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韵牙也不咬了, 眼睛瞪得更大了,睫毛都因为震惊而微颤抖。
不是他怎么突然表白了?
她用手捂住下半张脸,杏仁眼忽闪着, 不可思议地看着梁柏庭。
就算她之前猜测过梁柏庭喜欢自己,现在被他本人亲口说出来,舒韵第一反应是惊吓。
男人半跪在她的腿边, 细细斟酌着即将开口的每一句。
舒韵此刻只是想,原来她曾经看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表白无论从谁的口中说出, 都需要勇气。
哪怕是梁柏庭。
“一直以来是我太贪心,明明知道你只是把错认的AI当作吐露真心的树洞, 却冒充着身份, 偷窥你的真心然后利用它和现实的你靠近。”
“不是故意戏弄你。 ”他停下来, 看着她的双眼。
不是故意的。
但是戏弄了。
舒韵捕捉到了重点, “你看,你承认了。”她攥紧手, 指尖死死抵着手掌的肉而用力得发白,但很快就有一只宽大的手温柔地将她掰开。
梁柏庭顿了下, 眉眼顺从垂下, 看着她的手。“这件事我会补偿你。”
“原谅我。好吗。”
补偿?
舒韵眉尾微抬, 不自然地斜眸看他,“什么补偿?”
“我能力以内, 你想要的,都可以。”
他能力以内的东西多了去了。
舒韵许久不说话。
房间冷气打在她露出的脚面上, 冻得冰凉。
梁柏庭低头帮她穿上了鞋。
他动作实在温柔细心,掌心覆在她脚踝的温度让她一时间忘记挣扎,曾经对异性的排斥在梁柏庭这里全是例外。
舒韵低着头, 心跳早就左冲右撞了。
不行。
舒韵让自己冷静下来。
差点又要被他捏着鼻子走了。
“我对你没什么想要的。”她冷声说,收回了腿,靠着背椅缩着,和他保持距离。
“抱歉,怪我愚笨,感情方面没有经验。刚开始确实不太理解你发来的消息,中途也想过提前告知你这是个误会。只是几次机会都被我故意略过。”
“表面你总对我客气恭维,背地里却吐槽,生气在微信里长篇大论,可见到我的时候又喜笑颜开。因为这样的反差,所以我想要利用这层身份去了解你,满足我的好奇。”
“不过你却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你的心情就像是天气预报挂在脸上,幸运的是,我总见到你灿烂明媚的那一面。”
“就像,向日葵。”
“后来,那天咖啡馆里,你却对着喜欢的巧克力都留下了眼泪。”
“当时,我朝你递过去手帕,简单的动作,在那天做出来却让我有些难过。”
“同样的心情发生在上周办公室。”
“你说你觉得羞耻,恳求我的语气里连带着哭腔。”
“我意识到我与那些让你失去色彩的人犯了同样的错。”
“于是顺了你的意,但我们之间,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
“所以今天。”
他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她。
所以今天,他将真心掏出给她看,希望她的原谅。
舒韵怔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一字一句地听他慢慢说,他平缓的语调,温柔的口吻,像是无形的手慢慢抚摸着她颤抖的心脏。
她是不是也同样要掏出真心给他看?
她的真心。
她一个对着日记本都要说谎的人,一个藏着心事到处嘴硬的人。
要怎么开口。
等等她。
等等她一直以来的犹豫不定,等等她只敢在屏幕后面说出真话的怯弱。
舒韵缓缓眨着眼睛,酒精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她的头脑开始变得昏沉,她知道,再不说点什么,就要默认接受他这份爱意了。但她不想,不想这样就……
说点什么呢,舒韵。
她苦苦地想,最后小声地说出:“我不喜欢。”
梁柏庭微愣。
“我。我不喜欢你。”舒韵别过目光不去看他。
包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舒韵掀起眼皮,偷瞄着梁柏庭的表情。
男人不动声色,眼眸低垂。
舒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会不会让他很有挫败感,会不会内心受伤,舒韵打算再说点什么安慰他,“没关系的,以后也许……会有人喜欢的。”
舒韵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这次的勇气算是那两杯葡萄酒给的。
“那我说的这些话,你都认真听了。”他没有在意她说的不喜欢,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拿开,“嗯?”
