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要坦荡荡
醒来后莉莲娜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小孩。
身后索拉纳斯表情幽怨，显然还没亲够，但在莉莲娜看过去时，他又恢复成那副惯常的笑容，甚至还先一步疑惑出声：“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忽然觉得，想再和你待一会。”
她咧嘴笑，转身朝着他小跑两步，但肌肉长时间不运动一时适应不了，腿一软，直直跌进他怀里。
“嗯，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
他难得坦然，莉莲娜笑容更甚，伸长手臂挂住他的脖颈。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刚才是谁说‘想看小龙那就去吧’~‘我一点都没有想多留你一会’~”
她噘着嘴，嘟嘟囔囔地说着，每个字的转音都很刻意，成功让索拉纳斯红了两只耳朵。
“……我没这样说。”
索拉纳斯收紧手臂，将莉莲娜提抱起来。
忽然悬空，她短促惊呼了一下，刚才逗人的气势全无。意识到安全后，没再挣扎，表情变得认真严肃，直勾勾地看着他。
莉娜：“你很想我对不对，很想和我多待一会对不对？”
大龙：“嗯。”
莉娜：“那你要告诉我呀，你不告诉我，万一我也没发现怎么办，就让你一个龙在房间里掉小珍珠吗？”
大龙：“可是我不想阻碍你，想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莉娜：“这种小事，没有阻碍不阻碍的说法，我晚去一会，小龙也不会撑开翅膀飞掉，但是你会开心一点。你开心，就是我想做的事。”
大龙：“可是——”
“没有可是，听见了吗，做一个坦荡荡的龙！”
她直接上手揪住索拉纳斯喋喋不休的嘴，在他呆愣的眼神中，下命令般撂下这句话。
大龙点点头，莉莲娜才收回手。
“好，那你亲亲我。”
她点了点自己的脸侧，在向他索求夸奖意味的吻。
但索拉纳斯显然意会错了，他抱紧莉莲娜，将她锢在臂弯里，堵住了她的唇。
2.无心小孩
小龙长得很快。
只五天时间，已经会走路和讲话，还能控制好自己的化形了。
她乖巧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的两个大人，眼底无悲无喜，显然也没在思考什么，只是看着。
莉莲娜对上她的视线，觉得事态有点严重。
这小龙，和初见时的索拉纳斯很像，却又不同。
索拉纳斯也无情，但已经见识过很多人间事，无情之上还有一股神性的悲悯感，而刚破壳的小龙，只有无情感，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米拉这样子，我有点担心。”
“米拉是？”
“我给她取的小名。”
索拉纳斯点点头，琉米埃尔眨巴几下眼睛，很快接受了这个小名，应道：“好。”
“担心米拉什么？”米拉跳下沙发，走到莉莲娜腿边，仰头看着她。
莉莲娜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说道：“明天妈——姐姐带你出去玩，我们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她还没适应身份转变，索拉纳斯挑眉，接着道：“哥哥也去。”
“嗯。”
小龙乖巧点点头，一副任君安排的样子。
夜晚，莉莲娜坐在床边，拿着以前的笔记本写写画画。
索拉纳斯巡逻回来，换好衣服坐过去，脑袋凑到她面前，看着她写好的文字。
“‘养出有心小龙计划’？”
“米拉状态太奇怪了，好像彻底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我想让她能真切地感受世界，就是……”
她苦恼起来，显然还没组织好语言，但索拉纳斯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他嘴唇蠕动几下，想告诉她，骨龙都是这样的，不这样的才不正常。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卡住了。
小时候的他，有卡西陪伴，似乎状态要好很多，偶尔将他养大的父亲还会评价他：有人味。
龙有人味，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我明白，我们一起制定计划，一起努力吧！”
“好！”
3.一封家书
半年过去，小龙总算眼眸里多了些情绪。
性格发展方向则像是莉莲娜和索拉纳斯的集合体。
“姐姐，刚才有人敲门，递了这个。”
三岁小孩大小的小龙，手里攥着个信封，推开门叫着床上熟睡的莉莲娜。
“什么……我看看。”
