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最后以皇帝的怒火收场。居豹房, 远大内,服金丹,近佞宦, 一样也没松口。
接连贬黜数名官员已令众臣人心惶惶。而本该罪大恶极的兰怀恩, 罪名仅是殴打朝臣行为不端,皇帝训斥几句, 赐了五刑里最轻的笞刑,至此便了了。
晏朝从皇帝那里出来, 半道一转, 去监刑。
荆条在半空中一扬,破空声响如雷鸣。接着噼里啪啦一阵有规律的鞭打声,兰怀恩趴在刑凳上一动不动, 连闷哼都不屑出声。
晏朝纳闷,疑心他是否晕厥过去, 轻唤他一声:“厂督?”
那人便转过头,瞧见是她, 先是怔了怔。随即朝她笑笑,忽然“哎哟”一声开始鬼哭狼嚎地喊起疼来, 连行刑的太监都吓了一跳,险些丢掉手里的荆条。
晏朝观他神情, 知晓他大半是装的,就不肯再理他,只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皱眉时,眼中那抹不悦便十分明显了。
对皇帝的行径, 她向来是无动于衷的;朝臣那里,她总在思量着如何左右权衡。唯有对兰怀恩,她想对他做出些什么, 却无可奈何。
她看着眼前矫这揉造作的太监,心绪忽而有些复杂。
她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才会觉得他会浪子回头?她在期望什么,期望他会为了自己而改变本性吗?
那她究竟算他什么人?
是君,是主,是他攀附的权势,还是他寻欢的绮念?又或许他真的有将她放在心上,而她愿意接纳,却又不敢承认。
暗自苦笑一声,“自作多情”四个字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忽而觉得莫名烦躁。
兰怀恩受完刑,终于失了张牙舞爪的气势,虚弱地趴着直倒吸气。
有太监去扶他,他却摆手挥开,勉强撑起身,抬头仰望着晏朝:“今日一事,殿下应当是站在朝臣那边的吧。”
晏朝垂下眉眼:“你指望我同你站在一起?”
兰怀恩怔了怔,映着眼前人的目光渐渐涣散,压在心间的情绪却复杂起来。他重重地垂下头,冷风隔着衣袍凌迟着伤口,一道道的利刃。
“臣不是这个意思,”他闭着眼,两手无力地耷拉着,闷着嗓音委婉道,“陛下只是想听一句顺耳的话。”
“如此,有督公在陛下身侧就够了。本宫向来不是陛下称心的储君,更不擅舌灿莲花。”晏朝低低一叹,张了张嘴,立在原地半晌再说不出来什么,终是转身离开。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晏骊一直如此,她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呢?
晏朝没走多远,脚下的步子蓦然一顿。她回头,已不见了兰怀恩的人影。静立片晌,吩咐梁禄:“今日伤的是哪几位官员?你去太医院取些金疮药,亲自送过去。”
未及梁禄应声,她又续道:“还有今日在西苑赐了杖刑的那个。”
梁禄身形略一僵,惊愕抬头:“……殿下?”这不是明摆着跟皇帝对着干么!
晏朝抿唇,无所谓地叹气:“事已至此,陛下没心思多管这些。你去罢。”
事情今日闹到这个地步,想必皇帝也极为烦闷,若无人从中调和周旋,日后必定不得安宁。她既然插手进来,便不会袖手旁观。举手之劳而已,于皇帝、于她皆有好处。
再不济……左右皇帝看她不顺眼又不是一两天了。
.
晏朝将手中急务处理完,揉一揉酸涩的肩膀,目光远眺窗外。天色尚早,只是晌午时分的太阳眼下已被云层淹没,入眼四处尽显苍白。
她垂手将案角一枚瓷瓶敛入袖中,起身往外走:“去司礼监。”
小九愣了愣,匆忙拿了她的披风,疾步跟上去。还未待张口问,晏朝已抬手示意他无需多言。小九无法,只得压下心底的担忧,应声道是。
太子的煖轿破天荒头一回停在了司礼监外,一众宦官提前并未收到消息,此刻只得仓惶迎驾。为首的几名秉笔随堂正心慌意乱之际,太子却开门见山只问:“兰怀恩在何处?”
一人出声答过话,便引太子前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顿觉如释重负,因东宫的人尚在堂中,并不敢妄加议论,各自噤声散去了。
晏朝推门入内,遣退闲杂人等,悄无声息地进了内室。甫一见到人,便对上那双惊愕的眼。
她恍惚想到,去岁冬,她将兰怀恩禁在东宫后院,某一日去看他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殿下?您怎么来了?方才程泰说殿下驾到,臣还不大信……”兰怀恩怔怔地看着她走近,动了动身子,装模作样要撑着行礼。
“免了,”晏朝从袖中摸出瓷瓶,搁到桌子上,又自顾自坐下,慢慢看着他,“伤不重?看着精神倒好。”
兰怀恩不禁“嘶”了一声,扯扯嘴角。知太子要来,他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是这话从晏朝口中说出来,冷漠之余倒多了些别的意味。
他违心点头:“多谢殿下关心,臣并无大恙。”
稍稍一顿,语气转作低声,听着颇为委屈:“臣若喊疼,殿下要说活该;臣若不喊疼,殿下又解不了气。”
晏朝暂且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垂眼又问他:“上过药了?”