“听了。”舒韵乖乖点头。
听了就行。
梁柏庭起身,将她座位上的包拿来,递给她,“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嗯?
没啦?
那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的话啊。
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我说我不喜欢你。”舒韵又强调了遍。
梁柏庭看着她,沉默了会,然后说:“知道了。”
真怪。
怎么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失落和伤心呢。
舒韵仔仔细细盯着他那张脸看。
梁柏庭就让她这么安静看了很久。
包间的门被打开,梁柏庭走在她身后,陪她走到车停好的位置。
司机已经到达,替舒韵开了车门,舒韵将车钥匙给他。
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舒韵独自站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越理越乱,她不由得皱紧眉头,拖延着,半天没有上车。
梁柏庭没有催促她,站在她身旁安静看着。
见他是真的没有要说的了,舒韵才坐上了车。
车子开始发动,快要走的时候,舒韵将车窗降低,她从车窗探出脸来,喊了声:“梁柏庭——”
她没有喊老板,也没有喊梁总,而是就这么喊他的名字,竟觉得如此顺口。
于是男人就朝着她走过去,俯身低头去看她,“嗯?”动作温柔。
风再次吹过来,舒韵抹了下脸颊黏的发丝,神色微醺地趴在车窗框,面朝着他,“我真不喜欢你。”她目光焦灼。
着急忙慌地喊他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舒韵看见他突然勾唇笑了。
竟然笑了。
她真是醉得有些眼花了。
在司机确认是否出发的前两秒,梁柏庭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热的脸颊。
“知道了。”他说,口吻跟打发难哄的小淑婷一样。“回去早点睡。”
车子渐渐行驶公路,舒韵又扭头去看他,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
灯光昏暗变化间,她加快的心跳还是没有平复。
复杂的情绪不断变化着,最后内心洋溢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甜蜜。
舒韵勾唇莫名地笑了。
笑了半天。
她就有点小后悔。
她真的拒绝了梁柏庭。
爱情来到她身边的瞬间,舒韵给自己添了道防盗窗。
———
夏雨桐看着舒韵蔫儿巴地回家了,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味。
舒韵换了鞋,提着包,摇摇晃晃地着急扑到夏雨桐身上寻求安慰。
夏雨桐捏着鼻子,将她拽到浴室:“有什么事洗完澡再说。”
然后舒韵就去了。
洗香香后,舒韵裹着睡袍,刚吹好的头发柔顺带着香味,现在却被她大力揉在一起,“怎么办啊夏雨桐。”
看她,又来。
每句“怎么办啊夏雨桐”背后都是她急需要安慰的小心脏。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夏雨桐将自己正在看的综艺暂停,看着她,认真听她说。
“梁柏庭说他喜欢我。”舒韵回忆着。
“什么?!他这就说了!”夏雨桐一拍大腿。
舒韵困惑看向她。
夏雨桐摸了包瓜子,“然后呢。”
“然后他就表白了,说了好多好多。还给我解释了他假装AI的原因,是因为他太笨蛋了。”舒韵耷拉着脑袋。
“嗯?”夏雨桐狐疑地盯着舒韵。
舒韵瞬间招了,“好吧他说是因为喜欢我,才假装AI跟我聊天,然后他也觉得不太对,想让我原谅他。”
“所以,你原谅了没?”夏雨桐瓜子磕得嘎嘣响。
“嗯,心里有点原谅了,但是,我忘记跟他说了。”舒韵摸摸鼻子。
“什么?!这你都忘记说了!”夏雨桐呸呸呸吐壳。“那你跟他说啥了。”
“我说我不喜欢他。”舒韵缓缓闭眼。
夏雨桐一眼就把舒韵的爱情线看到了尽头。
母单怎么说还是有点实力的。
“那他啥反应啊?”夏雨桐继续问。
“他笑呢,还捏我的脸。”舒韵指了指自己的左脸,她记得梁柏庭捏的是这边的。
“你给他捏了?”夏雨桐捏过舒韵的右脸。
“我反应不过来嘛,他就……”舒韵不自觉地唇角勾起。
夏雨桐懂了。
“所以你到底喜欢人家吗。”夏雨桐轻扯着舒韵的右脸。
“稀饭啊。”舒韵被她扯得口齿不清。
“喜欢就嗦啊!”
