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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龙潭

作者:离鹿 当前章节:66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6:28

初六事变。太后收到荣禄密报,自热河回到颐和园,将光绪幽禁于南海瀛台。杨锐、刘光弟等人俱遭逮捕。

瀛台是紫禁城中一座小岛,四面临水,衬以亭台楼阁,岛北有石桥与岸上相连,共有正殿七间,左右延楼十九间,以涵元殿为中心,岛南正对新华门。岛上多奇石花草,风光迤逦,历代帝王均喜在此避暑消夏。光绪此刻就被幽禁在岛内涵元殿中。

两天前,谭嗣同与夫人李闰搬入源顺镖局。此时宫中潜出一位名叫崔玉贵的内应,欲与谭嗣同、王五谋划救出光绪。供奉鬼头刀的庭中,王五坐在上首,谭嗣同与崔玉贵一左一右,下首坐着扎髯镖师、狮鼻人与黄面老者。

崔玉贵说道:“今夜子时,我送诸位上岛,只说送珍妃与皇上相见,明日清晨送回。只是诸位须得假扮内侍。瀛台戒备森严,倘若露了马脚,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谭嗣同道:“这个自然。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将报答。大哥,咱们这就准备吧。”

王五凤目微张,手拂胡须道:“义弟要去勤王救驾,为兄必然相帮。只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咱们救出皇帝,你要把他带到哪儿去呢?”

谭嗣同道:“湖广总督张之洞,忠肝义胆,明达时务,手下将兵数万,联合两江总督刘坤一,足以与荣禄一战。届时更有圣上天威,所到之处谁敢不降?”

王五沉吟不语。黄面老者缓缓说道:“壮飞兄弟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如此一来,势必战火连天,生灵涂炭。甲午之后,国家本就满目疮痍,若是再掀起内战,南北相争,只怕国将不国。皇帝南渡,一无粮饷,二无亲兵,湖广总督张之洞老成持重,未必肯与后党一战。就怕皇帝刚脱虎口,又入狼穴。”

谭嗣同道:“家父与张之洞多年相交,在下亦深佩服其为人。”说着,向崔玉贵拱手道:“嗣同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请诸位放心。到了南方,我愿贴身护驾,以保圣上万安。”

几人互相看了看,均觉得无话可说。崔玉贵点点头,说道:“谭先生武功盖世,您来保护圣上的安全,我便放心了。此去一路艰难险阻,还请王总镖头费心了。”

王五说道:“凭我源顺镖局的旗号,直隶、山西没什么问题,只怕过了黄河,难保不出意外。这样吧,救出皇帝,我亲自出马,将你们送到湖北便是。”

谭嗣同急道:“大哥不可。须得您坐镇京师,以观动静。我在湖南老家有几十位弟兄,这就写信叫他们北上。您只需借我三五好手,过了黄河渡口,自会有人接应。”

王五说道:“好吧。我起三辆赶镖的大车,只护送你们到黄河渡口。这口鬼头刀,虽然挡不住官军,压一压山贼土匪,还是绰绰有余。”

谭嗣同问道:“兄弟不才,没能说服京津诸多门派教首,今夜入深宫救驾,还得仰仗大哥相助,不知除您以外,镖局里哪位与咱们同往?”

王五拂须大笑道:“义弟你这是明知故问了。同往者俱在厅内!”说着指了指座下的扎髯镖师、狮鼻人与黄面老者,傲然道:“今夜身入禁宫,九死一生,如不愿意,王某决不强迫,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三人相对一视,起身齐道:“听凭总镖头吩咐!”这三人均追随王五多年,患难水火,生死与共。三人皆知身入禁宫,如赴死境,此刻竟毫不犹豫。王五肃然起身,虎目含泪,慨然叫道:“我王五有你们这帮好兄弟,此生不枉!”说罢走到偏厅,拿过五个大碗和一坛高粱酒,倒满了,端起碗说道:“今日喝了这碗酒,咱们兄弟生死与共!”

谭嗣同端起碗,凛然道:“各位大恩大德,嗣同无以为报,愿有来生,与各位共襄盛举!”

五人神色庄重,喝干了碗里的高粱酒,顷刻间,英雄慨然之气,挥斥方遒。不远处,一位女子的歌声伴随袅袅琴音,幽然响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自太后回宫以来,紫禁城便加强了戒备,瀛台附近更是守备森严,侍卫围得如铁桶一般。子夜时分,崔玉贵领着四位宫中的内侍,向岛北石桥而来,四人肩上扛着一条大羽绒被子。守备石桥的侍卫见了,连忙笑嘻嘻地招呼:“崔大人,您这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吗?”

