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差一点就要和英国打起来。一艘北方的炮艇在公海上拦截了一艘英 国邮轮,带走两个要前往英国和法国的南方联盟官员,把他们关进波士顿监 狱。
英国开始备战,用船载运几千名士兵横越大西洋,在加拿大登陆,准备 攻击北军。林肯不得不交出南方联盟官员,并公开道歉。
林肯对西华的某些荒唐想法非常震惊。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应付眼 前的大局略嫌经验不足。他需要帮助——需要知识和引导。因此他任命西华,指望能得到这些。结果呢?
整个华盛顿的人都说是西华在执政掌权。这触动了林肯太太的自尊心, 激起她强烈的愤怒。她满眼凶光,催促谦卑自持的丈夫露露锋芒。
林肯向她保证:“我也许不善于管理自己,但是西华也好不到那里去。 我唯一的主宰就是良心和上帝,人们迟早会知道的。”
大家终于知道了。 沙门。P.柴斯堪称是内阁中的“契斯菲尔德爵爷”:他的长相英俊,六呎二吋高,一看就像是天生的领袖人才,教养甚佳,是古典学者,精通三国 语文,女儿更是华盛顿社交界最迷人、最受欢迎的东道主。坦白说,他见到白宫主人居然不懂得如何点菜时,相当震惊。
柴斯是个虔诚的教徒,星期天上三次教堂,洗澡时念赞美诗,把“我们 信赖上帝”的箴言印在硬币上。每晚睡觉前,他一定读圣经和布道书,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总统居然会带阿提莫斯。华德或比托林。纳斯比的作品上床。 林肯不论在任何时刻,任何场面都幽默得起来,柴斯尤其气恼这一点。
有一天,一位老朋友远从伊利诺州来到白宫造访林肯。门房以鄙夷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他,并对他说内阁正在开会,林肯不能见客。 访客说:“开会也一样。你只要告诉亚伯说奥兰多。凯洛格来了,想跟他说说口吃法官的故事,他就会接见我。” 林肯立刻叫人请他进来,热烈地跟他握手,并转身对内阁阁员说:“绅士们:这是我的老朋友奥兰多。凯洛格,他想要告诉我们口吃法官 的故事。很好听喔,我们暂时搁下公务吧!”
于是这一群大政治家们搁下国事,听完奥兰多说的故事,林肯哈哈大笑。 柴斯颇感不满。他为国家的前途担忧。他抱怨林肯“拿战争当笑话”,促使国家走向“破产和毁灭的深渊”。 柴斯的醋劲儿就像一个中学女生一样大。他曾指望当上国务卿。为什么没当上呢?为什么受到冷落呢?为什么光荣的职位会落在傲慢的西华手里? 他自己为什么只能当财务大臣?他为此忿忿不平。
不错,现在他是坐在第三把交椅上,可是他要让大众瞧瞧。1864 年快到 了,届时又有一次大选,他决心要入主白宫。他一心想着这件事,全副精神都用在林肯所谓的“柴斯对总统职位的疯狂追求”上。
他在林肯面前假装是他的朋友。可是一等林肯走出视线范围,柴斯就成 为他的大仇人。林肯经常作出令权势人物感到不满的决定。此时柴斯连忙去找不服的受害人,向对方表示同情,声明他们才是对的,加深他们对林肯的 愤慨,并保证如果他——沙门。P.柴斯治国,对方一定会得到较好的待遇。
林肯说:“柴斯就像苍蝇,在每一个腐烂的地方都要下点卵。”
对这一切,林肯早已了然于胸,但是他一向不计较自己的权利,他说:“柴斯是个非常能干的人,但我认为他对当总统的事有一点疯狂。最近 他的言行不太检点,大家跟我说:”现在该把他挤出去了。‘算啦,我不赞成把任何人挤出去。如果一个人能把某一件事做好,我主张让他做。所以只 要他善尽财政部长的职责,我决定不计较他的白宫热病。“
可是情况愈来愈严重。柴斯一有不顺心的事,立刻提出辞呈。他辞过 5 次,林肯一再慰留他、赞美他、劝他留任。可是即使是坚忍的林肯也终于受够了。他们互相起反感,见面很不愉快。下一次,林肯真的照柴斯辞呈上的 意思,批准了他的请求。
柴斯大吃一惊。他的辞职竟被接受了。 参议院的财务委员集体赶往白宫。他们齐声抗议。声称柴斯去职将是一大不幸,一大灾祸。 林肯静静地听着,让他们把话说完。再叙述他与柴斯数次交涉的痛苦经验,说柴斯一直想掌权,对他(林肯)的权威愤恨不满。 林肯说:“他也许是存心气我,也许是要我拍他的肩膀哄他留下来。我认为自己不该这么做。我接受他的要求。他身为一名内阁阁员的职权已经结 束了。我将不再继续这种关系。必要时我愿意辞掉总统的职位。我宁可回伊利诺州农庄,靠犁田和耕牛谋生,也不愿再忍受目前的处境。”
