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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卡耐基心目中的成功人物.4

作者:美-戴尔·卡耐基 当前章节:153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8

尽管天气这么热,成千上万激动的男人却把枪放在口袋里,赶去听道格 拉斯演说。芝加哥没有一座大厅能容得下这么多人。他们全挤在一个广场上,还有几百人就站在附近民宅的阳台或跨坐在屋顶上。

道格拉斯刚开口说话,民众就报以怒吼和嘘声。他想继续讲,观众则吆喝、嘲笑,唱些侮辱性的歌曲,骂他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道格拉斯的党羽激动得想找人打架,但是道格拉斯却表示要由他自己来稳下场面,但是尽管他不断地尝试驯服暴民,群众的情绪却愈益激烈而失败。 他贬斥“芝加哥论坛报”,民众就为那家报纸欢呼。他说若民众不让他讲话,他就要整夜站在那里,民众就齐声唱道:“我们不到天亮不回家,我们不到 天亮不回家。”

那天正是星期六。道格拉斯白天忙了 4 小时,饱受侮辱之后,他拿出手 表,对拥挤的群众大叫说:“现在已是星期天凌晨,我要上教堂。你们不妨下地狱。”然后筋疲力竭地走下演讲台。“小巨人”遭到生平头一次的屈辱 和挫败。

第二天早上,报纸巨细无遗地刊出全部经过,此时,春田镇有个褐发的 中年胖妇看了这篇报导非常得意。15 年前,她曾梦想当道格拉斯太太。这些年来又眼看着他步步高升,变成全国最受欢迎最有权势的政治领袖,而她的 丈夫则遭到屈辱和挫败,不平的情绪早就占据了她的心灵。

感谢上帝,现在高傲的道格拉斯可完蛋了。他在家乡这一州搞得天怨人 怨,而大选就在眼前。这是林肯的好时机。玛丽相信,林肯有机会夺回 1848年失去的民心,东山再起,当选国会参议员。不错,道格拉斯的任期还有 4 年,可是他的同僚希尔斯再过几个月就要改选了。

骄傲、好斗的爱尔兰人希尔斯氏,与玛丽也有一本旧帐。1842 年,为了 玛丽所写的一些十分无礼的信件,希尔斯邀林肯决斗,两个人带着佩剑,由助手陪同在密西西比河的一个沙洲上会合,准备杀死对方。直到最后一刻, 由于朋友出面调停,才未发生流血事件。此后,希尔斯在政坛上步步高升,林肯却直往下沉。

现在林肯沉到谷底,开始反弹。他说“密苏里折衷方案”的撤销“唤醒” 了他。他再也不能保持缄默了。他决心以整个灵魂的精力和信念来搏斗。

于是他开始准备演讲稿,在州立图书馆中埋头苦干几星期,参考史书, 掌握实证,分类、整理,并研究此法案历程中,参议院反反复复的热烈辩论。

10 月 3 日,伊州的博览会在春田开幕。几千名农夫涌到镇上。男人带来 最好的猪只和马匹、牲口和谷物;女人带来亲手做的果冻、果酱、糕饼及蜜饯。可是另一项吸引人的节目,使得这些展览几乎被人遗忘了。几星期前, 大会宣传道格拉斯要在博览会开幕当天演讲,该州各地的政治领袖都涌进来 听。

那天下午,道格拉斯讲了 3 个多钟头,重读他的报告,提出一大堆辩解 和攻击。他否认他要“使某一区域的奴隶制度合法化”或者“排除某地的奴隶制度”,而是要让各区域的人民自行决定如何处理奴隶问题。他的论调是:“堪萨斯州或内布拉斯加州的人民既有能力自治,一定也能管理那几个可怜 的黑奴。”

林肯就坐在前排附近,仔细地听着一字一句,并思索着他的每一个论点。 道格拉斯一说完,林肯就宣布:“我明天将要指出他的矛盾之处。”

第二天早晨,传单在全镇和各展览会场散布,民众对林肯要答辩道格拉 斯的兴趣很浓,2 点以前,演讲厅全部客满。不久,道格拉斯露面了,他坐在讲台上。照例穿着一尘不染的服装,打扮得十分得体。

早上出门前,玛丽特意为林肯刷净外套,仔细烫过最好的一条领带。可 是那天天气热,林肯知道大厅里的空气一定闷得很。于是他不穿外套、不穿马甲、不戴硬领、不打领带,只有一件衬衫松垮垮罩在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露出又瘦又长的棕色脖子,就这么大步跨上讲台。他的头发乱糟糟,皮鞋又破又脏。一条编织的“吊带”勉强撑住不合身的长裤。

坐在观众席上的玛丽一看,气窘得满面通红,又失望又灰心,差一点哭 出来。

当时谁也想不到,这位害妻子感到羞愧无地的丑男人,在那个炎热的十 月下午,开始了使他永垂不朽,使世人永远缅怀的一篇伟大演讲。如果将他以前的演讲词都收编成册,再将那天下午以后的演讲词编成另外一册,你一 定不会相信那是同一个人的作品。那天发表演讲的是新林肯——为大不义动容的林肯,为受压迫民族求情的林肯,被道德尊严感动的林肯。

