换了个何芷喜欢的窗帘,桌上换了新鲜的花,暖气温度再调高一点,但还是觉得有些冷。
冬天天黑得太早,下午五点,房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蓝调时刻,裴叙之打开家里暖黄色的灯,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却一点资料都看不进去,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他突然想起,没有和何芷谈恋爱之前他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如今却有些不习惯了。窗外的暮色很快散尽,裴叙之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去厨房,用微波炉加热了一碗羊肉,吃饭完,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裴叙之随便穿了件衣服就出门,散步来到学校的湖边亭子。
时至深冬,湖边矮树丛上还盖着厚厚的雪,湖面也结了厚重的冰层,倒映着这个雪白的世界,静谧、纯洁。
腊月二十九这天学校的人很少,只有稀疏的两三个人在湖面上滑冰。本科的时候寒假也会留校备赛,裴叙之也常和队友跑到湖面上扔雪球,他们还会谋划些坏点子,几个人悄悄躲到刘旭扬身后,猛地一下抬起人往雪堆里丢。
那小子最吃不得亏的,从雪堆里爬起来必定会团一个又大又硬的雪球,趁忍不住往他们领子上一放,又听得一片尖叫。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只有多往前走几年,都能或多或少地明白这句话。
裴叙之听见身后,脚踏进后雪堆的声音,把眼神从远处收回来,转身看向面前的人:“给你带了杯热茶。”
刘旭扬也是愣了一秒,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干嘛,跟我示好吗?连这个春节都等不及过完就约我出来,可没见你这么着急过,这下是真心慌了吧?”
裴叙之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抬抬下巴,示意湖对面的那片操场,“记得那儿吗?”
刘旭扬顺眼望了过去,皱了下眉,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裴叙之接着说:“那是我和我妈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那天,她说让我不要再见她了,她不想再看到和我爸有关的任何一丁点人或事。那天你就在我旁边,记得吧?”
他这么说,刘旭扬好像想起点什么,眼角抽动了一下,忽然看向别处。
裴叙之呼出一口气,转头回来看他:“其实我不明白,你是最知道我一无所有的人,又有什么值得你再拿走的呢?我最难堪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还有什么时刻更让你爽快呢?”
刘旭扬冷嗤一声,“都走到这儿了还讲这些,太晚了吧。我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你在你最得意的事情上挫败,想看你从高峰跌下来!随你说我阴暗也好,恶毒也好,至少我敢承认,不像你那么虚伪。”
裴叙之安静地看着他,透过他的眼睛企图寻找曾经最好朋友的影子,但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住,一点也看不见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打开手机传了个文件给对方,“看看吧。”
刘旭扬知道他一定有花招,半信半疑地打开了文件,越看脸色越凝重。裴叙之喝了口茶,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看着茫茫的雪:“只要人做了就会留下痕迹的,你以为拿我的微信给主办领导发消息,然后再删掉记录就能消除痕迹吗?那个你私联比赛评委的信息,在比赛前搜索陈德信办公室地址的记录、用地图导航的记录都在这里了,你以为只有你知道我的手机密码吗?还有你房间里无数张模仿我的字迹的草稿纸,和上个月新生赛决赛你打的那个电话,这些东西足够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了吧?”
刘旭扬不可置信地翻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自己手机上的信息都是当年的了,裴叙之居然从那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搞的鬼,但从来没说过。但自己房间的草稿纸……是了,当时全华大都是他的粉丝,找自己的室友要两张纸还不简单吗?至于录音想都不用想,是齐邢给的了。
真是可笑,自己为藏了这么几年的王牌居然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人识破了,对方一直看着自己像耍杂技一样舞刀弄枪,世界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齐邢……”
“连刚入队的何芷都一早发现你们俩关系不一般了,你又瞒得了谁?齐邢无非是曾经在海外学校被人压制,为了出头才打了一次假赛,就那一次让你抓住了把柄,然后你就一直利用他。搅黄世界杯没成功,毁了何芷的新生赛冠军又被他拒绝。昨天的事情发生后,何芷凌晨就收到了他发来的录音,并且让带话给你,说想爆料什么都随你,他准备好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了。”
刘旭扬边摇头边笑出了声,带着无数自嘲的意味说:“我早该料到的,他和你们才是同一类人。”
刘旭扬越笑越猖狂,仿佛已经放弃伪装,丢下所有面具,绕着亭子大喊:”你们多厉害呀!你们都是真正热爱辩论的人,你们不光天赋异禀还人品端正,你们为观点发声,你们拥有美满的爱情,你们就该站在世界的中心,就该受万人敬仰!而我,不过是阴沟老鼠,活该被你俯视、怜悯,就连你明明有了确凿的证据也不公布出去,还要慈爱地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太可笑了!”
裴叙之听着他这一段话,感觉比过去几年听到的所有话都真,或许这些才是他真实的想法。裴叙之什么也没说,他此刻才明白,有的人的世界或许是一片荒芜,但你别想给他带去阳光,他会因此憎恨你。
两个人无声对峙了很久,刘旭扬没再抱什么幻想,他累了瘫坐下来,声音低得可怕:“我就问一句,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我的?”
“哼,说不清楚。从我说要打数据,你偏要上价值,然后赢了;我说要做校队新媒体账号,你专心备赛,然后你火了;从我喜欢肖琳,但她喜欢你,每一件事我都很不爽!当然了,最后一件事你也知道,你赢了全国冠军之后立马让齐磊搭配你打比赛,让我教他打二辩,什么意思,不就是被别人捧成神了,瞧不起我了吗?所以我说,你也是个虚伪的人,不过藏得比较好罢了。”
居然就是这些事,裴叙之听得脑袋疼,或许这些对于刘旭扬来说都是伤害自尊的大事,要他说,这些破事在曾经两人的兄弟情面前屁也不是。
裴叙之摇了摇头,没心气再辩什么,只留下一句:“其实你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人,你从来没想过真的曝光齐邢,因为你懂他的压抑,而且你恨的只有我罢了。给你一周时间,上网认领一切,不然我会把这些都发出去的,到时候事情会更不好看,肖琳也会被牵连。”
说完就往亭子外走去,刘旭扬应激似的立马站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喊:“你什么意思裴叙之?你想做了断是吗?你以为你又赢了是吗,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会有人再恨上你,到时候你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幸运!”
裴叙之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眼里平静如水:“不会再有人了,你能伤害我,是因为我把你当我唯一的朋友,当作我被父母抛弃之后的唯一一个依靠,但在你之后,我很难再信任任何人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报复成功了,满意吗?”
厚厚的雪地上,来的时候有两串脚印,走的时候只留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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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纠结要不要让他们俩说开、和解,后来觉得还是算了吧,现实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走到最后的。
正文只剩两章、最多三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