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金山望着一地狼藉,他明白甘凉群雄此后必将谈唱色变、说月心惊,可他心中却对这颜面扫地的事倒是坦然的。他自己常给徒弟们说;“这世上,一些人的幸福是要建立在另一些人的痛苦之上的。”今日甘凉群雄不过恰好是另一些人而已,江湖就是这样,才不会让谁轻易成名!想到这里阮金山也不去叫醒其他人,收起自己的钢鞭蹒跚离去。
满山清醒的人大概就剩胡杨二人了,却都静静趴着都不言语。
杨雨凝先打破了沉默,低低道:“可得跟你说清楚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刚才压我身上也是事急从权,我不怪你。可别指望什么肌肤相触当终生相许的鬼话,救命之恩容后自会报答!”
“我知道!”胡老三闷声道。
过了一会胡老三扯了个不搭边的话题,道:“教我刀法的老先生没收我为徒。他说缘分没到,让我什么时候见了自己什么时候再去找他。我问他什么叫见了自己。他说猪狗不飞翔、泥石不开花就是见了自己。我说扯淡,他笑了,说,我龙腾云武功天下第一,平日放个屁都有人说有禅意。今日屈了尊将那高深的道理给你说成了大白话,你却说我扯淡。呵,你才有禅意。但记住我的话,想不明白就是咱俩没那师徒之缘,说完他就走了。认识了宫老大后我问他什么意思,宫老大说我想明白是我的,你想明白才是你。高手们一个比一个会打哑迷,我想了六七年都没明白,你刚才的话却突然点透了我。”
“你明白什么了?”
“老先生说的见了自己就是说各人造化的不同。比如说现在,我,一个三四流刀客,长的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说话粗俗不堪,还是个杀猪的;而你,名门大家的出身,即便现在剑法未名满天下,也是早晚的事,人又长的漂亮。我胡老三明白自己没那造化。放心,不会骚扰你的。”
杨雨凝的心突然疼了一下。想解释又觉无从解释,懊恼自己刚才嘴快,只急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又过了一会,胡老三又说:“其实,我在风凌渡是有婆娘的。平日里我杀猪买肉,她帮我洗洗下水,煺煺头蹄。日子其实过的蛮自在的,怪我自己不安分常想世界这么大,得去看看。唉,这次本是去沧州办宫老大交代的差事。我自作主张来看热闹,你说有什么好看的,被人吓的躲在这土坑里,说出去得有多丢人。”
“你至少救了我啊!”杨雨凝手指扣地。
“也算功德一件。好吧,就此别过。今日之事胡老三会烂到肚子里的,女侠放心。”
胡老三站了起来,紧了紧刀鞘便走。
“你等等!”杨雨凝也站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
“我陪你去沧州吧,这半夜三更的,满山的死人,我害怕!”
“他们只是昏晕了而已。”
“我知道……”杨雨凝脱口而出。
胡老三愣了一下,细思这三字,忽觉回味悠长……
寒露 肤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