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轻的吹着,吹遍青山依久,古树长存。
早晨的阳光缓缓的洒向大地,照进了桃李村中。
此时,在叔叔新起的楼房里,窄小的院子中整齐的站满了汇聚而来的村民,他们的肩上都缠着白纱,眼神肃然的注视着大厅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楼房的大厅里,沉重的铁门向两边敞开着,一个大大的‘奠’字赫然跃入了村民的眼中。气氛瞬间凝固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中吹过淡淡的悲伤,没有人说话,因为沉默已经代替了万语千言。
‘奠’字的上面,挂着一框黑白的照片,照片中,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脸,他容颜枯槁,神态凄然,正是我的叔叔。
叔叔的眼神透着痛苦,似乎正在极力的忍受着什么,我曾经凝视过那张照片,心想,当时拍照的人明显也看出了叔叔眼神里的痛苦,应该是提醒了他一下,让他露出微笑的表情。
他果然也笑了一下,只是他却忘了把眼神中的痛苦拭去。于是,那个痛苦的笑容便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变成了黑白色,也成为了他和家人道别时的最后一面。
我跪在了一张白布铺成的地毯上,和我的家人一起。
地毯的中间,正对门口的地方,横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材。
叔叔就躺在棺材里面。
棺材的一头伸进了灵桌底下,棺盖已被死死的钉紧了,密不透风。棺盖的边上燃着一盏煤油灯。那灯的火焰十分微弱,在空气中慢慢的摇曳着,看似要被吹灭了,可却一直烧到了现在。
我曾经问过爷爷,为什么要点那盏灯?爷爷沉重的说道:“那是一盏长明灯!”
“好了,开始了”门外有一个声音说道。
我听出了那是赌场四叔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棺材两侧跪着的家人们立即恸哭了起来……
我的心里也是一阵伤心,但叔叔昨晚走的时候我明显哭多了,这会儿再也没有眼泪了。
我看着大门的方向,只见原先在门外整齐排着队的村民纷纷上前,在灵桌上取过了三柱香,点燃了,竖在手中,对着叔叔的遗像拜了三拜,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才把香插在了香炉上。
上完香后,还需敬洒。
那位村民便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往遗像前的三个酒杯中各敬了一次酒,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才缓缓的退出了门外。
随着那位村民的拜别,棺材旁边跪着的家人也跟着一起向棺材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表示全家人和这位村民一起对叔叔进行一次庄重的道别。
村民们陆陆续续的排队拜别,我的头也用力的磕着。
我发现,这送别的仪式认真一次两次倒是没有什么,但认真的次数多了,跪着磕头的人是真心会累。
我从昨晚跪到了今早,又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头后,现在明显感觉到膝盖发麻,头脑发晕了。我觉得我快要坚持不住了,但看着身旁一直跪着的家人,我便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我看到了最后一位村民上完香、敬完酒后,慢慢的退出了灵堂的大门外,我紧张的心才微微放松了些。
村民们都走了后,头我是不用磕了,但跪还是要接着跪的。我的牙已经咬得咯吱响了,实在忍不住,便换了个跪的姿势,心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膝盖不那么疼,这地面虽隔着一层布,但也确实太硬了,我都跪了快20个小时了,感觉膝盖骨都快碎了。
正在我想着怎么消除膝盖上疼痛的时候,我从大厅的窗口里看到之前上完香的村民又纷纷走回了院子。
我当时差点就晕倒了,心想着:“难道他们觉得刚才的拜别方式不对,漏了什么程序,要重新再来一轮么?”
