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 草木萧瑟。京城的冬季是一贯的清冷干燥,一阵寒风才刮过,又尚未落雪, 空气中便只剩冷冽。
天子脚下, 达官显贵数不胜数,一个七品的编修显得格外渺小。尽管翰林出身, 年轻有为且前途无量,但在盘根错节的官场上, 向来是位高者掌权, 权重者掌命。资历浅人脉窄,便不易立足。
是以崔文藻显得很低调,不曾强出头也没有出错落后, 任周围谁提一句皆是“勤勉谨慎,德行甚佳”。
晏朝踏进那座平平无奇的宅院时, 并不知情的崔文藻正在前厅等候。
客人以“金陵崔氏”的名义来访,他心头微有不安。
不消片刻, 一人身披披风、头戴帷帽款然进门。因是冬日,从身形上瞧不出来什么。崔文藻凝视着那帷帽良久, 才试探着开口:“你是……”
帷帽揭开,露出一张清隽而淡漠的面庞——这张脸, 朝中无人敢不识。
崔文藻顿时惊骇,心下突地一跳,语无伦次地张了张嘴:“太……”
忽而又想起来行礼,还未弯下身子已先被人扶起来。晏朝开口打断他:“请编修屏退闲杂人等。”
“是是是……”崔文藻哆嗦着手叫其余人下去, 随着门“吱呀”一声关上,他才堪堪反应过来,后脊莫名掠过一阵凉意。
饶是他平素再谨慎稳重, 可此刻皇太子突然出现在门前,也难免要惊心动魄。
他镇定自若地行过礼,却不敢起身,伏在地上,仍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细听见太子落座时的声音,又听她问:“崔编修是洛阳人士?”
“回太子殿下,微臣确是洛阳人,”他顿了顿,听着太子仿佛没什么动静,便又壮着胆子加了一句,“……微臣祖籍在南京。”
晏朝“哦”了一声,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身形看着颇为单薄,但凡一路科举入仕走到这一步的,已大致经历过些风雨苦寒,暂可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
而与崔文藻同龄的许多男子,此刻大多应还在寒窗苦读,铆足了劲儿无论如何都要挣个功名出来。晏朝不禁想起来金陵崔家的那几位表哥,虽早已入仕,前程同崔文藻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她接着崔文藻那话,语气听着竟也温和些许:“是与本宫舅家同宗,本宫晓得。不过洛阳这一支疏远了些,来往也少。”
崔文藻心下微微一松,正欲说话,又听晏朝道:“本宫听闻,令尊在地方上任县丞,年近五十才得了你。你在家中行二,却从小流落在外,归家时已经十几岁了。一路走到现在想来应格外艰难,能取得如此成就也实属不易。可见天资聪颖,刻苦自励。”
“殿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虽是称赞之词,崔文藻却愈觉忐忑。心中暗忖着太子的来意,只怕是来者不善。
晏朝抬眸环视一眼厅内,一应陈设俱是简单朴素,偶见一两件可称得上珍品的瓷器字画,也并不张扬,只令人觉得可彰显主人志趣而已。
她缓然起身,向前踱几步,似是感慨:“本宫幼时曾在外祖家暂居,与诸位长辈表亲颇为亲近,是以如今虽分别十数年,仍记忆犹新。第一次瞧见你相貌,便令本宫想起来崔家三房。三舅名讳崔乾,你既然去过金陵崔家,应当是见过的。他膝下有一子,似乎是叫崔景岚的,与你竟有四五分相似。只可惜前年病逝,令人叹惋。”
“殿、殿下……”
他听到那个名字,终于脸色一白。
尽管知道此刻不能自乱阵脚,但太子分明就是有备而来,他脑中空白一瞬,什么也解释不出来。
晏朝便明明白白问出来:“你与崔景岚之间是什么关系,崔乾又是你什么人?”
“微臣……”
“想清楚了回话。”晏朝先打断他,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睨着他道,“金陵崔家虽是外戚,但本宫并不敢以此包庇欺君。你更不敢。”
这俨然已是警告了。
崔文藻周身一阵一阵的冷汗频发,心惊肉跳地看着那双玉靴落到面前,满脑子都是“完了”。
身份败露不仅意味着多年苦读付之一炬,更要牵连一众族人。
他竭力沉下气,定住心神,决意赌一把。片刻后咬牙开口:“微臣不敢欺瞒殿下。洛阳崔氏并非微臣本家,微臣生父正是金陵崔乾,崔景岚是微臣胞兄。”
晏朝神色一凝,厉声道:“崔文藻,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当年下旨不许金陵崔氏进京,崔乾竟敢瞒天过海,将崔文藻送往洛阳!
