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伊利诺州以前,他特意步行 70 英里到该州的查尔斯敦向继母道别。 他照旧叫她“妈妈”,她抱紧他,边哭边说:“亚伯,我不要你竞选总统,我不要你当选。我知道你会出事,今生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要等来日在天堂 重逢。”
待在春田的最后几日,林肯常常想起往事,想起纽沙勒和安妮。鲁勒吉, 再作些远离现实的梦。有位来自纽沙勒的拓荒者到春田镇来与他叙旧并告别,那个人提到安妮。林肯诚挚地说:“我曾深深爱她,现在还时常想起她。” 永别春田的前夕,林肯最后一次去探访那间黑鸦鸦的律师事务所,处理几件业务上的琐事。据荷恩敦说:“事情都处理完以后,他走到房间的另一侧,躺在墙边的旧沙发上,脸 朝天花板躺了一会儿,我们俩都没说话。接着他问道:”比利,我们在一起 多久了?‘我回答说:“超过 16 年。’‘这么长的时间,我们彼此没说过一句气话吧?’我答道:”没有,的 确没有。‘接着他回忆几件他执业初期发生的事,又叙述出巡时许多官司有多么荒 唐,说得津津有味??他收拾好一捆要带走的书籍和文件,正打算离开,临行前,他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叫我留着楼梯底那块脚架已生锈的名牌。
他压低了嗓门意味深长地说:“让它挂在那儿,别去动它,让我们的客 户明白:总统当选了,林肯和荷恩敦事务所并没有改变。我若活着,迟早会回来,到时候我们照旧执业,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逗留片刻,似乎想再看旧窝最后一眼,然后走进窄甬道。我陪他下楼 时,他谈起总统职务不愉快的地方。他抱怨说:”我对担任公职已经厌倦了。
一想到眼前的任务,我不禁发抖。‘“
当时林肯的财产大概有 1 万元左右,可是他缺少现金,只得向朋友借钱 来支付华盛顿之行的旅费。
林肯一家人留在春田镇的最后一星期是在“契奈瑞宾馆”度过的。动身 前夕,皮箱和盒子都拿到旅馆楼下的门厅,由林肯亲自捆扎。他从职员那儿要来几张旅社的卡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上:“华盛顿市总统官邸 A.林肯”, 并将卡片附在行李上。
第二天早晨 7 点半,破破烂烂的旧巴士来到旅馆,林肯全家人上了车, 一路颠簸地驶往瓦巴许火车站,那边有一列专车等着载他们去华盛顿。
天上下着雨,可是月台上挤着 1000 多位老邻居。他们排成一列,慢慢地 挨到林肯身边,握一握他骨瘦如柴的大手。最后,引擎的铃声响了,上车的时间到了。林肯由前台阶走进专用车厢,但是 1 分钟后又出现在后平台上。 他本来没有打算要演讲,也已经通知报社记者们不必到车站去,因为他没什么话要说。可是他最后一次凝视着老邻居的面孔,觉得有几句话非说不 可。那天早上他在雨中所说的话虽不能与他的盖兹堡演说,或者第二次就职发表的高明杰作相提并论??可是这篇道别演说美得像“大卫王赞美诗”,其中所包含的情感和哀愁,远胜过任何一篇演讲。 林肯一生只在演说时哭过两次。那天早上就是其中之一:“朋友们,不是处于我这种情况的人,绝对无法体会我心中的悲哀。我 所有的一切都归功于这个地方,以及此地人的善意。我在这儿住了四分之一世纪,由一个年轻人长成一个老头子。我的孩子都在这里出生,其中之一且 长埋于此。我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会不会再回来都不知道,眼前的任务比华盛顿更为艰难。若没有上帝帮忙,我不可能成功。有了他的帮助, 我不可能失败。信赖他吧,他会与我同行,也会留在你们身边,永远无所不在,让我们怀着信心,希望一切安好。我将你们托付给它,也希望你们在祈 祷中祝福我,我诚恳地跟你们道别。”
活着走进白宫 叫所有的求职者马上来吧,现在我有一样东西可以给他们每一个人。 就在林肯前往华盛顿就职途中,美国的特工人员和私家侦探都发现了一个阴谋,他们相信在林肯通过巴尔的摩的时候,有人要暗杀他。 林肯的朋友十分惊慌,求他放弃预定的行程,连夜化名溜进华盛顿。
这个办法实在太怯懦了,一定会招来冷嘲热讽。林肯坚决反对。但禁不住大家苦劝数小时,他终于决定秘密地完成剩下的旅程。 林肯太太听到计划要改变,坚持要跟林肯一起走,众人都说她应该要坐后面一班车,她大发脾气,高声抗议,差一点泄露天机。 有关方面已宣布林肯将于 2 月 22 日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哈利斯堡演讲,并且在那边过夜,第二天早晨再动身前往巴尔的摩和华盛顿。 他依照预定的时间在哈利斯堡发表演说。但是却不在那边过夜,傍晚 6点,他由旅社后门溜出来,穿一件旧外套,戴一顶从未戴过的软羊毛帽,赶 搭一节没有灯光的火车,几分钟后,火车就载着他前往费城——哈利斯堡的电报线立即被切断,以免消息传进刺客耳中。