正不明其意,就听到赌场四叔的声音嚷道:“大家坐啊,先坐,噫,好像凳子不够啊”,说罢,四叔便走进了灵堂的大厅,取过了没人坐的凳子,搬到了门外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走到了门外,就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显然是他们在摆放着凳子。
安静了一会,四叔便说道 :“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就简单的说吧,按照惯例,咱们该帮忙的就要帮忙了,现在是多少点了,恩,快12点了,大家回去吃个饭,然后我列个购物清单,咱们先把东西都买了吧”。
“那这钱怎么办”,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钱先自己垫着吧,不够的话问我要,当然,这个账你们自己看着办,该报多少,大家心中有数啊,我就不多说了,都是同个村的,知根知底的,这件事吧,人在做,天在看,你报多少,我就认多少,至于这个数对不对,只有老天爷和你自己知道了”,说完四叔笑了笑。
“那法师的事情呢?”又一位老人问了起来。
“法师等下我打电话吧,一人300,一个法师团有8个人,合计就是2400元,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等下我就打电话给法师团,要求他们今晚必到,至于亲戚那一边的话,是我通知么,还是老爷子打电话啊?”四叔接着开口,显然他最后的一个问题问的是爷爷。
这回外面沉默了许久,我没有听到爷爷的声音,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不答。
四叔显然也等了爷爷许久,似乎爷爷在外面已有所表示了,但我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便听见四叔又说道:“那亲戚那边,就由我来通知吧……”
四叔说完,便开始打电话:“喂,是天露村的舅舅家么,我桃李村的四叔啊,是这样,在县城工作的辉在昨天夜里的时候已经走了,决定今晚举办葬事,这个事情我帮老爷子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你们,老爷子就不再另行通知了,舅舅听懂了吧……好的,先这样了……”
“喂,是天甘村的……”
我仍然跪在白色的地毯上,听着门外四叔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又和村民们商量了些什么,再然后外面的讨论声就渐渐的消了,想来是他们分好了工,各自忙去了。
我又跪了几个小时,透过大厅的窗口,我感觉到天渐渐的黑了。期间又来了几门亲戚,然后又是上香拜别,我又磕了几次头。
突然,房子外面传来了闹哄哄的嘈杂声,我仔细的听去,是汽车的鸣笛声和村民的说话声混合在了一起。我心想又是哪门亲戚来了么,便听到门外有一人大声的喊道:“法师来了,大家让道,让法师们先进去”。
这声喊一结束,我便听到了门外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几个陌生的面孔便走进了灵堂的大厅。
“想来这几位就是法师了”我心想着,抬眼细看,勉强能认出其中的一个。说是认出,其实也就是眼熟罢了,他是不认识我的。
因为这位法师经常来桃李村跳大神,几乎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跳到了现在,在我的印象中,他这一跳大约就跳了二十来年了吧。之前我都是在别人家的葬礼上看到他的,当时小时候不懂事,觉得他跳得最好看,看过一回两回的,也就面熟了。真没想到,这一回,再相见时,轮到他来我家跳大神了。
“哎”我叹了口气,时光荏苒啊,数年过去了,上一次他花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了,年纪也由中年步入了老年,我忍不住回想着:“上一次是在哪一年看到他来着,哎,时间过了好久了,记不清了”。
我不愿多想,目光一一的看向了每个走进门来的法师脸上,发现他们都已不年轻了,均是四五十上下的中年人,而且看其装束和面容,明显都是在家务农的老农民,因生计艰难,才被迫业余兼职法师从而谋取一份生计的。
“端详了进门来的7位法师,除了那位老法师外,后面进来的这几位法师我都是不认识的了,以前也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哪个村的”。
正想着,耳边就听到了‘duang’的一声响。我马上判断出了,这是什么金属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想不明白,我便抬眼向着那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就看到最后一位胖法师慢悠悠的走进了门来,他的手上正拎着一个巨大的麻袋,而那麻袋却早已落到了地面。
我立即明白了,刚才那个声音应该就是麻袋接触地面时发出的,而且听那声音,那麻袋里装的无非是一些锣鼓之类。
果然,胖法师一进门后,便将麻袋打了开来,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海碗大的铜锣,然后又取出了一只小形的双面鼓,最后又掏出了一堆鲜艳的法师袍还有八顶法师帽后,便笑着坐在了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站着的法师聊起了天来。那表情高兴得似乎他此行前来不是为了主持葬礼的,而是来赴宴的。
看着他的笑容,我的心里顿时产生出了极度不适的感觉,可人家也只是微笑聊天,这样的服务态度虽不合时宜,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也许他人比较和善吧,喜欢微笑”,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于是便没说什么,仍然是跪在了地毯上。
和胖法师的微笑聊天不同,老法师一进门后便如老僧入定一般,向着灵堂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布置也没有什么问题,那么现在,我们开始干活吧”。
随着老法师一声令下,瞬间,众法师纷纷起身,快速的披上了鲜艳的法师袍,又戴上高帽,然后又从那麻袋中取出了五颜六色的字贴和图画,在墙上各处贴着,将灵堂简单的装饰了一番,忙活了半个小时,才准备完毕。
等他们装饰完成后,我又重新审视了一下灵堂,感觉到整个灵堂里多出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我的眼睛仔细的在灵堂里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有几个字联还略微看得懂之外,其余字画的内容我都是看不懂的,便不多理会,等待着葬礼的进行。