他对奴隶制度的历史作了一番彻底检讨,并且提出五点切中要害的反对 理由。

可是他仍然表现了相当的包涵度量,他说:“我对南方,不存有任何偏 见,若是易地而处,我相信我们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来。如果奴隶制度原不存在,南方人不会主动去引进;如果奴隶制度已成为社会上的普遍现象,即使 是北方人也不会轻言放弃。

“南方人认为不该将奴隶制度的责任全部推到他们身上,这一点我同 意;若说要废除现存的奴隶制度很难,这一点我也能体谅,因为,就算把全世界的权力都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处理。”

他流着汗讲了 3 个多钟头,继续答辩道格拉斯参议员,指出他立论的错 误,证明对方是诡辩。

这次演讲给听众留下极深刻的印象。道格拉斯不安的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打断林肯的话。

选举快到了,前进的年轻一辈民主党员已分头奔走选票,猛攻道格拉斯, 等伊利诺州选民投票后,道格拉斯派的民主党员全军覆没。

当时参议员是由州议会选举。 1855 年 2 月 8 日,伊利诺州议会在春田 开会投票。林肯太太特地买了一套新衣服和帽子,她的姊夫尼尼安。W.爱德华也满面红光地安排那天晚上为参议员林肯举办接待会。

第一次投票,林肯领先其他候选人,差数在 6 票以内。可惜后来就输了; 到了第 10 次投票,他完全败北,由利曼。W.楚门布尔当选。

利曼。W.楚门布尔的太太茱莉亚。雅涅是玛丽。林肯结婚时的女傧相, 大概也是林肯太太此生最亲密的朋友。那天下午,玛丽和朱莉亚并肩坐在“代表厅”的阳台上,看代表们选举参议员。当大会宣布茱莉亚的丈夫当选,林 肯太太立刻转身跨出那栋建筑。她的火气真大,嫉妒心真强,此后至死都不再和茱莉亚。楚门布尔说话。

林肯伤心失望地回到那间黑鸦鸦,墙上有墨水印,书架上长出花树芽的 律师事务所。

一星期之后,他为“老公鹿”套上马具,再次奔波于人烟稀少的原野, 在各乡间法院巡回。可是他的心思已不在法律上。他整天谈论着政治和奴隶问题。他说他一想到有几百万人受到奴役的命运,心里就难过。他的忧郁时 刻比以前更长,更深了。

有一天晚上,他跟另一位律师在乡村旅社中同床安歇。黎明时,林肯仍 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沉思,垂头丧气,自言自语,耽于冥想之中。后来他开口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告诉你,这个国家绝不能永远处在一半奴役一半自由的状况。” 事隔不久,春田镇有一位黑种妇人来找林肯,向他诉说一个悲惨的故事。

她儿子在一艘密西西比轮船上任职。在船抵纽奥良时,竟被逮捕下狱。他本 来是自由之身,可是并没有任何文件可以证明,所以他一直被关在牢里,现在轮船开走了。而他将要被拍卖为奴,抵付监狱的开销。

林肯向伊利诺州州长提出这个案子,州长却表示无权干涉,林肯写信给 路易斯安那州州长,对方也答复无能为力。于是林肯再回头求见伊利诺州州长,催他采取行动,州长却摇头不理。

林肯由座位上站起来,特别加重语气说:“皇天在上,州长,如果你无 权下令开释这个可怜的少年,那么我将使奴隶制度在本国无处容身。”

第二年,林肯 46 岁,他向朋友惠特尼坦承他“有点需要”眼镜,于是他 在首饰店买下了生平的头一副眼镜——价格是 3 角 7 分半。

失足却没有摔跤

他的政治生命屡遭挫折,但在 7 年之内却赢得不朽的荣耀。

1858 年夏天,亚伯拉罕。林肯参战了,他参加了美国历史上一场著名的 政治战争。而且自此挣脱偏狭的观念和默默无闻的状态。

他现年 49 岁——奋斗多年,有什么成果呢? 事业上他是失败者。

婚姻一点都不幸福。

他是个成功的律师,年收入 3000 美元;但是他的政治生命却屡遭挫折与 惨败。

他承认:“野心的竞赛我失败了,彻底失败。” 可是从现在开始,事情的进展却快得出奇,快得令人目不暇给。尽管 7年之后他就去世了。而在这 7 年间,他却赢得不朽的名声和荣耀。 林肯的对手是史蒂芬。A.道格拉斯。道格拉斯现在又已成了全国的偶像,他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密苏里折衷方案”撤销后的 4 年间,道格拉斯卷土重来,打了一场精 彩又壮观的政治仗,赢回自己的威望。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堪萨斯州敲着联邦大门,要求成为蓄奴州之一。道格拉斯说“不行”, 因为草拟该州宪法的议会不是合法的议会。议员们是靠狡计和猎枪当选的。

堪萨斯有一半的选民未曾登记户籍,所以不能投票。而在密苏里西部,有 5000 名拥护奴隶制度的民主党员,本来是无权到堪萨斯州去投票的,但是他们却在投票日那天挥着国旗、奏着军乐,全副武装地开进堪萨斯州,投下支持奴 隶制度的一票。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反对成为蓄奴州的堪萨斯人磨拳擦掌,准备作战。他们忙着行军、操练、 挖战壕、堆胸垛,把旅社改为城堡。既然选举不公平,他们就要用子弹来争 取。