共和党的同志们在费城苦候一个钟头,等着安排换车。为了避免被人认 出来,林肯和名侦探亚兰。平克顿乘一辆暗闬闬的出租马车,在市区街道上 穿梭。
10 点 55 分,林肯靠在平克顿的手臂上,由侧门走进车站,特意弯着身 子,以降低高度,脑袋向前弯着,旧围巾裹得很紧,几乎盖住了面孔。他就这样乔装地坐上最后一节卧车厢的后段——平克顿的一位女助手已在车厢后 段拉起一块厚布帘,与前段隔开,谎称是为她“生病的兄弟”而准备的。
林肯收过几十封恐吓信,威胁他不可能活着进白宫,陆军总司令温菲 尔。史考特将军很担心林肯会在就职演说上遭到枪杀——另外有成千的人也 为此担忧着。
华盛顿有很多人不敢参加典礼。
于是史考特将军派了 60 名士兵站在林肯要宣读就职演讲辞的国会厅东 侧平台下,国会厅的后面也有卫兵站岗,又派卫兵在前面围着观众。
典礼结束后,新总统踏进一辆马车,由宾州大道回去,四周的建筑物都 安排有穿绿袄的狙击手,街上则有一排排带刺刀的步兵。
最后,他未挨枪弹地进入白宫,有很多人感到惊讶。 也有人感到失望。
1861 年以前,国家陷入财政衰退的情况中已有好几年,甚为凄惨,政府 被迫派兵到纽约市阻止饥民闯进国库。
林肯就职的时候,有几千个憔悴、绝望的人仍在找工作。他们知道共和 党首度上台,一定会辞退所有民主党公务员,连周薪 10 元的小职员也不例 外。
每一份工作都有几十位求职者抢着争取。林肯走进白宫还不到两小时就 被求职的人围住了。他们在大厅穿梭,挤在走廊上,完全占据了东室,甚至 侵入私用客厅。
乞丐们缠着他讨一顿午餐费。有一个人要求林肯送他一件旧短裤。 有个寡妇来替一位男子求职——因为她若能替他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他就答应娶她为妻。
有几百个人只是来找林肯签名留念。一位开旅馆的爱尔兰妇人冲进白 宫,求林肯帮她向一位政府雇员催讨伙食钱。
只要一有公务员生病,立刻就有几十个人来找林肯,要求“万一他死了” 就把职位派给他们。
人人都带了求职证明书,可是林肯当然连十分之一都不可能看完。一天, 有两个人申请同一个职位,他们把大捆信件塞进林肯手中,他未拆封,就将两个包裹放在天平上,派包裹较重的人担任公职。
有几十个人一再来见林肯,要求工作,因遭到拒绝而痛骂不绝。其中有 很多人是一无是处的游民。有个女人来替丈夫找工作,因为她丈夫醉得太厉 害,自己不能来。
他们的自私、贪心令林肯吓一大跳。他们在林肯要去吃午餐时拦截他。 在林肯走过街道的时候冲上他的马车,拿出学经历证件,要求一份工作。直到林肯当了一年的总统,全国已打了十个月的内战,成群的暴民依旧缠着他。
他惊叹地说:“他们永远不肯死心吗?” 查恰瑞。泰勒当总统不足一年半,就被疯狂的求职者害死。蒂比坎诺。哈里逊四星期就忧愁死去。林肯一方面要忍受这些求职者,一方面还得领导战争。铁打的身子也差一点累垮。他染上了天花,他说:“叫所有的求职者马上来吧,现在我有一样东西可以给他们每一个人。” 林肯进入白宫不以 24 小时就遇到一个严重的大问题。南卡罗莱那州查尔斯敦港的苏姆特堡守卫队粮食没有了。若不立即供应粮食,该堡就会落入南方联盟的手中。 陆军和海军顾问对林肯说:“别送粮食去,你一送去对方就会开火。”
7 位阁员中有 6 位都这么说,可是林肯知道如果他放弃苏姆特堡就等于 承认并鼓励南北分离,使联邦瓦解。
他在就职演说中宣布他曾郑重“向上帝发誓”要“保存、保护和保卫” 联邦。他一定要遵守誓言。
所以他下令美国轮船“宝哈顿号”上载着咸肉、豆子和面包前往苏姆特 堡;但是没有枪械、人员和弹药。
杰佛逊。戴维斯听到消息,拍电报叫鲍里贾德将军在必要时攻击苏姆特 堡。
该堡的指挥官安德生少校传话给鲍里贾德将军说:他若肯等 4 天,守备 队将因饥饿而撤退,因为他们除了咸猪肉以外,已经没东西可吃了。
鲍里贾德将军为什么不肯等呢? 大概因为他的顾问们觉得“若不当着人民的面洒几滴血”,退出联邦的几州也许会重回联邦的怀抱。 只有射杀几名北佬才能激起南方联盟的热诚和团结。 于是鲍里贾德下了一道悲剧性的命令。4 月 12 日早晨 4 点半,一颗子弹咻咻地穿过了空中,掉进要塞附近的海里。 攻击连续了 34 个小时没有间断。
南方联盟把这件事当成一场社交盛事。勇敢的青年穿着新制服,猛射礼 炮,社交名媛在码头和营地散步,热烈地为他们喝彩。
星期天下午,联邦军人把城堡和四桶咸猪肉交给敌军。在招展的星条旗 和“笨瓜北佬”的军乐声中,乘船撤往纽约。