索拉纳斯凌晨等莉莲娜睡下后出去巡逻，上午才会回来，这个时间段城堡就她们两个人，但索拉纳斯也布置了保护措施，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那么这封信，就显得更奇怪了。
莉莲娜拆开信封，信纸还未拿出来，便一下明白了，是王室的信。
她深呼吸几下，闭着眼顺着胸口气息，半天才冷静下来，扯出信纸。
米拉坐在床侧的椅子里，晃着腿，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莉莲娜了然地点点头，读到：“亲爱的莉莲娜，我是你的母亲，也是泰勒王国的国王。不知你现在是否安好，神罚日当天，王室动荡，我花了三天时间，排除异己登基，再派人去找你时，只在祭坛旁发现你哥哥的尸体。”
她猛然顿住，虽早已知道这一切，但看着母亲的字，感受着她的语气和写这段文字时候的体温，莉莲娜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米拉跳下椅子，趴在她身侧，大大的眼睛也跟着蓄积起泪水。
“米拉，你哭什么？”被她的举动可爱到，莉莲娜破涕为笑。
“姐姐难过，我就跟着难过。”
她闻言，抱起米拉，塞进一旁被窝里：“乖小孩，那姐姐接着念。”
“……若是你还安好，可否到宫殿一聚，母亲已治理好一切，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想再见你一面。若是……母亲会日日夜夜替你祷告，可否骨龙先生——”可否骨龙先生告诉我，我的女儿如今葬在哪里，我对她有愧。
莉莲娜跳过中间各类家长，直接念了最后一段，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米拉扯着袖子，动作生疏地帮她擦起眼泪来。
“米拉，想不想去见见我的妈妈。”
“想，姐姐想，米拉就想。”
“以后你可以改叫我为妈妈，叫哥哥为爸爸了，我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
“妈妈，那妈妈的妈妈，米拉该叫什么呢？”
“叫姥姥。”
“姥姥？”
“对！”
4.一个王位和一个真相
索拉纳斯驮着两人，在宫殿前落地。
莉莲娜抱着琉米埃尔下地，眼前的大门已然为他们敞开，她一抬眼，便看见了她的母亲。
国王穿着长袍，披风挡住大半脸，在风中，难以看清她的面容。
莉莲娜却一眼对上了她的眼睛，翠色的眼睛，和她很像的眼睛，莉莲娜顿时热泪盈眶。
“母亲。”
“国王陛下。”
“姥姥？”
三人接连出声，国王脱下披风，几年未见，她气色比莉莲娜最后一次见她好了很多。
“莉莲娜。”
她张开双手，莉莲娜连忙将米拉递到索拉纳斯怀里，扑进了妈妈的怀抱。
她沉默着落泪，直到泪水将国王的外套染湿大片，才松开手，边寒暄边进了城堡。
几人在沙发前坐定后，米拉跑到国王腿边，仰着小脸说：“姥姥你好，我是琉米埃尔，是妈妈召唤的蛋里生出来的。”
“是莉莲娜的孩子啊，你好啊，琉米埃尔。”
她面上笑容温和，但国王威严一点不少，琉米埃尔并不觉得害怕，她笑着爬上了国王的大腿。
“米拉！母亲……”担心小孩冒犯到母亲，莉莲娜抬手想把小孩抱回来。
“和你小时候一样可爱。”
“妈妈小时候也是龙吗？”
但是，她们两个看起来都挺喜欢对方的。
莉莲娜松了口气，安静地听着两人互动。
“莉莲娜，我本来是想将王位传给你的，我的身体不大好，几年前受到重创之后，常常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但膝下没有多余子嗣，便只能找你了。”
“母亲！我——”
“但我知道，你向往自由，别说国王，就是公主你也当不安稳，但现在看来，似乎有更好的继承者。”
窝在她怀里的琉米埃尔见状，知道是在说自己，奶声奶气地回道：“可以，我愿意为了妈妈继承王位。”
国王忍俊不禁，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又抬眼看向面色凝重的莉莲娜：“我当然不会逼她，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要是她长大后不愿意，继位制度改禅让制也不是不行。”
“母亲……”
“我知道，我有我的考量。不说这个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那日消失后，我也想过去白骨湿地找你，但又怕触犯到骨龙的禁忌，最近是听说骨龙巡逻变得规律，我猜，要么是你醒了，要么是他放下你了，才想到写一封信，去联络你。”
“母亲，我醒了半年多了，我也很想很想你，但我不敢回来……我有点点不敢面对你们，我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救世主。”
