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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卡耐基心目中的成功人物.8

作者:美-戴尔·卡耐基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8

有一位卫生委员会的青年军官坐在林肯太太附近,为了使场面轻松些, 他说:“林肯太太,你真该看看总统前几天乘胜进入李其蒙府的盛况。他是一切目光的焦点。女士们向他送飞吻,挥手帕致意。他被漂亮的少妇包围, 成了大英雄。‘林肯太太眼带凶光地望着他,说他这样随便说话,等于是在侮辱她。 青年军官突然一脸尴尬地停了下来。

接着她闹起来。 我想那位惹林肯太太不高兴的上尉,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令人难忘的黄昏。“ 凯克莱太太说:”我一辈子没见过比她更难缠的女人。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这样的人物。“ 荷诺。威尔西。莫罗在她写的《玛丽。陶德。林肯传》中说:”随便问一个美国人:“林肯太太是什么样的女人?‘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说,她是个 泼妇,祸根,下流的傻瓜,神经病。”

林肯一生最大的悲剧不是被暗杀,而是娶了玛丽。 布斯开枪的时候,林肯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可是 23 年来,他几乎天天尝到荷恩敦所谓“婚姻不幸的苦果”。 巴铎将军说:“在政党仇恨和反叛斗争中,在十字架一般的极苦中??

林肯还得忍受家庭不幸的苦汁,他也说过:“天父,宽恕他们吧:他们不知 道自己在干什么。‘”

伊利诺州的参议员奥维尔。H.布朗宁,是林肯当总统时的好友之一。他 俩已相识 20 余年,布朗宁常常参加白宫的餐宴,偶尔也在白宫过夜。他有很详细的日记,不过大家只能瞎猜他是如何描写林肯太太的,因为他要求任何 要看原稿的人,必须先发誓绝不泄露任何有损玛丽。林肯人格的资料。最近,这本稿子出售供人发表,但是附带的条款是,一切有关林肯太太的资料都得 先删掉才准印行。

在白宫的公开接待会上,惯例总统要选妻子以外的女士绕场开舞。 可是林肯太太不管什么惯例不惯例,传统不传统,硬是不容许这样。什么?让另外一个女人在她前面?而且挽着总统的手臂?休想! 她的一意孤行,被华盛顿社交界传为笑柄。

她不但不准总统跟别的女人绕场开舞,甚至讲讲话,她都会用嫉妒的眼光盯着他,厉声呵责他。 参加公开接待会以前,林肯必须先去请问他善妒的妻子,他可以跟谁讲话。林肯太太提到一个又一个女人时,总是说她讨厌这个,憎恨那个。

林肯不得不说:“大妈,我总得跟人讲话呀。我总不能像呆瓜站着不开 口。你若不能告诉我,我能跟谁讲话,请告诉我不能跟谁说话好了。”

她说出的话非做到不可,有一回,她威胁林肯若不提升某一位军官,她 就要当着大家的面倒在泥地上。

还有一次,她在重要的访谈时间冲进他的办公室,滔滔不绝说了一堆话。 林肯不答腔,静静站起来,抓住她,带她走出房间,放下之后再回来,锁上门继续办事,只当没发生过这回事似的。

有一个招魂家告诉玛丽,内阁阁员全是林肯的仇人。她十分相信,因为 她对他们任何人都没有好感。

她瞧不起西华,说他是“伪君子”、“废奴的小人”,说他不可信赖, 警告林肯别跟他来往。

凯克莱太太说:“她对柴斯敌意甚浓。” 理由是:柴斯的女儿凯蒂是华盛顿社交界数一数二的迷人佳丽。凯蒂常在白宫招待会中抢尽锋头,她会把所有的男人吸引到她身边,林肯太太对此 非常不满。

凯克莱太太说:“林肯太太嫉妒别人受欢迎,不愿意看到柴斯的女儿因 父亲官场得意而被捧上云端。”

她一再发脾气,催林肯免去柴斯的部长职务。 她嫌恶史丹顿,每当史丹顿批评她的时候,她“便把一些形容他暴躁、不讨人喜欢的书籍和剪报寄给他,算是回礼。” 对于这一切胡闹,林肯回答说:“大妈,你错了;你的偏见太强,没有仔细思考。我若听你的话,我马 上就没有阁员可用了。”

她非常不喜欢安德鲁。强生;她憎恨麦克里兰;她瞧不起格兰特,说他 是“固执的笨蛋兼屠夫”,还说自己比格兰特更会带兵,并常常发誓说哪天格兰特若当总统,她要离开这个国家,只要格兰特留在白宫一天,她便一天 不回国。

林肯说:“好啦,大妈,假如我们派你指挥军队,你一定胜过有史以来 的任何将军。”李氏投降后,格兰特夫妇来到华盛顿。城内灯火辉煌;群众唱歌,燃祝火,尽情喝酒作乐;林肯太太写信给格兰特将军,邀请他与总统 夫妇一同乘车兜风,“看看灯火”。

但是她没邀请格兰特太太。 不过,几天后她安排了一次戏剧欣赏,邀格兰特夫妇和史丹顿夫妇坐在总统包厢里。 史丹顿太太一收到请贴,赶快跑去找格兰特太太,问她去不去。史丹顿太太说:“除非你接受邀请,否则我要谢绝。你若不在场,我可不跟林肯太 太坐在包厢里。”

