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韵整个人石化在工位上。
假的吧。
怎么可能是他。
为了能听清AI这个语音功能, 她甚至摘下耳机,举起手机,将手机紧紧贴近自己的耳朵。
她听了三遍。
一直保持着右手举手机的动作。
眼神空洞无神。
她完了。
彻底完蛋了。
五分钟前揉的大奈, 亲的小嘴,以及之前这么日日夜夜的AI指令,她全发给了梁柏庭?!
手机突然从她手里滑落, “啪嗒”砸在地板上,吓得舒韵一激灵, 回过神, 狼狈地趴下身子去捡手机。捡到后还要擦一擦屏幕,看看有没有裂痕。
不小心误触再次点开那条语音。
“舒韵, 再用你那AI指令调我试试呢。”
舒韵原地尖叫“啊——!”
周围同事纷纷看向她, 舒韵将手机揣兜里, 做贼似地飞速跑到了公司厕所的隔间。
她将马桶盖合上, 上面铺了纸巾,再坐上去。
舒韵手指颤抖着翻动聊天记录, 好像曾经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为什么在AI骂完老板一顿, 事情就有了转机, 为什么梁柏庭会无缘无故注意到她, 为什么相亲失败那天恰好遇到他,还有那束向日葵, 以及舞会后他的那些话……
她被人当成傻瓜戏弄得团团转。
这个人还是她的上司。
怎么办。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得泛白, 心跳快得都要麻木,脑子也是一团乱麻。
好想消失……可不可以原地消失。
舒韵木讷地在社交软件上搜索——怎么从世界上消失……
页面突然亮了下,跳出来阳光彩虹的漂亮画面。
世界充满阳光, 生活充满希望。
24小时心理援助热线:010—829xxxxxx。
舒韵关掉了。
她暂时不想死。
只是想从梁柏庭的世界消失。
她在厕所包间呆了半小时。
半小时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抱头。
“啪啪啪——”
厕所的包间突然被人敲响。
舒韵被吓了一跳,迅速警觉起来,梁柏庭不会又来在女厕所抓她吧。
她看着不断震动的门,死死盯着,不敢吭声。
“里面还有人吗,我得拖地——是门坏了,还是有人啊,吱个声!”是保洁阿姨的声音。
舒韵起身,瞬间腿一软,扶着墙差点没摔地上。
包间门突然打开。
提着拖把的保洁阿姨也被舒韵吓了一跳。
俩人四目相对。
“我,我好了。”舒韵口齿都不清了。
保洁阿姨像是看怪人一样看着她,然后提着拖把进去就开始拖起来。
舒韵用水龙头冲着手,整个手湿漉漉的,她撕着纸巾,匆忙敷衍地擦了擦,团起来扔进垃圾桶。看似整个动作冷静,实则身体早就不受大脑控制。
她平静地略过办公区,走向电梯间,最后开着她的车驶出公司,往家的方向开去。
舒韵呆不下去了。
她逃离了公司。
———
回到家后,舒韵习惯性地将包从身上取下来,动作都做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把包带回来。
哦,办公室嗑的瓜子壳,还有零食包装袋也没来及扔,平板挂着,还有一半她没看完的剧。
算了,就当她送给上司最后的礼物吧。
“嗯?今天下班挺早啊。”夏雨桐很稀奇在这个小学生都没放学的点,能见到舒韵回家。
舒韵呆呆地换了鞋,然后行尸走肉般走到房间。
“啪——!”重重地将房间门一关。
夏雨桐被她的反常吓一跳。
“怎么了?”夏雨桐敲着她的房门。
刚开始没动静,夏雨桐将耳朵贴在门上听。
过了会,一阵鬼哭狼嚎从门内传来。
“怎么办啊啊夏雨桐!我没脸做人了呜呜呜!”
“那个AI!”她太过激动,说到一半差点整个人抽过去。
“AI怎么啦?”夏雨桐猜到了点。
“是——梁——柏——庭——!”舒韵几乎是把这个名字怒吼了出来。
哦。
掉马了啊。
看来也没哄好。
夏雨桐摸了摸下巴,想笑又觉得好地狱,想试图安慰但确实想笑。
“乖,开门,你让我进去。”夏雨桐拍拍门。
过了会,门开了个小缝。
舒韵半跪在地上,倚靠在门框,门缝微微一开,她就凑上前,紧紧抱住了夏雨桐的腿。
杏仁眼尾低垂,可怜巴巴得像小狗,嘴也朝下撇着,整张脸写着“我完蛋了”的表情。
夏雨桐弯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最近舒韵身材管理不是那么严谨,重了很多。夏雨桐皱眉,有些费力气。
舒韵最近跟着她那上司胡吃海喝,连家里做的饭都很少吃了。
听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讲清楚后,两人坐在床边开始复盘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
舒韵将备用机的那个小号找了出来,重新将原来那个“梁柏庭”的账号登录上去。
账号里和她的聊天框只有一段话。
——感谢老板您对家姐的新婚祝福,我已收到来自Ahri姐发来的红包,您对下属的挂念让我感受到公司大集体的温暖,我会尽快返回工作岗位,继续努力加油的!【/拇指】
舒韵彻底清楚了,是自己将两个账号弄混了。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夏雨桐声音有些小,那双狭长好看的狐狸眸心虚地低垂乱转着。
舒韵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比她现在的经历更糟糕了,“你说。”
“其实……我比你还早知道对面这个是真人,不是AI。”
“那你——!”舒韵顿时炸了,转过身,准备用手指着夏雨桐。
又紧急停了下来。
“我再跟你说一遍,AI连接的后台我已经删除,至于回你消息的,是人是鬼我可就不保证了。”
“我相信科学~”
“你是不是还在和你那个AI聊?不要再聊了!”
