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西亚, 医务室。
安茜雅上一次来到这,还是和默特里一起探望斯卡尔克,去寻找新生对抗赛的进攻位, 这次被探望的人变成了自己。
她所住的医务室比斯卡尔克当初住的要豪华不少, 起码整间房里只有一张床, 家具齐全, 和小型的旅馆房间差不多。
安茜雅醒来,身体沉重虚弱,灵魂深处传来魔力透支的疲惫感。
窗户外的白鸽咕咕叫了几声, 舒展开翅膀, 但又没立刻飞走,黑豆大的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她。
她看到后无奈地摇头,“去吧。”
白鸽这才利落地起飞,不一会, 赫利加洛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放着一碗奶油菌菇汤和几瓶玛利亚牧师制作的药剂。
“你醒了?”赫利加洛眼神担忧, 还是露出温和的微笑, “玛利亚说你至少需要静养一周, 先喝点汤, 再服用恢复药剂, 它能温和地滋养你的身体。”
他扶起安茜雅, 细心地垫好枕头, 握着银匙问道, “想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安茜雅尝试着动了动肩膀,细微的动作也带来沉重的酸涩,“没什么力气, 还是你喂我吧。”
赫利加洛照顾人的动作不太熟练,第一下碰到了安茜雅的牙齿,他手一顿,眼底闪过懊恼,比安茜雅本人还在意这件事,“抱歉。”
安茜雅语气虚弱,还有些沙哑,“这怎么办呢?罚你明天再来喂我吃饭好了。”
赫利加洛也笑起来,“只有明天吗?”
安茜雅:“一周?我很快就会恢复好。”
赫利加洛垂下眼眸,“下次这种危险的事,带上我……我们教廷里的枢密主教一起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的消息时,发现你躺在医务室里。”
安茜雅艰难地伸出手指,勾住赫利加洛的小指,“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我保证。”
门被推开,艾尔兰脸色不好地走进来,“那我呢?不和我也保证一下?”
赫利加洛转过头去,平静地打了个招呼,“艾尔兰。”
他换了个方向坐在床边,手却不放开,变成了更亲密的十指相扣。
艾尔兰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翡翠色眸子微眯,冷哼了一声,把自己带过来的新鲜花束插在花瓶里。
安茜雅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她眨眨眼睛,“艾尔兰,你好像变得更白了。”
艾尔兰唇角微勾,“算你眼神好。”他在安茜雅另一侧床边坐下,故意伏下身,凑到她面前,“怎么样,喜欢吗?”
安茜雅的注意力全部被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吸引,瘦削的锁骨弧度流畅,翠绿的宝石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和他的眼眸相映生辉。
“真漂亮。”她由衷地感慨道。
艾尔兰险些被气笑,“我让你看我的脸,你往哪看呢?”
安茜雅:“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吗?你就是很漂亮啊。”
艾尔兰终于得到想要的回答,满意地坐了回去。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生命树汁液做的灵魂稳定药剂,喝完就再找我要,生命树很担心你。”
房间角落的阴影波动,默特里从阴影中跨出,接过水晶瓶,“多谢,我会监督她喝的。”
艾尔兰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安茜雅,“看来你还挺忙。”
安茜雅干笑两声,“还行吧。”
默特里站在床边,面容冷硬,只有在面对安茜雅时,目光会柔和下来,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病床左右的两个男人。
安茜雅摇摇头,“没事的,说吧。”
默特里这才开口,“别宫后续已经处理干净,追踪我们的人已经被引向错误方向。”
安茜雅:“狮心王怎么处理的?”
赫利加洛:“永恒之都的贵族圈子里流传着各种版本的谣言,有的人说那位陛下只是病逝,有人说他遭受魔族诅咒。维利恩还没有对外公布他的死因,暂时还没有人公开质疑维利恩继位的合法性,毕竟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艾尔兰眸光冷冽下来,补充道,“即使名正言顺,也会有人想要趁机谋划些什么。反对的人现在还在试探,只是在等待一个反扑的时机。”
默特里:“维利恩已经控制了皇宫的卫队,正在清洗狮心王的死忠实力,但遇到的阻力很大,有些贵族质疑狮心王病逝的说法,在用财政和舆论施压。凯顿的军队态度暧昧,所有人都在等待维利恩的证明。”
安茜雅静静地听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情报在脑中飞速整合,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维利恩面对的困境。
维利恩需要的不只是武力镇压狮心王的残部,更需要一场舆论胜利,他必须成为拨乱反正的英明继承者。
安茜雅脸上不免露出几分疲惫,赫利加洛和艾尔兰相继起身,前者叮嘱她好好休息,后者则是对着没有离开意思的默特里皱了皱眉。
他们俩离开医务室,走到城堡外,艾尔兰才叫住赫利加洛,“你甘心吗?”