查尔斯敦堡尽情地庆祝了一星期。他们在大教堂齐唱“谢恩赞美歌”,排场甚大,群众游行市街,在酒店和客栈饮酒、唱歌、狂欢。 炮轰苏姆特堡虽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伤亡,可是这场战役的影响却非同小可。它为一连串空前惨烈战争(美国南北战争)揭开序幕。
人性的光辉
第一场南北战争 失败对林肯来说并不新鲜,他一辈子都在面对失败,但并未被打垮。 林肯下令召集 7.5 万名壮丁,全国掀起一股爱国的狂潮,上千座厅堂和广场举行大聚会,乐队演奏,旗帜飘扬,演说家高谈阔论,爆竹冲天,男人放下手中的犁具和铅笔,成群地走入军中。
10 周后,19 万新兵一面操练和行军,一面唱道: 约翰。布朗的身躯虽在墓中腐朽,他的灵魂却继续前进。
可是要由谁来领导这些军队打胜仗呢?当时军中有一位公认的军事奇才——唯一的一位。他的名字叫做罗勃。E.李。他是个南方人,可是林肯却请 他担任联邦军的司令。如果李将军接受了,整场战争将会大大的不同。他也曾一度认真地考虑接受,他仔细斟酌,读圣经,跪地祈祷,整夜在卧室走来 走去,想作个公正的决定。
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和林肯很接近。李将军跟林肯一样讨厌奴隶制度, 他早就把自己的奴隶放走了。他也像林肯一样热爱联邦,他相信联邦是“永久性的”,退出联邦形同“革命”,是国家“最大的灾难”。
问题是:他是维吉尼亚人,骄傲的维吉尼亚人,把“州”看得比“国” 更重要的维吉尼亚人。200 年来,他的祖先一直掌握着恳殖地和该州的命运。
他父亲轻骑哈利。李曾帮助华盛顿追击乔治国王的红袄军,后来又当过维吉 尼亚州长,他教儿子罗勃。E 要爱“州”甚于爱“联邦”。
维吉尼亚州加入南方联盟以后,李氏终于宣布:“我不能领导敌军对付 我的亲戚、孩子和家园。我要去分摊乡亲的苦难。”
可能就是这个决定使“南北战争”多打了两三年。 如今林肯要向谁求援呢?当时军队是由温菲尔。史考特将军指挥。1812年,他曾在伦迪巷打了一场著名的胜仗。然而现在已是 1861 年,前后隔了49 年。他已经是身心俱疲,年轻时代的进取勇猛早就消失了。 何况他的脊骨还有毛病。他说:“3 年多以来,我不能骑马,走路一次只能走两三步,而且痛得要命。” 此外他现在还有“别的病症——水肿与晕眩。” 林肯寄望的竟是这样一个病恹恹的人:一个早就该住进医院由护士照料,睡水床的老弱残兵。
4 月,林肯所征召的 7.5 万名军人 3 个月的兵役期到 7 月就满了。于是 6 月下旬“作战!作战!作战!”的呼声日益升高。
荷瑞斯。格里莱每天在“论坛报”的社论顶端以大字印着“全国呼吁作 战”、“开往李奇蒙!”
商业不景气。银行不敢轻易放款,连政府借钱也都要付百分之十二的利 息。人民深感不安。他们说:“喏,听着,再瞎混下去也没有用。我们狠狠出击,俘虏李氏的军队,干干脆脆结束这种乱局。” 这些论调听来很不错,每个人都同意了。 只有真正懂得军事的权威们知道:军队的准备不足,根本不堪一击。可是总统终于服从大众的叫嚷下令进攻。
在一个炎热晴朗的 7 月天,麦克朵威尔带领 3 万余“大军”去攻击维吉 尼亚州“牛径溪”的南军。当时还没有一位将军指挥过这么多人的军队。
好一支乌合队伍!经验不足,训练不足,其中有好几团的人才入伍不到10 天,根本没有纪律可言。 有一旅的指挥官薛尔曼说:“我个人拼命地约束部下,却挡不住士兵们沿路取水,摘黑莓,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随便脱离队伍。” 当时法国的东方籍轻步兵“朱亚夫”和“土库”军被视为了不起的战士,所以很多士兵学他们的打扮和举止。结果那天有几千队开往“牛径溪”的士 兵,头戴大红巾,身穿袋形红裤。他们活像一支滑稽歌剧团,一点也不像是向死亡挑战的勇士。
好几位戴着丝帽的众议员开着车子去看打仗,妻子和爱犬同行,还提着 一篮篮三明治和波尔多葡萄酒。
7 月底一个大热天早上 10 点钟,南北战争的头一场实战终于开火了。 结果如何呢? 一看见炮弹由树木间落下来,听见有人尖叫,口吐鲜血倒地——宾夕法尼亚军团和纽约炮兵立刻想起他们 3 个月的兵役期限已满,硬要退伍。当场 就退伍!根据麦克朵威尔的报告,他们是“顺着敌人的炮声往后跑。”
其他的队伍奋勇作战,到了下午 4 点半钟,南军突然再加派 2300 人参加 攻击,闪电出阵。
大家纷纷传言:“强斯顿的军队来了。” 现场一阵恐慌。
