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叶子 他走路的样子,简直像忧郁就要从他身上淌下来似的。 鲁勒吉酒店是一栋饱经风霜的粗糙房子,与林立在边疆的千栋木屋没有什么区别。一般人根本不会多看它一眼;林肯却整天盯着它瞧,心思也围绕 着它。对他而言,那栋房子屹立地面,耸入青天,每次他跨过门槛,心跳总不免要加快几分。
他向杰克。基尔梭借了一本莎士比亚名剧,躺在店铺的柜台上,反复读 下列几行:柔柔的!是什么光从那边的窗子透进来? 那是东方,朱丽叶便是太阳。 他合上书,呆呆地躺着,回想安妮昨夜说过的每一句话。
当时很流行缝被服的聚会,安妮每次都应邀赴会,纤纤玉指做起针线活儿来,又快又精巧。早上林肯常骑马送她到缝被服的地方,傍晚再去接她。
有一次,他大胆地走进屋内——男人是很少走进那些场合的——坐在她身 边。他心跳得好历害,安妮的脸上浮出红晕,手中的针开始不稳定。那件棉被在多年之后,仍显示出当年安妮所缝的乱针。
仲夏夜,林肯和安妮在山嘉蒙河岸并肩散步,树上怪鸱连声鸣叫,萤火 虫在夜空中编织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
深秋时分,橡树红艳如火,胡桃啪哒啪哒掉落地面,他们在树林里闲逛。 冬日里,雪霁天晴朗,他俩携手穿过一片银白色的森林,此时——一株株橡树、胡桃木 都披上伯爵也穿不起的貂皮大衣 榆树上最穷的枝桠 也缀满了晶润闪亮的珍珠在这对恋人的眼中,世界温柔、美丽,人生也充满了神圣的新意义。每 当林肯的目光凝视安妮的蓝眸子,她的芳心就如一只快乐的鸟儿般宛转歌唱;而每当安妮的一双柔荑轻触林肯,他就兴奋得几乎窒息,仿佛见到了世 间最大的幸福。
林肯和一个酒鬼——牧师之子贝利——不久以前合伙做生意。他们在小 小的纽沙勒村买下 3 家残破的木屋杂货店,重新整理,合并成一间店铺。
一天,有一位驾着篷车要迁往爱奥华州的过路人在“林肯和贝利店铺” 前面停了下来,路面稀软难行,马又疲困不堪,为了要减轻负担,他打算把一桶子零碎家私卖给林肯,那些破铜烂铁对林肯毫无用处,但是,林肯对疲 累的马儿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他付了 50 分钱,看也不看就收下了桶子,任它滚到店铺后面。
两星期之后,林肯想知道自己究竟买了些什么,他把桶里的东西全倒在 地板上,在一堆废物底下,林肯看到一部布莱克史东所著的《足本法律评注》。
当时正是农忙时候,店里的客人少,林肯就利用空档读起那本书来,并且愈 读愈感兴趣,一口气把 4 册书全都读完。
这部书使得林肯立定志向,他要做一名律师,他要让安妮以他为荣,安 妮十分赞成他的计划,并且预定当他读完法律课程,正式执业时,两人立刻 结为眷属。
读完了布莱克史东的巨著,林肯穿过草原,到 20 英里外的春田镇,向一 位律师借阅其他法律书籍。林肯在回家的路上,捧着书边走边读。遇到困难的段落,就放慢脚步,甚至停下来专心研究,直到完全懂了为止。就这样, 又看了二三十页,直到天黑了??星星升起,他的肚子也饿了,这才加快步 伐赶路回家。
林肯不断钻研书本,心无旁骛。白天,他仰卧在小店旁的榆树下看书, 一双光着的脚板翘在树干上。晚上,他在制桶店里读书,利用堆置在四周的废料点灯。他时而大声朗读,时而合上书本,默写、改正、重写,直到文句 通畅明白,连小孩子都看得懂为止。
沿着河边散步啦,在林间徘徊啦,到田野工作啦——无论何时何地林肯 总是在腋下夹一本契蒂或布莱克史东的作品。有一天下午,雇他砍柴的农夫在谷仓的角落里,发现林肯正赤足坐在柴堆上研读法律。
曼塔。葛拉罕对林肯说:“若想在政界和法律界发迹,非懂文法不可。” 林肯于是问他:“哪里可以借到文法书呢?”