看到法师们都停了手,显然是布置完成了,为首的那位老法师又认真的检查了一遍,才说了句:“可以了,开始吧”。
现场沉默了几秒,那位稍胖些的中年法师便接了口:“现在葬礼要开始了,咱们也不会乱来,都是按着路数走的,这路数嘛,老人们肯定都知道,但有的年轻人可能不懂,为了避免过程中产生什么误会,我先简单的说一下葬礼的流程,你们先听听,到时如果有人觉得哪里不好,或者哪里不对,提出来,咱们再商量”。
说到这里,胖法师随意的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发现没有人提出异议后,便接着说道:“这开葬嘛,按照常规路数,分有6个流程:第一步是请神,就是先请诸天神佛移驾仙宫,齐聚于这座灵堂;然后第二步嘛,便是招魂,顾名思义,便是将死者的魂魄从地狱中招回来;这第三步嘛,便是述罪,就是述说自己生平的罪过,希望得到诸神的谅解;第四步嘛,便是封官,诸神谅解了,自然不可能再把你送回地狱去,而是把你带上天庭,谋个好的差事,进官加爵的;这第五步嘛,便是庇佑了,死者即已封了官,成了天上的一方大爵,肯定会庇佑活着的人过上好日子的嘛;然后就到了最后一步,也就是第六步:抬棺送葬了,好了,对于这个流程,大家没有什么异议吧”。
胖法师说完,又扫了众人一眼。
我抬起了头看向胖法师,隐隐的觉得这个流程不太好,听着太过迷信了,但是随即又想到身旁的亲人们都不作声,光我一个人反对也没什么用,心想忍忍也就过去了,便不再多言。
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胖法师接着说道:“那么现在,我们进入第一项流程,请神!”
一听说要请神,诸位法师立即着装上阵,胖法师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鸣炮”。
突然,一阵鞭炮的轰鸣声便在门外响了起来。
鞭炮声一响,众位法师瞬间好像得了羊癫疯一般,纷纷舞动了起来。同时,手中的锣鼓也拼了命的大力的砸着,那声音如同催命一般,听得让人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我顿时感觉到头脑快要爆炸了,正担心自己的耳膜会不会被震破,但随即我看到那几位狂舞的法师正在健步如飞,便立即释然了,因为这声音法师们一年到头至少要听好几回的,他们都没事,那我肯定也不会有事。
适应了一会,我便认真的看着他们跳大神舞。我发现他们还是老样子,跳得一点都不好看,没有任何美感可言,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动作,无非是跟着锣鼓的节奏在原地里向前迈出了一步,又迈回来,又迈出去,又迈回来,仅此而已,一点新意都没有。
看着他们7个人把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十遍,我的心情顿时要爆炸了,我本以为他们会将这个动作重复到天荒地老,却发现,居然有一位法师把大神舞的动作美化了一些。
没错,就是那位胖法师,他在把这个简单的动作重复到了第一百遍的时候,似乎他也意识到这大神舞的动作太单一了些,为了展现大神舞的优美,他便临场发挥,在第一百遍的动作完成之后,便在原地转了一个360度的圈,表示上面的动作完成一套了,接下来再重复第二套。
我已经被胖法师的编舞水平惊艳到了,仍在期待着他更精彩的表演。
我又看到胖法师转了数圈,正感叹他江郎才尽,突然,耳边的锣鼓声便急促了起来。胖法师却停止了舞步,我不明白他怎么停下了,就看到他一手捉起了灵桌上的一杯酒,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把铜制匕首,仰天长啸了一声,又摇头晃脑的举着匕首围着棺材奔跑了起来,形如疯狗。
他疯癫了一会,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跪在地毯上的家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又是长啸一声,然后将手中的酒倒入了口中,接着便仰头将口中的酒水对着家人头顶上的天花板上一口狂喷了出去,随后立即将手中的匕首凌空挥着,口中不断的念叨着,似乎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我你妹噢”,我慢慢的伸手将脸上沾到的酒水抹了去,同时心里已经骂了上千句‘草泥玛’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家人们都是低着头的了,原来他们早知道法师会把酒喷到头顶上啊。
我正不知道要不要再接着这么看,这时,坐在我旁边椅子上的那位老法师好像发现了我的异常,忙走到我的身边说了声:“孩子!”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低下头,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看。
大神舞跳了大约20分钟后,便停了下来,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世界居然可以如此的安静。而这时,我也才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我不由得看了下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钟了。
我仍在跪着,同时在心里默默的咬着牙,因为我刚从表弟的口中得知,大神舞是要跳到明天中午的,也就是说还有20个小时。
“恩,好了,天上的众仙已经听到了我们的仙乐了,现在我们要请神了”,胖法师收敛了一下神情,接着说道:“可俗话说得好,兵马未至,粮草先行,天上的神仙出兵打仗也是一个道理的。即然我们想要请动他们出兵下地狱去帮咱们救回亲人,那么他们此行的军晌肯定是由我们来承担的,对吧,不然你们想,人们高高在上的神仙呢,放着天上的生活不过,会无聊到跑下凡间来义务帮咱们救人么,不可能的吧,所以啊,这出兵的军晌,得由我们先帮他们备好了”,胖法师说完,便将一块白布掏了出来,又问爷爷要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簸箕,然后将那块白布铺在了簸箕上,最后又将簸箕摆放在了棺材上面。
看着棺材上那圆形的巨大簸箕,我好像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但一时又不太明白,便转头向着身旁的表弟看了一眼,问他道:“刚才法师说的出兵需要军晌是什么鬼?”
