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热搜的事。
陆嘉南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这个时候不少小区居民带着孩子宠物在公园散步，他透过车窗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忽然说：“甜甜它很想你。”
桑恬一愣，半晌才点点头，慢吞吞“哦”了声。
陆嘉南嘴角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回家吧，早点休息。”
桑恬握紧手机，那今天就算结束了吗？
他们俩就什么话也不说了是吗？
闷闷地下车，迎面碰上见过几面的邻居，对方随口打招呼：“桑记者吃了吗？”
桑恬下意识想说已经吃了，却在话出口的瞬间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
陆嘉南还没走，几秒钟时间桑恬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重新站到陆嘉南的车旁。
“那个……我……”
陆嘉南问：“你是忘了什么东西了？”
“没……”来都来了，桑恬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想问你吃饭了吗？我看时间不早了，你再回剧组最起码也要十一点，你如果没吃，就在这吃吧。”
话音一落，陆嘉南表情有些诧异：“在你家？”
桑恬低头不去看他：“嗯。”
“你做？”
“嗯。”
她一连嗯了两次，直到把人带回家，举着锅铲站在厨房时，才发觉自己嗯早了。
桑恬是个很注重生活质量的人，虽然她在外表现得很勤俭持家，但实际上她日子过得十分不接地气。具体表现在，这个房子她租了将近一年，开火的次数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屋内所有的食材已经在上次大扫除中进了垃圾桶，更别提几个星期没开过的冰箱，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鸡蛋和一把上次买菜送的、干瘪的小葱。
“……”思考半天都没想起这鸡蛋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桑恬若无其事地关掉冰箱，扭头就发现陆嘉南正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默默地盯着她看。
桑恬咳了声，有些心虚：“你要吃什么？我这有面条，鸡蛋……”
“你已经在厨房待了半小时了。”他轻轻打断她。
桑恬还试图狡辩：“我这是在看菜谱。”
陆嘉南已经走了过来，抽出铲子，把水杯放在她手上：“出去玩吧。”
桑恬：“……”
她悻悻走出厨房，又没有其他事能做，把水杯放下后，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但奇怪的很，明明是她的家，这会儿她却像个陌生人似的坐立难安。
手机上的单机小游戏一连失败几次，她泄气地抬头放松眼睛，余光却瞥见什么，忽的一顿。
那是个黑色的男士包，拉链处不知什么原因裂了一个口子。再加上它的主人放它时并没有很在意，导致口子朝下，一叠照片似的东西露出一角，仔细看，似乎是个女人的背影。
“……”桑恬脑海里顿时浮现几个字——白月光！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封闭式厨房门紧闭，所有的动静都被玻璃门隔绝，只能看见门后一道模糊的轮廓在微微走动。
舔了舔嘴唇，桑恬头一回生出在自己家做贼的诡异感。
但我就看一眼，看一小眼。
我又不偷拿他的。
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桑恬深吸一口气，宛如拆炸弹一般，两根手指捏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视死如归地一翻。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桑恬抽了抽嘴角——她做贼似的偷摸了半天，照片上为什么是她的脸？！
仿佛不相信是真的，桑恬又把剩下几张照片都看了下，有她银杏树下的大学照，有一轮莫名其妙的月亮，还有些杂七杂八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拍的，来自她360°无死角的背影……
桑恬越看越无语，这么多照片，陆嘉南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
另外他心里不是暗恋着白月光吗？还打印出前任的照片，这是何等渣男才能干出来的渣事？
世界好像变成了她不知道的荒谬模样，沉浸在莫名情绪中的桑恬没发现，她身后紧闭的厨房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你在看什么？”
陆嘉南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桑恬被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想把手里的照片往包里藏，却因为太慌张，手一抖，反而把照片散落一地。
桑恬：“……”
杀了她吧，偷窥被抓包就算了，她怎么解释自己偷摸翻陆嘉南照片的行为……
四目相对，陆嘉南端着碗筷，看见自己私下打印出来的照片，也沉默了。
空气里似乎凝固了一瞬。
片刻后，陆嘉南最先回神，镇定地说：“看完了吗？麻烦帮我收好。”