这计划显然已筹谋多年,私底下不知做了多少手脚。一旦被发现,崔家将会遭受第二次重击。
崔文藻即刻膝行两步上前,伏倒在她衣袍下,哀声泣道:“求殿下庇佑!父亲所做,是不愿崔氏一族此后衰败消亡,亦是希望您在朝中能多一人可用。”
他生怕太子听得将信将疑,将话锋一转:“崔家离京时殿下身处后宫,想必不知其中隐情。”
晏朝目色倏而一沉,却仍旧不动声色地问:“什么隐情?”
崔文藻道:“温惠皇后崩逝,安平伯被褫夺爵位,崔氏这一脉不得入京。这其中蹊跷微臣在金陵时听父亲讲过,因陛下有意隐瞒,是以当年不少人被封了口。”
晏朝眉心不展,默了片刻,缓声道:“你起来罢。”
“谢殿下。”崔文藻谢恩起身,袖中的一双手早已被汗意浸透。他心下稍定,开口时尚有些局促,但也竭力保持仪态。
起因同李燕姝之前所言并无太大分别,皆是从温惠皇后之妹开始说起。只是除却李燕姝知道的那些,其中竟还有更为惊世骇俗的内情。
“……皇后之妹小崔氏离宫时腹中已怀有龙嗣,她归宁暂居崔家时无人知晓。先祖父知晓皇后与小崔氏之间的龌龊后,一时怒上心头,罚了小崔氏跪祠堂,跪了一晚上,还未坐稳的胎落了。此事后来在小崔氏被斩后,陛下才知晓。但因此事实在不光彩,陛下不能以谋害龙嗣为名处置崔家,便不得不暂且搁下,其实早已怀恨在心……”
再之后,一切真相明了。皇帝与温惠皇后之间日益冷淡,待温惠皇后崩逝后,随意找个罪名便能报了当年的仇。
崔皇后多骄傲啊。即便与皇帝已相看两厌,仍不肯放下身段,一日为皇后,一日就担得起母仪天下的责任。
皇帝就偏偏要驱逐她的母家,令金陵崔氏再也抬不起头。
晏朝听罢这是沉默。这些搁在宫里确实算一桩秘闻,当年被灭口的人大抵不少,也难怪她查不到。
良久,她摇了摇头,轻嗤一声。便是知道又如何?小崔氏早已身亡,罪魁祸首是她的父皇,她能如何。
“这些,崔家有多少人知晓?”
“除微臣外,只家中几位长辈,皆守口如瓶。”崔文藻看了一眼神色冷峻的太子,将头垂下,作恭谨状。
金陵崔家要比洛阳繁杂得多,规矩也重。他被压制了十几年,再出彩也不能一展锋芒,实在憋屈。
待父亲告诉了他那个计划,随后去了洛阳,那个干了一辈子还停留在八品县丞的“老父亲”待他颇为客气,他才知这世上权势果真是最要紧的。
是以这一路皆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机会等着他。
崔文藻觑着太子的脸色,复又悄然跪下,言辞恳切:“微臣感念殿下隆恩,愿为殿下效劳,万死不辞。”
他的身份只能由太子保密。这个把柄也只有被太子捏在手里,她才会对自己多几分信任。
他略有几分激动,方才的提心吊胆在想通后瞬间化作满腔热忱。
实在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样快。
晏朝却不置可否,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暂且不急。你尚需要历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心放在本职工作是正事。”
崔文藻顿时意识到,恐自己过于殷勤,惹得殿下防备。他连忙应是,郑重回道:“微臣谨记殿下训令。”
离开崔宅时外头起了风,晏朝拢一拢披风,回头望向阶前毕恭毕敬正欲相送的崔文藻,微一点头:“编修留步罢。”
未待他应话,又道:“论亲疏,该唤你一声表兄。”
崔文藻深深一揖,只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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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东厢房,依循东宫讲读常仪,今日当由阁臣杨仞为太子讲学。而距东厢房不远处的后殿,是皇帝特意辟出来给长乐郡王的,一应规制相较于太子要简单得多,但皆由皇帝精挑细选。
晏斐才被师傅们放出来歇一会儿,却径直跑到东厢房,扒着窗户偷偷向内望。谁料眼睛才探进去,便撞见晏朝恰好扫过来的目光。
上头先生正讲得入迷。
他小脸一白,连忙捂着嘴不敢出声。却见晏朝并未理会自己,似是任由他胡闹。于是松了口气,站在窗外也不打算离开,好奇地听着。
“……西山先生对此心传前八字衍义,臣已解释清楚,不知殿下领悟如何?①”
晏斐听见先生恰好提问,下意识心头一揪,神色紧张地望了眼晏朝,见她仍是一副沉稳模样,不禁又满怀期待。
晏朝细细一思,从容起身,行过师礼,方才答道:“回先生,西山先生以私欲和义理分辨人心与道心。私欲滋生,人心难以制驭,故而险危;义理变迁,道心不易充广,故而精微。欲避人心之危,而求道心之微,当克治持守,以酬酢万变。”
杨仞颔首:“晦庵先生云:‘觉于理者为道心,觉于欲者为人心,心不可有须臾之不正,心不正则德有所未明。’真西山与其一脉相承,更有言人欲即为人心,天理即为道心,克去己私复还天理,便是仁。”
“学生有一处不明。”
“请讲。”杨仞将书卷放下,正色待听。
“朱、真二家求索人心之道与道心之道,强调人心需灭,道心长存,然人心之‘人’一字何解?于王侯将相,市井百姓而言,声色臭味之欲,不过人之常情,恐实难尽皆摒弃,难道也以圣人之道约束他们吗?”