表弟看了我一眼,知道我没经历过,不明白,便拭去了眼角的泪珠,说道:“就是需要钱”。
“噢”,我点了点头,但又不太明白,又问道:“就是天地银行统一发行的通用货币,一张几百亿的那种,对吧?”
表弟看着我的眼睛,又沉默了数秒,接着便摆了摆头,说道:“法师要的是人民币”。
“噢”,我又点了点:“那这钱到时会退回来给我们的吧”。
这回表弟终于确认我是一点都不懂了,忙说道:“这钱说是请神,其实就是法师想自己拿的,葬礼一结束,这笔钱就直接进入了法师的口袋”。
“啊”,我恍然大悟:“那,这,我们没有付给法师工钱吧,到时工钱可以从那里面抵扣么?”
“不能,工钱是工钱,一人300不能少,请神费其实就是给法师的小费”,表弟直截了当的回答。
“噢”,我在心里点了点头,试着默默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心想着:“好吧,生活不易,看在你们辛苦的份上,多捞点油水我也能理解”。
胖法师放好簸箕后,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又说道:“下面,请各位将你们请神的军晌放在簸箕里吧,当然,军晌是越多越好的了,因为钱多了,才能够请得动大神,而钱少了的话,小神们都不一定愿意来的,到时神的实力和面子不够大,到地狱去救不出人,就尴尬了……”
胖法师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似乎他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忙又改口道:“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钱放得越多越好,而是想说各位放多少全凭诚意,老规矩都是面值一元起,上不封顶的,就这么办吧,现在开始”。
胖法师一说完,跪着的家人们纷纷掏出了钱,向着圆形的簸箕里丢了进去,我看到,有面值一元的,有面值五元的,最大张的是面值10元的。
看到家人们都掏了口袋,我也忙掏出了钱包,拎起了一张10元钱的。
表弟看到了我掏出了一张10元,忙道:“且慢,你先等一下”。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放一张1元的就够了”,表弟眼睛一晃,又说道:“这里面是有门道的,你如果每次都放10元的,到时请神费结束后还有各种费呢,那这一场葬礼下来你不得花去个几百元啊!”
我不禁心中一凛,忍不住问他道:“这后面还有其它的费么”。
“哎”表弟又叹了口气,我就不细数了,你等着看就对了,噢,对了,你真没有1元面值的么,没有的话这回我先给你一张,你先把那10元钱收起来,请神费过了之后马上去问你的妈妈要1元面值的零钱,不然的话今晚你不掏光身上的钱是离不了场的”。
我脑中一呆,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忙又问表弟道:“这么说你的零钱都准备好了?”
“是啊,我当然都准备好了”,表弟说着,便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大叠一元的纸币,塞给了我几张,又说道:“先给你这几张应应急吧,等下你快点去联系你的妈妈要零钱,我都不敢保证我这一大沓零钱今晚到底够不够用呢”。
我接过表弟塞给我的几元钱,好像才终于明白了这葬礼上的套路到底有多深,但细一想,这10元钱也不多,即然我都已经掏出来了,又是在自己亲人的葬礼上,再收回去也不合适,于是,我便把那几张一元纸币收了起来,把那张10元放入了簸箕中。
不一会儿,家人们陆续的往簸箕中放完了钱,又都回到地毯上跪好了。
胖法师见再没有人加钱,又说道:“恩,请神是一个很重要的过程,我的建议是每一位参加葬礼的人都要心诚,心诚的话有时候钱虽然不够多但是也能感动到大神。那到底什么是心诚呢,心诚就是在座的各位都要放钱,不能漏。当然了,刚才到底有没有人漏放,我是不知道啊,但是天上的神明是知道的,我们等下要救回来的那位亲人也是知道的,所以啊,如果刚才有漏放钱的家人,我觉得你多少都要放一点,不要不放”。
胖法师说完,又扫了一眼众人。
人群中依旧没有人动。
他又等了一会,看了一眼簸箕里的钱,又开口说道:“好吧,大家都没有漏,心都是诚的,但是我大致数了一下,咱们在座的家人大概有30人吧,但这簸箕里的钱才几百元。几百元的军晌,请小神肯定是够的了,但是,如果你们要想请大神的话,不到1000元的军晌那肯定是不够的”。
众家人皆沉默。
胖法师顿了几秒,又说道:“这样吧,我给个建议,我们现在的军晌比较少,但是大家心诚,我刚才就说过了,仅凭心诚有时也是可以请到大神的,但是嘛,大神毕竟是大神,他很好面的,你们再看这簸箕里的钱,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票,最大张的也才10元钱,没有哪一张是能够挣得起大神的面子的,是吧,就算哪位大神不计较,来帮了你们的忙,把这钱领了回去,不小心被其它的神仙看到了,那还不被笑死啊,知道的明白大神这是去救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神是去乞讨了呢,是吧,那你们说大神这脸以后在天界还要不要了?”