2.5 万名士兵不肯服从命令,乱纷纷地逃离战场。麦克朵威尔和几十名 军官拼命堵住退路,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南军迅速炮轰道路,路上已挤满逃兵、粮车、救护车以及戴丝帽看热闹 的议员们所乘的马车。女人尖叫晕倒。男人叫嚷、诅咒、互相践踏。有一辆车在桥上翻了,造成公路阻塞。俯冲乱踢的马儿和篷车、救护车及枪炮断了 线,戴红头巾穿黄马裤的男子惊慌地跳上马背逃走,马车的拖索在尘土中摇曳,马具更拖在后头。
他们以为南军的骑兵追来了。自己嚷起“骑兵!骑兵!”的喊叫声就已 经把他们吓得半死。这真是一场史无前例,罕见的战争。
吓破胆的败兵扔下枪枝、外套、帽子、皮带和刺刀,逃得像被凶神恶煞 驱赶着似的。累极倒在路上的人,立刻就被后来的马儿和车辆压死。
那天是星期日,林肯坐在教堂里,20 英里外的炮声阵阵传进他的耳膜。 礼拜仪式一结束,他冲进战争部,阅读各战场陆续拍来的电报。带着零碎不全的资料,林肯急着要和史考特将军讨论,他赶到老将军的住处,发现他正 在睡午觉。
史考特将军醒过来,打个哈欠,揉揉眼,他的身体非常衰弱,自己站不 起来。抓住天花板上的滑车吊带,将自己肥胖的躯体拉直,再把两脚由躺椅 移到地上。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不知道战场上有多少人?在什么地方?武器好不好?装备如何?他们能干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我完全不知道。” 而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史考特将军就是所有联邦军的统帅。
老将军看了看几封由战场拍来的电报,叫林肯不必担心,接着又诉说他背痛,说完又睡了。 半夜,败兵乱糟糟地走上长桥,越过波多马克河,涌进华盛顿。 人行道上迅速搭起了餐桌,一车车的面包突然出现,女人们站在热腾腾的汤锅和咖啡壶旁边,分配着食物。 麦克朵威尔累得要命,写电文的时候,手上拿着铅笔,有个句子只写到一半,竟在树下睡着了。他手下的士兵则累得什么都不管,倒在下着雨的人 行道上,睡得像死人一般——有人睡着了还紧抓着枪。
那天晚上,林肯熬夜听着报社通讯员和目击者报告溃败经过。 民众们惊惶万分,何瑞斯。格里莱主张应立即无条件停战,他一口咬定南方是无法征服的。 伦敦的银行家认为美国联邦一定会瓦解,所以他们派驻在华盛顿的代理人冲进财政部,要求美国政府立刻为 4 万美元的贷款提供抵押。 联邦当局叫他星期一再来,届时联邦政府可能还没倒呢!
失败对林肯来说一点也不新鲜。他一辈子都在面对失败,并未被打垮,他依旧相信到头来会成功。他走到沮丧的士兵群中,跟他们握手,一再地说:“上帝保佑你们。上帝保佑你们。”他为大家打气,坐下来陪他们吃豆子, 重振他们衰颓的斗志,谈起光辉的远景。
现在林肯看出这场战争不可能在短期内结束,他要求国会征调 40 万兵 源。国会召募到 10 万人,并授予他征召 50 万人服役 3 年的权力。
谁能领导他们呢?无法走路,下床要靠滑车帮忙,打仗时呼呼大睡的史 考特老将军?绝对不行,他已经不中用了。
一位有史以来最叫人失望的将军就要登场了。 困难并未结束,才刚刚开始呢。
可怕的空谈专家 林肯总统说:“只要麦克里兰能够为我们打胜仗,我愿意替他提鞋子。” 战争头几星期,有一位年轻俊美的麦克里兰将军带着 20 门大炮和一架手提印刷机开入西维吉尼亚,打败了几名南军。这只是几场小仗罢了。但却是 北方第一次打胜仗,所以显得意义非凡。麦克里兰更特意造成这种声势,他以手提印刷机发出几十份精彩又夸张的快报,向国民宣布他的成果。
再过几年也许他的荒唐行径会被人耻笑,不过在当时,战争是一件新鲜 事,人民心慌意乱,渴望领袖人物的出现,所以他们十分听信这位青年军官对自己夸张的评价。国会议决感谢他,人民称他为“小拿破仑”。“牛径溪” 之役惨败后,林肯把他请到华盛顿,担任“波多马克军”司令。
他天生是个领袖人物。兵士们看见他骑匹白战马奔驰而来,总会鼓掌叫 好。何况他勇敢地接下“牛径溪”的败兵残将,加以训练,恢复其信心,建立其士气。这种事没有人干得比他好,到了 10 月,军队的规模已在西方世界 数一数二。他手下的将士们个个斗志昂扬,渴望一搏。
人人都嚷着要作战——只有麦克里兰例外。林肯一再催他出击,但是他不肯。他举办游行,大谈未来的计划,可是仅止于此——只是空谈而已。 他拖延,耽搁,找各种借口,硬是不肯前进。
有一次,他说军队正在休息,不能进攻。林肯问他军队到底做了什么事,会累得需要休息。 安蒂坦战役之后,李氏战败,麦克里兰手下的军队远比李将军部队多得多,如果麦克里兰肯追击,也许就能够俘虏李氏的军队,结束战争。林肯一 连几星期催他追击李氏——写信催,打电报催,派特使去催。最后麦克里兰竟说马儿累了,舌头疼,他无法行动。