格兰特太太可不敢去。 她知道当格兰特将军走进包厢时,观众一定会喝采欢迎“阿波马托克斯的英雄”。 到时候谁知道林肯太太会如何呢?她也许会闹出丢脸和伤感情的事情来。 格兰特太太婉谢邀约,史丹顿太太也婉谢了;她们这一拒绝,也许正好救了丈夫一命哩,就在那天晚上,布斯溜进总统包厢射杀林肯;如果史丹顿和格兰特在场,他可能也会一并杀了他们。

暗 杀

他的脸浮出难以言喻的平静表情,史丹顿哭着说:“现在,他属于千秋 万世。”

1863 年,一群佛吉尼亚州的蓄奴大亨们组成了一个秘密协会,以暗杀林 肯为目标。1864 年 12 月,一份阿拉巴马州西尔玛城发行的报纸刊出广告,请民众捐款支持此一任务,另外,还有南方的报纸提供赏金,要取林肯的性 命。

但是最后射杀林肯的人,既不是基于爱乡之念,也不是受商业动机驱使。 约翰。威尔克斯。布斯是为出名而下手的。

布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演员,上天赋予他非凡的魅力和英俊的外 表。林肯的秘书们说他“英俊得像月神的心上人——他是世界的宠儿”。法兰西斯。威尔逊在他写的布斯传中说“他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大众情人??他 走过的时候,街上的妇女止步,不自觉地回头望着他。”

23 岁的布斯已成为日场戏的偶像人物;他演得最成功的角色自然是罗密 欧。无论他在什么地方演出,多情的少女总是寄来一大堆甜蜜的信函。他在波士顿演出,一大群一大群妇女挤在特里蒙宾馆前的街上,为的是渴望一睹 心目中英雄的风采。有一天晚上,女演员亨莉塔。尔文为了争风吃醋在旅馆的房间里刺他一刀,然后企图自杀;布斯枪杀林肯的第二天早晨,另一位居 住在华盛顿的妓女爱拉。透纳听说情郎变成了杀人犯,已逃出城外,她非常伤心,把他的照片紧抱在心口,服下三氯甲烷躺着等死。

女性的奉承并没有为布斯带来多少快乐,因为他局限在内地欣赏层次较 低的观众,他一心想赢得大都会中观众的赞赏。

但是纽约的批评家们都轻视他,在费城,他甚至被轰下舞台。 真气人!布斯家的其他分子在舞台上都非常出名。他父亲朱尼斯。布鲁特斯。布斯是第一流的戏剧明星,红了 30 余年,举国交口赞誉他演莎翁名剧 的演技。美国舞台史上还没有人赢得这么大的名望。老布斯一心培育爱子约翰。威尔克斯接棒,他也自命不凡。

事实上约翰。威尔克斯。布斯没有什么才华,他仅有的一点点才气也未 充分发挥。他漂亮、骄纵、懒惰,不肯学习。反之,少年时代的他整天骑马在玛利兰农庄的森林里奔驰,对树木和松鼠发表英雄演说,以墨西哥战争中 用过的一根旧茅枪往空中乱刺。

朱尼斯。布鲁特斯。布斯老先生不准家里的餐桌上出现肉食,也告诉儿 子们不可杀生——连响尾蛇也不能杀。可是约翰。威尔克斯显然并未认真奉行父亲的哲理。他喜欢射猎和杀生。有时候他用枪打奴隶们养的猫儿和猎犬, 有一次还杀掉邻居的一条母猪。

后来他当上奇沙比克湾的牡蛎海盗,然后又转而变成演员。26 岁时,他 成了中学女生的偶像,但他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而他哥哥爱德温则获得他一向渴望的盛名,布斯非常嫉妒。

他苦思良久,决定要使自己一夜成名,留芳千古。 他的初步计划如下:某一天晚上他要跟踪林肯去戏院;等他的同谋者关掉瓦斯灯,布斯就冲进总统包厢,用绳子绑住林肯,把他扔到下面的舞台, 再逼他从后面出去,推上一辆马车,在暗夜中疯狂逃走。

他可以在天亮前抵达鼾眠中的烟草港旧城,然后划着船横越宽广的波多 马克河,迅速南行,穿过维吉尼亚州,将北军的领袖(林肯)交给李其蒙的 南军。

然后呢? 咦,南军可以提出条件,立刻结束战争。

而一切光采与荣耀则归于才子约翰。威尔克斯。布斯。他会比哥哥爱德 温更出名,出名 100 倍。他在历史上将获得“威廉。泰尔”(抗暴英雄)的美誉。这是他的梦想。

他放弃了剧场里一年两万元的高收入。金钱对他没有多大的意义,他正 在赌一项比物质更重要的东西。于是他拿出积蓄,从漂泊在巴尔的摩和华盛顿的南方同情者中找出一群人,资助他们成立组织。布斯保证他们每个人都 会发财和出名。

好一支杂牌军!有一位史班革勒是酗酒的舞台助手和抓蟹人;阿策罗特 是个无知的油漆匠兼掮客,头发和络腮胡黏糊糊的,为人粗暴凶猛;阿诺是懒惰的农场工人,也是南军的逃兵;奥拉夫林是出租马车行的工人,身上带 着一股马匹和威士忌味;苏拉特是个装模作样的傻雇员;包威尔一文不名,魁伟又粗暴,是一名浸信会牧师的儿子,眼神飘忽,精神不太正常;哈洛德 是个喜欢傻笑的流浪汉,常在马厩边徘徊,大谈马匹和女人,靠寡母和 7 个姊妹接济的一点零钱度日。