林肯对于这个羞辱他、侮慢他的人评价如何呢?“在我所认识的大人物 中,柴斯比其中最好的一位还要强。”
尽管彼此之间有嫌隙,林肯却采取最高贵最宽宏的态度。他将美国总统 所能颁赐的最高荣誉给了柴斯:派他当美国最高法院的审判长。
不过,跟火爆性子的史丹顿比起来,柴斯只不过是一只温驯的小猫。史 丹顿身材矮胖得像个圆球似的,而且秉性凶猛、残酷。
他一生行事鲁莽,反复无常。他的医生父亲在小孩子玩耍的谷仓里挂了 一付死人骨头,希望史丹顿以后也当医生。小史丹顿常跟玩伴们讲演尸骸、摩西、地狱火和洪水等故事。后来,他到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城当书店店员, 而在别人的家中寄宿搭伙。有一天早上,他出去了,房东的女儿患了霍乱,等到晚上史丹顿回去吃晚饭时,她已经死亡下葬了。
史丹顿不相信。 他怕她是被活埋了,他跑到墓地里,找了一把铲子猛挖几小时,把尸体掘出来。
几年后,他的爱女露西去世,令他伤心绝望,在她下葬了 13 个月之后, 还把尸体掘出来,在他的卧室里摆了一年多。
史丹顿太太去世,他夜夜将亡妻的睡衣和睡帽摆在身边的床上,相对垂 泪。
他真是个怪人,有人说他已经半疯了。 林肯和史丹顿是在处理一个专利案件时认识的,他们俩和费城的乔治。哈定同受雇为被告的律师。林肯曾仔细研究案情,非常细心勤快地作过准备, 想要好好发言一番。可是史丹顿和哈定都以他为耻,他们漠视他,羞辱他,问案时故意不让他说话。 林肯把自己准备的讲稿交给他们,他们却认定那是“一文不值的废物”,看都不肯看一眼。 来往法院时,他们不跟林肯同行,不邀请他到自己的房间,甚至不肯跟他同桌吃饭。 史丹顿曾说过——林肯也听说了。
“我不跟那么一头笨拙的长臂猿来往。我若不能跟外表像绅士的人一起 办案,我宁愿放弃那件案子。”
林肯说:“从来没有人像史丹顿那样残忍地对待我。”他回家之后,深 深觉得屈辱,再次陷入可怕的忧郁中。
林肯当上总统后,史丹顿对他的轻视和厌恶更加深强了。他称林肯为“讨 厌的白痴”,说他没有能力管理政府,应当被推翻。史丹顿一再说:“杜夏露何必跑到遥远的非洲去找大猩猩,原始的猩猩此刻正坐在白宫里搔痒呢!” 史丹顿在写给布查南的信中痛骂林肯,所用的辞句实在不堪入目。
林肯上任 10 个月后,有一件丑闻传遍全国。政府的几百万美元不见了! 投机分子!不实的战争契约!等等。
除了这些麻烦之外,林肯和战争部长——西蒙。卡美龙对于武装奴隶的 问题也有很深的歧见。
林肯叫卡美龙辞职,他必须派新人来主掌战争部。林肯知道国家的前途 端视他的选择而定。他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所以林肯对一位朋友说:“我决心抛下个人的一切自尊,任命史丹顿为战争部长。” 事实证明林肯的任命是再恰当不过了。
史丹顿站在战争部的办公桌边,活像一个穿了长裤的鱼雷,下属们就像是东方的奴隶面对土耳其高官一样微微发抖。他夜以继日不停工作,在办公 室里吃、睡,对横行军中的那些闲混、摆架子、不称职的军官非常生气,慨 然指责他们。
他诅咒、辱骂好管闲事的议员。无情地攻击奸诈的包商。他漠视宪法, 甚至逮捕将军,把他们关在牢里,几个月也不予审判。他就好像操练新兵般教训麦克里兰,命令他非打仗不可。他发誓“波多马克河上的香槟和牡蛎必 须戒绝”。又占用所有的铁路,征用所有的电报线,连林肯也要透过战争部才能发报及收报。他掌握各军的指挥权,连格兰特的命令,若不经他许可也 不准通过高级副官的办公室。
史丹顿早就有头疼的毛病,又患了长年哮喘及消化不良症。 然而,他像发电机似的,受一股热望的驱使:一心想砍、刺、射,逼南方重回联邦的怀抱。 为了达到统一国家的目标,林肯什么都能忍受。
有一天,一个国会议员劝林肯下令调动某些兵团。他拿着总统的命令跑 到战争部,把它放在史丹顿桌上,史丹顿厉声说他不答应。
议员抗议说:“你忘了我这边有一份总统的命令。”史丹顿反驳道:“总 统若下这种命令,他是天杀的傻瓜。”
国会议员跑回去找林肯,指望林肯会愤而辞退战争部长。 没想到林肯静静听完之后,眨眨眼说:“如果史丹顿说我是天杀的傻瓜,那我一定是,他通常都是对的。我这就亲自去看他。” 林肯到了战争部,史丹顿指出他的命令错误之处,于是林肯就撤回那道命令。 林肯知道史丹顿讨厌别人干涉,因此通常都让他自己作主。
他说:“我不能给史丹顿先生添麻烦。他的职务是世界上最困难的。军 中有几千人因为未升级而责怪他,又有几千人因为未能任职而责怪他。他所受的压力无法测量,没有止境。他就像是海岸上的一块磐石,浪涛不断打在 它身上。他抵挡怒海,使海水不至于淹没陆地。而他竟然还能活下来,没有粉身碎骨。没有他,我就完蛋了。”