北方几乎每一处城镇和村庄都有职业演说家向民众们呼吁、宣传,募款 买武器给堪萨斯州。亨利。瓦德。毕契在布鲁克林猛捶讲台,嚷道枪枝比圣经更能拯救堪萨斯。从此以后,夏普布枪就被称做“毕契的圣经”。一箱箱、 一桶桶的枪枝由东部运来,贴着“圣经”、“陶器”、“仿制雕像”等标签。

当 5 个反对成为蓄奴州的堪萨斯人被谋杀后,有一位养羊兼种葡萄及酿 酒的宗教狂热分子,在堪萨斯平原揭竿而起,登高呼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全能的上帝命令我为这些支持蓄奴的人作个榜样。”他就是住在奥沙瓦 托米的约翰。布朗。

5 月的一个晚上,他打开圣经,读:《大卫赞美诗》给大家听,大家跪 地祈祷。唱完几首圣诗后,他和四个儿子一个女婿骑上马,横越草原,到一个赞成蓄奴的人家里,把那人和两个儿子由床上拖出来,用斧头砍掉手臂, 劈裂了脑壳。天亮前下了一场雨,雨水把死人的脑浆冲得四散流溢。

此后砍杀和射击的事件层出不穷。“流血的堪萨斯”一辞自此载在史书 上。

史蒂芬。A.道格拉斯认为由冒牌议会草拟的宪法,根本一文不值,所以 他要求再举行一场诚实公平的选举,以投票决定堪萨斯州该成为蓄奴州还是 自由州。

他的要求十分正当。可是美国总统詹姆士。布查南和华府那些支持蓄奴 的政客们哪里肯容忍这种安排。

于是布查南和道格拉斯吵了一架。 总统说要把道格拉斯送上政治屠场,道格拉斯反唇相讥:“皇天在上,詹姆士总统是我一手捧出来的,我也可以毁了他。”这句话,不仅是一句威 胁,也改变了历史。

道格拉斯为了自己的信念,也为了北方每一个人的信念,无私地奋斗, 牺牲了政治前途,虽然因此埋下 1860 年民主党的大难,使得林肯有机会入主白宫,却因坚持伟大的原则而得到伊利诺州人的爱戴。

在 1854 年他进城时,曾经下半旗、敲丧钟赶他的芝加哥市现在派出专 车、乐队和接待委员欢迎他返乡。在他进入市区时,得儿本公园发射 150 响礼炮,上百人争相和他握手,女人们把成千朵的鲜花抛在他脚下。民众以他 的名来作长子的学名。若说有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大概也不算 夸张。在他死后40 年,仍有人以“道格拉斯派的民主党员”为标榜。

在道格拉斯光荣进入芝加哥后几个月,伊利诺州的民主党员自然提名道 格拉斯参加国会参议员竞选,而共和党员推举的是一个姓林肯的无名小卒。

选战中一系列的激辩使林肯渐渐出名。他们的争论充满了火药味。民众 愈来愈激动,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空前庞大的人潮使得任何聚会厅都容纳不下,于是演讲大会只好在树丛或原野中举行。记者忙着采访,报纸更以巨大的篇幅热烈报导这场轰动的竞赛,不久,全国人民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两年后林肯就入主白宫,这些辩论等于为他做了极佳的宣传。

林肯在竞赛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每当脑子里出现一个思想、概念或辞汇,他立即写在手边零零星星的纸片上——信封背面啦,报纸边缘啦,破 纸袋等等。他把这些纸头放在高顶丝帽内,随身携带。最后又重新誊一遍,边写边念,一再地修正、改写。

第一篇演讲初稿完成后,晚上他邀了几位密友到州议会的图书馆里,关 起门来听他念演讲稿,每念完一段就停下来,要求朋友批评指教。这篇讲稿中有几句传诵一时的嘉言:“内部分裂的房屋不可能屹立。”

“我们的政府不能容忍奴役与自由共存的状态。”

“虽然我不喜欢国家发生内战致使联邦瓦解,但是,我更不喜欢国家继续分裂下去,为了更长远的和平与团结,为正义而战是值得的。” 林肯的朋友们听到这种言论,既惊讶又惶恐。他们说这些话太激进了,“是天杀的傻话”,一定会把选民吓跑的。 最后,林肯慢慢站起来,向大家表明他的心意已决,他再度强调“内部分裂的房屋绝无可能屹立。”是人间至理,颠扑不破。 林肯说:“这是举世皆知的真理。我要用最简单的话表现出来,让人们了解时局的危险性。现在到了该摸着良心说真话的时候,我决定不再改变我 的主张。必要时我愿意为伸张正义而死。如果这次演说使我失败,那就让我与真相一同沦丧吧。”

8 月 21 日,第一次大辩论在芝加哥城外 75 英里的奥泰华镇举行。前一 天晚上民众就陆续抵达。不久,旅店、私人住宅和马车行都人满为患,方圆一英里内的山崖和低地营火通明,仿佛小镇是被军队包围似的。

