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茜雅站在法阵中, 属于生命树的银白色光辉笼罩在她身上,自生命树三年前病变开始,雾月精灵们再也没有看到过这样柔和的光芒, 每每凝望生命树, 只能看到银白色中掺杂了深沉的墨绿, 压抑无比。
这个人类魔法师, 好像真的得到了生命树的回应。
艾尔兰看向安茜雅的眼神柔软,带着明显的欣赏与骄傲。
安茜雅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划过艾尔兰身后的薇薇安, 薇薇安还是温和可亲的模样, 在安茜雅看过来时,还对她鼓励地笑了笑。
艾尔兰发现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沟通太累了吗?”
安茜雅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腹部, 又马上放下, 强行忽略残留在意识中的饱胀感, “我没事, 只是消耗了一些精神力。”
她环视过周围关切的精灵, 微微提高声音, “我和生命树成功沟通, 得知了拯救它的办法。”
薇薇安惊喜地说, “那真是太好了!”
安茜雅从碧翠丝的魔法笔记中随便找了一个治愈植物的法阵, “薇薇安长老, 我需要这些材料,可以帮我准备吗?”
薇薇安:“当然。”
安茜雅又问,“我还需要一个阵法学者与我一起蚀刻这个法阵,产生魔力共鸣, 薇薇安长老,听说你是雾月精灵里最出色的阵法学者,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薇薇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会帮助你的。”她很快从雾月精灵的仓库里调取来魔法材料,安茜雅一一检查过,全部正常。
安茜雅与薇薇安站在石坛上,她们一同伸出手,两道充满生机的绿色魔力在空中交汇,发出微微的嗡鸣声,魔力不断输出,安茜雅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似曾相识的感觉勾起了她的回忆,手中魔杖的双生宝石闪烁微光,安茜雅手指微动,迅速勾勒出手势。
净灵颂。
一道纯净的光系魔力波动如涟漪般扩散,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幻象。
在所有精灵眼中,面前翠绿色的魔力辉光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四散裂开,露出了下方黯淡的原始法阵。
薇薇安依旧站在原地,她的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身前,根本就没有抬起过,所谓需要共鸣而共同注入的魔力,更是从未出现过。
全场一片愕然。
安茜雅的声音冷静清晰,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薇薇安,“薇薇安长老,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耗费魔力施展幻术,来制造你参与魔力共鸣的假象?”
“你究竟是在拒绝治愈生命树,还是在畏惧,一旦你的魔力与法阵交融,会暴露某些你绝不希望大家看到的东西?”
薇薇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不悦,“你是在怀疑一位精灵长老吗?我施展幻术,只是不想我的魔力与人类的气息相融。你用这种手段试探精灵,才是真正的失礼。”
安茜雅的嘴角慢慢勾起,没关系,如果薇薇安就这么简单地坦白投降,她反而会觉得没意思。过程越是波折,身为玩家最后一刻收获的成就感越丰厚。
“好,那我申请上精灵族真言天平,你敢吗?”
精灵们因为她的提议陷入激烈的讨论。
“真言天平是精灵族魔法物品,天平两端的人可以向对方提出问题,只能回答是或不是,如果说的是真话,天平就会不动,如果说的是假话,站着的那端就会升起。难道这个人类怀疑薇薇安长老,想要在真言天平上逼问她?”
“薇薇安长老只是和之前亲和的模样有区别……讨厌异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但薇薇安长老的行为是有些可疑,真的无罪的话,上一下真言天平也不会有什么。”
……
在一片喧杂中,艾尔兰说话了,他一开口,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薇薇安,你这句解释无法让我信服,和安茜雅上真言天平,证明你的确对雾月森林无害,否则……”艾尔兰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弓,他并未拉开,只是将箭矢搭在弓上,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薇薇安,“我将视你为叛徒。”
“好吧,如果王坚持的话。”薇薇安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您会信任一个相识不久的人类,而不是信任同族的我。”
艾尔兰不为所动,“这些话,等你从真言天平上下来再说。”
他亲自取来真言天平,巴掌大小的魔法物品在魔力催动下迅速变大,安茜雅依靠木之翼才飞上一端,薇薇安站在天平另一端,与她遥遥相对。
安茜雅:“第一个问题,薇薇安,你是否渴望精灵王的王位?”