不过,总统偶尔也会“站稳立场”——这是他自己的说法。此时——当 心喔。此时“老战神”史丹顿若说他不做某一件事,林肯会静静地说:“部长先生,我已经决定了,你非做不可。”
结果当然做了。 有一回他写了一份命令说:“别用‘如果’‘而且’或‘但是’,派艾略特。W.莱斯上校担任美国联邦军的陆军准将。” 还有一回,他写信叫史丹顿派职务给某一个人,他在信中写道:“无论他知不知道凯撒的头发是什么颜色,都要任命他。” 后来,史丹顿、西华和大多数原本辱骂及轻视亚伯拉罕。林肯的人渐渐开始尊敬他。 当林肯奄奄一息躺在福特戏院对门的一栋出租公寓里,以前骂他是“讨厌的白痴”的铁汉史丹顿说:“这儿躺着一位有史以来最完美的统治者。” 林肯的一位秘书约翰。海依曾生动地描写林肯在白宫的工作情形:“他非常不讲求方法。尼克莱和我下了 4 年工夫才使他适应某些系统化 的规则。每一项规定刚刚立好,他马上又打破了。虽然民众不合理的牢骚和请求几乎把他给气死,但是一切阻止民众接近他的规定他一概不赞成。
他很少写信,收到的信 50 封中难得看上一封。起先我们设法叫他看,最 后他把事情完全交给我,我以他的名义写的信他看都不看就签了名。
他自己一周可能写 6 封信——绝不超过这个数目。若是华盛顿以外的地 方有伤脑筋的事情需要总统处理,他很少写信,总是派尼克莱或者我去。
他平常在 10 点到 11 点之间上床就寝??很早起床。他住在乡下的‘军人之家’时,不到 8 点钟就起来更衣、吃早餐(非常俭约,只吃一个蛋、 一片烤面包、咖啡),骑马进华盛顿。冬天住在白宫时,他没有那么早起床。
他睡不着,但是却在床上逗留一会儿??。
冬天中午,他吃一片饼干,喝一杯牛奶,夏天则吃些水果或葡萄?? . 他饮食有度——食量比我所认识的任何人都来得少。
他只喝水不喝别的东西,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因为他不喜欢喝别 的??。
有时候他想要稍事休息,就跑去听演讲、听音乐或看戏??。 他很少读书。除非我叫他注意某一篇特殊的文章,他几乎从不看报。他经常说:“这事我比他们更清楚。‘说他谦虚简直荒谬。没有一个伟人是谦 虚的。”
拯救黑奴
他高贵地保全了世间最好的希望——慢慢地签好解放 350 万奴隶的文 件。
随便问一个美国人,南北战争为什么打起来?他们很可能会答道:“为 了拯救黑奴。”
是吗? 我们看看下面这句话,这是林肯在第一次就职演说中所说的:“我无意干涉现有蓄奴州的奴隶制度。我相信依法我无权干涉,而我也无意干涉。” 事实上,大炮隆隆,伤兵苦哼了将近 18 个月,林肯才发布“解放奴隶宣言”。那段时间中,激进派和废奴主义者催他立刻行动,透过报纸猛攻他,在公开的演讲中指责他。 有一次,一个芝加哥牧师代表团出现在白宫,带来他们所谓“上帝的即时释奴令”。林肯对他们说:如果上帝要给他忠告,一定会直接交到司令部, 不会经由芝加哥绕路送来。
最后荷瑞斯。格里莱因林肯的拖延不行动而感到气愤,他写了一篇文章“2000 万人的祈祷”来攻击总统。文中充满了刻薄的牢骚。 林肯对格里莱的答复后来成为战争名作之一——内容清晰、简明、活力充沛,还有一个叫人难以忘怀的结尾:“我在这场战争中的最高目标是拯救联邦,不是要保全或摧毁奴隶制 度。如果不解放一个奴隶而能拯救联邦,我就不解放;如果要解放所有的奴隶才能拯救联邦,我就解放;如果我解放部分奴隶,留着部分奴隶能拯救联 邦,我也会这么做。如果我对奴隶制度和有色人种采取了某些措施,那是因为我相信这样做能够拯救联邦。在某些方面我容忍,那是因为我相信容忍有 助于拯救联邦。每当我认为自己的作为会伤害这个目标,我将少做一点;每当我认为多做对目标有益,我会多做一点。当一件事证明是错的,我便试着 去改正,某些观点一经证明是正确的,我会立刻接受。我现在是站在公职的立场发言,我个人常表示‘愿天下人都能自由’,我不打算修正此一愿望。” 林肯相信他若拯救联邦,不让奴隶制度蔓延,到时候奴隶制度自然会消失。如果联邦灭亡了,奴隶制度将会延续几百年。 有四个蓄奴州跟北方站在同一阵线,林肯知道他若太早发布“解放奴隶宣言”,就会把那四州逼得加入南方联盟,徒增南军的势力,甚至永远毁掉 联邦。当时有一句谚语说:“林肯希望上帝站在他这边,但肯塔基他是非抓 住不可。”