天亮前人潮再度涌进,那天早上,伊利诺州的草原阳光普照着排满马车、 篷车、行人和男女骑士的乡村道路。天气很热,干旱已持续了数星期,巨大的泥烟尘在麦田和草地上飞舞着。

中午有一辆 17 节车厢的专车由芝加哥开来,不但座位走道挤满了人,有 的乘客甚至坐上了车顶。

40 英里外的每一个城镇都派来乐队。鼓声咚咚,号角嘟嘟,游行的民兵 脚步刷刷响着。江湖郎中一边表演弄蛇的把戏,一边推销止痛药。魔术师和软骨舞者趁机在酒店前面表演。乞丐和娼妓也凑上一脚。爆竹劈啪,礼炮隆 隆,吓得马儿受惊奔逃。

道格拉斯乘着 6 匹白马拉的高级马车,在城镇中穿行。民众叫好的呼声 震天嘎响。

林肯的支持者也不甘示弱,他们以两头白骡子拉着一个旧干草台,载着 候选人满街跑。后面的一个干草台上则坐着 32 位姑娘。每位姑娘身上挂着一个写着州名的大标语:帝国之星往西走。 母亲离不开土地,姑娘们与林肯携手。

演说家、委员团和记者挤了半小时,才越过人山人海,走到演讲台。 讲台上搭有木制遮阳棚。20 多人爬上凉棚顶,把凉棚都给压垮了,木板落在道格拉斯的后援委员身上。 这两位演讲人不论从那一方面看来都截然不同。 道格拉斯身高 5 呎 4 吋,林肯是 6 呎 4 吋。

大块头嗓门细细的,属于次中音。小个子反而声音嘹亮,是男中音。 道格拉斯举止优雅殷勤,林肯又难看又笨手笨脚。

道格拉斯具有大众偶像的风采。而林肯那没有血色又布满皱纹的面孔则充满忧郁,他的外表丝毫无吸引力可言。 道格拉斯的打扮像个富裕的南方农场主人,身穿折纹衬衫、深蓝外套、白长裤,头戴一顶白色宽边帽。林肯的打扮粗野,令人忍俊不禁:陈旧的黑 外套太短,袋状的长裤太短,高高的烟囱帽饱经日晒雨淋,早已脏兮兮的了。

道格拉斯讲起话来一点都不幽默,林肯却是有史以来最诙谐的人物之一。 道格拉斯翻来覆去说的总是那几句同样的老话。林肯则绞尽脑汁,话题不断翻新。

道格拉斯十分讲究排场,善于虚张声势。他乘一辆披着旗帜的专车,车 尾架上一门铜炮,所到之处,大炮一声声响起,似乎向大家宣布大人物来了。

林肯则很讨厌“烟火和爆竹”,他只乘普通客车和货车,手提一个垮垮 的旧绒毡手提包和一只把手断落的绿色棉布伞——那把伞还必须用一条带子绑着,以免弹开。 道格拉斯是个机会主义者。正如林肯所说,他没有“固定的政治伦理”。

求胜——就是他的宗旨。林肯则是为一个大原则奋斗,只要正义能够施行, 谁赢他都觉得无所谓。

他说:“人家说我有野心。天知道我是多么诚挚地祈求这场野心战根本 就不要展开。我不敢自诩不在乎荣衔,但是,今天密苏里拆衷方案若能恢复,原则上反对奴隶制度的扩张,只是暂时容忍现存陋规,那么,我衷心赞同道 格拉斯法官永不退位,我永不任职。

“道格拉斯法官或我本人当不当选国会议员都不成问题,我们根本无足 轻重,但是论题本身远比任何人的切身利益或官运重要多了。即使当道格拉斯法官和我离开人世之后,问题依然存在。”

道格拉斯在辩论中一再强调:如果大部分州民都主张蓄奴,不论何时何 地任何一州都有权蓄权。他不在乎蓄奴与否。他最著名的口号是:“让每州管自己的事,别干涉别人。”

林肯则明白站在反对立场。 他说:“道格拉斯法官认为奴隶制度是对的,我认为它不对,这是整个论战的差异所在。

“他主张任何地区想要蓄奴就可以蓄奴。如果蓄奴没有错,那当然很好。 如果蓄奴是错的,为什么可以任由人们做错事?

“道格拉斯不在乎蓄奴制度的存废,以为这就好像邻居要在农场上种烟 草还是养牛羊一样,可以凭个人高兴。可是大多数人跟道格拉斯法官不同:他们有是非观念,他们认为蓄奴是不道德的大坏事。”

道格拉斯往来各地,一次又一次说林肯主张给予黑人平等的社会地位。 林肯则反驳道:“不,我只是替黑人提出一个要求:你若不喜欢他,就随他去吧。如果上帝只肯给他很少的福佑,也让他们享受那一点点属于自己 的福佑。他们在许多方面都跟我们不平等,但是至少他们也享有‘生命、自由、追求幸福’的权利,也享有把自己赚来的口粮放进嘴里的权利??这一点是跟我平等,跟道格拉斯法官平等,跟每一个人都平等的。” 道格拉斯多次指控林肯要使白人“和黑人通婚。”