葛拉罕告诉他,6 英里外的乡间,农夫约翰。凡斯有一本《科克罕文法》。
林肯立刻站起来,戴上帽子,去借书。 他很快地就读通了整本科克罕的文法规则,快得使葛拉罕大吃一惊。30年后,葛拉罕说,他曾教过 5000 多个学生,而林肯是他所见过的人当中,“追 求知识和研究学问最勤奋、最用功、最爽快的小伙子。”他又说,“我知道他曾花好几个钟头的时间,反复推敲三种表达意见方法中最好的一种。”
熟读科克罕的文法之后,林肯接着读吉朋的《罗马帝国衰亡史》,洛林 的《古史》,一册美国军人传,杰佛逊、克雷和威伯斯特的传记,以及汤姆。伯恩的《理性的时代》。
这位与众不同的年轻人,身穿“蓝棉布外套、粗重的皮鞋和一件浅蓝色 的斜纹布马裤——全身的衣着都不搭调,而且裤脚空悬在外套下 3 英寸左右,却离袜子还有一两英寸远。”他在纽沙勒村里逛来逛去,看书、苦读、 作梦、说故事,人缘非常好,“所到之处必结交一群朋友。”
已故的亚伯特。毕佛瑞吉是著名的林肯研究家,在他所写的传记中,他 说:“林肯不仅是以机智、善心和学问吸引人,他那古怪的装束和少见的笨 拙姿态也成了他的注册商标,尽管裤子短得惹人发噱,没有多久,‘亚伯。林肯’就成了大家常挂在口头的名字了。”
“林肯和贝利店铺”终于破产了。林肯一心啃书,贝利喝得烂醉,破产 是难免的。林肯没钱付餐费和住宿费,只得找些粗活来做:他替人砍灌木,耙干草,筑围墙,剥玉米谷,到锯木厂做工,一度还当过铁匠。
后来,他在曼塔。葛拉罕的协助下,埋头学习三角和对数,想要当测量 员,他赊帐买了一匹马和一副罗盘,又砍下一条葡萄藤当测链,就动身去镇上为人测量土地,每测量一块地收 3 角 7 分半的费用。
此时鲁勒吉酒店也破产了,安妮到一位农夫家当烧饭女工。林肯马上在 同一处农场找到耕种的工作。晚上,他在厨房帮安妮擦洗好的盘子。只要能在她身边,他就快乐极了。后来他再也没有享受过那种狂喜和满足感。他去 世前不久,曾向一位朋友说,他在伊利诺州当赤足的农场工人比当白宫的主 人更快乐。
然而好景不常,1835 年 8 月,安妮病了。起先只是感到非常疲倦而已, 仍然照常工作,可是,有一天早上,她竟无法下床。她开始发烧,由纽沙勒请来的爱伦医生诊断她得了斑疹伤寒。她身体热得像火,两脚却冷冰冰的, 必须用热石头取暖。她一直嚷着要喝水,现代医学认为斑疹伤寒该用冰袋退烧,尽量多喝水,可惜当时爱伦医生不知道。
可怕的几周缓慢地度过。最后,安妮累得连放在床单上的小手都举不起 来。爱伦医生要她完全休息,不准接见访客,林肯也同样被阻隔在外。可是接下来的二三天,她一直喃喃念着林肯的名字,频频地呼唤他,于是家人特 地把林肯请来。林肯走进屋中,关起房门,走到床边,和安妮默默对视,这一刻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对而视了。
第二天,安妮失去知觉,就此昏迷不醒,步向死亡。 安妮死后的数周是林肯一生中最伤心的日子,他吃不下,睡不着,远离人群,见了人也不言不语,目光凝视着远处,仿佛灵魂早已随着安妮而去, 只空留一副躯壳,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意志,朋友们唯恐他会自杀,不但拿走他的小刀,并且小心防范他去跳河。
安妮葬在 5 英里外的“协合公墓”,林肯每天徒步走到墓地里去陪伴她,有时候他独自在那儿待得太久了,关心他的朋友们不得不去劝他回来,如果 暴风雨来袭,林肯就泪痕满面地说,他不能让安妮的墓被狂风暴雨欺凌??
有人看到东倒西歪的林肯在山嘉蒙河边漫无目的乱逛,口里喃喃念着一串不 连贯的字句,大家怕他精神会崩溃,于是,请来爱伦医生为他治疗,爱伦医生认为,林肯必须找点事情做,让工作转移他对安妮的思念。
林肯有一位密友宝林。格林,就住在城北 1 英里的地方,他愿意负起监 护林肯的责任,他把林肯带回自己家中。那是一个很幽静的地方,屋后险崖林立,向西延伸,屋前是一片扁平的洼地,直直通往绿荫围绕的山嘉蒙河畔。 格林的太太南施叫林肯帮着干活儿,砍柴、掘马铃薯、摘苹果、挤牛奶,甚至于她在纺纱的时候,也叫林肯帮着扯线,故意让林肯忙得团团转,没有空 闲的时间胡思乱想。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1837 年,也就是安妮去世的两年后,林肯对州议会 的一位同僚说:“别人以为我已经大致恢复,可以痛痛快快享受人生了,其实,在人后 我依旧沮丧,甚至到了不敢随身携带小刀的地步。”
安妮的死使林肯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几乎成了全伊利诺州最忧郁的一个 人。
日后与林肯合伙的荷恩顿律师说:“20 年间,林肯没有过一天快乐的日 子??他走路的样子,简直像忧郁就要从他身上淌下来似的。”
从这时候开始,林肯对于描写悲哀和死亡诗篇的偏爱,几乎到了着魔的 程度。他常无语静坐几小时,一副没精打采,冥想出神的样子,然后突然念出“最后一片叶子”中的诗句:长满青苔的大理石 盖在红润润被他吻过的樱唇上; 他心爱的名字 多年前早已刻在
墓碑上。
安妮死后不久,“噢,人类何必骄傲呢?”这首死亡诗就成了林肯最心 爱的诗篇。他曾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念给自己听;也曾在伊利诺的乡村旅馆里念给别人听;在公开演讲时引述;对白宫的客人复述过;并抄下来送给朋 友,还说:“我愿意付出所有的财物,甚至不惜欠债,只求能写出这样的好诗。” 他最喜欢这首诗的最后两段:是啊!希望和灰心,欢乐和痛苦, 在阳光和雨水中交织; 笑与泪,甜歌与挽歌, 仍相继而来,像后浪接前浪。 健康的红晕转成死亡的惨白,金色的沙龙变成棺木和尸衣 只在一眨眼,一吐纳之间—— 噢,人类何必骄傲呢?