怎么，这玩意儿你都被我发现了还想要？
桑恬表情仿佛第一天认识陆嘉南，她手上还捏着一张“背影”，也不知道此刻是该放下还是该质问，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偷拍我照片？”
陆嘉南咽喉蠕动两下，十分自然地与她对视：“你忘记我对你别有所图了？存你的照片不是很正常的事？”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话，桑恬再次凌乱了，不可置信地问：“你来真的？”
陆嘉南反问：“我哪里看起来像假的？”
“那你不怕吗？”桑恬脱口而出，“你想过你恋情曝光的后果吗？流量暴跌，粉丝脱粉，甚至是事业受阻……”
她注视着陆嘉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而陆嘉南则愣了愣，桑恬看他似乎迟疑的表情，微微呼出一口苦涩的气。
但下一秒，陆嘉南就笑了笑：“为什么不敢？桑恬，我从始至终也没向任何人许诺过我会是什么样的人。流量亦或是事业，永远不是我想要的全部，就算失去，我也不会后悔。”
他说的很淡然，又透着几分认真，对桑恬来说，却好像一个微型的炸弹在她心头炸开。
她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她从来没想过，多年后，她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答案……
“面快要坨了。”陆嘉南忽然岔开了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桑恬怔怔地抬眼，陆嘉南用筷子敲了敲碗：“过来吃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也没配菜，就给你加了两个蛋。”
“……”桑恬内心其实还是有点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陆嘉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面前两碗鸡蛋面散着浓烈的香味与热气，面汤浓稠，蛋碎金黄，好像她那些莫名的坚持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桑恬默默埋头吃了大半碗。
吃完，陆嘉南又自然而然地去洗了碗。留着她呆坐在客厅，有种身份置换的恍惚感。
要是剧组知道陆嘉南大老远从拍摄地跑出来，结果又是做饭又是洗碗，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想。
好在最后关头，桑恬终于记起陆嘉南是个首次登门的客人，给他泡了杯茶，又拿着抹布去旁边擦桌子。
陆嘉南站在水池边，看了她一眼，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不信。”
“……笑你擦个桌子都不太会擦。”
“……”
不过蛮好的，他想。
至少意味着，她的前半生，生活无忧，顺顺遂遂。
＊
陆嘉南从桑恬家中出来时，已是深夜，他回拨郑崇一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
这个点，郑崇还没睡，接了电话就是一顿输出：“这个时候你跑哪去了？不知道娱记都盯着你呢？等着被人包围？”
“不会，我在平港路。”
“城西？你跨大半个城去哪干嘛？”
“桑恬家。”
郑崇嘴角一抽，立刻懂了。
“算了，和你说正事呢。之前爆料的那个营销号查出来了，是一个三无小号给他发的内容。本来这个三无小号没实名，但他估计是太自信了，忘记清除关注人，我们顺着关注人线索继续查，发现号主是个姓陈的27岁男人。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陆嘉南静默片刻，表情却没什么意外：“不清楚，按法律程序走吧，不用问我。”
“那行。”郑崇也没继续问，只叮嘱他最近注意点狗仔。
日子平淡了几天，这天陆嘉南一结束上场戏，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陆允，听到我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电话那头正是陈柯。
“不管你怎么拿到我私人电话，但我们应该没有聊天的必要。”陆嘉南皱眉。
“愿不愿意不在于你，而在于我。”陈柯笑了声，“高高在上的影帝，万一被爆出来逼死自己精神病的亲妈，你说会不会从此名声扫地？”
陆嘉南：“你想要什么？”
陈柯报出一串数字：“一口价，这点钱陆大影帝应该拿的出来吧？”
虽是疑问句，但他却胸有成竹。
当年这件事就是陆允的死穴，这些年圈内都没传出半点消息，估计是对方花钱瞒着了。
陆嘉南沉默的态度，更是让陈柯想到过去那种隐秘的，把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明星影帝又怎么样，还不是一副丧家犬的样子，他想毁就毁掉。
而另一头，陆嘉南却觉得有些荒谬。
这是在威胁他？
“我想你并没搞清楚，我既然敢接你电话，就不怕你说出什么。”
话落，陈柯瞬间黑了脸：“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嘉南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说罢，也不管陈柯的反应，就拉黑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