布斯带着这批第十流的阵容,准备扮演一个大角色。他不惜花下大量时 间和钞票来策划细节。他买了一副手铐并安排快马换班的恰当地点,又买了三艘船,摆在烟草港溪等待,并备妥船桨和划手,打算随时登船。

1865 年元月,他相信伟大的时刻终于来了。那个月 18 日,林肯要前往 福特戏院去看爱德温。福瑞斯特演“杰克。凯德”的消息人尽皆知,布斯也知道了。所以那天晚上他带着绳子,满怀希望地在附近徘徊——结果林肯并 未露面。

两个月后,他听说林肯某天下午要坐车出城,到附近的军营去看戏剧表 演。于是布斯和他的同谋者骑马带着猎刀和左轮枪,躲在总统必经之地。可是白宫马车驶了过去,林肯并不在车上。

布斯再度受挫,气得要命,他诅咒,猛拉黑胡髯,用马鞭痛打皮靴。他 受够了,他不想再受挫折。既然他逮不到林肯,他可以杀掉他呀!

几周后,李将军投降,战争结束了,布斯知道这时候绑架总统已没有任 何意义了;于是他决定射杀林肯。

布斯并没有等多久。下周五他剪了短发,到福特剧场去拿邮件时;听说 晚场节目有一个包厢已留给总统了。

布斯大声说:“什么!那个老无赖今晚要来这儿?” 舞台工人正在做演出前的准备,以旗帜修饰左侧包厢的蕾丝背景,挂上华盛顿像,拆掉隔间层,使空间扩大一倍,缀上红纸,再放一张特别长的核 桃木摇椅来容纳总统那只长腿。

布斯贿赂一个舞台工人,叫他照布斯要求的位置来摆椅子;他希望摇椅 摆在包厢里最靠近观众的一角,这样一来,他进场时就没有人会看见他了。

他在摇椅后面的内门钻了一个小孔;然后在特等座通往包厢门后面的灰泥上挖一个缺口,以便用木板拦住通路。弄完以后,布斯回旅馆写一封信给“国 民通讯报”,说明他为爱国而策划暗杀的缘由,他说后代子孙会因此而尊崇他。签名之后他把信交给一位演员,吩咐他次日再寄出。

然后,他前往马车出租行,雇了一匹号称是健步“如猫”的栗色小母马, 召集刺客们上马;给阿策罗特一支枪;吩咐他射击副总统;又递一把手枪和一把刀给包威尔,吩咐他杀死西华。

那天是复活节前的星期五,也是一年中最不适宜看戏的夜晚;不过城内 依旧挤满了想瞻仰总司令风采的军官和士兵,而且市民仍然热热闹闹地庆祝战争结束。宾州大道上的凯旋门尚未拆掉,那天晚上总统乘车去戏院,街上 有跳舞的火炬行列,大家高高兴兴向总统欢呼。福特剧场早已客满了,数百 人失望而回。

总统一行人在第一幕戏中间进场,时间正好是九点差二十分,演员停下 来向总统鞠躬。衣着鲜丽的观众齐声欢迎。管弦乐团演奏“领袖万岁”。林肯鞠躬答礼,拨开外套尾部,坐在覆着红布的胡桃木摇椅上。

坐在林肯太太右边的是她请来的客人;宪兵司令部的拉斯彭少校和他的 未婚妻——亦即纽约参议员伊拉。哈里斯的女儿克拉拉。H.哈里斯小姐,她在华盛顿社交界还算新人,正好适合林肯夫人挑三拣四的要求。

这是萝拉。基恩最后一次演出著名的喜剧“我们的美国表亲”。场面热 闹又快活;观众席笑声不断。

那天下午林肯曾跟太太兜风兜了好久;事后她说林肯多年来从未像那天 一样快乐。他怎会不快乐呢?和平,胜利,团结,自由都有了。那天,他跟玛丽谈起他第二任届满后将离开白宫的计划。首先他们要到欧洲或加利福尼 亚州休息一大段日子;回来后,他也许要在芝加哥开一间律师事务所,或者回到春田镇,晚年则在草原上过他喜爱的巡回办案生涯。那天下午,几位伊 利诺州的老朋友造访白宫,他讲笑话讲得好得意,林肯太太叫他吃饭都差一 点叫不动。

前一晚他曾作了一个怪梦。早上他告诉内阁阁员说:“我好像在一艘难 以形容的特殊船上,急速驶向黑暗模糊的岸边。每次大事发生前、胜利前,我都作过这个不寻常的梦。安蒂坦之役、石河之役、盖兹堡之役、维克斯堡 之役前都有过。”

他相信这个梦是吉兆,表示有好消息,好事要发生。

10 点 10 分,布斯喝威士忌喝得满脸通红,穿着黑色马裤、皮靴和马刺, 最后一次走进剧场——看了看总统的位置。

他手上拿一顶黑色垂边帽,爬上通往特别座的楼梯,挤过一条摆满椅子 的甬道,来到包厢外的走廊。

布斯被一名总统的卫兵拦住,他十分镇定地交出一张身分卡,说是总统 要见他;于是不等候批准,便自行推开走廊门,进去,再关上,由乐谱架上拿一个木柱把门塞紧。

他从总统后面那扇门上所挖的窥孔往里瞧,估计好距离,静静把门推开, 将高口径小手枪的枪口贴近林肯的脑袋,扣下扳机,然后飞快地跳到下面的 舞台。

林肯的脑袋向前垂,然后向旁边倒,身体陷在椅子里。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观众一度以为枪击和跃向舞台的动作是剧情的一部分。没有人——包括演员在内——想到总统已遭暗杀。 此时,一串女人的尖叫声响彻戏院,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总统包厢。拉斯彭少校的一只手臂鲜血淋漓,大叫道:“拦住那个人!拦住他!他杀害了总 统!”