安妮。鲁勒吉埋骨的“协合公墓”是块安详的土地,它坐落在一个宁静 的农场中,三面被麦田包围,另外一面是牛羊觅食的蓝草牧场。现在,墓地里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很少有人会去参观。春天鹌鹑会来这里筑巢,偶尔会 有几声羊鸣鸽啼打破一片寂静。
安妮。鲁勒吉安息了 50 余年之后。到了 1890 年,当地的一个殡葬业者 在 4 英里外的彼得堡建了个新公墓。当时彼得堡已经有一处美丽又宽敞的墓地,名叫“玫瑰山公墓”,所以新坟地滞销。殡葬业者为了打开销路,竟起 了把安妮的遗骨迁到新公墓的歹念。
于是“在 1890 年 5 月 15 日左右”——本书是一字不改引用他的自白——他挖开坟墓。有位住在彼得堡的老太太是安妮。鲁勒吉的堂兄麦克葛拉 蒂。鲁勒吉的女儿。麦克葛拉蒂。鲁勒吉常常跟林肯一起下田工作,协助他测量土地,两人同吃同睡,非常清楚林肯对安妮的感情。
某一个宁静的夏日黄昏,老太太坐在门廊的摇椅上,告诉本书作者:“我 常听爸爸说,安妮死后,林肯时常走 5 英里路到安妮坟前,久久不归,爸爸担心会出事,就去接他回来??是的,安妮的坟墓被挖开时,爸跟那个殡葬 业者都在场,他说安妮尸骨无存,他们只发现从她衣服上掉下来的 4 粒珍珠 钮扣。
于是殡葬业者挖出 4 粒珍珠钮扣和一些泥土,摆在彼得堡的“橡园新公 墓”中——宣扬说安妮。鲁勒吉就葬在那儿。现在,每到夏天那几个月,数以千计的香客赶到该地去凭吊所谓的芳冢;我亲眼看见他们对着 4 粒珍珠钮 扣低头垂泪,4 粒钮扣上方有一座美丽的花冈岩纪念碑,上面刻着艾德嘉。李。马斯特斯《汤匙河诗集》中的一首诗:微不足道又默默无闻的我 衍生出不朽音乐的旋律:“不存丝毫歹念,对全人类广施慈怀。” 恕道在芸芸众生之间流传 一张张写满仁慈的面容 闪烁着正义和真理的光芒。 安妮。鲁勒吉,埋骨于荒草之下,我生前蒙受亚伯拉罕。林肯热爱, 生虽不能同衾, 死别却使我俩的灵魂永远结合 噢,我亲爱的祖国,愿你永远繁荣, 从我胸前的大地上绽放出遍野花朵!
安妮的遗骸仍然留在老“协合公墓”里,但贪财的殡葬业者带不走她的 遗芳。北美鸽娇啼,野玫瑰盛放,亚伯拉罕。林肯的泪水润泽着那块土地,亚伯拉罕。林肯的心埋在那块土地,安妮。鲁勒吉长眠在那块土地下。
玛丽。陶德
玛丽有一种高傲的风采,她始终相信她会嫁个日后要当美国总统的人。
1837 年 3 月,安妮。鲁勒吉去世了两年后,林肯离开纽沙勒。他骑着一 匹借来的马走进春田镇,开始他所谓的“实习律师”生涯。
他把所有的财物装在马鞍袋里;所谓所有的财物也不过是几本法律书、 几件衬衫和内衣裤罢了。他还带来一只蓝色旧袜子,里面塞着 6 分钱和 12分钱的硬币——那是在纽沙勒邮局重新开放前,他所代收的邮资。林肯到春 田镇的头一年手头非常拮据,他本来可以先挪用那笔钱,以后再补足就好了,可是他觉得这样做不诚实,所以,当邮局查帐员终于来结帐时,林肯不仅交 出的钱数一文不差,而且交出的硬币也正是前一两年担任邮务员时收进来的 那几枚。
林肯骑马抵达春田镇的那一天,不但身无分文,还负了 1100 元的债务。 那是杂货店破产后,贝利酗酒死亡,所留下来的债务。
林肯本来可以声明是由于生意失败,请求分摊责任,随便钻一个法律漏 洞来躲过债务。但他反而自动找债主表示只要他们肯给他时间,他保证连本带利偿还每一块钱,大家都答应了,只有彼得。凡柏金立刻提出诉讼,而且 也获得胜诉,公开拍卖林肯的马儿和测量工具。其他的人耐心地等了 14 年,林肯为了实践他对大家的许诺省吃俭用,直到 1848 年当选国会议员之后,他 还将部分薪水寄回家乡,支付这笔旧债的尾款。
林肯抵达春田镇的那天早晨,把马儿拴在公共广场西北端的“约书 亚。F.史匹德日用商品店”前面。以下是史匹德亲口的叙述:“他骑一匹借来的马进城,向村中唯一的家具匠订了一个床架。他走进 我店里,把马鞍袋放在柜台上,打听床架材料的价钱。我拿出石板和铅笔来计算,发现全部材料总共要花 17 元。他说:”算便宜些吧!不过,不论多么 便宜,我都没钱买。你若答应让我赊帐,到圣诞节我的律师事业成功了,就可以还钱;如果失败,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他的语气好忧郁,我的同 情心油然而生。我抬头看着他,心中暗想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像他那么阴沉而忧郁的面孔——直到现在我仍这么认为。我对他说:“我有一个很大的房 间,里面有一张大床,如果你不嫌弃,欢迎你来跟我分享。’他问道:”你的房间在哪里?‘我说:“楼上’,并指指店铺里通往卧室的楼梯。他一言 不发,把马鞍袋抱上楼,摆在地板上,再走下来,满面笑容地对我说:”好啦,史匹德,我很感激你。‘“