众家人接着沉默。
“所以,我的建议是,放一张百元大钞下来,充充门面,压压阵,给大神一个面子,给他一个来的理由,只要有一张百元大钞,我就有把握把‘紫薇大帝’请下来”。
“好”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个外门的亲戚便走上前,躬身的放入了一张百元大钞。
“哈哈哈”胖法师大笑了一声:“这就对了嘛,正如我刚才所言,我保证,这回我一定将紫薇大帝请下来”。
言毕,胖法师对着锣鼓队眨了一下眼,顿时,震耳发馈的锣鼓声又轰鸣了起来。
法师们的大神舞步又迈开了,我看着他们敲了一会,跳了一会,又敲了一会,突然,胖法师在灵台上一手一把的捉起了两把紫香,在灵台上的烛火中点着了,然后双臂一字平张,保持香柱和手臂垂直的姿势,整个人半蹲在灵台前,随着锣鼓的敲打节奏疯狂的旋转了起来。
“出现了,洗衣机,大风车”,我忍不住在心里呐喊着,因为这是我印像中大神舞最高难度的动作了,没想到这胖法师也会,而且看那动作,都一把年纪了,还能转得这么快,想来基本功是十分扎实的了。
随着胖法师的旋转开始,伴奏的法师们便逐渐加快了敲打的节奏,胖法师便跟着锣鼓敲打的节奏越转越快。
我看着他此时的状态显然已经是上高速了,真怕他等下会起飞,便忍不住的摇头替他担心起来。
但看到胖法师旋转的速度如此之快,围观的亲戚们却纷纷点头,可能在他们的心里这胖法师舞得是真的好。
锣鼓声越敲越急,胖法师又旋转了大约20秒,才渐渐的有点跟不上锣鼓的节奏了。
一旁敲锣打鼓的法师明显意识到了一点,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锣鼓声一止,胖法师又缓慢的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又在地板上蹲着沉思了一分钟,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此时的胖法师,身披法衣,头戴法帽,脸上透着一层油光的细汗,给我的感觉是很有做傻B的潜质。我被他的天赋震憾到了,又看到他缓慢的站直了身,却又突然扶住了眼前的桌角,心想他刚才转了那么久,此时明显还是有些头晕的。
我以为他会休息一会,没想到他却从嘴里吐出了一句雷霆之音:“我是天庭的紫薇大帝,刚才听到尔等召唤,感尔等心诚,又看到军晌体面,便领兵前来助尔等救人”。
听到了胖法师的话语,我心中那群正在吃草的‘草泥玛’群瞬间又奔腾了起来。
胖法师的话一说完,为首的老法师立即起身,向胖法师拜了三拜,道了声:“恭迎紫薇大帝”,然后众法师均起身相拜,亲人们也都磕了头。
老法师施完礼后便问胖法师道:“不知大帝此行下来带了多少兵?”
听到老法师的话,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心里在回想着:他是哪年领的奥斯卡来着?
“不多”,胖法师微微一笑:“时间勿忙,也就是带了随身的一些随从,不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人罢了”。
“噢”,老法师又是一拜:“那这些兵领到地狱去可救得人么?”