现场萧静了一会。总统包厢飘出一缕烟雾。悬疑打破了。观众突然感到 恐怖和疯狂的刺激。他们冲出座位,拧开地板上的椅子,爬过栏干,想挤上舞台,把别人拉下来,将老弱踩在地上。有人被挤断骨头,女人尖叫晕倒, 痛苦的叫声中夹着“吊死他!”??“枪毙他!”??“烧掉戏院!”的狂 喊。

有人嚷着剧场会爆炸。惊恐的怒潮一再膨胀。一群狂热的士兵快步冲进 剧场,以滑膛枪和刺刀攻击观众,同时喊道:“出去!滚你的,出去!”

有一位医生为总统检查伤势;确定他有生命危险,为了不使垂死的林肯 由卵石路颠簸回白宫。于是四个军人抬起他——两个人抬肩膀,两个人抬脚——把他瘦长的身体抬出戏院,走上大街,伤口滴下来的鲜血染红了人行道。 有人跪地用手帕去沾血——他们终生保存这些手帕,临死更当做无价的遗宝 传给子孙。

骑兵以闪亮的军刀骑在雄立的马上清道;爱怜的手扛着病弱的总统过 街,来到一位裁缝所开的廉价出租宿舍,把他长长的身体斜放在一张嫌短的凹床上,再把床抬到昏黄的煤气灯旁。

那间厅堂长 9 尺,宽 17 尺,床头挂了一幅罗莎。彭胡所绘“马展”的廉 价复制品。

悲剧的消息像潮水般淹没华盛顿;紧接着另一件惨祸的冲击出来了:就 在林肯受害的同时,西华国务卿在床上被刺,生命垂危。由于这两件不祥的祸事,谣言四起:副总统强生被宰,史丹顿被暗杀,格兰特受到枪击??人 心惶惶。

民众相信李将军的投降是个骗局,南军已潜入华盛顿,打算一举消灭政 要人员,南方联盟又备战了,比以前更惨烈的战争将要重演。

神秘的使者跑遍住宅区,在人行道上连敲三次两短声——这是“联邦同 盟”秘密组织的危险信号。成员们被信号唤醒,抓起步枪,疯狂跑上街。

城里到处是拿着火把和绳索的暴民,嚎叫道:“烧掉剧场!”??“吊 死叛徒!”??“杀掉反贼!”

这是美国有史以来数一数二的疯狂夜晚。 电报立即发出消息,全国有如失火。南方的同情者和同路人被架上围栏,涂柏油,黏羽毛;某些人被铺路石砸得脑袋开花。民众相信巴尔的摩的照相 馆内藏有布斯的照片,遂大肆破坏;马利兰的一位谩骂过林肯的编辑,被人 枪杀。

总统快要死了;副总统强生烂醉在床上,头发沾满了烂泥;国务卿西华 中刀,有生命危险,大权立即落在粗鲁、暴躁、易怒的战争部长爱德华。M.史 丹顿手上。

史丹顿相信政府的高官都是凶手谋杀的对象,激动莫名,他坐在垂危的 元首床边,连连发布命令,命令就摆在丝帽顶上书写。他下令卫兵保护官员们的府邸;关闭福特戏院,逮捕每一个可疑的人,宣布华盛顿戒严;他召集 哥伦比亚区的整支军队和警察,及附近帐棚、营房、碉堡中的所有士兵,美国的特工人员和隶属军法局的秘探;他在全城四周安置哨兵,每个冈哨相隔50 尺;他在每一处渡口派人监视,更决然下令拖船、轮船和炮艇巡逻波多马 克河。

史丹顿打电报给纽约警察局长,叫他派最好的警探来,随即又以电报下 令坚守加拿大边界,并命令巴尔的摩和俄亥俄铁路总裁在费城拦住格兰特将军,在他那截车厢前面挂个火车头,立刻把他接回华盛顿。

他派一旅步兵进入下马利兰,派 1000 名骑兵火速去追刺客,一再说:“他 一定会设法去南方,守卫本市下游的波多马克河。”

布斯所发射的子弹,射进了林肯左耳的下方,斜斜的穿过脑子,停在右 眼半吋以内。如果换上体力较弱的人一定马上就死了;可是林肯活了九个钟 头,重重呻吟。

林肯太太被阻留在隔壁的房间里;她不断地坚持要到他床边,一面哭一 面叫:“噢,上帝,我是不是听任丈夫死掉?”