“嗦不出口啊!”
她本来就是这样犹犹豫豫的人。
夏雨桐也清楚。
得耐心,得给她时间。
慎重选择才是舒韵一贯作风。
谁也干预不了。
能喜欢舒韵的人。
自然懂。
夏雨桐希望梁柏庭是那个人。
“大师,肿么办。”舒韵给她捶腿。
夏雨桐摸摸下巴,“你不都说了吗,让他别放弃,你等他再努力努力呗。”
“可是他已经被我拒绝了。”
“你觉得他那种表现,像是信你话的样子吗。”夏雨桐拍了拍舒韵的脑门。
舒韵似懂非懂。
———
从此,舒韵每天上班,工位桌上都会收到一束花。
花束不是那种浮夸引人眼球的一大捧,所以放在她的桌上如同装饰并未引起异样。
有玫瑰有月季有郁金香,不过最常见的是,是向日葵。
花束内总有硬纸片,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钢笔亲签的署名——庭。
舒韵每天在工位做贼心虚一样看着周围同事是否注意到她这里,然后将花藏在桌下,下班的时候再偷偷带回去。
夏雨桐看着家里满柜子的花,目瞪口呆,原来有些人的明恋要比暗恋汹涌得多。
舒韵看着工位办公桌上摆着的早饭,也是按照她的口味,买她平常喜欢买的早餐店。
她看向总裁办公室的梁柏庭,黎漾离开了,送这些的事情全是他亲手在做。
她拉过自己存放零食的小柜子,发现也被人补满了货。
全是她爱吃的。
从那次他编手环的长度正合适她的时候开始,舒韵清楚,梁柏庭身为领导级别人物的观察能力本就强得可怕。
这个能力用在她身上,舒韵根本招架不住。
公司很快要举办一次暑期团建,舒韵还犹豫着没有报名。
因为最后报名表要交到梁柏庭那里给他过目,舒韵不想让他在这种竞技小游戏上再给她开后门放水。
某位CEO的小特权这两天她真见怪不怪。
“怎么了,掼蛋大王,这么久都不报名,是有什么心事吗?”原来熟悉舒韵的行政部同事找了上来。
“低调点,今年让让你们。”舒韵摆手笑笑。
“我来是想告诉你,今年的掼蛋比赛奖金和以前都不一样了。”行政部同事说瞥了眼总裁办公室的位置,“这次有梁总私人赞助,整盘炸多少,头游奖金就翻多少倍。”
“什么!”舒韵瞬间拔高音调。
她瞬间心算了下,掼蛋总共就有天王炸和同花顺,再算上普通的四炸五炸,整盘下来奖金岂不是噼里啪啦超级大翻倍?