往后 5 年半的时间,林肯跟史匹德同住在店铺楼上,同睡一张床,未付 分文租金。另一位朋友威廉。伯特勒则不仅供应林肯 5 年的伙食,还替他买过很多衣服。在林肯有能力的时候,他可能付过伯特勒一点钱;但是双方并 没讲明收费多少。一切纯粹是朋友之间的义气,互相帮忙而已。
林肯十分感谢上帝赐给他这两个好朋友,若非有伯特勒和史匹德帮忙, 他的律师业务绝不可能成功。
他跟一位姓史都华的律师合伙。史都华把大部分的时间投入政治,事务 所的例行公务全都交给林肯。但是例行公务并不多。办公室内的陈设也不怎么像样,包括“一张脏兮兮的小床、一件野牛皮毯子、一张椅子和一条长凳”, 另外还有一个书架,摆了几本法律书籍。
根据办公室记录,他们开业的头 6 个月只收进 5 笔律师费:一笔是 2 元5 角的,两笔 5 元的,一笔 10 元的,有一件案子他们甚至收了一件大衣充做 部分的酬劳。
心灰意冷的林肯有一天在春田镇的“佩吉。伊顿木匠店”前驻足,他想 放弃法律,改当木匠。几年前林肯在纽沙勒研读法律的时候,曾经考虑过要抛下书来,改行当铁匠。
林肯在春田镇的头一年是相当寂寞的。他只认识晚上偶尔到史匹德店铺 后面聚谈政治的男人,星期天也不上教堂,他自称在春田镇的优美教堂中,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头一年只有一个女人跟他说过话,而且在他写给欧文斯小姐的信中,他说:“若非必要她是不会开口的。”
到 1839 年,不但有个女人跟他说话,而且还追求他,嫁给他。她就是玛 丽。陶德。
有人曾问林肯,“陶德”一姓为什么那样拼法,他调侃地答道:想必是“上帝”(God)只用一个“d”字母就够了,陶德(Todd)家人却需要两个 吧!
陶德家人常自夸他们的家谱可追溯到 6 世纪。玛丽。陶德的祖父辈、曾 祖父辈和叔伯舅公辈都出过将军和州长,其中有一位当过海军大臣。玛丽在肯塔基州莱辛顿城的一间法国学校读过书,那是维多丽。夏洛蒂。里克瑞。曼 特尔夫人和她丈夫经营的——他们俩是法国贵族,法国大革命期间由巴黎逃出,躲过了被送上断头台的命运。他们教玛丽说一口巴黎腔的高级法语,还 教她跳法国贵族在凡尔赛宫跳的 8 人舞和塞加西亚圆圈舞。
玛丽有一种高傲的风采,自以为比别人优秀,而且始终相信她会嫁个日 后要当美国总统的人。说来真是不可思议,她不但深信这一点,还公然夸口说出来。大家百般嘲笑她傻,却动摇不了她的信念。玛丽的亲姊姊谈到她时, 说她“喜欢光采、炫耀、虚饰和权力”,是“我所认识的野心最大的女人。”
然而玛丽的脾气很坏,常常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1839 年,某一天她和 继母吵架,砰的一声关上门,气冲冲走出父亲家,跑到出嫁到春田镇的姊姊家来住。 她若决心嫁给未来的总统,那她可真是找对了地方,全世界没有一个地方比伊利诺州的春田镇更能实现她的愿望。在当时该地只是一个脏兮兮的边 疆小村子,位在没有树林的草原上,没有石板车道,没有电灯,没有人行道,没有排水沟。牛群随意在镇上乱逛,猪只在大街的泥坑中打滚,一堆堆腐化 的粪便搞得那里臭气冲天。镇上的总人口只有 1500 人;可是 1860 年的两名总统候选人,1839 年时都住在春田镇——一是代表民主党北派的史蒂 芬。A.道格拉斯,一是代表共和党的亚伯拉罕。林肯。
两个人都认识玛丽。陶德,两人同时追求她,两个人都曾拥抱她,而且 她宣称两个人都向她求过婚。
当别人问她打算嫁给哪一个时,玛丽总是回答:“嫁给最有希望当总统 的人。”
这句话就等于明指着道格拉斯,因为当时道格拉斯的政治前途看来似乎 比林肯光明一百倍。道格拉斯年仅 26 岁,拥有“小巨人”的绰号,已当上国务卿,而林肯只是个仍在奋斗中的律师,借住在史匹德店铺楼上的阁楼里, 连伙食费都几乎付不出来。
在亚伯拉罕。林肯默默无闻的时候,道格拉斯早就是美国政坛上举足轻 重的人物了。事实上,在林肯当选总统的两年前,一般美国人对林肯根本毫无印象,只知道他曾跟有才有势的史蒂芬。A.道格拉斯辩论过。
亲戚们都认为玛丽喜欢道格拉斯甚于林肯,事实可能的确如此。道格拉 斯是个善于和女性周旋的男人;他的外表较有吸引力,前途较光明,丰神俊朗,社会地位也比较高。
此外,他还有一副低沉的金嗓子,留着波浪的西装头,华尔兹舞跳得棒 极了,又曾向玛丽。陶德献过许多小殷勤。
他是玛丽心目中的完美男人;她对镜自语着:“玛丽。陶德。道格拉斯”。 叫得又顺口又好听,她幻想着跟道格拉斯在白宫里翩翩起舞??