所以他静待时机,谨慎行事。 他自己的岳家就是拥有奴隶的南方家族。他太太所收到的处理父亲地产的代金,有一部分正是靠拍卖奴隶得来的。他唯一真正的密友约书亚。史匹 德是蓄奴家庭的一员。林肯本人也同情南方的立场。何况他身为律师,照例尊重宪法、法律和产权。他不愿苛待任何人。 他相信奴隶制度会在美国产生,北方和南方人都有责任。要消除它,就得由双方共同努力。最后他拟出了一个他认为很重要的计划。依照计划,奴 隶主人每释放一名黑奴,可得到 400 美元的补偿金。奴隶将渐渐地、缓慢地释放。他把边境各州的代表召到白宫,诚恳地请他们接受他的建议。
林肯说:“这个计划温和得就像露珠一般,不会损及什么。你们不赞成 吗?古今没有一件事能带来这么大的益处,依照天意,现在正是你们执行的时机。否则将来你们会后悔。”
他们拒绝了整个计划。林肯非常失望。 他说:“我必须尽可能保全这个政府,我不妨断然告诉大家,我不惜使出任何手段,绝不投降??我相信解放奴隶,武装黑人已成为军事上免不了 的必要措施。我不得不在这件事和联邦投降之间作一选择。”
他非立刻行动不可,法国和英国眼看着就快要承认南方联盟了。 先谈法国吧。拿破仑三世娶了公认的世界第一美女提巴女伯爵玛丽。尤金妮。狄梦蒂柔为妻,想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像他叔叔拿破仑。邦纳贝提一 样耀武扬威。他看见美国各州忙着自相残杀,一定没有心力施行门罗主义,就派一支军队前往墨西哥,射杀几千名土著,征服该国,把墨西哥纳入法属 帝国,扶马克西米林大公登上皇位。
拿破仑三世相信南军如果打赢,对他的新帝国有利;如果北军打赢,美 国会立刻采取行动,把法国人赶出墨西哥,所以拿破仑三世很希望南方能成功地脱离联邦,他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协助他们。
开战初期,北方的海军封锁一切南方港市,监视 189 个港口,巡逻 9614 英里的海岸线、海峡、沼湾和河流。
这是世界上空前的大封锁线。 南方联盟绝望了。他们不能卖棉花,也不能买枪炮、弹药、鞋子、药品或食物。他们煮栗子和棉花子来代替咖啡,用黑莓叶和黄樟根燉汤来代替茶 水。新闻印在壁纸上。熏肉房的地板被咸肉滴下来的油汁弄得咸咸的,他们把地板掘起来提炼食盐。教堂的钟被融掉,铸成大炮。李其蒙的街车轨道被 拆下来做炮艇的甲板。
南军不能买新装备、修铁路,运输几乎停顿了。乔治亚州一桶 2 元的谷 物在李其蒙要卖到 15 元。维吉尼亚州的人都在挨饿。
必须立刻想办法,所以南方向拿破伦三世开出条件:他若承认南方联盟, 用法国舰队解除封锁,他们就给他 1200 万美元的棉花。此外他们还答应给他大量订单,使法国每一座工厂的烟囱日夜冒烟。
于是拿破仑三世怂恿俄国和英国跟他一起承认南方联盟。统治英国的贵 族调一调单片眼镜,倒几杯“约翰走路”,热心地听拿破仑三世的提案。美国太富太强了,他们可不怎么高兴。他们喜欢看美国分裂,联邦瓦解。此外, 他们也很需要南方的棉花。几十家英国工厂已经关门,100 万人不仅闲着没事干,而且赤贫。孩子们哭着要东西吃,成百成千的人即将饿死。大家到世 界最偏远的角落——甚至遥远的印度和中国募捐,为英国工人买食物。
英国有一个办法可以得到棉花,而且只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跟拿破仑三 世一起承认南方联盟,解除封锁。
如果那样,美国会有什么结果呢?南军会得到枪炮、弹药、贷款、食物、 铁路设备,信心和士气大大提高。
北方会得到什么?两个强大的新敌国。会使已经很糟的情势变得更不可 收拾。
亚伯拉罕。林肯比谁都了解这一点。1862 年,他坦承:“我们几乎已出 尽最后一张牌。现在我们必须改弦更张,否则就会输。”
在英国人眼中,所有殖民地原先都是由它那儿分割出来的。现在南方殖 民地脱离北方而独立,北方打仗是为了镇压他们。田纳西州和德克萨斯州接受华盛顿或李其蒙的统治对这一班伦敦爵爷或巴黎王子有什么差别呢?一点 都没有。在他们心目中,这一仗毫无意义。
卡莱尔写道:“我这个时代所发生的战争没有比这一场更愚蠢的。” 林肯认为他必须改变欧洲对这场战争的态度,他知道欧洲有 100 万人读过“汤姆叔叔的小屋”——他们边读边哭,厌恶奴隶制度的痛苦和不义。亚 伯拉罕。林肯知道他若发表“解放奴隶宣言”,欧洲人对这场战争就会大大改观,双方不再是为欧洲人不关心的联邦存废问题而血斗。反之,战争将升 华为摧毁奴隶制度的圣战。到时候欧洲政府将不敢承认南方。舆论必不容许政府帮助一群用武力延续奴隶制度的人。