“我也不确定,咱们先领兵去地狱看一看吧,诸位,跟我走,去救你们的亲人”,说完,胖法师放下手中的紫香,提起桌上的匕首就冲出了门外。
“快,跟上,跟上”,看到了胖法师冲出了门外,老法师忙向身后的众法师唱了一声喏,也忙跟在胖法师的身后追了出去,于是,剩下的6位法师也敲锣打鼓的跟了上去。
看到法师们追出了门外,亲人们也纷纷起了身,跟着追了出去。
“我们也要出去么”,我忍不住回头看了表弟一眼,头脑已经是完全的晕了,这剧情发展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好好的进行神仙对话呢,怎么突然间就变成神仙打架了。
“要的”,表弟点了点头,也起了身。
很快,一家人连同七位法师追着胖法师来到了村里的十字路口。
胖法师不知道为什么,在十字路口处站住了。
老法师走到了胖法师的身旁,待家人们都走近了,便问胖法师道:“大帝何顾停步于此”。
“噢,哈哈哈”,胖法师哈哈大笑:“此处便是地狱的门口了,刚才我领兵进入地狱去走了圈,听到在18层地狱里,有一个中年人正在大声的喊着,救命啊,救命啊,我看他很像你们的亲人,想救他,但又不确定他是否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因此我在此处等你们前来,待我问过他的名字,再告知你们,如果他是你们的家人,你们便应一声,我好领兵把他救出来”。
说罢,胖法师又沉默了数秒,接着发问道:“这个人的名字叫作xxx,请问是你们的家人么?”
一听到胖法师发问,亲人们都看向了堂弟松禹。
这时,表弟忙在松禹耳边耳语了一句,松禹便向着胖法师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小声的说道:“是我的爸爸”。
“好”,胖法师又是哈哈一笑:“即然你们已经认准了他就是你们的家人,那么现在,我立即就把他救出来,众将听令,攻入地狱,把人给本帝救出来”。
突然,又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在心里已经不知道喊了几声草泥玛了,便感觉到鼓声又停了下来。
现场又是一片安静,老法师接着问道:“大帝可救出人来了么?”
胖法师微一沉呤,说道:“还没有呢,我们的兵马和地狱里的鬼兵打了一仗,胜负未分啊,但地狱的阎罗说了,可以看在我的面上放了他,可是需要一些钱财打点一下众将士,不知道这个建议你们可愿意接受么?”,胖法师问完,转头看向了众人。
我头脑一热,立即便想大头的告诉他:“不接受,你他妈给我打,打死地狱那帮龟孙,阎罗的提议我们不接受”。
可我话还没出口,便听到一位亲戚大声的说道:“给点钱让阎罗放人吧”。
听到这声音,众亲戚纷纷附喝。
“好”,胖法师又是哈哈一笑:“这样最好了,也省得我们打下去”。
言罢,一旁的法师立即从胸前将那个大簸箕给拎了出来,端正的放在了地面上,原先上面放着的几百元钱已经都不见了,显然是法师们已经把钱收起来了。
看着地上的那个大簸箕,我不禁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泥玛,这大簸箕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拎出来的,刚才我怎么没注意到啊,我操,等这葬礼结束,这簸箕我非烧了不可”。
无奈,我们又纷纷在簸箕中放入钱,胖法师看着又是满满的一簸箕钱,轻轻一笑,捧起了那只大簸箕便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再次回到灵堂的大厅里跪好,我看了看手机,此时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没想到愤怒也能让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时,因为胖法师扮演了紫薇大帝的角色,主持葬礼的人就变成了老法师了。
老法师又指挥其余的6名法师敲锣打鼓了一阵,才说道:“刚才,我们完成了请神、招魂,还有述罪的流程,都相当的顺利,神,我们请到了紫薇大帝”,说着老法师向胖法师拜了一下。
胖法师微微一笑。
老法师又接着说道“而魂我们也和紫薇大帝一起救回来了,至于述罪的话,刚才我们也完成了,那么现在,我们的葬礼主要还有两个流程,就是封官和庇佑了,接下来进入第四个流程,封官”。
老法师言毕,接着又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敲了大约10分钟,鼓声就突然停止了,我心想是不是又要钱了,便看到老法师不知从哪里取过了一个没有皮的皮包,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皮包里取出了一个大屏的ipad。
我瞪着那个ipad,似乎看到了UFO,不明其意,便望向表弟。
老弟也面露疑惑,不明白老法师这是何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老法师呵呵一笑,说道:“各位见笑了,现在科技进步了,也给我们这一行的活计提供了许多便利,以往干活时我们都是要每人背着一本厚厚的书的,内容忘记了就翻书。那书啊,你们以前有人应该见过,挺笨重的。但是现在,有了这个好东西,我就将那本书拍成了照片,存在这东西的里面,内容忘记了找起来也方便,这和你们年轻人喜欢玩手机一样,真是太实用了”。
老法师说完,又呵呵一笑,不再多说,便启动了ipad,然后将书籍的照片放映了出来。不一会,灵堂里又传来了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
这一敲便敲了两个小时,此时的我跪得已经是膝盖麻木了,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场葬礼了。
又敲了半个小时,锣鼓声终于停了下来,老法师问胖法师道:“大帝可以封官了么”。
胖法师点了点,答应了一声道:“可以了”。
“那封的什么官?”老法师问。
胖法师微一沉呤,然后猛的站了起来,大声的喊道:“请听宣!”