当道格拉斯正追求玛丽的时候,有一天,他在春田镇的公共广场跟一名 新闻编辑打了一架——那是玛丽一位密友的丈夫。也许他们曾为了这件事起争执,也可能玛丽批评过他在公开宴席上喝醉酒,爬上桌面跳华尔兹,大叫 大唱,把酒杯、烤火鸡、威士忌酒瓶和肉汤碟子全踢到地上的失态行为。
他们交往期间,若知道他带了别的女孩子跳舞,玛丽就大闹一场,搞得 很不愉快。
总之,他们的交往没有什么结果。毕佛瑞吉参议员说:“虽然事后有人说道格拉斯曾向玛丽求婚而被拒,其实这只是为了保留 面子而说出的话。精明、机灵、见多识广的道格拉斯从未要求玛丽。陶德嫁 给他。”
玛丽失望到极点,遂转向道格拉斯的政敌亚伯拉罕。林肯献殷勤,想勾 起道格拉斯的嫉妒;可是这一招并未挽回道格拉斯,反而真的逮住了林肯。
玛丽。陶德的姊姊爱德华太太描述他们交往的经过说:“他们坐在屋里的时候,我多次碰巧在场;话题总是由玛丽先开始的, 林肯先生只是坐在她旁边听。他很少说话,只是盯着她,仿佛被一股隐形的力量吸引住。他为她的机智而倾倒,为她的聪明伶俐而着迷。可是他无法和 玛丽这种闺阁千金长时间交谈。”
那年 7 月,人们议论了数月之久的自由党大聚会在春田镇召开,把小镇 搞得天翻地覆。人们由几百英里外涌进,旗帜招展,乐队一路演奏。芝加哥代表拖着一艘双桅的官艇前来。船上乐声飘扬,少女们跳着舞,大炮喷出火 焰直冲霄汉。
民主党员批评自由党的候选人威廉。亨利。哈里逊像个住在木屋里,喝 着苹果酒的老太婆。于是自由党员就在车轮上装一间小木屋,由 30 对公牛前导拉着它游行春田镇的街道。木屋旁边还有一棵胡桃木摇摆着,树狸在树上 玩耍,门口则放着一桶苹果酒。
晚上,林肯在摇曳的火炬下发表政治演说。 有一次聚会时,民众曾指责林肯所属的自由党是贵族党,自己穿着高雅的服装,却要求平民投票选他们,林肯答辩道:“我初来伊利诺州的时候,贫穷,陌生,无亲无故,教育程度又低,先 是在一艘平底船上做工,月薪只有 8 元,身上只有一条马裤,而且还是鹿皮制的廉价品。鹿皮打湿了,被太阳一晒就缩水;我的裤子一缩再缩,结果裤 子下面和袜子上面露出好几英寸的腿肉。我日渐长高之后,裤子变得更短更紧,在我的小腿上箍下一圈蓝纹,直到今天还看得出来。如果这就是你们所 谓的衣着考究的贵族,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观众们大吹口哨,大喊大叫对他表示赞许与支持。 林肯和玛丽抵达爱德华家,玛丽告诉林肯她以他为荣,说他是个大演说家,有一天必会登上总统宝座。 月光下,林肯俯视站在身旁的女子,玛丽的态度已表白了一切。于是他伸手抱住她,柔柔地亲吻??。 他们决定在 1841 正月初一结婚。
此刻离婚期只剩下短短的 6 个月,却又生出不少枝节来。
婚 礼 林肯慢慢地说:事情已经发生,我只好遵守诺言。 玛丽。陶德和亚伯拉罕。林肯刚订婚没多久,就想改造他。她不喜欢他的衣着,常拿他跟自己的父亲相比。12 年来,玛丽每天早晨看着她父亲罗 勃。陶德走在莱辛顿的街道上,手拿一根金头拐杖,身穿上等蓝呢外套和白亚麻长裤,裤管扎在皮靴下面。可是,大热天里林肯根本就不穿外套;有时 候甚至不戴硬领。更糟糕的是,他通常只用一条吊带撑住长裤,如果扣子掉了,就削一根木钉来夹住衣服。
林肯这种粗犷、随便的作风使得玛丽觉得脸上无光,她毫不遮掩地说出 她心中的感觉,而且她所用的言辞直爽脆辣,毫不留情,完全没有考虑到会 不会令林肯难堪。
玛丽在莱辛顿时,就读于维多丽。夏洛蒂。里克瑞。曼特尔夫人的学校, 虽然学会跳高贵的 8 人舞,却没学到待人的技巧。她的唠叨、挑剔、骄傲和自以为是的态度使得林肯如坐针毡,一心只想离她远点,如今,他不再和从 前一样每周去见她两三次,有时候,甚至十几天也不上她家门,他们之间的爱情全被玛丽一手毁了,她却还写信责备林肯冷落了她。