所以,1862 年,林肯终于决定发布宣言。可是麦克里兰和波普最近刚打 败仗。西华告诉总统时机不好,应该等到胜利时才发布。
这听来似乎颇有理。于是林肯静候良机,两个月之后,胜利来了。林肯 召集内阁开会,讨论发布“独立宣言”以来美国史上最著名的文件。
这是一个重大而严肃的场合。林肯是否表现得庄严肃穆了呢?不!每次 他看到一则好故事,总喜欢和人分享。他常带一本阿提莫斯。华德的书上床,读到幽默的地方,他就起床穿着睡衣穿过白宫的各厅堂,到秘书办公室里, 读给他们听。
内阁开会讨论“解放奴隶宣言”的头一天,林肯刚拿到华德的最新作品。 里面有一个故事他觉得很滑稽。于是在未谈正事之前,他先读给大家听。篇名叫“乌蒂克的专制暴行”。
林肯笑够了以后,把书放在一旁,一本正经说:“叛军在菲德烈城的时 候,我决定等他们被逐出马利兰,立刻发布解放奴隶宣言。我没跟任何人说,可是我向自己许过诺言——也对造物主许诺过。现在叛军被赶走了,我要实 践诺言。我召集你们来听听我所写的东西。大节方面我不希望更动,我自己已经决定了。我所写的都是在一番深思之后才决定的。不过我的措辞或者小 节方面你们哪一位若认为应该改一改,我乐于接受建议。”
西华先建议略微改一句辞,几分钟后又提出另一建议。 林肯问他为什么不同时把两个建议提出来。接着林肯中止“解放奴隶宣言”的讨论,改说一个故事。他说一位印第安那州的雇工告诉农场雇主说: 他最好的一对公牛死了一头。等一会儿,雇工又说:“另外一头也死了。”
农夫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同时告诉我两只都死了?” 雇工答道:“噢,我不希望同时告诉你太多,使你伤心。”
1862 年 9 月,林肯向内阁提出宣言,可是要到 1863 年元月 1 日才能生 效。12月,国会开会时,林肯恳请他们支持。他提出请求时写过一句非常壮 丽而且还带有几许诗意的话。
他提到联邦说:“我们将高高贵贵地保全或卑卑鄙鄙地失去世间最后、最好的希望。”
1863 年元旦,林肯跟挤在白宫的访客握了几个钟头手。那天下午他退到办公厅,把笔浸在墨水里,准备签署“自由宣言”。他略带迟疑地向西华说:“如果奴隶制度没有错,那天下就没有错事了。我一辈子从未比现在更确定 自己是对的。不过我从早上 9 点钟就接见访客,跟人握手,手臂又僵又麻。
现在这份签名会被人密切注意,如果他们发现我的字迹发抖,一定会说:“他 良心有点不安呢!‘”
他让手臂休息一会,才慢慢签好文件,解放了 350 万奴隶。 当时这份宣言并未得到欢迎和赞许。林肯的密友同时也是强烈的支持者奥维尔。H.布朗宁写道:“唯一的效果就是南方更团结更气愤,北方则意见 分歧,精神涣散。”
军中发生叛变。从军拯救联邦的人发誓说:他们不愿为了解放黑奴,自 己挨枪弹,使黑人社会地位与白人相等。成千上万的士兵脱逃,各地的新兵 补充额都减少了。
林肯指望平民会支持他,结果他们竟弃他而去。秋季大选,他彻底挫败。 连他家乡的伊利诺州也离弃共和党。
选举失利,战场的大挫折又继之而来——本塞蛮干,在菲德烈堡攻击李 将军,损失了 1.3 万人。真是愚蠢又徒劳的牺牲。这种情形已继续了 18 个月。
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天吗?举国惊骇。人民绝望到极点。总统到处受到猛烈的 指责。他失败了,他的将军失败,他的政策失败,人民再也不肯忍耐了。连参议院的共和党员也起而反抗,他们逼林肯退出白宫,要他改变政策,辞退 内阁。
这是十分屈辱的打击,林肯承认这是他政治生涯中最灰心的一刻。 他说:“他们想赶我走,我真想顺从他们的心愿。” 连荷瑞斯。格里莱都痛悔他在 1860年时,促使共和党员提名林肯。 他说:“这是一项错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 格里莱和另外一群杰出的共和党员发起一个运动,目标是:逼林肯辞职,扶副总统哈姆林入主白宫,然后叫哈姆林将联邦军的指挥权交给罗斯克兰 斯。
林肯坦承:“如今我们濒临毁灭的边缘。我觉得连上帝都跟我们作对。 我简直看不到一线希望。”
几句恰当的话
他所说的 10 句嘉言,被尊为古今文学的荣耀,是心灵受苦而提升的神圣 表现。