你若到纽沙勒去,可以在奥福特杂货店下面的山边看到一个 5 码半左右 的凹地。当年“克拉瑞树丛帮”常在那边斗鸡,由林肯当裁判。当时,爱吹牛的巴伯。麦克纳说他的小公鸡在山嘉蒙郡所向无敌。可是那只小公鸡进了 斗鸡场,居然逃走不肯打斗。巴伯很生气地抓起公鸡往空中一扔。公鸡落在附近的一个柴堆里,又趾高气昂,翘起羽毛地喔喔啼着。麦克纳说:“滚你 的!你在阅兵式中看起来很棒,真正面临战斗时却一文不值。”
林肯说麦克里兰使他想起了巴伯。麦克纳的公鸡。 半岛战役中,马格鲁德将军仅以 5000 兵力阻挡麦克里兰的 10 万大军。
麦克里兰不往前攻击,只是筑起城垛工事,一再要求林肯加派人手,加派人 手,加派人手。
林肯说:“如果我真的派 10 万人去增援,他就答应明天开向李其蒙,等 明天到了,他又拍电报说他探知敌军多达 40 万人,没有后援他无法进攻。”
战争部长史丹顿说:“如果麦克里兰手下有 100 万士兵,他会发誓敌军有 200 万,然后坐在泥地上嚷着要 300 万人。” 一步登天的“小拿破仑”,像醉酒般乐昏了头。他自私自大到极点,称林肯和那班内阁阁员为“猎犬”??“薄命汉”??“我所见过的几只大笨 鹅。”
他对林肯十分无礼,总统来看他,麦克里兰竟叫总统在前厅等上半个钟 头。
有一次,他晚上 11 点才回到家里,佣人告诉他林肯已经枯候数小时,等 着要见他。麦克里兰由林肯坐的房间门外走过,不理不睬的直接走上楼,再派人对林肯说,他已经上楼睡觉了。
这件事被报纸大肆宣传,华盛顿人人议论不休。林肯太太泪流满面,求 林肯撤换掉“那个可怕的空谈专家”。
林肯答道:“大妈,我知道他不对,但是在这种时候,我不能只顾虑自 己的好恶。只要麦克里兰能为我们打胜仗,我愿意替他提鞋子。”
夏去秋来,秋去冬来,春天又快到了,麦克里兰仍然没采取行动,只是 训练人员,举行阅兵和空谈而已。
全国情绪激昂,林肯受尽各方的责难和批评。 林肯在发给麦克里兰的公文中说:“你一再拖延会毁了我方。”
麦克里兰若不行动,就必须辞职。于是他赶到哈普渡口,下令军队立即跟上来。他计划由奇沙比克和俄亥俄运河运来船只,连接波多马克河的两岸, 然后由那个渡口侵入维吉尼亚州。这个计划直到最后一刻,才由于船身的宽 度超出 6吋,无法穿过运河的水闸,只好整个放弃计划。
麦克里兰把经过说给林肯听,又说浮桥尚未搭好,忍耐多时的总统终于 发脾气了,他使用多年在印第安那州乡间的粗鄙辞汇说:“混蛋,为什么没搭好?” 全国也用相同的语气质问相同的问题。
4 月,“小拿破仑”终于学大拿破仑向士兵发表一篇堂皇的演说,然后 率领 12 万人唱着“我留在后方的姑娘”出发了。
战争已打了一年。麦克里兰夸口说他要立刻解决战争,让士兵回家后还 能赶上种谷物和玉米的时间。
林肯和史丹顿也乐观地拍电报给各州州长,叫他们不必再接受志愿军, 结束征兵处的工作,卖掉里面的公物。
腓特烈大帝有一句军事格言是:“认识交战的对手”。李将军和史东威 尔。杰克逊完全了解他们要对付的是一位多么优柔寡断的“拿破仑”——这位“拿破仑”胆怯、小心、呜呜哀啼,从未上过战场,因为他看到血就受不 了。
于是李将军花 3 个月的时间,慢慢潜行到李其蒙。等麦克里兰走得好近, 近得连教堂的时钟敲几响都听得见的地方。然后突然发动一连串猛烈的突 击,7天后就逼得麦克里兰退回炮艇难避所,军队折损了 1.5 万人。
麦克里兰所谓的“大计划”就如此沦为一场惨烈的败仗。 麦克里兰照例责备“华盛顿的那些叛徒们”派的人员不够。他们的“怯懦和愚蠢”使他“惨败”。现在他对林肯和内阁阁员的憎恨似乎比对南军的 轻蔑还要强烈多了。他指责他们的行动是“有史以来最可耻的”。
麦克里兰的兵力比敌人多,还一再要求增兵,增兵。他要求再加 1 万, 然后要求 5 万,最后更要求 10 万。他知道不可能,林肯也知道不可能。林肯说他的要求“简直荒谬”。
麦克里兰拍给史丹顿和总统一封无礼的电报。他像疯子咆哮一般,指控 是林肯和史丹顿摧毁了他的军队。电报员甚至不肯拍发他这封无理的电报。
国民恐慌了,华尔街混乱,国家前途一片黯淡。 消瘦又憔悴的林肯说:“我简直是世间最忧伤最绝望的人。” 麦克里兰的岳父,亦即幕僚长P.B.马西说:现在除了投降没有别的办法。 林肯气得满面通红,把马西找来,对他说:“将军,听说你用了‘投降’一辞。这是不宜跟我军连在一起使用的字眼。”
盆底塌了 总统在卧房内踱来踱去,猛喊道:“输了!输了!一切都完了!” 林肯在纽沙勒得到的经验告诉他:租一栋房子、办些杂货很容易,可是要由此赚钱却需要一些他和那位酒鬼合伙人都欠缺的才能。 这几年的战争更证实了,要找 50 万敢死的士兵,1 亿元购制步枪、子弹和军毯的经费倒还容易,可是打胜仗需要好的领导人才,那简直不可能找到。 林肯叹道:“军事全靠一个主宰的人物!”