跪着的亲人们纷纷磕头。
胖法师接着念道:“今有xx国xx省xx市xx县桃李村,辉,因病卒,享年46岁,吾天界紫薇大帝应尔等召唤来此相救,助汝逃出地狱,又闻汝述罪虔诚,悔过心切,便赦汝凡尘一世之罪过,又念汝孤魂无依,相识结缘,便渡汝至天界,位列仙班,封为南山大王,召毕”。
胖法师一说完,老法师立即下拜,道了声:“多谢大帝”。
家人们也齐齐磕头。
胖法师的封官之召念得倒是挺快的,看来平时没有少练,我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其中有一句话我还是听懂了的,那就是他在召中三番五次的提到我叔在凡尘犯下了巨大的罪过,我很想问一问这胖法师,这罪过到底是什么罪,为什么说这是大罪过了?
正在我考虑要不要开口问时,胖法师又接着说道:“封官结束,吾去也!”
言毕,老法师又慎重的拜了一拜,唱了声:“恭送紫薇大帝”,接着,又是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月暮西山,法师们又舞了一个小时,此时,时间已经是凌晨4点钟了。
锣鼓的声音同时停了下来,老法师擦了擦头上的汗,把葬礼的主持权交给了胖法师。
胖法师点了点,向着跪在地毯上的家人说道:“现在可以说差不多还剩下最后的一道程序了,那就是庇佑了,紫薇大帝已经给你们的家人在天封了官了,那么现在,它肯定会庇佑你们全家的,好了,现在,庇佑的流程开始了,想要被庇佑的,就把你们的名字写在这张纸上吧”。
胖法师说完,便从一旁取过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然后,他将纸和笔放在了灵桌的白布上。
亲人们纷纷上前签了自己的名字,我也和表弟上前签了名。重新跪回地毯上后,我忍不住问表弟:“这么快就结束了啊,你那一沓毛票怕是用不完了,你之前还担心不够用呢,真是吓了我一跳”。
表弟听到后摇了摇头,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道:“哎,最恐怖的才是这个环节啊,上一场葬礼我参加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时至今日,每每想到这个环节,我的心里还在瑟瑟发抖呢”。
“有那么恐怖么,只剩下最后一个环节了啊,顶破天我给他三次钱,够了吧”,我疑惑的问道。
“哎”,表弟又叹了口气:“等下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三次绝对不够”。
亲人们纷纷在那张纸上签上名字后,胖法师看到没有人再上去签名,便取过了灵桌上的那张白纸,扫了一眼,又似乎数了一下名字的数量,才点了点头,说道:“即然大家都签了名,那么庇佑的流程正式开始了”。
说罢,胖法师又将那个大簸箕端正的放在了棺材的上面,簸箕此时又变成空的了。
摆放好簸箕后,胖法师坐回了凳子上,又拿着那张签有名字的纸,说道:“庇佑的流程大家也都懂了吧,被庇佑到的人为了佑言的灵验,需要消一下财,往簸箕里放入一些钱,当然,还是老规矩,多少无所谓啊,一元起步,上不封顶”。
胖法师一说完,跪着的亲人们顿时相互看了看,显然,大家都对这个环节印象深刻。
我正不知这要怎么放钱,便听到胖法师的声音唱道:“xxx,放钱下来吧,放钱下来吧,我保佑你事业顺利,合家幸福”。
胖法师一念完,我身边的一位家人便走上前去,掏出了一元钱的纸币,向着那张簸箕中放了进去。
还没等那张纸币放稳,法师又接着念道:“xxx,放钱下来吧,放钱下来吧,我保佑你发大财”。
我听出来了,是表弟的名字。
表弟没说什么,便起了身,向着那个簸箕的方向走了过去,也是掏出了一张一元的纸币,放了进去。
我忍不住心想:“这流程也没有什么问题啊,怎么之前表弟觉得这个流程很恐怖呢?”