薇薇安嘴角轻轻弯起,“不是。”
天平保持平衡。
安茜雅皱了皱眉,不是想要王位,那为什么米诺斯一直以来都是推举薇薇安成为新王,难道不是为了让薇薇安上位吗?
在精灵中的米诺斯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薇薇安不会觊觎精灵王的身份。
米诺斯:“薇薇安是精灵族中声望第二的精灵长老,她绝不是你说的那种精灵!”
安茜雅:“第二个问题,薇薇安,你是否因为个人恩怨,想要艾尔兰死去?”
薇薇安嘴角的笑容扩大,“不是。”
天平依旧保持平衡。
安茜雅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大,献祭仪式是薇薇安推波助澜的,如果她又不想要王位,又和艾尔兰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提出这么一个风险极高的办法?
“简直是无理取闹,薇薇安长老怎么会对王不满!”
“王自我放逐的时候,是薇薇安一直劝王待在雾月森林里,她没有理由对王出手。”
“是啊,我记得当时投票的时候,薇薇安长老坚决反对王离开森林,还劝说我们投反对票。”
……
底下对于安茜雅的质疑声达到了顶峰,薇薇安的眼底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趣味。
米诺斯更是愤怒,“你到底要欺辱薇薇安到什么时候!我以性命担保,薇薇安绝无二心!”
艾尔兰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安茜雅身上移开过,即使遭到质疑,她的目光依旧坚定,毫不动摇。
薇薇安垂下眼眸,神色隐忍,似乎承受无端的质疑让她倍受侮辱,“你还要问多少问题?”
安茜雅深吸一口气,放弃对薇薇安目的的猜想,直接问出那个无法抵赖的事实,“最后一个问题——”
“薇薇安,你是否从未完整地蚀刻出青语传讯法阵?”
米诺斯:“人类,你是不是疯了,问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薇薇安是精灵中最厉害的阵法学者……”
薇薇安的回答却没有如前两次一样快,她略微思考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不是。”
天平剧烈升起!
薇薇安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茜雅感受着脚下迅速下降的天平,抬头看向升至高处的薇薇安,“因为哪怕你真的只蚀刻过一次,也会听到生命树的悲鸣。”
薇薇安露出了一个和被揭穿前相同的温和微笑,令人毛骨悚然,“原来如此,那棵树真的有自我意识啊。”
精灵们沸腾了。
“什么意思?那上百次的青语传讯法阵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不不……按她的意思,是一次都没有完成过……”
“薇薇安不是阵法学者吗?她为什么会蚀刻失败?”
“难道她真的对生命树不利了?”
艾尔兰抬手,“把薇薇安关入地牢,还有米诺斯也一起关进去。”想了想,他补充道,“把他们两个分开关押,进行审问。”
薇薇安暂时成为疑犯,她在精灵族中的威仪尚在,卫兵没有出手控制她,她姿态优雅地走向雾月森林的地牢。
米诺斯呆呆地看着薇薇安,一句话也说不出,被带走时都忘了反抗。
安茜雅从天平上跳下,笃定地对艾尔兰说,“薇薇安有问题,我在生命树的记忆里看到了她的身影,她故意让所有青语传讯法阵蚀刻失败。但靠近生命树的那个黑影,我不知道是谁。”
艾尔兰沉思,“黑影?看来生命树的病变是人为,我们曾经尝试过很多治愈的方法,却只能让生命树的病变程度更严重,现在有了线索,找出病源会简单很多。”
他看着安茜雅略显苍白的脸色,手指微抬,又放下,“今晚你先休息一下,我连夜去审问他们,明天把消息告诉你。”
安茜雅身上还残留着与生命树共感时的不适,再加上魔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已经相当疲惫,当即点了点头,想要飞回森林边缘的住处。
艾尔兰拦住了她,“我的树屋就在附近,今夜我不在,你就在我的房间里休息。”
作为精灵族的王,他的树屋位于生命树的庇护范围内,与其他精灵的住处不在一起。
艾尔兰将安茜雅送到自己住着的树下,抱着她飞上平台才离开。
作为王,艾尔兰的房间也只比安茜雅的树屋要精致宽敞一些,他的桌子很乱,上面堆放了满满当当的书籍卷轴,全部和植物有关,不少标记的书签露出一个尖角。
天色已晚,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房间,在书桌上的一张纸页从书本的缝隙中散发出莹莹微光,安茜雅无意间瞟过去一眼。
看见上面写了四个字。
——致安茜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