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最热闹的要数秦淮河一带, 夜间华灯初上,桨声灯影美不胜收,如今又值中秋佳节, 更是热闹非凡。水乡桥多, 桥下行船首尾相衔,船篷上的羊角灯缀如联珠, 远望似烛龙火蜃,屈曲连蜷, 渐近则闻丝竹箫鼓、嬉笑哄闹不绝于耳。声光凌乱, 水月争辉,六朝金粉,只在今宵。
晏朝在闹市寸步难行, 只得下了轿,一行人沿河岸观赏漫步。
兰怀恩瞧着晏朝一直沉默, 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单单没兴致,于是怂恿她:“公子不妨乘船去河上走走?灯船璀璨, 置身其中,想必另有一番景致。”
晏朝摇头:“走一走罢, 船上晃得头晕。”
兰怀恩笑着应是,又转身对随行的一个太监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那太监迅速离去。
桥头人潮如涌,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眼扫过去,各色吃食、用具等眼花缭乱,循着吆喝声最清亮的一家望去, 竹蓬下立着一名青衣少年,年轻的面相极为清朗隽秀,身前摆着的是各种竹编的、木雕的小玩意儿。
扮了男装的小姑娘双手比划:“我祖上三代皇家御用木匠, 经典传人!这秦淮画舫以红木雕刻,作工精美,一口价,二百文,真不贵!……哎哎哎那边的竹编蝈蝈笼子三十文!”
她昂起头,目光一抬,正巧瞧见桥边回首的那人,脸上神情堪堪凝住,顿时乱了方寸。却见那人只是笑了笑,复转身离去,同寻常游人并无不同。
他一定认出自己了。崔兰蕙心虚地咬了咬唇,愣神片刻,嘴上一个没留神,竟将摊前砍价的一并都答应下来。
晏朝已款步过了桥,兰怀恩犹在耳边殷勤介绍:“前头那座桥名唤长板桥,后来又叫玩月桥,桥头有座望月楼,不止中秋,每每月圆时就有许多人前来游玩,佳人佳话也不少,风雅得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恰见佳人结伴而行,言笑晏晏。再向远望去,河对岸是水楼画舫,朱栏绮疏,隐约可见竹帘纱幔,衣香鬓影。
“再往前大约五十步有家卖扇子的,扇骨忒不牢靠,一碰就散;旁边有个专管题字画画的年轻书生,爱脸红,但笔工不错。”
“对面是一家小食摊,卖的多是饮子,林檎渴水一般般,雪花酪味道很好,就是天凉吃了太容易拉肚子。至于时鲜瓜果糕饼酒水,虽不如宫廷御膳精细,却各有民间滋味。”
“论起这金陵的吃食,还得是八大楼,其中名气最高的是醉仙楼,听说老板还是名沈姓女子,厨艺非凡又善于经营,海参羹、盐水鸭、八宝豆腐、扳指江珧柱等招牌菜都丝毫不逊色御厨,只可惜店在聚宝门那边,太远了,只得下次……”①
……
晏朝听他边咂嘴边滔滔不绝地说着,竟不觉得聒噪,末了乜他一眼,挑眉道:“看来你已将金陵逛遍了。”
兰怀恩嘿嘿一笑:“要不然怎么敢带您出来呢。”
“苍苍金陵月,空悬帝王州,天文列宿在……”②
她忽然意识到不能再往下吟,于是拉回思绪,转头同兰怀恩道:“今日不做谪仙人也要先醉一回。你不是熟悉这里么?去买壶酒,寻个清净的地方坐一坐。”
梁禄终于劝道:“您今晚在席上已喝了不少,况现下又是在外边——”
“一晚而已,”晏朝混不在意,挥袖一扫身后满眼繁华,笑意轻淡,“这样的好日子,许他们快活,就不许我也快活一次?”
离河岸闹市渐远些,果然要清静不少。只是灯火阑珊处愈发寂寥,夜风渐起,携了丝丝缕缕的秋意。
晏朝立在桥上凭栏远眺,正见璧彩澄空,珪阴散迥,心道怎觉金陵的月亮都莫名比京城的要皎洁。
一盅桂花酒入了喉下了肚,半是清凉半是温热,醇香味儿发散开来,满腔的桂花怒放。她长吁一口气,连同多日以来的沉郁翻腾而上,醺然的醉意似要将河底那轮孤月碎影酿出霜雪。
“你不回京,待在金陵做什么?”