1863 年春天,李将军为一连串光耀的胜利而洋洋自得,决定主动攻入北 方。他计划占领富裕的宾夕法尼亚州生产中心,为衣衫褴褛的军队取得食物、药品和新衣服,说不定还要占领华盛顿,逼法国和大英帝国承认南方联盟。 这真是一项大胆又冒险的行动。可是南军夸口说一个南方人可以打赢三个北佬,他们深信不疑,所以,当军官们告诉士兵,在宾州每天可以吃两顿牛肉的时候,他们巴不得马上就出发。 离开李其蒙之前,李将军收到一封令人忧虑的家书。他的一个女儿看小说被老师逮个正着。大将军感到苦恼,他回信要求女儿多看看柏拉图、荷马 等古典名家的作品和普鲁塔克的“传记集”等书。写完信之后,李将军照例读圣经,然后跪地祈祷,接着他吹灭蜡烛,进去睡觉??。
不久他便带着 7.5 万兵力出发了。饥饿的军队渡过波多马克河,举国陷 入恐慌之中。农民赶着马匹和牲口逃出康伯兰山谷;黑人吓得眼睛翻白,惊慌奔逃,怕被拉回去当奴隶。
李将军的大炮已在哈利斯堡前面隆隆响,忽然得知联邦将要由后面切断 他的补给线了。于是他猛转回头,像愤怒的公牛用角猛抵一只咬它后跟的狗一样;公牛和狗在宾州一个昏昏欲睡的小村庄中交战,该地名叫盖兹堡,有 个神学院,两军在那边打下了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战役。
战斗的头两天联邦军损失了 2 万人,第三天,李将军希望乔治。匹克特 将军率领新增的兵力猛烈攻击,一举歼灭敌军。
这是李将军的新战略。到目前为止,他手下都是躲在墙后面或树林里打 仗。现在他计划要公开猛攻。
李将军手下最有才气的助手朗斯翠将军感到十分惊慌。 他惊呼道:“老天!李将军,你看我们的战线和北佬之间有多少无法克服的困难——有陡坡,有大炮,有围墙。而且我们要以步兵对抗他们的炮兵。
看看我们要冲过的地面,几乎有 1 英里路是完全没有遮掩,处在他们的霰弹 筒和榴霰弹攻击线之下。我认为有史以来从未有 1.5 万名战士能占领那个据点。“
可是李将军很坚决。他答道:“以前的军队没出过这样的战士。若能有 恰当的领导,他们什么地方都肯去,什么事都肯做。”
李将军坚持原先的决定,也犯下了一生中最惨烈的错误。 南军已经沿着神学院山脊布下 150 门大炮。今天若是到盖兹堡参观,还可看见大炮留在那儿,位置正和那致命的 7 月下午一模一样——由这些大炮 形成的火网,在当时是所向无敌,滴水不漏的。
这一回,朗斯翠的判断力胜过李将军。他相信这次攻击只会造成无谓的 牺牲,他低头饮泣,不肯发布命令。结果另一位军官只得代他下令,乔治。匹克特将军服从军令,率领军队作了一次最精彩、最悲惨的攻击。
这位带兵攻击联邦战线的将军正是林肯的老朋友。事实上,他进西点军 校还是林肯促成的。匹克特是个非常风趣的人。他留长发,褐色的发丝几乎垂到肩膀上,就像出征意大利的拿破仑一样,在战场上几乎天天写热情的情 书。那天下午,他轻轻快快地往联邦战线进发,帽子时髦地歪戴在右耳上,忠贞的队伍都对他欢呼。他们一面欢呼一面跟在他后面,一人接一人,一行 接一行,旗帜飞舞,刺刀在阳光下闪烁。好一幅动人、勇敢、壮观的画面。
连联邦军看了,都一致低声赞美。
匹克特的队伍小跑前进,穿过果园和玉米田,穿过草地,横越小溪。此 时敌军的大炮在他们的行伍间轰出了一个个可怕的坑洞,但是他们继续往前冲,恶狠狠地往前冲。
突然间,联邦的步兵由藏身的石墙后面站起来,接二连三射击那些没有 防卫力的队伍。整个山顶变成火海、屠场,变成一座发光的火山。几分钟后,匹克特手下的旅长全部倒地,只有一位幸存,5000 名士兵也倒下了五分之 四。
1000 名倒在康伯带兵之处;1000 名死在贾奈流血之丘; 在眩人的烈焰和窒人的烟雾中残兵闯过一架架炮台, 与阿米斯台一起冲越防线。
阿米斯台率军作最后一击,往前跑,跳过石墙,把帽子放在佩剑顶端挥 舞道:“战士们,给他们几刀!” 战士们照办了,他们跳过石墙,用刺刀杀敌人,用棒状的滑膛枪打裂对方的脑壳,把南军的战旗插在公墓岭上。 旗帜只飘动了一会儿。时间虽短,却写下了南军战役的高潮。
匹克特率领的这场攻击尽管光辉、英勇,但却是南军覆灭的开始。李将军失败了,他无法攻入北方,他自己也知道。 南军的劫数已定。
匹克特的残兵挣扎奔回。李将军亲自骑着马去给他们打气,以不失身分 的庄严口吻问候他们。
他自责道:“一切都怪我,是我输了这一仗。”
7 月 4 日晚上,李将军开始撤退。当时下着大雨。他到达波多马克河时, 水位太高,无法渡河。
李将军被围困,前面有过不去的河流,后面有乘胜迫击的追兵。看来他 要任由梅德摆布了。林肯很高兴,他相信现在联邦军会猛攻李氏的侧翼和后翼,击败并俘虏他的兵员结束这场战争。当时格兰特若在场,可能会有这种 结果。