有一次,她抚摸他的面孔,将湿湿的脸颊贴在他脸上,他突然开始呻吟, 喘息声比先前更响。心神错乱的太太尖叫一声,往后退,晕倒在地。

史丹顿听见扰嚷声,冲进房间大喊:“把那个女人带开,别再让她进来。” 七点过后不久,呻吟停止了,林肯的呼吸平静下来。在场的一位秘书写道:“他那疲惫的五官浮出难以言喻的平静表情。” 有时候,意识的幽宫闪过一丝知觉和了解,瞬间又消失了。

最后的平静时刻,片断快乐的回忆也许会飘过他的心灵深处——那是消失已久的画面:在印第安那州鹿角山谷的一间敞棚屋中,晚上柴火熊熊;山 嘉蒙河流过纽沙勒的水车坝;安妮。鲁勒吉在纺轮边唱歌:“老公鹿”嘶叫求食;奥兰多。凯洛格讲述口吃法官的故事;春田镇的律师事务所墙上有墨 水印,书架顶冒出花芽??。

数小时与死神挣扎中,军医李尔医师一直坐在总统旁边拉着他的手。七 点二十二分,医生叠起林肯那没有脉搏的手臂,在他眼皮上放两枚五角的硬币,使其闭起来,又用手帕绑好他的下巴。一位教士提议祈祷。屋顶上寒雨 滴答。巴尼斯将军拉一条布单盖住总统的面孔;史丹顿边哭边拉下百叶窗,挡住黎明的光线,并说出那夜唯一叫人难忘的话:“现在,他属于千秋万世。”

第二天小泰德问白宫的访客,他父亲是否上了天堂。 对方答道:“我相信是的。” 泰德说:“我很庆幸他走了。他在这边始终不快乐,这个地方不适合他。”

尾 声

丧 礼 晚上,为它照明的火炬和焰火,耀亮了半个北美大陆。 葬礼车载着林肯的遗体回到伊利诺州,大群民众夹道致哀。车子本身包着皱绸;火车头也和拉灵车的马儿一样,罩上一块点缀着银星的大黑毯。 火车慢腾腾地向北走,铁轨两边聚集的人愈来愈多,表情愈来愈悲哀。

火车到费城车站以前,先通过数英里密实的人墙;驶入市区,成千上万的人挤在街上。哀悼者的队伍由独立厅向外延伸了 3 英里长。他们一吋一吋 向前挪动了 10 个钟头,只为了瞻仰林肯的遗容一秒钟。星期六半夜,厅门关了,哀悼者不肯解散,整夜留在原地,到了星期日凌晨 3 点,人潮更密了,甚至有些小伙子以 10 元出售他们所排到的位子。 士兵和警骑尽力维持交通顺畅,避免阻塞,几百名女性晕倒,曾参加盖兹堡战役的荣民奋力维持秩序,竟也累倒了。

丧礼预定在纽约举行,事前 24 小时,游览列车日夜不停地开进城,载来 该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人潮——旅社住满了,他们涌进私人住宅,冲到公园和 轮船码头上。

第二天,16 匹由黑人驾驭的白马,拉着灵车走上百老汇,伤心的女人, 沿路抛花朵。后面传来哗哗哗的声音——那是 16 万送葬者手拿摇摆的旗帜,上面写着:“啊,遗憾,伊亚哥——遗憾!”“安静,要知道我是上帝”等 名句。

50 万群众互相扭打践踏,想参观长长的游行队伍。面向百老汇的二楼窗 口,每一座位要 40 元租金,窗子都拿下来,以便尽量容纳观礼的人。

唱诗班穿着白色长袍站在街角唱圣诗;乐队边走边念哀歌,100 门大炮 每隔 60 秒就在城市上空回响一次。

群众在纽约市政厅的棺架边啜泣,很多人跟死者说话,有人想去摸他的 面孔;有一个女人趁卫兵不注意的时候低头吻遗体。

星期二中午棺材合上以后,成千上万未能瞻仰遗容的人匆匆赶车西行, 前往灵车将要逗留的另外几个地点。灵车未到春田镇以前,始终被丧钟和礼炮包围,白天通过长春藤和花朵做成的拱门,经过孩子们挥舞旗帜的山坡; 晚上,为它照明的火炬和焰火,沿伸过半个北美大陆。

举国激动得发狂。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葬礼。到处有因过劳而崩溃 的人。一位纽约青年用剃刀割断喉管,大叫:“我要去陪亚伯拉罕。林肯。” 暗杀发生 48小时后,有个委员团从春田镇赶到华盛顿,恳求林肯太太将 丈夫葬在他的家乡。起先她严厉拒绝。她自己知道,她在春田几乎没有朋友。 虽然她有 3个姊妹住在那儿,可是她讨厌其中的两位,又瞧不起另外一位,而且她对春田那个爱说闲话的小村庄充满轻蔑。 她对她的黑人裁缝说:“老天,伊丽莎白,我永远不回春田镇!”

所以她计划将林肯埋在芝加哥,或者放在国会议堂原先为乔治。华盛顿建造的坟墓里。

可是,禁不住大家苦求了 7 天,她终于同意将遗礼送回春田镇。小镇筹 募了一笔公共基金,买了一块有 4 条街廓的土地,州议会派人日夜挖掘,整理成一个墓园。

5 月 4 日早晨,灵车终于进城了,墓园已经完工,数千位林肯的老友聚 在一起正要举行仪式,林肯太太突然大发雷霆,推翻原定计划,不让遗体葬在已做好的坟墓里,而要下葬在两英里外树林中的橡岭公墓。

她决定的事不准打任何折扣,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否则,她就 要采取“强烈”的手段把遗体带回华盛顿。她反对的理由十分荒谬:坟墓建在春田镇中央的“马瑟街”,而林肯太太瞧不起马瑟家族。几年前,马瑟家 的人曾惹她生气,现在,面对着丈夫的遗体,她仍不忘旧恨,不同意让林肯在马瑟家人沾染过的土地下安息。