林肯只得一次又一次否认说:“若说我不要一个黑人女子为奴,就表示我一定要娶她为妻,我反对这种推论法。我活到 50 岁,从未用过一名黑奴, 也没娶过黑人为妻。世上有足够的白种男女可以匹配;有足够的黑种男女可以嫁娶;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道格拉斯企图规避重点,混淆人心。林肯指摘他的论据薄弱。说他用“似 是而非、异想天开的言辞,指鹿为马,鱼目混珠。”

林肯又说:“答复道格拉斯这些根本不算辩辞的辩辞,使我觉得自己像 个傻子。”

道格拉斯没有说真话,他自己心里也明白。

林肯说:“如果有人主张 2 加 2 不等于 4,而且反复这么说,我没有什 么办法阻止他。我不能塞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我不愿指责道格拉斯法官扯谎,可是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形容他。” 论战一周又一周进行下去。许多人也都加入混战。利曼。楚门布尔说道格拉斯撒谎,说他“是有史以来最厚脸皮的人”。著名的黑人演说家菲德烈。道 格拉斯也来到伊利诺州,加入攻击的行列。布查南派的民主党员恶狠狠地贬斥道格拉斯。火爆的德裔改革家卡尔。舒兹则在外国选民面前告发他。共和 党报纸以大字标题称道格拉斯为“伪造者”。政党分裂,又腹背受敌的道格拉斯以寡敌众,四面楚歌。他在绝望中打电报给好友伍秀。F.林德说:“我 有恶犬尾随。拜托林德,来帮我对抗他们。”

发报员把这一份电报的抄本卖给共和党员,上了 20 家报纸的头条新闻, 成为极大的笑柄。

道格拉斯的政敌乐昏了头,从此以后,伍秀。F.林德至死仍被戏称为“拜 托林德”。

选举之夜,留在电报局阅读统计表的林肯知道自己失败,就动身返家。 当时外面下着雨一片漆黑,通往他家的拱形小径滑溜溜的。突然间,林肯的一只脚绊住另一只脚,他迅速平衡住身子,并说:“失足却没有摔跤。”

不久以后,一份伊利诺报的社论中提到林肯。说:“可敬的亚伯。林肯真是伊利诺州从政者中最不幸的一位。他在政治上 的每一次举动都不顺利,计划经常失败,换了任何人都无法再支持下去。”

林肯看到有那么多人涌去听他和道格拉斯辩论,自以为可以靠演说赚一 点钱,所以他准备以“发现与发明”为题发表演说。在布鲁门顿租一间大厅,又派一位小姐在门口卖票——结果没有人去听。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于是他再度回到黑鸦鸦、墙上有墨水印,书架上长出花树芽的事务所。

他回来得正是时候,他已撇下律师业务 6 个月之久,没赚到一文钱。现在他的基金用光了,手头的现金甚至不够支付屠户和杂货店的欠款。 于是他又将“老公鹿”套上破马车,再度在原野中巡回出庭。

当时是 11 月,天气突然转寒。野雁越过头顶的灰色天空往南飞,大声啼 叫;兔子冲过路面;狼在树林里悲嚎。可是马车上的忧郁男子对四周的情景视若无睹。他继续往前赶路,头垂在胸口,沉思入神,充满了绝望。

获得提名

世人从未听过这么大的闹嚷声,这真是最精彩的一刻。

1860 年春天,新成立的共和党在芝加哥开会,要提名总统候选人,谁也 没想到亚伯拉罕。林肯还会有机会上榜。就在不久以前,他自己还写信给一位报社编辑说:“坦白说,我认为自己不适宜当总统。”

当时大家一致看好英俊的纽约客威廉。H.西华。前往芝加哥的代表,在 火车上试验投票,结果西华氏得到的票数是其他候选人加起来的两倍。许多车厢中根本没有一张票是投给亚伯拉罕。林肯的。某些代表可能还不知道有 这么一个人存在。

大会恰好与西华 59 岁生日同一天召开。他很笃定自己将会获得提名,预 计以此作为生日贺礼。他自信十足地跟国会参议院的同事们道别,并邀请亲密好友到纽约奥本城的家里参加庆祝大宴,还租好一门礼炮,拖进前院,装 上子弹,朝天空翘起,准备届时向镇民报喜讯之用。

如果大会从星期四晚上开始投票,那门礼炮一定会发射,美国的历史也 会改写。可是为了等计票所需的纸张,而那位负责发票的印刷员在前往会场途中,大概停下来喝了一杯啤酒吧。总之,他迟到了,结果星期四晚上所有 与坐者全都坐在那儿干等。大厅里蚊虫猖獗,又热又闷,饥渴交加的代表们决定延到第二天早晨 10 点再开会。

中间耽搁的 17 小时,虽然不长,却足以毁掉西华的前途,把林肯送上宝 座。

西华的垮台主要该归咎于荷瑞斯。格里莱。此人外形古怪,脑袋圆得像 甜瓜,浅色的头发稀稀软软,领带至七扭八,领结则偏到左耳下面去了。

格里莱并非真心拥护林肯,但是他心存怨毒,跟威廉。H.西华和西华的 经理人梭尔罗。韦德过不去。

格里莱曾和他们两人并肩作战 14 年,他帮助西华当上纽约州的州长,又 扶助他当选国会参议员,他也曾大力帮助韦德。

格里莱的奋斗和苦战,除了换来冷眼以外,几乎什么都没得到。他想当 一名州政府印刷员,韦德把那个职位占了去。他想当纽约市的邮政局长,韦德不肯推荐他。他想当州长或副州长,韦德不仅拒绝,还说了十分绝情的话。 最后格里莱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就写了一封长信给西华,每一段都饱含着怨恨的恶毒字句。