不久,高大、端庄、迷人、金发碧眼的玛蒂妲。爱德华来到镇上。她是 玛丽。陶德的姊夫尼尼安。W.爱德华的堂妹,也住在宽敞的爱德华大厦。林肯去拜访玛丽的时候,见到了令人眼睛一亮的玛蒂妲。她不会说巴黎腔的法 语,不会跳塞加西亚圆圈舞,可是她懂得待人之道,林肯非常喜欢她,看她看得入神,竟而听不到玛丽。陶德说话。这更使玛丽愤慨不已。有一次,林 肯带玛丽去参加舞会;但是他并不想跳舞,任别的男子来邀请玛丽,自己却坐在一角和玛蒂妲聊天。
玛丽指责他爱上了玛蒂妲,他也不否认;于是玛丽痛哭失声,要求他以 后连看都不能看玛蒂妲一眼。
本来是一桩甜蜜幸福的恋情,如今变成了吹毛求疵,争吵不断的憾事。 林肯总算看出他和玛丽在各方面都背道而驰:教育程度、出身背景、脾气、嗜好,对事情的见解完全不同。他们经常惹对方生气,林肯认为除非解除婚约,否则他们的婚姻一定很悲惨。 玛丽的姊姊和姊夫也有相同的看法。他们劝玛丽断了和林肯结婚的念头,并一再说他们俩不相配,不可能有幸福的。 但是玛丽根本听不进去。
林肯想告诉她决定分手,挣扎了好几个星期,有一天晚上,他走进史匹 德店里,来到火炉边,由口袋里抽出一封信给史匹德看。史匹德说:“信是写给玛丽。陶德的,里面明白道出他的心情,说他已经冷静又慎 重地斟酌过这件事,他觉得不够爱她,不能要求女方嫁给他。他要我代转这封信。我拒绝了,他声言要委托别人。我提醒他:这封信一交到陶德小姐手 上,就被她占尽了优势。我说:”私下谈话还会被人遗忘或否认,可是一旦写了下来,就成了对你不利的永恒把柄。‘我说完就把那封信扔进火炉里。“ 参议员毕佛瑞吉说:”我们无法确知林肯对玛丽说过什么话;可是由他写给欧文斯小姐的绝情书中,我们不难猜出他写给玛丽。陶德那封信的内容。“ 现在我们简单说一说林肯和欧文斯小姐的事情。那是在四年前了。林肯在纽沙勒认识了一位本奈特。阿贝尔太太,欧文斯小姐是阿贝尔太太的妹妹。
1836 年秋天,阿贝尔太太要回肯塔基州去探望家人,她说林肯若肯娶她妹 妹,她就把妹妹带来伊利诺州。
林肯曾在 3 年前见过欧文斯小姐,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很快就出现了。 她长得很美,斯斯文文的,受过教育又有钱。可是林肯不想娶她。他认为“她未免太主动了一点。”何况年龄比他大一些,身材矮胖——照林肯的说法“跟 莎翁名剧中的吹牛胖子福斯塔夫正好是一对。”
林肯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她,这是没办法的事呀!” 尽管阿贝尔太太一心希望林肯与她妹妹结婚。但是他不愿意。他说自己“后悔因一时冲动”许下诺言,并说害怕娶她,就像“爱尔兰人怕绞绳似的”。 于是林肯写了一封信给欧文斯小姐,坦白又婉转地向她说出自己的意思,希望能解除婚约。
由这一封 1837 年 5 月 7 日,他在春田镇写的信中,可以猜出他写给玛 丽。陶德那封信的内容。
“吾友玛丽: 我曾经写过两封信,想要寄给你,但是我觉得头一封的措辞不够庄重,第二封又太严肃了,因此又都撕掉了,这一封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寄出去的了。 春田镇的生活是相当沉闷的——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我此生住在任何地方都一样寂寞,自从我来到此地,只有一个女人跟我说过话,而且若非必要她是绝不会开口的。以前没上过教堂,短期内也不打算要去。我不上教堂是因为在优美的教堂中,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我们谈过你要来春田镇居住的事,我想了一想,恐怕你对此地可能会不满意。这里有很多坐马车亮相的活动,你注定不能分享,只能旁观。你会穷得连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你自信能忍受这一切吗?