这个女人和“别对任何人心怀怨恨”“将慈悲心广布天下”的丈夫在同 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20 余年。可是她的冥顽不灵,使她什么都没学会,什么都 改不了。

于是,11 点钟,遗体被取了出来,搬到橡岭公墓的一个公共纳骨堂去。

“斗士乔。胡克”骑着马在灵柩前开道,后面跟的是“老公鹿”,身上盖的 红、白、蓝三色毯子上绣有“老亚伯的爱驹”等字样。

“老公鹿”回到马厩,身上的毯子早已经连一块碎片都找不到了;争夺 纪念品的人把它剥得精光。他们又像秃鹰般地突袭灵柩,争先抢夺披棺布,直到士兵带刺刀冲向他们才肯罢手。

暗杀事件发生后,林肯太太躺在白宫哭了 5 个星期,日夜不肯离开闺房。 这段期间,伊丽莎白。凯克莱一直守在她床边,凯克莱太太写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心碎的嚎哭,奇异的尖叫,恐怖的痉挛, 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声。我用冷水为林肯太太洗头,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泰德跟母亲一样悲哀,可是母亲情绪失控的恐怖状吓得小男孩不敢作 声。

泰德夜里听见母亲的哭声,常会穿着白色睡衣爬下床,走到母亲床边说:‘别哭,妈妈;你哭我睡不着!爸爸很好,他到天堂去了。他在那边很快乐。 他和上帝及威利哥哥在一起。别哭,妈妈,否则我也要哭了。’“

穷途末路 他们一同奔越暗蒙蒙的马利兰低地,梦想着将在狄西博得疯狂的喝采。 布斯开枪射击林肯的时候,正陪总统坐在包厢内的拉斯彭少校立刻跳起来抓刺客。但布斯拼命用猎刀挥砍,在少校手臂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切口,使 得少校一时抓不住他。布斯迅速跃过包厢的栏干,跳到 12 尺下面的舞台。由于刺刀勾住了总统包厢的旗帜褶纹,使他笨笨拙拙地摔一跤,跌断了左腿的 小骨。

剧痛传遍全身。他迅速定下心来,一面挥动匕首一面高喊维吉尼亚州的 标语“永远这样对付暴君”——并冲过舞台,挥刀刺向一个正巧挡住去路的乐师,又撞倒一位女伶,然后由后门冲出去,跳到预等在那儿的马儿身上, 用枪柄敲昏了拉马的男孩“花生约翰”,顺着大街狂奔而去,小马的钢蹄在暗夜中和卵石路面摩擦得火星点点。

他在市区内跑了两英里路,经过国会议堂的广场。月亮爬上树梢时,他 飞奔到安娜科斯夏桥。联邦的哨兵科伯士官手持步枪和刺刀冲出来,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深夜出来?你不知道 9 点以后不准过桥吗?” 布斯竟坦白道出真名,说他住在查尔斯郡,进城办事,要借着月光赶回家去。 听来满合理的嘛;反正战争已经结束,何必大惊小怪呢?科伯士官放下步枪,放布斯通过。 几分钟后,布斯的同谋者大卫。哈洛德也以同样的借口匆匆通过安娜科斯夏桥,两人在约定的地点会合之后,一同奔越暗蒙蒙的马利兰低地,梦想 他们在狄西会博得疯狂的喝采。

午夜,他们停在苏拉特维尔的一家客栈前面,主人相当友善;他们喂气 喘吁吁的马儿喝水;开口索取了一些望远镜、枪械和弹药;喝了一块钱的威士忌;然后夸口说他们射杀了林肯,才骑着马消失在夜色中。

本来他们打算直奔波多马克河,那么第二天一大早就可抵达河边,再立 刻划船到对岸的维吉尼亚州。这个计划挺好的,但是计划中并没料到布斯会摔断腿。 那天晚上,布斯仍以斯巴达人的毅力,强忍疼痛,往前飞奔——他在日记中写道:断裂成锯齿状的骨头随着马儿的“第一次跳动而拉扯肌肉”,可 是他仍继续奔驰。直到他实在受不了了,才跟哈洛德掉转马头向左转,星期六天亮前,在一位乡下医生的家门前停下来——这个医生名叫山姆耳。A.慕 德,住在华盛顿东南 20 英里的地方。

布斯身体虚弱,伤处疼得厉害,自己无法下马;只得由人扛下鞍座,在 呼痛声中抬到楼上的卧房。这个偏僻的地区没有电报线或铁路,所以当地没有人知道总统被暗杀的消息。布斯说他在马儿坠地时被压伤了。慕德医生丝 毫未起疑心,为布斯割开左腿的皮靴,接合断裂的骨头,用帽盒改做的夹板扎紧,又做了一根很简单的跛腿拐杖,并送他一只可以穿出门的鞋子。

布斯在慕德医生家睡了一整天,薄暮时分,才忍着痛苦挪下床。他不肯 吃东西,先刮掉漂亮的髭须,在肩上披一条灰色围巾,盖住刺在右手的姓名缩写,并装上一副假络腮胡,付了 25 元钞票给那位医生。他和哈洛德再度上 马,往河边前进。