舒韵的双眸瞬间像是《海绵宝宝》里的蟹老板一样,瞬间充满了金钱。
“不过条件是,他本人也会亲自参加。”行政部同事叹气,“你知道的,他是领导,这谁敢炸他呀。”
舒韵一听,眉头微挑。
谁敢炸。
她就敢。
“我报名了。”舒韵抬抬下巴。
开玩笑,她大学团建参加各类牌类项目就没输过,打麻将也是屁股往位置上一拍,就是清一色做大做强自摸赢三家。舒韵运气向来不差。
舒韵要给梁柏庭上一课。
要把他从长藤炸回凌风总部,横扫几个城区呢。
可惜事情总是不如意。
她和梁柏庭是分在一把了,不过他俩是队友。
梁柏庭在团建现场的时候,引起不小的轰动。领导出现的瞬间,全世界的马屁都拍了上去。
男人这次没穿西装,低胯松垮长牛仔裤裤配上清爽的浅棕衬衫,领口低开挂着他的墨镜,身后许既狗腿地给他举着遮阳伞,因为身高,伞却总是碰到他的发型。
看得出来,梁柏庭对今天发型并不满意,随意撩拨几下,几缕碎发就已经垂在他清冷的眉眼间了。
“你会吗。”舒韵有点怀疑他是过来坑自己的。
“不会。”男人淡淡回答。
好了她现在不用怀疑了,他就是来坑她的。
四人落座,舒韵和他面对面。
梁柏庭不看牌只看她。
明演。
就知道,从他手里赢点钱不容易。
舒韵看着自己的牌,意料之内,俩同花顺,一个五炸,外面如果没有天王炸的话,她这把头游会很稳,也没剩多少单牌。
她不知道梁柏庭手里的牌,掼蛋这种游戏还是比较依赖队友的。
另外两个人不敢炸梁柏庭,于是放他的牌,逮着舒韵就是哐哐炸。
意料之内,舒韵就是要引炸,等他们炸完了,就轮到她了。
梁柏庭出了个四炸牌,炸完后,他走完牌就会是头游。
终于如愿以偿让领导赢了,炸舒韵的两人默默抹了把汗。
下一秒。
“炸。”舒韵潇洒地甩出同花顺。
舒韵把队友兼上司给炸了。
顿时把所有人看傻眼。
梁柏庭抬眸看她。
舒韵没看他,沉浸即将获胜的喜悦中。
她接下来的牌顺下来,没人能接了,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头游。
掼蛋大王实至名归。
舒韵火速算了下全场的倍数,梁柏庭如果是二游的话,还能再翻翻。
他顺着她的牌继续出,没一会就是二游,不让她失望。
舒韵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胜利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在热闹的氛围中,她笑着跑到梁柏庭面前,抬手要和他击掌。
好像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
梁柏庭微愣,伸出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她击掌。
她手心贴着他的手心,狠狠拍了几下,冲他开心地笑得忘乎所以。
笑了会,意识到梁柏庭目前好像在追自己。
而自己又说不喜欢他的话。
舒韵就瞬间收敛了。
她收回手,撞了下梁柏庭的肩膀,“够义气。”
却没注意刚才开心上头,把梁柏庭的手掌拍得有些泛红。
最后同事们举手机录视频见证老板发奖金的瞬间。
梁柏庭将一把钞票散在手里,朝他们递过去。
彻底打破高冷老板不亲民的刻板印象。
所有人都欢呼着开心拿钱。
他从未参加过团建的这些游戏,只是跟她一起,才觉得有意思。
最后散场的时候,舒韵找到了仰靠在遮阳伞下躺椅的梁柏庭。
黑色墨镜架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他双臂环抱着,靠在躺椅上神色慵懒。
舒韵将刚才领到的奖金,分出一半给他,“给,也有你的功劳。”
梁柏庭没伸手接。
她就把钱放在他的胸口上。
衬衫被他肌肉撑起来,那里鼓鼓的。
舒韵放好,还轻拍了拍。
“玩得开心吗。” 他柔声问。
“嗯,开心。”舒韵实话实说,在他旁边的一个小板凳坐下。
傍晚的风吹在两人身上,舒韵朝着远处江边风景看去。
过了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追我能不能别这么明显。”
“还没有。”他摘下墨镜,搭在衣襟前。
“只是在补偿。”他说。
“哦。”舒韵尴尬地摸摸鼻子。
“怎么了。”他微直起身子看她,“已经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舒韵:谁不行?谁不行?到底谁不行?(超大声)
梁总:你不行。(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