赫利加洛平静地说道,“不甘心又能如何?我现在才是五星法师,你也不过是六星法师,默特里已经是九星的暗杀者。在教廷的情报网中,自他从深渊回来后,实力可能已经超过了九星。或许安茜雅对我们的喜欢都很公平,但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呼唤他。”
艾尔兰听完却笑了,“赫利加洛,你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说这么多。”
赫利加洛淡淡地看过去,湛蓝和翠绿对视,没有一方退让。
艾尔兰声音轻得像风,“我们差的不止是一些时间,默特里和斯卡尔克不排斥对方,那我们俩呢?未来到达同等的实力前,我们需要相互帮助。我们本身就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赫利加洛沉默下去,继续往前走。
艾尔兰站在原地不动,低低地笑出声,他说的没错,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了解赫利加洛,这个人的不反驳,就说明了一切。
那阵风还是吹进了赫利加洛心里。
艾尔兰回头看向医务室的方向,猜想着默特里现在和安茜雅在做什么。
其实没做什么,安茜雅只是对默特里说,“我要见弗兰卡、奥萝拉和伊芙,三个一起。”
默特里不问缘由,不说难易,轻轻点头,消失在阴影中。
她想要,他就去做。
天色将黑时,三个女人一起来到房间内。
伊芙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下次直接用传音魔法联系我吧,默特里老师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真的很吓人。”
安茜雅的体力恢复了一些,看着伊芙精神振作的模样,懒洋洋地笑道,“公主殿下,你的委托完成了,什么时候付尾款?”
维利恩平安无事,伊芙心情好转,直接把水晶卡递给弗兰卡,抬了抬下巴,“随便刷。”
安茜雅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够。”
伊芙吃惊地扬起眉,“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金币吗?”
安茜雅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再加两个条件,在夜莺沙龙以你的名义举办一场聚会,同时,带奥萝拉去见你哥哥。”
伊芙没想明白安茜雅的目的,但还是皱着眉答应下来,“可以。”
安茜雅艰难地撑起身体,虚弱让她语速很慢,但气势还在,“弗兰卡,你动用公会的情报网络,奥萝拉利用沙龙聚会,对外传递这些消息。”
“第一,隐秘散播狮心王老年沉迷禁忌魔法,想要获得永生的昏聩行为,用吟游诗人的诗歌、沙龙贵妇的闲谈、市井流言……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让这个皇室秘闻传播开。”
“第二,等秘闻已经不再隐秘,透露维利恩在最后大义灭亲,阻止邪恶仪式的功绩。”
“第三,把维利恩从前为民众做的事情都宣扬出去,改革赋税、救济灾民的理念用最浅显的话语解释给他们听,强调他与铁血手腕的狮心王不同的仁慈。”
“在他正式加冕前,民心和观望摇摆的贵族,都要倒向他,给他铺平通往王座的路。”
弗兰卡敬佩地低下头,迅速记录下,“明白,会长大人。”她点头行礼,立刻退出房间,行动起来。
指定下达完毕,安茜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奥萝拉微笑,“奥萝拉伯爵,你跻身实权阶级的机会来了。”
奥萝拉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身上的黑裙,眼中满载野心,轻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黑裙已经穿腻,终于能换颜色鲜艳的衣服穿穿。”
伊芙嘴唇微张,不解地看着安茜雅,“救哥哥的委托已经完成,你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你们明明关系一般,难道他也付给你钱了?”
关系一般已经是美化后的说法,在伊芙看来,安茜雅一直懒得搭理自己的哥哥。
安茜雅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已经黑沉,城堡四处点起星星点点的光,像那个灰烬一般的人眼底燃起的希望。
安茜雅摇了摇头,“没付钱。有一些原因是他必须登基,还有一些原因……”
“就当我善心发作,觉得他一个人站在那太艰难,想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