可是泽迦沼地横在他们的路上——巨大的泥沼长满了灌木和山茱萸,烂 泥软软的,死水滩黏黏的——正是蛇和晰蜴的乐园。两位骑士在黑暗中迷了路,茫茫然流浪了几个小时。

深夜,他们被一个黑人奥斯华。史璜救起。布斯小腿剧痛难当,无法跨 坐在马上;所以他付了 7 块钱,叫史璜用车载他。复活节破晓时分,车夫在“富丘”前面勒住白骡子——那是一位有钱有名的南军科克斯上尉的家。 布斯亡命之旅的第一程,就这样结束了。

布斯把自己的身分和作为告诉科克斯上尉,并且出示手上刺的姓名缩写以为证明。 他恳求科克斯上尉不要出卖他,因为他又病又跛,非常痛苦,还说他做了自以为对南军最有利的事。 现在,病情严重的布斯不能再骑马或乘车,科克斯上尉把两个逃犯藏在他家附近的松林里。那可以说是一片道地的丛林,长满月桂和冬青;两个逃 犯就在里面待了 6 天 5 夜,等布斯的腿伤好转,再继续逃亡。

科克斯上尉有个养兄,名叫汤姆士。A.琼斯。琼斯是奴隶主人,多年来 一直担任南方联盟政府的密探,将逃犯和走私邮件偷运过波多马克河。琼斯受科克斯上尉之托,每天早上用提篮送食物给他们。他知道警探无所不在, 所以他一提篮出门便一路呼叫猪仔,假装是要喂牲口。

布斯虽然饥饿,却更渴望探听消息。他一再求琼斯把新闻说给他听,让 他知道国人为他喝采的情形。

琼斯带报纸来给他看,布斯急切地寻找他热烈渴求的喝采,但是他只得 到幻灭和伤心。

他忍受着肉体的折磨,向佛吉尼亚州飞奔 30 几个钟头,但是一切肉体上 的痛苦,与心灵上的痛苦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北方的愤怒——这算不了什么,他早就预料到了。可是照佛吉尼亚州的报纸看来,南方人——他期望至 深的南方人——也责备他,轻视他,否认他,他绝望得发狂。他梦想被尊为“布鲁特斯第二”和“现代的威廉。泰尔”,如今,才发现自己竟被斥为懦 夫,笨蛋,庸仆,杀手。

这些打击简直比死亡还更惨重。

可是他并不怪自己。他怪罪每一个人——就是不怪自己和上帝。他自称 是上帝的工具;他是奉上苍之命射击林肯,他所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为这群“堕落”得不懂得感激他的人民服务。他在日记中确实用了这样的措辞——“堕落”。 他写道:“如果世人明白我的用心,我虽不想当伟人,那一击也会使我成为伟人??我的灵魂太伟大,不能随便的死去。” 他躺在泽迦沼湖附近的湿地上,盖着一条马毯,身体直发抖,以悲哀的声调吐露心声:“我又湿又冷又饿,每个人都与我为敌,我在此陷入绝望,为什么?因 为我做了布鲁特斯借以受到推崇——威廉。泰尔借以变成英雄的事迹。我打倒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暴君,却被当作一个普通的杀手;可是我的动机比他们 俩更纯洁??我不祈求利益??我自认做得很对,我不懊悔。”

布斯躺在那儿写日记的同时,有 3000 名警探和 10000 名骑兵正猛搜马利 兰南部的每一个角落,搜查房屋、洞穴、大楼,连黏糊糊的泽迦沼地都细细查过,他们决意要找到布斯,无论死活都要带回去,请领总数将近 10 万元的 各种悬赏金。有时候布斯甚至听得见搜索他的骑兵由两百码外的一条公路上 跑过去。

有时候他听见骑兵的马儿嘶叫应和。万一他和哈洛德的马儿也出声相应 那该怎么办?他们极可能会被捕。所以,夜里哈洛德把马儿牵到泽迦沼地, 开枪射杀。

两天后,秃鹰出现了!起先只在天空中呈点状飞集,愈飞愈近,最后直 接在死马上空兜圈子。布斯吓慌了,秃鹰可能会引起追兵的注意,他们一定会认出那匹栗色母马是他的。

此外,他还需要再找医生。

第二天,4 月 21 日星期五晚上——也就是暗杀发生一星期后——他被人 抬起来,跨放在汤姆士。A.琼斯的一匹马上,再度和哈洛德一起往波多马克 河进发。

那夜对逃亡来说是相当理想的:雾很浓,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得 摸索前进。

忠心耿耿的琼斯由藏匿处护送他们到河边,一路偷偷穿过旷野,越过公 路,横越农庄。他晓得到处都是士兵和密探,一次只能潜行 50 码,停下来听听看,然后低声吹口哨;布斯和哈洛德这才走到他身边。

他们就这样草木皆兵地慢慢走了几个钟头,最后终于抵达悬崖通往河边 的曲折陡径。那天风很大;暗夜中他们听见河水打在沙地上的哀声。

将近一周以来,联邦士兵骑马在波多马克河上下游巡视,把马利兰岸边 的每一艘船都毁掉了。可是琼斯比他们聪明:他派黑人部下亨利。罗兰白天驾船去抓白鱼,晚上再将船藏在丹特草地。