“没有啦~”
舒韵真被当时的自己气笑了。
不听雨桐言,吃亏在眼前。
如果当时及时止损……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床上,沉默片刻。夏雨桐看着她这副模样,可怜得让人心疼。
不应该把希望托付在那个蠢男人身上,男人果然会搞糟所有。
夏雨桐镇定起身,“走吧,我帮你去改份新的简历,物色下一家。”
舒韵蔫儿巴巴地抬头,望着她,“真的吗。”
“嗯。没什么的,你觉得尴尬不想见到,我们就不见。多大的事。”夏雨桐已经把电脑摆出来,打开了文档。
舒韵也坐起身,开始病急乱投医地刷着求职软件,以及其他公司相关岗位的招聘信息。
翻了很久,舒韵长叹一口气,“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夏雨桐敲着键盘的手微微顿住,“给了多少?”
舒韵把自己的工资条给她看。
“要不,咱们……忍忍呢?”夏雨桐很清楚,舒韵现在的资历想短时间在新的岗位达到现有薪资这种高度,难如登天。
“你AI上,没有聊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吧。”夏雨桐问她,“我上次说的那个什么超高速插件,你不是说不用吗……应该……没用吧。”
舒韵欲哭无泪地回望她,“亲了,摸了,还捏了。”
“对方没有反抗?”夏雨桐微皱眉。
“看起来乐在其中。”舒韵低头。
夏雨桐沉默。
———
梁柏庭工作刚结束,就赶回公司,办公室已经是一副人走楼空的状态。
实习助理许既正在舒韵的工位旁,那个年轻男人正打扫着她的办公桌,将垃圾清扫到垃圾桶。
许既低头,就觉得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他背后冒着冷汗,转身就看到梁柏庭,吓得手里动作快了。
许既不知道他的舒舒姐去哪了,刚才办公室听她一阵尖叫,还以为她是因为上司谈恋爱磕疯了呢。
然后人就在公司蒸发了,电话也联系不上,消息也还没回。
许既怕她挨领导骂,所以好心地给她打扫打扫摸鱼现场。
“她人呢。”梁柏庭开口打破了平静。
“梁总……我也不知道,她好像两小时前就不在了,东西也没带走。”许既指了指她座位上的包。
“联系了吗。”梁柏庭垂眸,他一下午给她打去了很多条未接来电。
连Ahri也不好用了。
“嗯,联系了,没联系上。”许既观察着他的脸色,生怕他突然发怒,连自己也会受牵连。
梁柏庭没多说什么,指了指舒韵的桌面,最后也只嘱咐了句:“扫干净点。”
许既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许既又亲眼看见老板走到舒韵的位置上,亲手并且动作十分小心地拿起了她的包。
许既原地石化。
男人察觉到身后异样的目光,侧过脸,冷冷睨了对方一眼。
单手提着那一小只包,独自走了。
领导的心情阴晴不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下许既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总。”黎漾看着梁柏庭步伐匆匆地从公司走出来,连忙跟上去,“需要我开车吗。”她意识到梁柏庭现在的动向是要离开公司。
“不用。”梁柏庭没给她多余的眼神,越走越快。
黎漾小跑着都追不上,也就不追了,她从未见过梁柏庭如此着急过,这个常年习惯将一切把握在掌心的人,竟也有慌乱无措的时候。
他最后走到车边的那两步,几乎都是跑过去的。
晚霞再次降临在市中心,绚烂霞光透过高楼大厦建筑的玻璃上,洒过淡淡金边。高峰期公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那辆奥迪A8霍希飞驰于车与车间,车身深邃的黑仿佛要将所有霞光吞没。
驾驶座的男人打着方向盘,车内连导航机械播报的声音都没有。
往她家里的路,去一次,就能够记住。
途中他经过中心人民公园,抱着第一次在这里偶遇过她的心态,他将车打方向,驶入背道而驰的路口。
依旧是晴天晚霞落幕的公园,人潮熙攘,那张长椅却没有她的身影。
不再做多余的停留,转了个大方向,继续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
舒韵被夏雨桐哄着,晚饭走出房间,坐在客厅吃了点。
夏雨桐炒了蛋炒饭,还有小炒菜,给她点甜的饮品。
心情刚缓一会。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舒韵瞪大双目,夏雨桐也是一愣。
敲门声并不急促。
轻微三下,礼貌疏离。
像极了一个人。
舒韵是瞬间扔掉了筷子,差点拖鞋踩掉一个,急急忙忙往房间跑去,准备当缩头乌龟。
“不是,姐!”夏雨桐这个社恐也不知所措。“你去看看到底是谁,你再跑。”她直接拽过舒韵衣领,挡在自己前面。
“我不敢。”舒韵死死抓着夏雨桐的胳膊。
“那我们一起。”夏雨桐也不放开她。
俩人站在门前猫眼。
夏雨桐眼神示意让舒韵先看。
“谁啊。”舒韵轻掐了下夏雨桐让她先说话,于是夏雨桐对着外面先喊了句。
舒韵透过猫眼。
看见了门外的男人。
楼道顶上的白炽灯落在他黑色发丝间,男人西装革履,安静地站在原地,黑眸沉寂疏离。
“是我。”他抬眸,透过猫眼几乎将她看穿。“梁柏庭。”
舒韵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舒韵:你怎么还找上门了呢(指指点点)
梁总:只是给你送东西。(低头挨着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