所以他一再下跪,求上帝给他一位罗勃。E.李、约瑟夫。E.强斯顿或史东威尔。杰克逊之流的人才。 他说:“杰克逊是个勇敢、正直的军人。只要有这样的人来领导北军,国家就不必受这么多灾难了。”
但是哪里找得到另一个史东威尔。杰克逊呢?谁也不知道。在爱德蒙。克 拉伦斯。史台德曼所写的一首诗中,每节末尾都以哀求的口吻说道:“亚伯拉罕。林肯,给我们一个人才吧!”
这不只是一首诗中的叠句而已。这是流着鲜血,心情纷乱的全体国民的 心声。
总统看得流下泪来。 两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国家所渴求的将领。他曾把军队交给一位将军,由他带兵去白白送死,搞得三四万名寡妇和孤儿们在各地号哭。于是原来的将 军被撤职,又换上另一位同样差劲的将军,再牺牲一万人。林肯则穿着晨袍和毛拖鞋,整夜踱来踱去,当报告送进来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嚷道:“老天!国人会说什么?老天!国人会说什么?” 接着再换一位将军指挥,无谓的牺牲依旧继续下去。
某些批评家认为麦克里兰虽然一再出错,出奇的无能,也许还算是最好的“波多马克军”司令哩!其他的人就更不像样了。 麦克里兰失败后,林肯试用约翰。波普。波普在密苏里作战时表现甚佳,曾攻占密西西比河的一座小岛,掳获好几千敌军。 他有两个特点和麦克里兰很类似:相貌英俊,喜欢夸口。他自称司令部就在他的“马鞍里”,还发布了许多夸张的文告,不久人家就叫他“爱发文 告的波普”。
“我由西部前线来到这儿领导你们,我在西部作战时,和敌人近得随时 看得见他们的背脊。”他以这句话展开对士兵的第一篇演讲。接着他指责东部的军队不作战,暗指他们都是懦夫,最后更夸口说他将要创下军事的奇迹。 这番话使新司令像三伏天的花背响尾蛇一样惹人厌,军官和士兵都讨厌他。 麦克里兰对他的恨意尤其浓。波普是来取代他的,麦克里兰比谁都清楚——他已经写信到纽约谋职了——他醋劲极大,对波普又羡又妒。 波普率军进入维吉尼亚,大战就近在眼前,他必须尽可能掌握兵力。林肯把波普拍来的电报拿给麦克里兰看,下令他火速派军支援波普。 麦克里兰服从命令吗?不。他申辩,拖延,抗议,借口不断,召回已经派出的部队,“用尽各种恶毒的巧计,使波普得不到增援。”并且说:“让 波普先生自己解围吧!”
直到他听到南军的炮声时,他还想留下 3 万兵力,不赴前线援助。 于是李将军在“牛径溪”旧战场击溃了波普的军队,伤亡惨重。联邦军再次惊慌奔逃。 第一次“牛径溪”战役的情形重演:伤亡溃散的败兵再度涌进华盛顿。 李将军乘胜追击。连林肯都以为首都要失陷了。河上的炮艇,华盛顿的所有雇员——包括平民和政府人士——都奉召武装保护都城。 战争部长史丹顿吓慌了,打电报给六州州长,求他们用专车把所有的民兵和志愿军送来。 酒店关门,教堂响起钟声,大家跪地哀求上帝保卫都城。 老人和妇孺恐怖兮兮地逃亡。马蹄与车辆的声音在街上回响。
史丹顿准备将政府迁往纽约,下令拆卸工厂,把一切设备往北方运。 财政部长柴斯下令将国家的金银火速搬到华尔街的国库里去。
林肯又疲劳又泄气,边呻吟边叹息说:“我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呢???盆底塌了,盆底塌了。” 大家相信麦克里兰渴望看到“波普先生”垮台,军队被击败。
连林肯都把他叫到白宫,说民众指控他叛国,坐视华盛顿失守,南方得胜。 史丹顿气冲冲地到处咆哮,面孔因愤慨和怨恨而涨得通红。人人都说当时麦克里兰若走进战争部,史丹顿一定会冲上去把他打倒。 柴斯更气愤,他不愿打麦克里兰,他说这个人应该枪毙。这不是夸张。
他真的希望麦克里兰蒙上眼睛,贴靠在石墙上,让十几发子弹射穿心胸。 可是林肯生性体谅人,又有基督般的胸怀,他不责怪谁。不错,波普是败了,但是他不是也尽了心力吗?林肯自己经过多次挫败,他不怪别人也会 失败。
于是他派波普到西北方去镇压反叛的席欧克斯族印第安人,将军队交还 给麦克里兰。为什么呢?林肯说:“军中没有人整顿军队的才能比得上他??