可惜自负又博学的梅德可不是斗犬格兰特。林肯每天反复催促梅德进 攻,整整催了一星期,但是梅德太谨慎太胆小。他不想打仗,他犹豫不决,在电报中提出种种借口,抗命召开战争会议——什么事都不干,大水退去, 李氏逃走了。
林肯非常气愤。 他嚷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天!这是什么意思?南军就在我们掌握中,我们只要伸手就可以逮到他们,可是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叫军队行 动。在那种情况下,几乎任何将军都能打败李氏。我若在战场,我自己也可 以击溃他。”
林肯失望到极点,坐下来写了一封信给梅德,内容如下:“亲爱的将军,我相信你不了解李氏逃脱是多大的不幸。他在我们掌握 之中,如果我们突击他,加上最近的连番胜绩,就可以结束战争。但是现在战争将延长下去。你上星期一既无法好好攻击李氏,那么等你到了河流南面, 兵力只及当时的三分之二,你还能办得到吗?我若指望你现在有太多成果未免失当,我也不敢指望如此。你的好机会过去了,我为此痛心到极点。”
林肯读这封信,眼睛茫茫然望着窗外,心中暗暗思考。他沉思道:“如 果我处在梅德的立场,脾气跟他差不多,又听了胆怯的军官所提出的忠告,假如我像他一样,常常半夜醒来看到大量鲜血,我可能也会放走李氏。”
那封信并未寄出,梅德也从未看到过,直到林肯死后才在林肯的文件堆 中发现。
盖兹堡战役发生在 7 月的第一星期,战场上留下了 6000 具尸体和 2.7 万名伤兵。教堂、学校和谷仓都改成医院,痛苦的呻吟声响彻云霄。每一个钟头都有数十人死亡,暑气袭人,尸体迅速腐化。埋葬队不得不加紧工作。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挖坟坑,所以常常只在尸体上面盖一点土,就地掩埋。一阵大雨过后,许多尸体又半露在外。当局从临时的坟墓中挖出联邦士兵的尸 体,另行改葬。第二年秋天,公墓委员会决定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邀请美国著名的演说家爱德华。艾佛瑞特来演讲。
他们还正式邀请总统,内阁阁员,梅德将军,参众两院的议员,几位德 高望重的平民和外交使节团的团员参加仪式。接受邀请的人很少,很多人根本不承认收到邀请函。
委员会万万没想到总统会参加。事实上,他们并未给他亲笔的请帖,他 只收到一张印刷的卡片。他们以为秘书会连看都不给林肯看就丢进废纸篓。
所以当他回信说要出席的时候,委员会非常吃惊,而且有些尴尬。他们 怎么办呢?请他讲话吗?有人说他太忙了,不可能有时间准备讲稿。另外有人坦白说:“算了,就算他有时间,他有能力吗?”他们很怀疑。 噢,是的,林肯能在伊利诺州发表政治演说,至于在公墓的圣礼中演讲?
那可不同,不合林肯的文风。不过他们也不便断然拒绝。于是他们回信给林 肯,说艾佛瑞特先生演说完了以后,希望总统能说“几句恰当的话”。他们就是这么写的——“几句恰当的话”。
这封邀请函简直可以算是侮辱,但是总统却接受了。为什么?这其中牵 涉到一件趣事。前一年秋天,林肯曾到过安蒂坦战场。有一天下午,他和一位伊利诺州来的朋友华德。拉蒙驾车出去,总统叫拉蒙唱林肯所谓的“小哀 歌”。那是林肯心爱的歌曲。
拉蒙说:“在伊利诺州巡回办案和在白宫的时候,我和林肯单独在一起 时,我唱这首简单的曲子,曾多次看到他流泪。”
歌词如下: 我流浪到村庄,汤姆;我坐在校舍操场 那棵为你我遮荫的树下; 可是很少故人问候我,汤姆,很少人知道20 多年前是谁陪我们在绿地玩耍。 小溪边,榆树上,你知道我刻过你的名字—— 下面再刻你情人的芳名,汤姆;你也同样待我某个狠心的坏蛋剥掉树皮——它慢慢死去, 正如 20 年前你刻过的那个芳名,她已经夭亡。
我的泪水早就干了,汤姆,泪水却又再浮上眼眶, 我想起深爱的她,早断的情缘; 我探访旧坟,带些鲜花
撒在 20 年前我们心上人的坟上。
拉蒙唱这首歌的时候,林肯大概想到他唯一爱过的女子安妮。鲁勒吉, 想到她冷冷清清长眠在伊利诺草原的荒冢里,辛酸的回忆使他流出眼泪。拉蒙为了解除林肯的忧郁,就又唱了一首幽默的黑人歌曲。
这件事就是如此简单,无伤大雅,然而林肯的政敌却加以歪曲,添油加 醋,把它说成了全国的耻辱,视为大不敬。纽约“世界报”天天登载这件丑闻的各种说法,连刊了将近 3 个月。林肯被控在“大队人员埋葬死者”的战 场上说笑话,唱滑稽歌。
事实上他根本没说笑话,没有唱歌,事情发生时他离战场有好几英里远,而且死者早就下葬了,坟上下着雨。可是政敌们不理会实情,他们渴望流血, 全国响起一片抨击声。