杨仞捋须摇头:“臣与殿下所讲此篇,乃帝王为学之本。于君王而言,人心即为仁德之心。臣先前讲过,心者,人君之本也,君心正则国治,是所谓君者,国之隆也。至于臣民,臣工致忠而公,庶民课农生息,各处其位,各行其道。自然,其中不乏求道者,臣民知礼明义固然可喜,然天下求道者熙熙攘攘,治心者几人,乱心者又几人?君王垂拱而治,以圣人之道约束己身,方能为天下典范。”
太子若有所思,沉吟应声:“学生明白。”
杨仞续道:“其上所行十分,其下未必能效法八分,更不必说其上愈松懈,则下愈怠惰,而后逐渐由寡及众,以成风尚。所谓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此理并不与中庸之道相悖,只因暗夜执炬,孤光难明。”
暗夜执炬,孤光难明③。
晏朝听罢,炯炯目光地望着杨仞。她缄默无言,天地无言,耳边唯有细风响过,习习作声。一呼一吸间,是某年城墙外的灯火阑珊,是蜿蜒古道旁的草木葳蕤。
心间有些灼热喷薄欲发。她转头,苍白的天际淡淡洇染一层暖色。
稚子立在窗边,一双乌亮的眸子澄澈明净,静静凝望着她。
她吐出一口气:“多谢先生解惑,学生明悟。”
杨仞微一点头,伸手执起书卷:“那接下来即讲……”
“殿下、杨阁老,内阁那边出事了!”忽然有一名内侍疾行至门外,惶急地高声禀道。
一旁的梁禄来不及拦住,变了脸色,上前一步先斥责他失礼。
讲学被打断,太子及一众讲读官的神色都不大好。晏朝心头一凛,见那内侍已被制住,便先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那内侍终于生了惧意,颤巍巍地回:“兰掌印和诸位大人打起来了!”
晏朝唇角一搐。他和阁臣之间又是什么矛盾?还直接动上手了。
杨仞瞠目结舌,愣在原地:“……打、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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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几名官员在打斗中受伤,引起了公愤,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嚷着要面圣。太子劝了几句,却并不能平息众人的怒气,索性就任由他们去御前闹。
皇帝听罢事情缘由,看着眼前乌泱泱一众人,心下愈发烦躁。
他伸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痛不已:“朕在这西苑快半年了,没荒废政务吧,朝堂不是也一直稳稳当当?西苑安静,朕住着舒坦,这不比乾清宫简朴?你们从前时常劝谏朕克勤克俭,如今干什么非纠缠不休要朕回去?”
这语气听着颇为无可奈何,隐约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只见数顶乌纱帽攒动起来,帽翅夹在中间时不时会挤到一起。众人只相视一望,继而默契地齐齐一跪。
“陛下贵为天子,万金之躯,当居内廷正殿乾清宫,豹房虽静,但偏僻简陋,可为避暑之所,可如今已入了冬,不可久居啊!”
附议声立时迭起。
“陛下若圣躬有恙,当回大内传太医诊治,悉心休养。切勿听信术士谗言,服饵金丹,此物伤身哪……”
忽有一道浑厚嗓音插进来:“陛下罢朝已数月有余,期间君远离臣工,臣不见堂陛,使朝仪久旷,耳目闭塞。长此以往,主昏政乱,国将不国!”
“……陛下舍大内而居豹房,远儒臣而近嬖幸,撤经筵讲学,断宗庙献享,奏牍留中不能达下情,冗员传奉难以慎名器……诸如此类,陛下宜以自省。”
“朝中吏治积患,有司上呈奏疏,陛下却迟迟为下决断……”
“陛下当传召九卿、台谏面议得失,见兔顾犬,未为晚也!”
“臣等忠心耿耿,今日在此直言进谏,为君为国,惟望陛下听之信之!”
“陛下……”
……
“……而今司礼监掌印兰怀恩在内乱政、在外跋扈,今日更当着诸位廷臣的面大打出手,既失了做内臣的本分,更将天子威仪置之不顾,此等恶劣行径,若不加以严惩,实难服众!”