如果有女人将终身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尽全力使她快乐和满足,而我感到最难过的莫过于一切努力终归失败。我知道若能跟你在一起,我一定会比现在更快乐——只要你没有表示不满。
以前,也许你是开玩笑,也许是我误会了。若是如此,让我们忘了它吧;否则,我希望你三思之后再作决定。我的决心已定,假如你希望我遵守诺言,我愿意。但是我认为,这对你不太公平。你不习惯吃苦——跟我在一起的日子说不定会苦得叫你难以想像哩!我知道你有判断 的能力,只要你能够冷静地思考,我愿意依你的决定行事。
收到这封信以后,你务必要写一封回信给我。虽然你或许会觉得没有回信的必要,不过,在这个忙碌的蛮荒之地,写写信也可以作个伴儿。请转告令姊,我不要再听到卖掉资产搬家的 话了,这是最令我忧心的事。
林肯上“
林肯和玛丽。欧文斯的韵事就到此为止啦。我们再回头谈他跟玛丽。陶 德的事情。
史匹德把林肯写给陶德小姐的信扔进火炉,对他说:“喏,你若有男子汉的勇气,自己去找玛丽吧。如果你不爱她,坦白告 诉她,说你不愿意娶她。当心!话别说得太多,趁早告辞为妙。”
史匹德说:“他听从我的劝告,扣好大衣,带着坚定的表情走了出去。” 荷恩敦在“林肯传”中记述道:“那天晚上,史匹德没跟我们一起上楼睡觉,他借口要看书,留在楼下 的店铺里等林肯回来。10 点过了,林肯和陶德小姐的会谈仍未结束。直到 11点多他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史匹德看林肯逗留了这么久,就知道林肯并未 照他的建议去做。
史匹德开口就说:“好啦,老兄,你有没有照我吩咐你的办法去做?‘林肯若有所思地说:”有,我照办了,我告诉玛丽我不爱她,她痛哭流 涕,差一点由椅子上跳起来,猛绞双手,似乎很难受,说什么骗人者自己反 而受骗了。’史匹德追问道:“你还说了什么?‘ 林肯说:”说实话,史匹德,她这一套我招架不了。我泪流满面,把她抱进怀里而且吻了她。’ 史匹德嘲笑道:“这就是你解除婚约的方法。你不但扮了一次傻瓜,而且等于是和她再次订婚,现在,你已经毫无余地了。‘ 林肯慢声慢调地说:”算啦,我也认了。事情已经发生,我只好遵守诺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礼的日期快到了。裁缝忙着缝制玛丽。陶德的嫁衣。
爱德华大厦请人来重新粉刷,起居室重新布置,地毯换新,家具擦亮并重新 摆饰过。
此时,林肯那副失魂落魄的沮丧样子,真不知该如何形容才是,那已经 超越了普通的悲哀,到了可能危及身心的地步。他一天比一天衰弱,精神几近失常,这几周以来的痛苦,可能也影响了他日后的心理。
尽管他应允了这桩婚事,但是内心却在激烈地交战着,想要寻求逃避之 途。他常在店铺楼上的房间里呆坐,不去办公室,也不想参加州议会的会议。 有时候,他在半夜3 点起床,下楼去生起壁炉的火,独自对着火光坐到天亮。 他吃得很少,体重日减。他暴躁易怒,躲着人,不肯跟任何人说话。
婚期将届,他的惊惧和退缩更甚。他似乎掉进了一个黑暗的深渊,在里 面不断绕圈,差一点失去理智。他写了一封长信给辛辛纳提的丹尼尔。德莱克医生——那是西部最有名的医师,辛辛纳提大学医学系的主任——在信中 描述自己的情况,并请教医师治疗的方法。但是德莱克医生回信说:不亲身检查,他无法提供疗法。
婚期订在 1841 年元旦初一,那天天气明朗,春田镇的贵族们乘着雪橇来 来往往,作新春访友的活动。马鼻呼出阵阵水气,空中满是小铃铛的声音。
爱德华大厦里一片忙乱,送货的小孩子匆匆拿着最后一分钟才订的货品 赶到后门来。女方还特地雇了一位大厨师。喜宴不用旧铁烤炉放在火上烹煮,而采用刚装设的新发明品——烹饪炉来煮。 元旦的傍晚来临了,烛火发出一片柔光,冬青树花环挂在窗上。爱德华家人鸦雀无声地期待着,兴奋得微微颤抖。
6 点半,贺客陆续临门。6 点 45 分,牧师也夹着教堂的行礼用具来了。 房间里摆满了五彩缤纷的植物、鲜花。暖炉哔哔剥剥,火光熊熊。愉快和友善的交谈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时钟敲了 7 下??7 点半。林肯还没来??他迟到了。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门厅的老爷钟嘀嘀哒哒,缓慢又肯定地报出15 分钟——半个钟头??还没有新郎的影子。爱德华太太紧张兮兮地走下车 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不!难以想像!不可能!