“臣说过,会陪着殿下,”兰怀恩眨眨眼,恐她不耐烦,又换了个郑重的理由,“一则是陛下未曾召回,二则是陛下命臣查的事还没查清。暂时还不着急,臣虽不在御前,却不代表就此失了权势。”
他捏着酒壶,替两人斟满了,举起酒要敬她。
晏朝丝毫不介意,从容抬手碰杯,又是一饮而尽。
轮到兰怀恩愕然片刻,待得饮尽回神,定睛看见晏朝温和轻笑,调侃似的呢喃:“倒是‘举杯邀明月,对你成三人’了。”
他嬉皮笑脸接上:“下一句我知道,是‘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只是殿下醉了,我到底是月,还是影呢?”③
不待晏朝开口,他自顾自答一句:“若是明月终究不解意,那臣还是做影子好了。”
话音才落,忽见眼前人身形竟要倒下去。兰怀恩一惊,连忙去扶,却见晏朝只是摆手,慢慢坐到石阶上,仰头看一看他,伸出酒盅示意他斟酒。
“哎——石阶上凉,殿下累了不妨去亭子里坐一会儿?”
晏朝不说话了,只是摇头不肯走。
兰怀恩低低一叹,再斟一盏移开酒壶。
“最后一杯了。殿下不许再喝。”
晏朝随意地支颐侧坐,眼眸里朦胧一片,口中轻嗤:“放肆。本宫没醉。”
兰怀恩挑眉,哄小孩般连声说好,又垂首悄悄去掖她的披风,贴心地替她展平裹好。这会儿已不闻风声,离得近了,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她浑身酒气萦绕,还借了三分秦淮河士子的愁。
“殿下别难过。京城那边阁老朝臣们,还有司礼监和东厂都在呢,不会出什么事的。您也累了这么些日子,留在南京放松放松也好。”
“有什么好担心的,本宫又没犯什么错,还能废了本宫不成。”
她展开折扇,稳稳托住空酒盅儿,迎着月光,淡墨山水融进夜色,眯着眼,仿佛也同秦淮河一同流淌,晃啊晃,令她想起南下时乘的船。
“不回去就不回去,在京城甚至不如眼下自在。再者,江南改革尚未全功,轻易放手离去,功亏一篑倒不好了。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兰怀恩道是,不再多言。皇帝确实有意令太子留下历练,具体缘由自不可能放在明面上,李时槐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殿下选择留下崔氏,其中有赌的成分吧,又或者,您是心软了?”当时的情形,她还不知道林瞻是可用之才,却依然保住崔氏。
兰怀恩倒是想替她解决,理由计划都想妥了,可惜她不许。
晏朝避而不答,睨着他反问:“难不成就只有这一条路?若真如此,本宫第一个该除的应该是你。”
“臣比她有用……”
兰怀恩撇嘴,话未说完已感受到她一记锐利的目光,悻悻闭了口。
此时,不远处有个小太监正捧着一包东西向桥头走来。兰怀恩挥手示意他站着,向晏朝点一点头,才起身走过去接东西。
待再回来,发现酒壶已经在晏朝手里了。她此刻醉意仿佛更重些,倚着栏杆,满脸的困倦迷蒙。
兰怀恩皱着眉夺过酒壶,扬手朝身后一抛,河面上只听得“咕咚”一声响。
旋即先去扶人,晏朝却推开他,伸手指着那包东西,刚张开口,兰怀恩已眼疾手快捧上来:“今晚宴席上殿下想必也没吃好,怕您饿,叫人去醉仙楼买了五白糕,沈老板亲自做的,味道特别好,可要尝尝?”
晏朝唔了声,懒懒地偎在他身侧。浅尝一口,颔首赞道:“清甜不腻,香糯可口,是好吃。”
“还有枣酪,解渴又解酒,用汤瓶盛着,这会儿还热……”
两人坐了约半炷香时间,梁禄突然来禀:“殿下,宫里头来人了。盛太监知道您出宫,急得要派人出去寻。这阵仗闹大了要麻烦,咱也该回宫了。”
晏朝说回,扶着兰怀恩的手站起来,勉强稳住身形,拢一拢披风慢慢下了桥。
梁禄在身边暗暗叹气,幽怨地望了兰怀恩一眼:说好的“一碗而已”呢?