今晚一切都准备好了。布斯低声向琼斯道谢,付他 17 元买下船只和一瓶 威士忌酒,爬上船,驶向五英里外的维吉尼亚岸边。

黑漆漆的雾夜,哈洛德划桨,布斯坐在船尾,尽量用罗盘和烛光引导方 向。

可是他们没走多远就遇到涨潮,由于水道狭窄,潮水特别强烈,他们被 往上游冲了好几英里,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躲过波多马克河巡逻的联邦炮艇后,黎明时分,发现自己上溯了 10 英里路,并不比昨夜的位置更接近佛吉尼亚。 那天他们在南耶莫湾的沼泽里躲了一整天;第二天晚上,又湿又饿,操桨过河,布斯大声说:“感谢上帝,我终于安全来到光辉的老佛吉尼亚了。 布斯匆匆赶往理查。史都华医生家,这个人曾是南方联盟的密探,也是维吉尼亚州乔治郡最有钱的人,布斯指望被迎为”南方的救世主“。可是医 生已因协助南军而被捕多次,现在战争既然结束了,他不愿冒生命危险救助杀害林肯的人。精明的很!他甚至不让布斯走进家门。只肯给他们一点食物,叫他们在谷仓里吃,然后打发他们到一个黑人家过夜。 连黑人也不敢收留布斯,还是经过一番恐吓,他们才勉强答应。 这是佛吉尼亚呀!

布斯满心以为只要一说出他的名字,连佛吉尼亚州的山丘都会震动欢呼哩。 布斯由三位战后返乡的南军骑兵陪同,在皇家港渡过拉帕汉诺克河,向南走了 3 英里,他自称名叫波德,因追随李将军打仗而在李其蒙受伤,骗过 了一位农夫。

此后两天,布斯就留在贾瑞特的农舍里,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忍受伤口 的剧痛,参考地图,研究前往里奥葛兰达的途径,并记下往墨西哥的道路。

他住在那儿的头一天晚上,吃晚餐时,贾瑞特的小女儿大谈她由邻居口 中听来的暗杀新闻。她滔滔不绝地讲着,猜测是谁干的,刺客拿到了多少酬金??等等。 布斯突然说:“我认为他没拿半分钱,他是为了出名才这样做的。” 第二天(4 月 25 日)下午,布斯和哈洛德躺在贾家院子的刺槐树下,协助他们渡过拉帕汉诺克河的南军骑兵鲁格斯少校突然冲过来喊道:“北佬正 要过河,你们自己当心!”

他们潜进树林,直到天黑后再溜回屋里。 贾瑞特逐渐起了疑心。他很想立刻摆脱这些神秘的“客人”。他并不是疑心他们杀了林肯,他想都没想到这一点。他只以为他们是偷马贼。他们吃 晚餐时说起要买两匹马,更使他怀疑;就寝时刻到了,基于安全的考虑,布斯和哈洛德不肯上楼,硬要睡在谷仓或门廊下——这一来更无庸置疑了。

贾瑞特认定他们俩是偷马贼,就把他们安顿在堆放干草和家具的旧烟草 仓里——外面还用挂锁锁起来。又叫两个儿子威廉和亨利拿条毯子,睡在毗连的谷物房中监视,以免夜里马儿被偷走。

那晚贾瑞特一家人就寝时,预料可能会有事情发生。果然被他们料中了。 两天两夜来,有一支联邦军队猛追布斯和哈洛德,他们一路寻获许多线索:和一位看着布斯渡过波多马克河的老黑人谈过话,又找到用大平底船载 他们渡过拉帕汉诺克河的黑人船夫。这位船夫说布斯等人骑马离开河边时,有个南军士兵扶布斯上马,此人名叫威利。耶特上尉;他的女朋友就住在 12 英里外的宝林绿园。也许可以在那儿找到他。

军队连忙上马,趁着月光赶向宝林绿园。他们半夜闯进屋里,找到耶特 上尉,硬把他拉下床,用左轮枪抵着他的肋骨盘问道:“布斯在那里?混蛋,你把他藏在什么地方?快说,否则就打穿你的心 脏。”

耶特在小马身上装上马鞍,带着北佬们回到贾瑞特农场。 月沉星稀,夜色漆黑,翻飞的马蹄掀起,尘烟滚滚。士兵们围在耶特两侧,把他的马缰绳绑在他们的马鞍上,以免他逃走。 凌晨三点半,士兵抵达涂过灰泥的贾瑞特旧屋。

他们迅速地悄悄包围房子,把枪对准每一道门窗。带头的人用手枪柄敲着门廊,叫主人开门。 不久,理查。贾瑞特手持蜡烛开了门,家犬狂吠,夜风拍打着他的睡衣衣摆,与颤抖的小腿挨擦着。 贝克中尉迅速抓住他的脖子,用手枪顶着他的脑袋,要他交出布斯。

老头子吓得舌头打结,发誓两个陌生人并不在屋里,已经到树林里去了。 这是谎话,一听就像是谎话,所以军士们把他拉出门外,在他面前晃动一根绳子,威胁要立刻把他吊在院中的刺槐树上。 此时睡在谷物房的一位贾家少年跑到屋前,道出真相。军士们连忙包围烟草仓。

北军军官花费了 15 或 20 分钟,劝布斯投降,布斯嚷道他的脚跛了,叫 他们“给跛子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肯退后一百码,他愿出来和他们逐一单 挑。

勇气尽失的哈洛德想要投降。布斯很不高兴地嚷道:“你这混帐懦夫, 滚出去。我不要你留在这儿。”

哈洛德伸着手臂走出去,任人戴上手铐,嘴里不断求情,他说他也喜欢 林肯的笑话,又誓言暗杀事件他并未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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