崔玉贵面色庄重,说道:“奉太后懿旨:皇帝在瀛台待久了,让他别那么寂寞。”

侍卫笑道:“是是是,小人遵旨。皇上整日在涵元殿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咱们心里也难受不是?只是不知送来的是哪位娘娘?”

崔玉贵佯怒道:“混账!这事也是你问得?只管当好差,若是有贼人潜进瀛台,小心你的脑袋!”说完又咳嗽一声,低声道:“是珍妃娘娘。怎地,你要验一下么?”

侍卫惶恐万分,连忙作揖道:“小人万万不敢。”说罢招呼两旁侍卫放行。

按清宫规矩,皇帝的房事由敬事房总管。皇帝翻了哪位妃子的牌,太监们便告知妃子,沐浴后的妃子赤身裸体,由太监裹入羽绒被中,送予皇帝处行事。所有的时间、地点、所选妃嫔,都要详细记载在案,一来防止行刺,二来保证龙嗣血统纯正。这姓崔的内应掌管敬事房,在宫中历来受人巴结,所到之处自然畅通无阻。

崔玉贵说道:“我且问你,镇守涵元殿,总管瀛台守卫的是哪位大人?”

侍卫说道:“卑职不敢隐瞒,是大内侍卫总管,宫宝田宫大人。”

崔玉贵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心想若是别人倒还好办,这宫宝田不是一般人物,只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他心中惊诧,却面不改色,说道:“宫大人忠心耿耿,武功盖世,如此我们做奴才的也就放心了。”

一行人过了石桥,直奔光绪所在的涵元殿。涵元殿前侍卫林立,为首的腰胯雁翎刀,面露寒光,巍然屹立在殿门前,正是大内侍卫总管,加封四品带刀侍卫的宫宝田。他对众人佯装不见,只等一行人走到近前,才伸手拦住。

崔玉贵跨步上前,拱手说道:“宫总管好,奉太后懿旨,咱敬事房的办差来了。”

宫宝田身为侍卫总管,自然清楚敬事房办的是什么差,但非常时期,必须严加防范。他定睛瞧了瞧崔玉贵,又看看抬被子的四个人,凝眉道:“被子里是什么人?”

崔玉贵笑道:“宫总管您这可说笑了,里面自然是娘娘了。”

宫宝田问:“是哪位娘娘?”

崔玉贵不敢不答,低声说道:“是珍妃娘娘,您难不成要验一下么?”

宫宝田瞪他一眼,冲着被子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道:“启禀珍妃娘娘,卑职大内侍卫总管宫宝田,奉命镇守涵元殿,保护皇上。太后懿旨,值此特殊时期,须得加强戒备,无论何人进出,都要严加搜身。娘娘万金之躯,卑职得罪了。”说罢,隔着被子伸手摸上去,检查有无铁器硬物。

崔玉贵吓得魂飞天外,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冒犯了娘娘,你我都是死罪!”

宫宝田不理他,上下摸过一遍,朝被子抱拳拱手,躬身道:“得罪了。”

崔玉贵背上冷汗直冒,长出了口气,狞笑道:“宫总管可快活了?”

宫宝田不答,扭脸去看抬被子的四人,冷笑两声:“四位公公瞧着面生呐。”

崔玉贵连忙解释:“他们是太后从热河带回来的人,以前不在紫禁城当差。”

宫宝田左转转,右转转,来到王五面前,笑道:“这位公公年纪够大的。”还没等崔玉贵回话,又走到扎髯镖师面前,双目精光暴涨,冷笑道:“老兄,你的胡茬还没刮干净。”

说时迟,那时快,羽绒被中寒光乍现,窜出一人一剑,人穿玄色武士服,浓眉俊目,英气逼人,剑长三尺,灿若寒星,剑身镶嵌七颗铜钉,直奔宫宝田而来。正是一直藏在被中的谭嗣同。抬被子的四人亮出兵刃,将宫宝田围在中央。原来众人换上内侍服装,身上早就揣着兵器,为防露出马脚,还把胡须统统剃了。没承想,还是没能躲过宫宝田的火眼金睛。

宫宝田早有准备,大喝一声,腰间雁翎刀出鞘,一道弧光快如闪电,与七星剑撞了个正着,借着剑劲向后一跃,惊愕道:“谭嗣同,是你!”他早听闻维新党人阴谋叛乱,俱遭抓捕,没料到谭嗣同竟敢这时候身入禁宫,自寻死路。