许是那夜喝了些酒又吹了风,晏朝回去后便着了一场风寒,所幸并不严重,只是偶尔头痛,加之换季时令,略犯些秋乏。
更令她头疼的,却是另一件事。
有御史弹劾眉州知州崔乾贪黩,四川按察使佥事暗中徇庇,现两人均已被褫职逮问。
犯官是南京籍的,事情是在四川发生的,消息是京城传下来的。
消息已经滞后一段时日,但照着日子大致往前推,晏朝去过景贤书院又去了崔家的那几日,碰巧是崔乾意识到事发四处求告的时间。金陵崔家收到了他的家书,并且这封家书后来被搜查出来,作了物证。
按说地方这类案子,自有各级监察机构去审理,但皇帝听闻此事后发了一通火,提起来崔家就不免想到太子。
晏朝捏着眉心问:“那按察使佥事是什么人?”
“回殿下,四川按察使佥事刘简,杭州人,曾任眉州同知、知州,夔州府知府,后改授宪职,为按察使佥事。”
晏朝思忖片刻,若非要说什么巧合,沈微之父沈岳现任四川布政使。这念头一冒出来就立马被否定,一个二品大员倒还没那么轻易被扳倒。
现在要紧的是皇帝的疑心。
先前林瞻戴罪立功一事,她到底没走正道,想是被人钻了崔氏的漏洞。皇帝知道了心下必有芥蒂,崔乾的案子犹如火上浇油——贪墨倒也罢了,偏偏家书到了南京后就有人包庇他。
偏偏晏朝还见过崔家人。她又的的确确是被蒙在鼓里,现在横竖解释不得。
难怪李时槐溜得飞快。棋都布好了,就等着她往里跳。
晏朝神色凝重。这件事她不能出面,皇帝也不会明着表态,李时槐算定了要让她吃这个亏。
她暂且稳住神,仍将心思放在江南的改革上。旁的太过遥远,担心也是无用,这才是要紧的。
在下一个朔日来临前,兰怀恩已收到来自京城的密诏,皇帝诏他回京。
兰怀恩来向晏朝辞行,扭扭捏捏不愿走。他这些日子变得越来越粘人,跟只猫一样——说起猫,他还真从宫里寻了只乌云盖雪,有事没事指使它往春和宫钻。
“你回宫也好。本宫之前上表的奏疏中提到你的功劳,想来陛下也会十分赞赏。”
“您……”兰怀恩微微愕然。
晏朝微笑道:“厂公常年在御前服侍,现如今陛下离了你这么久,怕是不大习惯。回京后你当悉心侍奉,勤谨当差。”
“是。臣谨遵殿下令旨,必不负圣恩。”
晏朝一松手,怀里的猫一溜烟儿蹿出去。她拍拍衣袍站起身,走上前低声道:“你回去于你于我都大有好处,南京不值得你如此惦记。既然回去了,就替本宫盯着京里罢,总归还是你得力。”
“谢殿下看重,怀恩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晏朝听得头皮发麻,再看一眼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立即挥手打断:“去吧。顺便把猫带走。”
每月朔望的守备厅会议如期举行。南京的内外守备官员及五府六部衙门官员齐聚守备厅议事,太子照例也是参加的,所议的无外乎是南京及南直隶的事务。
因有太子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可直接奏启施行,但因居守南京与去岁监国京城毕竟不同,职权有限,许多事项仍需上报京城。
南京官场之前被李时槐整顿过一次,互相推诿、尸位素餐的风气有所改变。然而一众官员尤其是内外守备及参赞机务之间的矛盾却难以调和。他们在太子面前倒不敢吵得太过分,一转头依旧我行我素,归根到底是因为权责不明。
晏朝试图改变现状,但阻碍重重,随行的一名左春坊的官员谏言说:“南京守备由勋贵、内官、士大夫组成,乃天子因怕留都官员专权,故而定此制衡之制,然而权力太过平衡导致权责不明。自迁都以来,南京作为留都有名无实,官吏冗员颇多职务清简,且多是贬谪官员,诸多矛盾由此而生。”