林肯很伤心,这些攻击的文字令他难以忍受,但他觉得自己不可答辩, 否则只会抬高对方的分量。所以他默默接受,当盖兹堡公墓献祭仪式的演说邀请函送来时,他很高兴。这正是他所渴望能够封住政敌嘴巴,向死者致敬 的好机会。
邀请函送得太晚,他得在短短的两周内准备好演说辞。他尽量抽空思考——利用更衣、刮胡子、吃午餐,往来于史丹顿办公室和白宫之间的时候。 他躺在战争部的皮沙发上等最新的电报文时,曾推敲讲稿。他把初稿拟在一张浅蓝的大页洋纸上,摆在帽子里走来走去。演说前的礼拜天他说:“我重 写过两三次,不过尚未完成,我要再改一下才放心。”
他在祭礼的前一天抵达盖兹堡。平常只有 1300 人的小镇,如今挤进了将 近 3 万人。气候晴朗,夜色清明,一轮明月高挂在天上。只有少数人找得到床铺睡觉,成千上万的人只得走来走去,等待天明。人行道很快就堵住走不 通了,于是几百人手挽着手,在泥街中央边走边唱:“约翰。布朗的身躯在 墓中腐朽。”
林肯整个晚上都在“改一下”演讲稿。11 点,他到隔壁西华部长住的屋 子,大声读讲稿给他听,请他批评。第二天吃完早餐,林肯继续斟酌,直到门上有笃笃的敲门声,他才想起该到公墓去了。
游行开始了,他起先坐得很直,不久,身子就往前歪,脑袋垂在胸口, 长手臂软绵绵地垂在两边??他思考入神,正在重温他的小讲稿,“再改一 下”??。
这回的特别来宾演说家爱德华。艾佛瑞特,在盖兹堡犯了两项错误—— 很严重,而且都是不应该有的错误,首先他迟到了一个钟头,其次,他讲了 两小时。
林肯读过艾佛瑞特的演讲稿,他看对方快要讲完,知道要轮到他了,而 他自觉准备不够充分,于是他开始紧张,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由大礼服的口袋抽出手稿,戴上落伍的眼镜,迅速温习一遍。
不久他拿着讲稿上前,发表了一篇两分钟的小演说。
那是个柔和的 11 月下午,观众知不知道他们正听着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演 说呢?不,大部分听众只是好奇罢了,他们从未见过也没听过美国总统说话,他们伸长脖子盯着林肯,发现他这么高,声音却这么尖细,而且带着南方腔, 他们很惊讶。忘了他是肯塔基人,南方腔是在土生土长的那一州学来的。他们以为他才说完介绍辞,正要开始演说——他却坐下了。
什么!他忘了吗?还是他只打算说这么少?大家既吃惊又失望,居然没 鼓掌。
当年,在印第安那州,林肯常用的一个生锈的犁具一被泥土黏上,就弄 得一团糟,“擦不亮”——一辞就变成民众常用的措辞。终其一生,林肯在形容一件事失败时,经常使用这句话。现在,林肯转对华德。拉蒙说:“拉蒙,这次演说完全失败了。擦不亮,大家很失望。” 他说得对。人人都觉得失望,跟总统同坐在台上的爱德华。艾佛瑞特和西华部长也不例外。他们都相信他惨败,都为他难过。 林肯十分苦恼,头剧烈地疼了起来,因此在回华盛顿的路上,他不得不躺在火车的特别室里,以冷水洗头。
林肯至死仍以为他在盖兹堡的那次演说完全失败。就当时现场的反应来 说,他的确是失败了。
林肯生性谦虚,真的认为世人“不太会注意也不会永远记得”他当时说 过的话,但是人们却永远不会忘记烈士们的作为。如果他现在复活,知道他最受人称颂的演说正是在盖兹堡“擦不亮”的那篇,不知道他会惊奇到什么 程度。他若发现自己在那边所说的 10 句不朽嘉言,到了南北战争已被人遗忘之后,还被尊为古今文学的荣耀和财宝,他一定很惊讶。
林肯的盖兹堡演说并不只是一篇演说而已,那是一个心灵因受苦而提升 成伟人的神圣表现。它是在不自觉的状况下写出来的散文诗,具有史诗般的 壮丽和深刻:87 年前, 我们的先祖在这块大陆上 建了一个从自由中孕育,致力于“全民生而平等”主张的新国家。 如今我们正从事一场伟大的内战, 考验这个国家,和任一个 如此孕育又目标一致的国家 能不能长存于世。
我们在这一个大战场上相逢。 献出战场的一部分土地 给那些献出生命保护国家的人 做为他们最终的安息场所。
我们这样做 百分之百适宜,百分之百恰当。 但是广义来说, 我们无能供奉——我们无能献祭—— 我们无能使这块土地神圣。 曾在这儿奋斗过的勇士和烈士们已使斯土圣洁无比, 我们微弱的力量远不能与之比拟。 世人不太会注意, 也不会永远记得我们此刻所说的话, 却永远忘不了烈士们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