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黎明,谭嗣同独自出门,打探梁启超的消息。经多方证实,梁启超已遭逮捕,现押在刑部大狱。是夜,谭嗣同暗闯刑部大狱,杀了守卫的狱卒,将梁启超救出。梁启超一介书生,在牢狱里关了两天,只因没钱送礼,惨遭狱卒毒打,此刻已浑身血污,遍体鳞伤。
谭嗣同取出光绪的衣带诏,递给他道:“这是皇上在南海写下的诏书。里面有变法期间各地上书的维新志士名单。请足下妥善保管。皇上说了,变法一次不成,还有二三,他一日在位,便不忘变法图强。”
梁启超手捧衣带诏,顿时泪流满面。
谭嗣同道:“皇上命我送足下出京,倒不知足下欲往何方?”
梁启超凄然道:“中国虽大,一时也无我师徒二人容身之处,如今唯有东渡日本,再作计较。我师父已经去了上海,即将赴日。谭先生将我送至日本使馆即可,京津之地唯有伊藤氏可保我出境。”
谭嗣同面露愠色,沉声道:“你师父跑得倒快。变法主事时,他光耀四方,而今功败垂成,却东赴日本,将圣上置于龙潭虎穴而不顾,如此忘恩负义之徒,我奉劝足下还是尽早与他分开吧。”
梁启超心有愧疚,不敢回应。
二人即刻赶往日本使馆,送别梁启超后,谭嗣同回到源顺镖局,这才得知,自己早被满城通缉。王五执意送他出城,谭嗣同坚决不允,只求他第二天派人护送李闰回湖南老家。
李闰见谭嗣同回来,也不主动说话,倚在窗边独自看书。
月明人希,谭嗣同望着她的侧影,手拂古琴,叹道:“这两口琴,你明日带回去吧。我叫王大哥派人送你回湖南老家。”
李闰不答话,过了半响,幽幽地说:“残雷、崩霆本是一对,你既然决意留下,我又何必带走两口?把残雷留下吧。”
残雷、崩霆,是跟随谭嗣同伉俪多年的一对古琴。某年盛夏,雷鸣电闪,大雨倾盆,谭家宅院一棵高约六丈的梧桐树被雷霆劈中,谭嗣同以梧桐残干,制成两口七弦琴,一曰残雷,一曰崩霆。伉俪二人情意深重,时常抚琴而歌,多年来奔波江湖,残雷、崩霆也从未分开。
清冷的月光下,李闰转过脸来,强颜笑道:“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是那口蕉雨琴。”
谭嗣同走过来,轻轻搂住她,神色间满是悲凉。
李闰靠在他怀里,轻轻一笑,说:“你作霸王,我却不能作虞姬。你未竟的事业,我得活下去,替你完成。所以,你留,我走。你是想说这话吧?”
谭嗣同道:“你知我心意,我也就无憾了。”
李闰轻轻一挣,走到残雷琴旁,抚琴良久,凄笑道:“今晚再合奏一曲吧。”
二人伴着凄清的月光,琴瑟和鸣。一曲未毕,李闰已然泣下沾襟。
谭嗣同搂过她,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珠,轻声道:“来生咱们再做夫妻。”
李闰“呸”地一声,嗔道:“也不怕羞,来生,要你做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