冗员裁撤这一项李时槐整顿时已上书奏请过了,清晰权责还可再提一提但京城理不理是另一回事。至于南京任官风气,的确有官员抗议过“以祖宗根本之地为醉人贬谪之所”,最后并无效果。
“殿下恕罪。臣并非有意纵容此等不正之风,只是这么多年南京一直也算是安稳,小打小闹的矛盾无足轻重。如今南直隶正在改革,若再动荡,恐得不偿失。”
晏朝只好暂时作罢。
苏州那边,她先前叮嘱了朱庸行不必常回南京,但是改革相关事宜需时时禀报,好在至今也并未出什么岔子。
京城这几个月尚算平静。
后宫依旧是明嫔圣眷最浓,在她的求情下,皇帝复了李婕妤从前贤妃的位份。李贤妃逐渐笼回圣心,连带着其子信王的宠信也水涨船高。
李时槐归京后,皇帝甚至允许信王领锦衣卫中一些职事。
这一回与之前进户部不同,锦衣卫并非朝廷外官,只是近侍。近侍之责在于“侍”,信王为君父分忧,只会传出孝名。圣旨一出,即便有朝臣反对,也远不及之前激烈。
信王办了几件案子,轻而易举受到皇帝的赞赏,一时间神清气爽、志得意满。
信王府书房内,信王与李时槐相对而坐,炉上茶汤滚沸。
“舅舅这招妙极,一举多得啊。太子即便清清楚楚这是算计,也叫他有口难言。区区一个失了权势的外戚算得了什么,必得再折他一条臂膀才好。”
“我朝并无皇太子居守留都的先例,太子在南京看似监国实则无权,待多久也没定数,全看圣意。至于改革,有太子在自然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李时槐捻着胡须,意味不明地笑笑,接着又提醒道:“殿下既提到外戚,就不能不谨慎。我又是阁臣,因恐引起陛下疑心,万事都得斟酌而行,忠心耿耿。望殿下也是,切莫得意忘形。”
九月底,不知是谁又在这个时节提起来立后一事。没有任何缘由的,就突然从宫里传出来的风声。
至于新后人选,外界议论纷纭,有说李贤妃的,也有说苏宁妃的,还有说贺明嫔的——主要是明嫔自进宫以来就风头极盛。
宁妃便也罢了。贤妃派和明嫔派私下争论得厉害,贤妃有子,明嫔年轻以后说不定也会生子,若再有嫡子诞生,依着皇帝对现今太子的态度,日后保不准党争更激烈。
皇帝知道外界的议论,却听之任之,也不表态。像默认,又像在等着流言如从前一样自行消散。
明嫔对此不闻不问,只是一心服侍皇帝。某日用完膳,皇帝突然问她的想法。明嫔愣住神,却先慢慢挪到皇帝身边,凝眉想了一会儿才说:“妾喜欢宁妃娘娘,她温温柔柔的,刺绣也漂亮。”
皇帝道:“你上回为贤妃求情,朕还以为你会选她。”
明嫔莫名红了脸,带着愧意道:“妾心疼贤妃娘娘,她有眼疾,日日苦盼着陛下呢,这情意必是做不得假的。可最近陛下爱她多了,妾又有些吃醋。”
她低着头,糯糯小声里十足十的小心眼,又偷偷抬眼去看皇帝,鬓边步摇上的金蝶跟着流光闪烁,脸上尽是小女儿情态。
皇帝笑着捏捏她的脸颊:“整天情呀爱呀的,也不害臊。”又搂过她的肩,花儿一般的年轻娇俏,或许是该这样的。
皇帝想起来年少时在曹家后院,一群闺中少女争抢果子时的场景,里头便有一人,也曾是她这样的烂漫促狭。
帝王大多是薄情的,他自己知道,可眼前的少女,总让她想起来文淑皇后。现如今,他得到的却是文淑皇后嫁给他之后正好缺失的东西。明嫔让他觉得,原来念念不忘的,当真就那么美好。
明嫔仍在絮絮低语:“怎么样都行,妾都挺听陛下的……”
皇帝温和地笑:“朕明早还为你描眉罢。”
皇帝最终选定的却是贤妃。
立后圣旨并未下发,却已经命礼部先备着一应事宜了。钦天监也开始算封后吉日,年前确实有些赶,且冬季也不便举行大典,便计划在年后挑个好日子。
此等大事,朝臣自然要进言。
赞同的且不论,反对的则紧紧揪着李贤妃曾因罪降位,品行不佳,不宜母仪天下,又隐晦地提贤妃有眼疾,太医也说了不能根治。大齐怎能出一个视物不清甚至眼盲的皇后?