人们开始不安??耳语??低声商议着。 头戴新娘纱,身穿丝袍的玛丽。陶德坐在房间里,等待??等待??紧张地玩弄着发上的花儿。她多次走到窗边,偷看街道。她的眼睛死盯着时钟。 手掌渐渐湿了,汗水聚在眉毛上。又过了一个钟头。他答应过??真的??。
9 点半,客人一一告退,动作轻轻的,惊讶之中,也带点尴尬的表情。
当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准新娘扯掉头上的面纱,抓掉发上的花朵,哭 着冲上楼梯,扑倒在床上。她伤心欲绝。噢,上帝啊!大家会说什么?她会被人耻笑、怜悯、指指点点,颜色面尽失,不敢走上街去。伤心和羞耻的波 涛扫遍她全身。此时她多么希望林肯能来拥抱她;同时,又恨不得把他杀掉,报复他给予她的伤害和羞辱。
林肯在什么地方?他是不是遭到暗杀了?是不是出了意外?他逃走了 吗?他自杀了吗?没有人知道。
半夜里,男人们带着灯笼赶来,组成一支搜索队。有人去寻访镇上他常 去的地方,有人搜查通往乡间的道路。
道义与幸福
大家搜索了一夜,直到天亮前才发现林肯正坐在办公室里,嘴里喃喃地 胡说八道。朋友们担心他神智不清。玛丽。陶德的亲戚则说他已经发狂了——这是他们对他不出席婚礼所作的解释。 林肯声言要自杀,亨利医生立刻应召前来,叫史匹德和伯特勒随时注意他。大家拿走他的刀子,一切就像安妮。鲁勒吉去世时的情形一样。 亨利医生希望林肯找点事做,他劝林肯参加州议会的会议。身为自由党的议会领袖的林肯,应该经常留在那边。可是根据记录,他三星期以来只出 席过 4 次——每次只去一两个钟头。月 19 日,约翰。J.哈定向议会宣布他生病了。
林肯逃婚三周后,写出他一生中最悲惨的一封信寄给他的合伙律师:“现在我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人。如果将我的悲哀平分给全人类,世上就 没有一张愉快的面容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好转,也不能总是这样继续下去,看来,如果我不能好转,就只有一死了。”
已故的威廉。E.巴顿在他所著的“林肯传”中说,这封信“表示亚伯拉 罕。林肯精神错乱??他深怕自己发疯。”
这段时期的林肯经常想到死亡,渴望死亡,还写过一首以自杀为题材的 诗,在“山嘉蒙期刊”上发表。
史匹德怕他会寻死,逐带林肯到路易斯维尔附近史匹德妈妈家里,给他 一本圣经,让他住进一间面向小溪的静室,小溪弯弯地流进一英里外的森林。
每天早上,有个黑奴会把咖啡端到床上给林肯喝。
玛丽的姊姊爱德华太太说,玛丽“为了澄清人家对她的误解,使林肯先 生安心,曾写信给林肯,表示愿意跟他解除婚约。”一方面解除他的心理负担,一方面是“如果林肯愿意,仍有权恢复婚约。”
恢复婚约是林肯最不愿意做的事。他不想再见玛丽。即使在林肯逃婚一 年以后,他的好友詹姆士。马森尼还认为“林肯有自杀的可能”,足以证明林肯的惧怕有多么深刻。
从 1841 年那“致命的元旦初一”算起,林肯几乎有两年的时间不理睬玛 丽。陶德,希望她能把他忘掉,看上别的男子。但是事关她的骄傲,她宝贵的自尊,她决心向自己和那些轻视她、怜悯她的人证明她可以嫁给亚伯拉 罕。林肯,她要嫁给亚伯拉罕。林肯是嫁定了。
而林肯则决心不娶她,所以不满一年就改向别的女孩子求婚。当时他 32岁,那个女孩子的岁数只及他的一半。她叫莎拉。理卡德,是 4 年来为林肯 供应伙食的伯特勒太太的小妹妹。
林肯向她说明自己的情况,他说自己名叫亚伯拉罕,而她名叫莎拉,他 们显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却被女方拒绝了,后来,莎拉在写给一位朋友的信中吐露:“我的年纪还小,只不过 16 岁,还没想到婚姻的问题,我并不讨厌他这 个朋友,不过你知道,他那种古怪的仪表和态度不太能令一个初出茅芦的少女倾心??他和我姊姊很熟,我总把他当做大哥哥看待。”
林肯常为当地的自由派报纸“春田日报”写社论,因而与报社总编辑西 米昂。法兰西斯结为密友。不幸的是,法兰西斯太太很喜欢管闲事。她年过40,还没有小孩,自命为春田镇的媒婆。
1842 年 10 月初,法兰西斯太太写信给林肯,请他次日下午到她家去。 这个邀请很古怪,虽然想不通是什么用意,林肯仍旧依约前往,他一抵达就被迎入会客室,意外的是,玛丽。陶德就坐在他前面。
林肯和玛丽。陶德当时说了些什么话,语气和表情如何,他们做些什 么??史上并无记载。不过,可怜心软的壮汉是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只要她一哭——她最擅用这一招了——他大概马上就向她投降,低声下气地为自 己逃出她的手掌心而道歉。
后来,他们每次见面,总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法兰西斯家紧闭的门扉里。 起先,玛丽甚至不让姊姊知道她又与林肯来往。
姊姊发现了以后,问玛丽“为什么要瞒着别人?” 玛丽说:“既发生过那些事情,彼此交往最好能避人耳目。万一婚约出了问题,也不会被别人知道。” 说得明白些,她受过一次教训,这回决心保密,直到林肯娶她为止。 这一次,陶德小姐要使出什么伎俩呢?
詹姆士。马森尼说林肯常告诉他“他是被迫结婚的,陶德小姐说在道义上林肯非娶她不可。” 荷恩敦应该比谁都清楚,他曾说:“我总觉得林肯娶玛丽。陶德完全是为了顾全道义,他曾经很彻底地自 我分析过,他很清楚自己并不爱玛丽,但是他的确答应过要娶她,面对道义与幸福的冲突,他选择了前者,就像一场噩梦一般,多年的折磨、牺牲,使 他永远失去家庭的幸福与安宁。”
在下定决心之前,他曾写信给返回肯塔基州老家的史匹德,问他是否曾 在婚姻中找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