信是 1854 年 11 月 11 日星期六晚上写的??此时已是 1860 年。格里莱 苦等 6年,报复的良机终于来了。共和党提名大会在芝加哥举行,休会的那 个星期四晚上,他彻夜未眠,逐一拜访每个代表团,说之以理、动之以情,更兼威胁利诱,一直由日落跑到天亮。他主持的“纽约论坛”报销路遍及北 方,比其他报纸更具影响力。他也算是个名人,所到之处,大家都静下来听 他说话。

他由各个角度提出论据。指出西华曾一再抨击共济会,1830 年依靠反共 济会的票源当选为州参议员,结果造成长远而广泛的不平。

后来西华当纽约州州长时,赞成废掉公立小学基金,主张为外国人和天 主教徒分别设立学校,结果又引起另一番熊熊的憎恨之火。

格里莱指出,往日强大的“无知派”曾强烈反对西华,宁愿投票给一只 猎犬,也不投给西华。

不仅如此,格里莱还指出这位“奸诈的鼓动者”一向过于躁进,曾提出“血腥计划”,说要制定高于宪法的法规,把边境各州的人都吓坏了,他们 一定会反对此人。

格里莱保证说:“我可以带边境各州的州长候选人来见你们,他们会证 实我的话。”

他说到做到,把群众的情绪都鼓动了起来。 宾夕法尼亚州和印第安那州的州长候选人,握拳怒目地说他们这几州一定不支持西华,提名西华,共和党将会惨败。 而共和党觉得:若想胜利,一定要稳住这几州的票源。

突然间,拥护西华的人潮开始退却。林肯的朋友们依次拜访各个代表团,劝那些反对西华的人转而支持林肯。他们说民主党一定会提名道格拉斯,全 国没有一个人比林肯更适合迎战道格拉斯,他的准备最周全,应付起来驾轻就熟,何况林肯是肯塔基人,他可以在立场不明的边境各州赢得选票。而且 他也是西北方最受欢迎他的候选人——他从劈木条、垦草皮奋斗起家,最了解百姓。

这些论点行不通的时候,他们又改用别的说辞。他们以答应让卡勒 布。B.史密斯在内阁任职,说服了印第安那州的代表们,又保证西米昂。卡美龙会坐在林肯的右首,因此争取到宾夕法尼亚州的 56 张代表票。

星期五早晨,投票开始了。4 万人涌进芝加哥,急着等候那兴奋的一刻。

1 万人拥进会议厅,3 万人在外面的街上徘徊,竭力想挤进里面去。 第一次投票,西华领先,第二次,宾夕法尼亚州投了 52 票给林肯,情形逆转了。第 3 回,林肯势如破竹。

厅里的 1 万人兴奋得如痴如醉,跳上椅子,大喊大叫,将帽子往彼此头 上砸。屋顶上礼炮响了——留在街上的 3 万人也齐声喊叫。

男人互相拥抱乱舞,又哭又笑又叫。

屈蒙特宾馆的 100 只枪炮冒烟发射,上千的铃铛也凑热闹地响了起来, 火车头、轮船、工厂的汽笛全都打开了,而且整天开放。

这阵兴奋持续了 24 小时。

“芝加哥论坛报”宣称是:“自从耶利哥的城墙倒塌以来,世人从未听 过这么大的闹嚷声。”

全城欣喜若狂,荷瑞斯。格里莱看见以前趾高气昂的梭尔罗。韦德心酸 地落泪。格里莱终于报了旧仇。

此时,春田镇的情形如何呢?那天早晨,林肯照旧到律师事务所处理某 个案子的资料。他心绪不宁,无法专心,遂将文件推开,到一家店铺后面去玩了几分钟的球,然后打一两局弹子,再到“春田日报”去听消息。电报局 就在报社的楼上。林肯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讨论第二次投票的成绩,电报员突然冲下来叫道:“林肯先生,你获得提名了!你获得提名了!”

林肯的下唇微微颤抖,面孔泛红,屏息数分钟。 这真是最精彩的一刻。

经过 19 年凄凉的挫败,他突然被捧上令人眩目的胜利高峰。 男人在街上跑来跑去,大声地互传消息。镇长下令发射 100 响礼炮。

几十位老友们就围着林肯又笑又嚷,与他握手,将帽子抛到空中,兴奋狂喊。

林肯不得不哀求说:“伙伴们,请原谅,第 8 街还有个小妇人等着听这 个消息呢!”