谭嗣同更不答话,长剑直挥。两旁侍卫聚拢过来,将六人团团围住。王五拔出鬼头刀,砍倒一名侍卫,沉声怒吼:“敌人势众,速战速决!”身旁三人应了一声,各抡兵刃,使出浑身解数。这三人是镖局中的精英,武艺均属上乘,平日里即便动武,也不敢轻易杀人,此刻大展神威,将一干侍卫打得七零八落。黄面老者手舞一双判官铁笔,招数虽然绵密小巧,却屡屡制敌要害,凡是被铁笔点中的,身上就多一个窟窿。扎髯镖师虽然没了胡子,可威风不减,只见他左手抄一杆短枪,右手持一根铁棍,两手一合一拧,并成长枪,凌风晃动,谁也不敢逼近。狮鼻人更是了得,临行前,王五问他带什么兵刃,他说狼牙槊沉重,自然没法随身携带,我自有趁手的兵器。此刻见他手舞两支铁戟,左突右冲,上下翻飞,直似狼入羊群,再加上他身形魁梧,气势刚猛之极,站在众侍卫面前,宛如天神下凡。王五瞥了他一眼,暗叫:好家伙,连典韦的兵刃都使上了!

这边厢,宫宝田与谭嗣同斗得难解难分。他本来忌惮谭嗣同武功了得,但一想己方人多势众,只需坚持片刻,等到瀛台各处大批侍卫赶来,无论他武功多强,总不能以一敌百,到时候定将这帮反贼尽数剿灭。想到此处,心神一定,将八卦密宗的诸般要义尽数使了出来。他本是八卦门这一代数一数二的人物,入了紫禁城当侍卫,手里的功夫却无一日放下。此刻面对强敌,更激发了好胜心气,横开直入,拧翻走转,谭嗣同一时竟无法战胜。

不一会儿,瀛台各处侍卫聚拢,将五人团团围住。眼看侍卫越来越多,五人渐感不支,倘若此刻杀出重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来时的任务是救出光绪,此刻连皇帝的影子都没见着,要是就这样逃走,岂不功亏一篑?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火把通明,亮如白昼,一支禁军步伐整齐,逼近石桥,向涵元殿赶来。宫宝田横刀一跃,怒道:“逆贼还不投降!这支援军一到,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谭嗣同不答话,回身一掌,将一名侍卫震得五内俱碎,口喷鲜血倒地。他远远望去,只见那支禁军越来越近,每人肩上背着一杆火铳洋枪,竟是镇守紫禁城,巡视三海的神机营。谭嗣同暗叫不妙,心想五人虽然身怀武功,能抵刀枪剑戟,可火铳洋枪却万万抵挡不住,必须速战速决,赶在神机营到达殿前将光绪救出。心念一动,刚要挺剑疾攻,忽然觉得耳后生风,急忙闪避,定睛一望,竟是半截断枪。原来扎髯镖师寡不敌众,在几十名侍卫的轮番猛攻下,枪杆折断,当场被乱刀砍死,余下三人也都身上带伤,兀自血战。

狮鼻人眼见老友身死,顿时血灌瞳仁,两支铁戟大开大阖,纵横披靡,瞬间杀死了五六名侍卫。然而如此一来,猛攻难守,不消片刻,身上又多了几处刀伤。王五见状,飞起一脚踢在一名侍卫的脑袋上,趁势跃到谭嗣同身后,大声疾呼:“怎么办?”

谭嗣同始终心念如一,却不忍王五等人与他一同战死,眼见神机营步步逼近,暗想此刻唯有光绪能克定祸乱,当即一声长啸:“启禀圣上,谭嗣同在此!”

话音未落,只听身边响起一声哀鸣,黄面老者口喷鲜血,倒地身亡。原来众侍卫看出他年老力衰,不能久战,是以结成刀阵,如汹涌的波涛一般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后万刀齐出,竟将他扎成了刺猬。狮鼻人见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怒嚎,本以为剩下的侍卫会一拥而上,谁知众人渐渐后退,并不与他奋力厮杀。忽听得近处口号声响,众侍卫向两旁散开,正是神机营到了。

只听一声号令,众军士手持火铳洋枪,摆开阵势,蓄势待发。神机营提督温都苏站在阵中,高声喊道:“宫总管,快和你的兄弟们退开吧,好教我击毙这帮逆贼,莫要误伤了你!”

宫宝田也想抽刀脱身,无奈被谭嗣同缠住,此刻凝神交战,尚感吃力,哪里敢张嘴回应半个字?耳边只听谭嗣同仍在高声呐喊:“启禀圣上,谭嗣同在此!”而远处温都苏再三警告:“宫总管,再不退开,兄弟可要下令开枪了!”心里暗暗叫苦。

就在这万钧之际,涵元殿正门大开,崔玉贵大喊:“圣驾在此,所有人都不许动!”说罢退开两步,身后一人衣着龙袍,神色憔悴,正是被幽禁多日的光绪皇帝。

所有人都暗松了一口气。

温都苏诚惶诚恐,连忙下跪拜道:“圣上请回!卑职这就将反贼拿下!”