“对!那几位大人还受了伤!”
“且太子殿下驾到后,兰怀恩行礼散漫,更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此等尊卑不分之人如何堪为天子近侍?”
“臣谏言,将兰怀恩处以极刑,以正朝纲!”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陛下!”
“陛下……”
……
众人言辞铿锵有力,呼声此起彼伏,激情亢奋起来已顾不得官仪,唾沫纷飞,手指头能戳到兰怀恩眼里去。
皇帝阴沉着脸,却只阖目静坐,仿佛听不见那些进言。
至于罪魁祸首兰怀恩,面对千夫所指,则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脸上从头至尾都挂着笑意,轻蔑地掠过那群恨不得生啖他肉的老头子,目光有意无意瞥一眼侍立一旁的太子。
晏朝神色莫辨,从头至尾保持沉默。众人的奏章她看过一部分,里头差不多说的也就是这些,以圣人之典反反复复慷慨陈词。
其中兰怀恩私自做主扣下的那些,晏朝并未派人追索,大抵知晓内容,左不过是针对他自己的。
众人的声音逐渐趋向统一。
具体目的不过两点,一是皇帝回乾清宫,二是处置兰怀恩。
她微微偏头,瞧见皇帝搭在桌子上那只苍白的手,清晰可见地有些浮肿。明嫔说皇帝身子衰弱,同那些金丹有着莫大的关系。
“够了!”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重重一拍桌案,勃然大怒:“朕是天子,连自己想住哪里都需要你们来指教?你们口口声声为朕分忧,朕这两年身子大不如前,唯有近半年居于西苑静养,虔心修道服丹才稍稍好转,你们就来打搅!”
“朝政朕不是不理,朕已经尽力而为。事事全指着朕,养你们这些臣子做什么?政事平常有内阁司礼监处理,再往上还有东宫观政——太子!”
最后那一声高喊令晏朝心头顿时发怵,即刻躬身应声:“儿臣在。”
皇帝冷厉的目光刺向她:“你做什么去了?”
晏朝知晓今日皇帝定然会找自己的麻烦,但事到临头仍不免提心吊胆。她的答案无论如何皇帝都不会满意,但她必得开口。
才要跪下,忽听皇帝呵斥一声:“站起来!堂堂太子动不动跪得跟奴才一样!”
她心下微怔,却依言将两膝一提,立稳了却听皇帝已然转了话锋:“兰怀恩是朕身边用惯了的太监,他有异心朕定然第一个饶不了他!还用不着你们紧赶着给他定罪!”
话落,又转头吩咐殿内的太监:“去,将那几份奏折呈上来!”
殿内寂静了片刻,空白的时间被皇帝的怒气和威压充斥着,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满地跪着的臣子中,仍有几名低着头却不肯认输,大有不顾一切谏诤到底的势头。
奏折被取过来,皇帝翻开,却只看署名。
“礼部左侍郎吴士元!”
“臣在。”嗓音洪亮,坚定且沉稳。
“奏疏是你写的?”
“是。望陛下……”
皇帝打断他的话,冷冷吐出一个字:“黜!”
礼部左侍郎早料到此结果,直起身,朝皇帝端端正正行过大礼,一句话也不说,神色无畏地随内侍离殿。
紧接着是同样的展页声,一连串的名字相继被念到。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征,黜。”
“礼科给事中谌应贞,黜。”
“翰林院侍读张承郜,黜。”
最后一个是:“兵部尚书蔡彦,贬!”
借着今日之事,皇帝接连处置数名官吏,当二品大员亦被牵连时,众人终于心惊起来。有人跪不住,冒死出声:“陛下,这般草率贬黜……”
“你,”皇帝伸手指向那个身影,“杖六十,去!”
晏朝抬眸,袖中手掌紧紧一攥,抑制住怯意,开口即言:“父皇三思。”
皇帝眼底阴凉,连看都不看他:“跪下!”
晏朝即刻从容跪了。
“再多言,朕连你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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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
①讲学一段取材自南宋真德秀《大学衍义·帝王为学之本》中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的解释,原文为“夫所謂形氣之私者……形諸用則曰中道,本非二事也”,杨仞与晏朝对话为作者粗浅认识,如有差错,还请见谅。
PS:个人观点,尽量符合本文时代背景,所以价值观与现在不同,勿杠。(欢迎理性讨论学习,不过我感觉应该没有……叭)
②西山是真德秀的号,晦庵是朱熹的号。
③暗夜执炬,孤光难明:衍生自和朋友讨论时的聊天记录,朋友李大爷(昵称)原话分享:“在黑夜里,只点亮一支蜡烛是照不亮前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