他飞奔而去,任凭外套的下摆在身后晃动。 春田镇的街道上燃起柏油桶和木篱烧成的庆祝火焰,满镇红光,酒店通宵营业。

不久,有半壁江山的人都在唱道: 老亚伯。林肯来自荒野, 来自荒野,来自荒野; 老亚伯。林肯来自 伊利诺的荒野。

挥别春田镇

林肯眼看着联邦分解,他一想到总统的职务,就不禁全身发抖。

林肯能够踏进白宫,史蒂芬。A.道格拉斯的功劳比谁都来得大,是他造 成民主党的分裂,使得情势对林肯有利。

由于对手的严重分歧,在选战初期林肯就知道他会赢。他担心的是自己 家乡的人不投他的票。有个委员会曾在事先挨家挨户奔走,调查春田人打算投谁的票。结果令人非常震惊:镇上的 23 名牧师和神学学者大都反对林肯, 只有 3 个人例外,即使最虔诚的教徒也是如此。林肯怨道:“他们假装信仰圣经,总说自己是敬畏上帝的基督徒,但是他们的投票却显示他们毫不在乎 奴隶制度的存废。我知道上帝会在乎,重视人道的人也在乎,谁不在乎,一定是没把圣经读通。”

林肯的父系亲戚全投对方的票,母系亲戚中只有一个人例外。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都是民主党员。

林肯是以低于半数的票当选的。对方得票总数几乎相当于他的一倍半。 他的胜利是区域性的,200 万票中只有 2.4 万张来自南方。如果有二十分之一的票改变,西北就是道格拉斯的天下,这么一来,将由众议院决选,南方 必然会获胜。

南方九州没有投一张票给共和党。想想看,整个阿拉巴马、阿肯瑟、佛 罗里达、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北卡罗莱那、田纳西和德克萨斯州没有一个人选亚伯拉罕。林肯。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要明了林肯当选后美国国内的情势,我们得回顾一个像飓风般传遍北方 的运动。有一个一心想消灭奴隶制度的狂热团体,30 年来始终为内战作准备。无数煽动性的小册子和宣传书籍由他们的出版社源源流出。演说家到北 方的每一座城市、小镇和村庄做巡回演讲,展示奴隶们穿的肮脏破衣服,展示他们的锁链和手铐,展示血迹斑斑的鞭子、尖钉领以及其它刑具。他们还 劝逃跑出来的奴隶现身说法,巡游全国,激动地叙述他们所见的血腥场面和所受的残酷暴行。

1839 年,美国反蓄奴协会发行了一本小册子,名叫《美国奴隶制度现状——一千名目击者的证言》。内容包括:奴隶双手被浸在滚水里,身体被烧 红的铁块打上烙印,牙齿被敲掉,或者挨刀刺,被警犬撕下皮肉,被皮鞭打死,或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母亲一边尖叫一边眼看着儿女被带到奴隶市场 上拍卖。女人因为不多生小孩而遭到鞭苔,筋骨粗大强壮的白人若肯跟黑女人同居,就可以得到 25 元的酬劳,因为肤色稍浅的黑种孩子可以多卖一点 钱,女孩尤其如此。

废奴主义者最爱用的控诉词是:“种族混淆”。他们指控南方人维持奴 隶制度是为了“放纵淫欲”。

文戴尔。菲利普嚷道:“南方是一个大妓院,有 50 万妇人在皮鞭的逼迫 下卖淫。”

当时废奴主义者在小册子中传述一些令人恶心的荒淫故事,甚至指控奴 隶主人强暴自己的混血女儿,再把她们卖给别的男人当姘妇。史蒂芬。S.佛斯特说,南方的卫理公会中有 5 万黑种女信徒被鞭子逼得过着不道德的生 活,他还说该区的卫理公会牧师喜欢奴隶制度,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想要侍妾。

林肯在跟道格拉斯辩论时也说过:1850 年美国有 405751 个黑白混血儿,几乎全是黑奴和白种主人生的。 由于宪法也保护奴隶主人的权利,因此废奴主义者诅咒这部宪法是“与死神的盟约,与地狱的协议。”

有一位赤贫的神学教授太太在餐桌旁所写的一本《汤姆叔叔的小屋》, 掀起了废奴主义文学的高潮。她边写边哭,在情绪泛滥的情况下诉说故事。

最后,她自称这个故事是上帝所写的。文中生动地叙述着奴隶制度下所发生 的悲剧,激起数百万读者的热情,此书的销路和影响力都胜过有史以来任何 小说。

林肯经由别人介绍,认识了作者哈丽叶。毕契儿。史托威,称她为掀起 大战的小妇人。

北方废奴主义者发动这种善意而荒诞的夸张运动有什么结果呢?南方人 是不是因此承认他们不对?才不呢。废奴主义者徒然激起双方的恨意。南方要跟这些傲慢、多管闲事的批评家翻脸。真理在政治或情绪化的气氛中总是 被埋没的,在“梅逊与狄克逊分界线”(自由州与蓄奴州的分界线)的两侧都发生过悲剧,甚至演变成流血局面。

1860 年,“黑色共和党”提名林肯竞选总统,南方坚信奴隶制度完蛋了, 他们必须在废奴和退出联邦之间作一选择。何不选择退出联邦呢?他们不是有权如此吗?