正不明所以,胖法师又念道:“xxx,放钱下来吧,放钱下来吧,我保佑你早日成家”。
听到胖法师的声音,我忍不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怎么胖法师念的还是表弟的名字啊。
我一脸蒙逼的看向表弟,以为表弟会出声纠正胖法师的错误,没想到,他却是面不改色,又投进去了一张一元钱的纸币。
“xxx,放钱下来吧,放钱下来吧,我保你买房买车”,胖法师的声音依然在念着,可念的还是表弟的名字。
表弟仍是面不改色,又投进去了一张一元纸币。
“xxx,放钱下来吧,放钱下来吧,我保你……”
……
一连念了7次,胖法师把表弟的名字念了7次,才换成了下一个人。看到表弟面不改色的回来了,我终于是替他松了口气,说道:“我终于明白你刚才说的恐怖是什么了,要是我一连被念了7次名字,我自己也觉得尴尬,毕竟保不准下一次可能自己就没有零钱了,到时大张的也得放啊”。
老弟听了我的话,又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禁一愣,感觉到他似乎话中有话,便问道:“怎么,难道等下他还可能会念到你的名字么?”
表弟毫不犹豫的直接回答道:“不是可能,是肯定会念到我的名字”。
“这么说,这流程要念两轮人名”,我不太确定。
表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那我换个问法吧”,我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看着表弟的脸,一字一顿的问道:“他要念多久?”
表弟似乎立即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题,便看了看手机,说道:“现在是四点钟了,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七点了”。
我一愣,忍不住开玩笑道:“你是说他会念到七点钟?”
表弟又摇了摇头:“准确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但是老人常讲天亮了,魂魄也就散了,所以按照流程,胖法师是会念到天亮的”。
“我操”,我直接爆了一声粗口,旁边的家人们纷纷看向了我。
我立即闭了嘴,脑中正在试着接受这个事实,同时心里暗暗的计算着,根据这胖法师念的速度,保守估计念一次要十秒钟吧,一分钟60秒,也就是6元钱,一个小时60分钟,也就是360元,三个小时就是1080元,1080元对于30位家人来说也不算太多,但是,这明显不是重点好么,重点是30位家人可没有1080元的零钱,照这么来的话,那到时没有零钱的亲人是不是百元大钞也要放进去啊。
想到此处,我顿时不淡定了,又想出言质问胖法师,但一想这可是我叔的葬礼,闹了笑话婶婶面上也不好过,于是我便把这口气先憋在了肚子里,等着看那胖法师怎么念,如果他真的打算念到天亮,到时我再想办法。
胖法师依旧按着纸上的名字顺序逐一念着,家人们也纷纷上前丢入了一元纸币,每位家人的名字都至少被连着念4到8次不止。
胖法师终于念到我的名字了。我也走上前去,听着他念,他每念一遍我就丢入一张纸币,他连续念了6次我的名字,才换成了下一个名字。整个过程,我感觉到我胸口的火山就要爆发了。
胖法师仍在念着,一直念了一个小时,簸箕里的纸币已经满满的堆积了起来,看上去如同一座小山,而且让人感觉到不妙的是,在小山的山顶上,居然看到了数张面值5元和10元的钞票了。
“看来,事情已经开始不妙了”,我心想着:“家人的零钱已经放光了,再这么放下去肯定要放大张的了,这样很不值得,而且这流程纯属无理取闹嘛,一点情理都没有的,即然如此,你无理,那我也无理,你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就肯定不放钱了,看你能啥的”。
决定了这么干,不一会,胖法师果然又念到了我的名字。我充耳不闻,就当作没听见。
胖法师以为我听不到,又提高了声音,念了一下我的名字。我感觉到家人们的眼神都向我的身上扫了过来,而我仍是假装没听见,只作不理。
胖法师又提高了声音,又念了一下我的名字。
这时,一位亲人终于坐不住了,出声说道:“钱放得应该够了,一般是以簸箕满了为标准的,现在你们看看那钱,不仅满了,都快溢出来了,这绝对是够了的好么”。
听到这位亲人发话了,法师似乎也觉得念我的名字没有什么作用了,便换了个名字,又念了表弟的名字。
表弟一愣,他当然不能像我一样假装没听到,因为这葬事算是我家的,我怎么闹也不会有人真正的怪罪我,而表弟却不同了,他作为一位外亲,对葬礼上的风俗礼节更为看重一些。此时又听到胖法师念了他的名字,他脸露苦色,但还是起了身,掏出纸币,向簸箕里放了上去。
胖法师又连续念了三次表弟的名字,表弟都一一放了钱,胖法师又念了第4次,这回表弟明显急了,直接掏出了那沓所剩不多的纸币,一把甩入了簸箕中,然后大踏步的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