她低下头，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什么救世主，没有这种东西，你是被契约控制的可怜人。”她揉了揉莉莲娜的脑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可惜我们没有办法，好在你哥哥他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一早料到，把那颗蓝宝石给了你，你才能捡回一条命。”
“蓝宝石？”莉莲娜抬头，有些疑惑，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空荡荡的脖颈。
“一颗可以续命的宝石，要由他自己以血和魔力每日浇灌，成型后，可以为濒死的人续命。”
“原来是这样……”
她思绪飞远，一下子回到了婚礼那日，想起哥哥递上宝石的表情，和手心的温度，她深深叹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5.合格的继承人
不过十年，琉米埃尔已经长成了少女模样。
在白骨湿地和王室城堡两头跑了十年，她已然具备一个国王的初级品质了。
“妈妈，这本书里的魔咒我都很熟练了，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爸爸教过之后我也都学会了，姥姥给的治国四件套，我全都背下来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莉莲娜确实获得了骨龙一半的生命力。此时的她和十年前的她，长相毫无变化，只是眼里少了些狡黠，多了点稳重味道。
但这一点稳重，在听到米拉的进度后，瞬间消失。
“这么快？我也不知道能教你什么了，你去问你爸爸去。”
她躺在后山草坪上，摊开一本乔迪那新买的书，放在脸上，选择逃避。
米拉乖巧点点头，朝着城堡跑去。
“爸爸！妈妈让你来教我。”
“教你什么？”
“不知道。”
索拉纳斯挑眉，站在城堡台阶上，看着躺在草坪里快睡着的莉莲娜，无奈笑了笑。
“理论知识学得差不多了，你现在该多实践，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明白，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做一位守护神，一位国王。”
米拉因为这段话，愣了好久。
三天后。
米拉从王室城堡回来。
莉莲娜出房间见到她，吓了一跳——她已经披上了国王披肩，戴上了继承者王冠，一副准备登基的模样。
莉莲娜疑惑问道：“这是？”
米拉表情正式，站得笔直：
“妈妈，我决定了，我要做国王，我要做这里的守护神。”
“我能够自己召唤龙蛋，不用担心下一位继承者从哪里来。”
“虽说我不过睁眼十年，但那一整个书房的书我都读了大半，我的心性和能力都远超人类，不夸张的说，是所有人类，我是最好的人选。”
莉莲娜拿着水杯呆住，隔了好一会，才说道：“重点不是合不合适，重点是，你想不想，愿不愿意。”
“我想，我仿佛就是为此而生的。前些日子，我跟着爸爸去学了修复保护罩，跟着姥姥去参加宴会，旁听早朝等等，这一切，我都很喜欢。”
“妈妈，我愿意的，这是我主动选择的。”
和莉莲娜不同，琉米埃尔才是天生属于王室的人。
她咽下水，朝着她点了点头。
“米拉，只要是你的意愿，妈妈就会永远支持你！”
6.踏上旅途
琉米埃尔继位，泰勒王国却没改姓。
她说，她的母亲姓泰勒，她自然也会姓泰勒。
莉莲娜的母亲，老国王，收拾好东西后，找了个宁静的地方居住，和她年少的好友一起。
莉莲娜去看过几次，端得一个舒适，惹得她一阵羡慕。
而莉莲娜和索拉纳斯，还没有完成神的任务——将小龙养到两百岁，便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启程了。
“我们先去邻国，那里好吃的东西多。”
“嗯。”
“再沿着北走，据说那边有特殊的动物。”
“嗯。”
“然后去西边，那边的风景很好看。”
“嗯。”
……
莉莲娜坐在龙背上，再次回看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被裹挟的祭品。
说是为了爱而大义献祭，显得她有些太过神圣了。她深知自己担不起这个名号，她不是什么救世主，她只是一个向往自由的普通人。
莉莲娜知道，召唤出能够自己繁殖的雌龙，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至于别的。
她回首看了眼被云挡住的泰勒王国，笑容更盛。
“索拉纳斯，快点，我们会赶不上晚饭的。”
“嗯，我在加速。”
她还是想要自由、面包和——
索拉纳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