他自己虽不能作战,却可以为别人作好开战的准备。“恢复”小麦克“的指 挥权使林肯遭到严厉的指责。史丹顿和柴斯甚至说他们宁愿华盛顿被李将军攻陷,也不愿看到可鄙的叛徒重新指挥军队。
林肯面对他们剧烈的反对,沉痛地表示内阁若要他辞职,他愿意照办。 又过了几个月,也就是安蒂坦战役之后,麦克里兰再度不肯照林肯的命令追击李将军,于是政府又解除他的兵权,麦克里兰的军事生涯就此结束。
波多马克军必须另派领导人。他是谁?在那里?谁也不知道。 林肯冒险地将指挥权交给本塞。本塞自知不适合,他拒绝过两次,政府硬要派他,他哭了。后来他仓促率军攻击李将军的菲德烈堡防御工事,白白 损失 1.3 万人。一点战果都没有。
军官和小兵开始大量逃走。本塞又被解职了,这回军队交到另一位吹牛 大王斗士乔。胡克的手里。
他吹嘘道:“愿上帝对李将军发慈悲,我是不放过他的。” 他率领他所谓“全球最佳的军队”对抗李将军。他的兵力是南军的两倍,可是李将军在秦塞勒维尔把他挡回河对岸,杀死 1.7 万人。 这是南北战争中最惨的败仗。
事情发生在 1863 年 5 月,总统的秘书记录着:那几个可怕的无眠的夜里, 总统在卧房内踱来踱去,猛喊道:“输了!输了!一切都完了!”可是最后他却到菲德烈堡去为“斗士乔”打气,鼓励大军。
林肯为一连串无谓的牺牲遭到各方抨击。举国垂头丧气。 军事失利,家庭也跟着发生不幸。林肯常在夏日傍晚溜出去陪最喜欢的两个小儿子——泰德和威利玩“城球”,他在基地间奔跑,外套下摆就在身 后摇摆。有时候他由白宫陪他们一路打弹珠打到战争部办公室。晚上他时常倒在地板上,跟他们玩打滚游戏。晴朗暖和的日子,他到白宫后面,跟孩子 们及两头山羊玩耍。
泰德和威利使得白宫热闹非凡,举办吟游诗人表演啦,叫仆人演练军技 啦,在求职者之间跑进跑出啦。他们若喜欢上某一位求职者,就立刻安排他去见“老亚伯”。若在前面找不到他,他们还知道后门在那儿。
他们跟父亲一样不重礼法,有一次还闯进内阁会议厅里,打断议程,告 诉总统说母猫在地下室生下小猫了。
有一回,生性严厉的沙门。P.柴斯正在讨论重大的国家金融问题,泰德先是爬到林肯身上,最后竟爬上他的肩膀,跨骑在父亲颈部,气得柴斯说不 出话来。
有人送给威利一匹小马。他不管天气如何,坚持着要骑,因此淋得又湿 又冷,患了重感冒,发高烧。林肯夜夜坐在他的床边照拂,小家伙去世后, 父亲哽咽着:“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他太好了,不宜活在世间。上帝召他 回天国了。他死了我真难过,真难过。”
当时凯克莱太太也在房间内,她记述道:“他双手抱头,高高的身躯激动得发抖??林肯太太看到亡儿惨白的面 孔,不断抽筋。她由于伤心过度,以致未能参加丧礼。”
威利死后,林肯太太一看到他的照片就受不了。凯克莱太太说:“她见不得任何他喜欢的东西,连一朵花也不例外。有人送她昂贵的花 束,可是她却打着冷颤避开,把花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或者乾脆丢出窗外。
她把威利的玩具全部送人??他死后,她从未踏进他去世的客房和他接受涂 油礼的绿室一步。“
林肯太太找来一位自称是“科尔契斯特爵爷”的所谓招魂专家。这人是 个十足的骗子,在他的身分被揭穿以后,以“违则坐牢”的条件赶出城外。
可是伤心的林肯太太在白宫接见“科尔契斯特爵爷”,在幽暗的房间里,她 竟相信刮壁板的声音、拍墙的声音、敲桌子的声音都是她亡儿的口信。
她哭了。 林肯伤心、绝望、无精打采。几乎无法办公。信件和电报堆在桌子上没有处理。医生一度担心他会无法复原过来。 总统有时候坐着朗读几个钟头,只有秘书或武官当听众。他读的大抵是莎翁作品。有一天,他读“约翰王”给副官听,读到康士坦丝为亡儿哭泣的 段落,林肯合上书,背诵着:红衣主教神父,我曾听你说 我们将在天堂看见亲友,且互相认识: 若是如此,我将与我儿重逢。
总统问道:“上校,你可曾梦见一个死去的朋友,觉得你跟他心灵相通, 却又凄然发现那不是真的?我常常这样梦见我的儿子威利。”林肯把头趴在 桌上,啜泣出声。