这个问题已反复激辩了半世纪,各州都曾先后说过要退出联邦。例如, 在 1812 年战争期间,新英格兰各州很认真地说要成立一个国家,康乃狄克州议会通过决议,宣布“康乃狄克州是自由、主权独立的邦国”。

连林肯都曾主张州政府有脱离联邦的权利。他在国会演讲中说过:“任 何地区的任何人民,只要他们喜欢又办得到,便有权起来摆脱现存的政府,成立较适合他们的新政府。这是最珍贵最神圣的权利——我们希望并相信这 种权利足可解救全世界。

“这种权利不限于现存政体的全体人民才能行使。任何有能力的人亦可 以起而革命,据守他们所居住的领土。”

1848 年时,他曾说过这种话。可是现在是 1860 年,他不再提倡这种主 张了,南方人却深信不疑。林肯当选 6 周后,南卡罗莱那州就通过“分离条例”。查尔斯敦城大奏军乐,点燃祝火和爆竹,民众在街上跳舞,庆祝新“独 立宣言”。另外 6 个州也迅速跟进,就在林肯由春田动身前往华盛顿的前两天,杰佛逊。戴维斯还被选为新国家的总统,而新国家是根据所谓“大真理?? 奴隶正是黑人最自然最正当的身分”理论建立的。

由于即将退职的布查南总统所领导的政府被人渗透,而未采取任何有效 的阻止措施,林肯只得一筹莫展地在春田枯坐 3 个月,眼看联邦分解,合众国面临毁灭的边缘。眼看南方联邦买进枪械,建设碉堡,训练士兵,林肯知 道惟有领导人民通过内战——惨烈烈,血淋淋——的考验,才能挽救这个国 家。

他苦恼万分,晚上睡不着,因忧虑过度而瘦了 40 磅。 林肯有些迷信,他相信未来的情势会显现在梦境和预兆中的。1860 年,在他当选的第二天下午,他回到家里,坐在一张马毛沙发上,对面有个装了 旋转镜的写字台。他望望镜中的人,看见自己有两张脸——其中一张脸是惨白的。他吓了一大跳,刚站起来,幻影就消失了。他再躺下,鬼影又出现了, 而且更加苍白。他为此忧虑不安,玛丽则一口咬定这是连任的征兆,而其中一张脸白如死人,则表示他将在第二届任期未满时就会死掉。

不久林肯便相信他到华盛顿是去领死。他收到几十封画有绞架和刀剑的 信,每一封都威胁着要取他的性命。

大选后,林肯对一个朋友说:“我急着处理房子。我不想卖掉,搞得自己无家可归,可是租出去,将 来屋子一定会旧得不堪使用了。”

最后他终于找到一个他认为会妥善照料房子的人,以每年 90 元的价格把 房子租给他,并在“春田日报”上登了如下的广告:第八街和杰克逊街转角住宅的家具——包括客厅和卧室的组件、地毯、 沙发、椅子、衣橱、写字台、床铺、炉子、磁器、奶油色威治伍德陶器、玻璃器皿等——全部出售。请即洽商。

邻居们纷纷来看。某甲要几张椅子和一个火炉,某乙打听床铺的售价。 林肯一概答道:“你们要什么尽管拿,你们认为值多少就付多少。” 他们付了很低的代价。

大部分家具是被“西部大铁路”的局长 L.L.提尔顿买去,后来携往芝 加哥,于 1871 年的一场大火烧毁。

留在春田的几件,几年后,被一位旧书商收购,带到华盛顿,摆在林肯 去世前居住的公寓中。那栋房子大约就在福特剧场的对门,现在已经变成国立圣殿和博物馆——是美国政府的财产。

当年,林肯的邻居以一块半的低价买到的旧椅,如今的身价可比等重的 黄金还要高。只要林肯亲身碰过的东西现在都身价百倍,倍受尊崇。他被布斯射杀时所坐的黑色胡桃木摇椅于 1929 年卖得 2500 美元。他任命胡克少将 当“波多马克军总司令”的手书,最近在一场公开的拍卖会上卖得 1万美元, 战时他所拍发的 485 封电报原稿如今归布朗大学所有,价值达到 25 万美元。 最近有人以 8000元购得一份他未签名的普通谈话手稿,林肯亲笔写的盖兹堡 演说辞则可换得几十万元。

1861 年的春田镇民,并未体会出林肯会有多大的才干和器识,也不知道 他会变成如何。

多年来,未来的大总统——林肯,几乎每天早上都挽着菜篮、围着领巾 上街,到杂货店和肉铺去买日用品。他每天傍晚到城郊的牧场去赶母牛回家,亲自挤牛奶,照料爱驹,清洗马厩,砍柴带回去烧火。

林肯在动身前往华盛顿前三星期,开始准备第一次的就职演说。他需要 一个人单独静一静,于是就把自己锁在一间杂货店楼上的房间里工作。他的书不多,但是他的合伙律师有一间图书室,林肯请荷恩敦为他带一份“宪法”、 安德鲁。杰克逊的“反对各州不服从国会法令宣言”、亨利。克雷 1850 年的演说,以及威伯斯特的“答海涅书”。在脏兮兮的杂物堆中写出那篇著名的 演说辞,那段哀求南方各州的结尾十分感人:“我不愿与你们交战。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我们千万不能彼此仇 视。情绪虽可损伤感情,却不能拉断我们的关系。神秘的记忆之弦由全国每一个战场和爱国志士的坟墓延伸到每一个人的心中,善良的本性一经触动, 每一座炉灶边,就会洋溢着团结的合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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