光绪缓缓说道:“神机营立刻撤出瀛台,照日常路线巡视三海。”

温都苏满脸惊愕,叫道:“皇上!反贼近在咫尺,卑职誓死护驾!”

光绪没等他说完,竟一拳砸在殿门上,怒喝道:“难道普天之下,就没一个人听朕的话吗!”他虽然惨遭幽禁,但终究是一国之君,除了太后,谁也不敢当面违抗圣旨。温都苏眼见皇上龙颜大怒,哪里还敢再做停留,连忙指挥军士,撤出瀛台。

光绪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谭先生,请殿内说话。”随后看了看宫宝田、王五二人和一干侍卫,又道:“宫宝田,朕在殿内和谭先生说话,你们谁也不许乱动。这两人要是死了,朕唯你是问。”说罢朝崔玉贵使个眼色,叫他在殿外盯着。

宫宝田沉声道:“臣遵旨。”

殿门紧闭。谭嗣同纳头跪拜,急道:“请皇上即刻随臣出京。”

光绪看看他,问道:“去哪?”

谭嗣同心有愧疚,暗想此次入宫,本意救出圣上,谁知事到临头,却叫皇上救了他们。因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道:“湖广总督张之洞,忠肝义胆,明达时务,手下将兵数万,联合两江总督刘坤一,足以与后党一战。皇上只需南下,依托张、刘二人,到时挥师北上,再造山河。”

光绪沉思半响,终于说道:“谭先生请起吧。朕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皇上!”谭嗣同没想到光绪竟要待在这里,顿时惊愕万分,忙道:“皇上身处龙潭虎穴,臣难保您的安全。倘若后党行废弑之事,皇上此举岂不坐以待毙?”

光绪苦笑道:“朕待在紫禁城中,他们倒不敢拿朕怎样。朕若出宫南下,只怕还没到湖北,他们就会布告天下,说我病死,然后另立新君。到那时候,谁还会听我这个假皇帝的话呢?何况兵凶战危,南北对峙,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谭嗣同道:“自古变法,莫不有流血牺牲者。圣上万不可因小失大!”

光绪道:“谭先生此言差矣。张之洞、刘坤一虽然兵精粮足,未必敌得过荣禄手下数万新军,八旗兵勇虽然腐朽,骁勇者亦不下数万。刚才的神机营你也看到了,朕若不及时现身,你和你那几个手下,又会如何?”

谭嗣同沉默不语。

“如果张之洞、刘坤一兵败,朕孤家寡人,只怕境遇还不如现在。反之,如果张之洞手握兵马,大败荣禄,举国上下无人能敌,那时候他凭什么听命于朕呢?须知兵者是凶器,朕不能让天下百姓随朕冒这个风险。”

谭嗣同汗颜不止,饶是他武功盖世,精通仁学,却对治国权术一窍不通。他一心只想将光绪送出京城,以策万安,全然没想到这后面还有步步险招。

“强邻在伺,列强林立,这些人本就虎视眈眈,倘若中国开战,难保不出兵祸乱。那时候,不知又有多少国土沦丧,多少百姓、士卒死于非命?咱们变法旨在救亡图存,这样一来,岂不正与变法的意图相反吗?”

光绪长叹一声,说道:“变法一次不成,还有二三,朕一日在位,便不忘变法图强。”说罢从贴身衣物中拿出一条玉带,递给谭嗣同道:“这份名单请你转交梁启超,再送他出京。三个月来广开言路,各地有不少明达志士上书言事,朕记不得许多,这几日冥思苦想,也只能写下这些名字。若事有变,恐怕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谭嗣同潸然泪下,双膝跪地道:“臣愿一死,以报陛下。”

光绪转过身,没再看他,过了半响,强打精神大开殿门,朗声道:“崔玉贵,宫宝田,朕令你二人护送谭嗣同一干人等乘小舟至新华门,即刻出宫,任何人不得阻挠。余下侍卫,收拾遗体,无论何人均予厚葬。”

众侍卫皆感不忿,但皇上严旨,不敢不从,只好收拾遗体,各自散去。宫宝田护送一行人至新华门,路上见谭嗣同泪满衣襟,不禁心下疑惑,但想他终究是敌人,便没多问。

新华门外,一行人与崔玉贵道别,宫宝田恍若不闻。谭嗣同上前一步,凛然道:“宫宝田,我知你是一代英杰,能当大事。圣上仁慈,不忍黎民受苦,甘愿留在这紫禁城中。若你图谋富贵,倒行逆施,使圣上性命有半点差池,看好了!”话音未落,伸手在门前石狮子头上一掌,顿时石屑纷飞,悲然一笑,扬长而去。

宫宝田又惊又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黯然伫立,叹惜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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