总统与内阁阁员们 我唯一的主宰就是良心和上帝,人们迟早会知道的。 林肯发现内阁阁员之间也和军中一样有纷争和猜忌存在。
国务卿西华自命为“总理”,存心怠慢其他阁员,并插手管他们的事,激起很深的愤慨。 财政大臣柴斯既看不起西华,又嫌恶麦克里兰将军,他憎恨战争部长史丹顿,也讨厌邮政总长布莱尔。 照林肯的说法,布莱尔则到处“踢蜂窝”惹人厌,并说当他“一心一意去打仗”的时候等于是“一心一意赴葬礼”。他指责西华是“没有节操的谎 言家”,拒绝跟他打交道,至于史丹顿和柴斯嘛,他表示根本不屑于跟这些流氓说话——连内阁会议上也是如此。 最后由于布莱尔树敌太多,勾起的仇恨太深,牵涉太广,林肯只得叫他辞职。 内阁不和的情形十分严重。
副总统汉尼拔。哈姆林不跟海军大臣吉甸。威尔斯说话。威尔斯是个戴 着精致的假发,留着白色大络腮胡的人,他每天写日记,几乎每一页都是向所有的同僚“射出嘲笑和轻蔑的箭簇。”
威尔斯特别讨厌格兰特、西华和史丹顿。 至于暴躁无礼的史丹顿,他是恨意最浓的大官。他瞧不起柴斯、威尔斯、布莱尔、林肯太太和绝大多数的人。 格兰特写道:“他毫不在乎别人是不是下得了台,常常以拒绝别人,让别人碰钉子为乐事。” 薛尔曼非常恨这个人,曾在阅兵台上当众羞辱史丹顿,10 年后,他在写回忆录时还为此洋洋自得。 薛尔曼说:“我走近史丹顿先生,他要跟我握手,被我当众谢绝,全世界的人都注意到了。” 有史以来,很少人比史丹顿更惹人讨厌。 几乎每一位内阁阁员都自以为比林肯优秀。
他们认为粗鲁、笨拙、爱说笑、要当他们顶头上司的林肯,只不过是一 桩政治意外,侥幸成功,得登大位的西部人罢了。
首席检查官贝兹本人在 1860 年被提名竞选总统的希望也很高。他在日记 中写道:共和党提名“缺乏意志和目标”、“没有指挥力”的林肯是一项“致命的错误”。
柴斯也曾有希望取代林肯,获得提名,他至死仍对林肯怀着“一种慈悲 的轻蔑”。
西华更是忿忿不平。有一次他在屋里踱方步,对朋友大声说:“失望? 你跟我谈失望,我有资格成为共和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结果却被迫让开,眼睁睁看一位伊利诺州的小律师当选!你还跟我谈失望!”
西华知道若非荷瑞斯。格里莱捣蛋,他自己一定会当上总统。他深谙管 理之道,从政已有 20 年的丰富经验了。
林肯管过什么?只管过纽沙勒的一间木屋杂货店,还“管得一败涂地, 负债累累”。
噢,是的,林肯还接触过邮政——他把信函放在帽子里带着走。 这位“草地政治家”的行政经验仅限于此。
现在,粗粗笨笨,心慌意乱的林肯坐在白宫里,任由国势浮沉,什么事也不干,国家正急速地走向混乱。 西华以为——成千上万的人也都这么认为——他被任命为国务卿是要治理国政,林肯只不过是个傀儡。大家叫西华“总理”,他很高兴。他相信拯 救美国全靠他,非他莫属。
他在接受官职的时候说:“我会尽力维护自由,拯救国家。” 林肯到职不满五周,西华就送一份备忘录给他,内容十分跋扈无礼。在美国历史上从未有内阁阁员敢呈送这么冒失、傲慢的文件给总统。 西华的文件开头说:“我们已当政一个月,却没有丝毫内政或外交的政绩可言。”接着他以知识优于林肯的口气批评这位来自纽沙勒的小杂货店员,教他如何治理政府。 最后他更厚着脸皮建议林肯从此坐在幕后,让能干的西华掌权,免得国家坠入地狱。 西华有一个荒唐古怪的建议,颇令林肯吃惊。西华看不惯当时法国和西班牙在墨西哥的横行无状,于是他建议要求这二国对自己的行为提出解释。 还有大英帝国和俄国也一样,如果“未收到满意的解释”怎么办呢?你猜他 打算干什么?
宣战,这位能干的政治家觉得一场战争还不够。他希望同时进行几场热 闹的战争。
他真的备妥了一份傲慢的通知,打算送去英国——内容满是警告、威胁 和侮辱的字眼。若非林肯删掉其中最严重的段落,又把其他句子的语气改缓和一点,也许真会引发战争哩。
西华拿起一撮鼻烟说:他乐于看到有一支欧洲势力帮助南卡罗莱那州, 这么一来,北方就会猛攻外国兵力,南方各州也会协助攻打外国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