总之,信王一党欢呼雀跃,太子一党忧心忡忡。
向来深居简出的宁妃也不免担忧起来,她想起年初皇帝提过的坤宁牡丹,她甚至今年还主持了亲蚕礼。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皇帝并非要暗示她什么东西?
——那个她亲手绣的牡丹香囊,前不久还挂在皇帝寝宫呢。
圣意难测,她现在愈加担心晏朝的处境。
何枢刚从文华殿出来,正烦闷着,瞥眼竟见一个小姑娘奔往后殿,瞧着衣饰颇为不凡,有些像公主,因离得远,也看不清究竟是哪位贵人。但文华殿可不是她能进来的,何枢沉着脸问一旁的内侍。
内侍答道:“回大人,那是永嘉公主膝下的妙华郡主。今日公主进宫,许郡主与长乐郡王一起玩耍。郡王正在读书,郡主闯进去了,也无人敢拦……”
何枢眉头皱得更深,转身拂袖而去:“这成何体统!”
永嘉公主正在昭阳宫,与孙氏在内室饮茶。宫人已悉数屏退,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不是宁妃自然好,可是说到底贤妃却也不配,我不喜晏朝,也不想便宜了信王。”永嘉公主冷哼,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眉眼皆见不满之意。
孙氏静静道:“知道公主属意明嫔,但她毕竟资历浅。陛下是个念旧情的人。”
“我是想抬举明嫔,有她在陛下身边,不会让晏朝如意的。”永嘉公主放低声音,感慨道:“我竟不知大嫂从一开始就高瞻远瞩。从前安插了小宋在万安宫,借他的手栽赃李贤妃,后来又找到了辛氏的妹妹,告知其姐顶罪被杀的隐情,这才能得了一个肯为我们卖命的贺清熙。”
孙氏摇头轻道:“我一直以为太子光风霁月,着实没料到他竟以百两黄金雇凶杀人。”
“这样的人,哪里及得上大哥哥万分之一。”永嘉公主咬了咬唇,继而问:“那下一步,大嫂要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任由贤妃成为皇后吗?”
“晏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我们这些弱女子就不掺和进去了,坐山观虎斗罢。”
乾清宫。兰怀恩伺候皇帝更衣,听见皇帝嘟囔了句什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
皇帝打了个哈欠,道:“……太子上了奏章,说立后新喜,他作为人子理应回宫庆贺。”
兰怀恩扶着皇帝坐下,弯着腰回应:“太子殿下的请求也属情理之中,是合规矩。”
皇帝嗯了声,声音毫无波澜:“四个多月了,估摸着太子想回京。立后大典还早着呢,急这个做什么。”
兰怀恩说是:“钦天监说册封吉日可能得等立春后了,是还远着。太子殿下若等大典的时候归京,怕是得在南京过个年。”他替皇帝脱了靴子,低着头感慨:“臣多嘴一句,这回中秋,太子殿下一个人月下饮酒,醉糊涂了念着给陛下敬酒,还有什么阖家团圆之类的祝词,臣瞧着是……怪可怜的。”
他话音低下去,听见皇帝沉默良久,哼了一声道:“离了京城他倒野了,贪杯大醉没个分寸。太子初次一人在外这么久,是矫情了些,朕哪能真让她在外头过年,传出去也不好听。年前就叫他回来,好歹真团圆一次。”
兰怀恩试探:“那过完年,太子殿下还去南京吗?”
皇帝抬手给他一个爆栗:“你脑子呢?朕有钱没处使任由他折腾两回?”
侍候皇帝睡下,兰怀恩退出来,忍不住揉揉脑袋。心道晏朝真是剑走偏锋,提立后这招能回来是能回来,但立了贤妃也是真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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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兰怀恩:为了追妻,提前背点诗,不但可以附庸风雅而且可以自我感动PUA,她肯定对我有意!
梁禄:到底是“一晚”酒还是“一碗”酒?
狗皇帝:朕这么好的爹,就知道太子会想念朕!
晏朝:嗝~这酒真不赖,再来一wan……
注:
①醉仙楼,女老板沈氏沈琼英,是好基友美食文《金陵小食光》中的主角,客串一下,她做饭超好吃,强烈推荐!
②“苍苍金陵月,空悬帝王州。天文列宿在,霸业大江流”:出自李白《月夜金陵怀古》。
③原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出自李白《月下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