“臣是陛下亲自下旨责罚的,没有陛下谕旨,臣并不敢私自做主。”
他在御前伴驾多年,太清楚皇帝的心思,此刻罚他不过是要给那官员一个交代,得表个态。身边奴婢和朝中臣子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且显然兰怀恩更好拿捏。
皇帝不愿回去,是以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晏朝捏着瓷瓶,坐到他身边,微微偏头看他,面色清淡:“翻身,衣服脱了,我看看。”
“啊?别别别……”兰怀恩下意识一躲,几乎要跳起来,猛然牵动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冷气推辞,“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劳动您做这些?多谢殿下赐药,臣稍后自己来,或是让程泰也……”
晏朝挑眉:“本宫亲自给你送来的金疮药,你叫别人给你上?别废话,我忙得很。”
“还有,上回验完心,这次该验身了。”
兰怀恩浑身一抖,又恐多言惹她生气,默不作声地背过身,哆哆嗦嗦地将里衣褪下。晏朝看着他猩红的伤口,手上动作顿了顿,转头轻道:“你忍一忍,会疼。”
.
上完药,兰怀恩已满头大汗。他松开紧攥着被子的手,掌心有些黏腻的汗意,缓下呼吸才一抬头,眼前伸过来一张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
他唇色发白,回头笑一笑:“听闻殿下给今日受伤的官员也赐了药下去,臣却实在有幸,能得您亲自照顾。”
晏朝不接他的话,将帕子塞进他手里,垂眸看着他:“下回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再怎么样?她没明说,兰怀恩心知肚明。他一声不吭,低头擦着手。他从前受过那么多伤,再要命的伤都不及此刻背上的鞭伤灼痛,由皮肉深入骨髓,贯过胸膛,一直疼到心脏。
他动了动唇,想问一句,他究竟可不可以,奢想同她站在一起?他对晏朝那句话耿耿于心,纵使知道当时不过就事论事而已,也知道她生气,但仍然难以释怀。
话到嘴边,犹豫了一瞬,终是没开得了口——殿下自然是不能同他站在一起的,太子怎么可以和奸宦同流合污。
他只是记得,他当时忽然好难过。
沉默良久,他模棱两可应了声“是”。也不知是答应下不为例,还是索性自生自灭。
想了想,还是对她解释:“臣跟着陛下,一向进的是谗言,与廷臣为敌是常事。同那名官员动手是因为他出言羞辱臣,他们既要将事闹大,那就往大了闹。再者,况且陛下若回乾清宫,于殿下而言弊大于利。”
“这些你不用同本宫讲,本宫明白,也分得清是非。”她顿了顿,轻叹一声。心道若当真明辨是非,她是不该来的。
兰怀恩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翘。他侧过身,伸出手去试探着勾她袖中的手指。
便分明感觉到她指尖陡然一颤,本能要躲开,却又安定下来。他心间一动,进而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手。
“殿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了司礼监,可想过如何解释?”
晏朝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悄无声息地将手抽出来,起身道:“兰掌印殴打朝臣,受笞刑毫无悔过之心。本宫前来司礼监亲自训斥,你可知罪?”
兰怀恩笑得明艳:“臣兰怀恩谨遵太子训令,便是再加五十鞭也不敢有怨言。”
庑房内传出尖锐的瓷器碎裂声,随后太子怒气冲冲推门而出。众人自觉猜了个七七八八,大气也不敢出,哗啦啦跪了一地,唯恐这怒火殃及池鱼。
至于西苑那边,果如晏朝所料,皇帝对兰怀恩的“诉苦”置之不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
小雪节气方过,京城短暂地飘起一层薄薄的雪沫,落地如白霜,顷刻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正应了“小”字,寒未深而雪未大。
东宫近来氛围不错。太子生辰临近,今年适逢她二十整岁,依着古礼正是及冠之时。她虽依着皇室冠俗,早早在册封储君时已将冠礼行过,但当年着实潦草了些。
是以东宫一众官员早有商量,有心借今年生辰着意贺一贺。
但此时,西苑忽然又传来圣躬不豫的消息。一时间引得朝中人心动荡,议论纷纷。
皇帝近几年身子一直不大好,每年冬季不可避免地要生一场风寒。去岁便是由风寒始牵出陈年旧疾,数病齐发,已至连月卧床不起的地步。
而今年看态势,仿佛较去年更为严重。朝臣忧心皇帝,除却日日上问安折子,仍将此归结于西苑偏僻阴冷的缘故,坚持不懈地请求皇帝迁居大内。
皇帝烦心不已,索性以养病为由,又将朝堂丢给了太子和内阁。
兰怀恩宣完旨,看一眼沉稳端重的太子,心下不由得感慨:竟是和宣宁二十三年极其相似。
这一年惊心动魄。好在,她应该不会再受去年那般大的委屈了。
在内无溺宠皇子掣肘,在外则众派臣子归心,太子理政愈发得心应手,朝堂上下秩序井然。
一时间东宫威望提升不少,便连素来盛气凌人的东厂督公也夹起尾巴,不敢再忤逆她。
皇帝待太子的态度虽不及当时的晏骊,却也没有之前那样刁难苛刻。只是晏朝早已无心感念父子恩情。
她万事谨慎,把握着分寸,几乎日日前往西苑,要务仍禀与皇帝,偶尔也抽出时间亲去侍疾。
是所有人都乐得瞧见的场景。
.
孟冬中旬末,皇帝在出门时不慎跌了一跤,当即晕厥过去。圣躬本就欠安,禁不得大动静,这一跤尤为凶险,皇帝苏醒后整个人似是垮下去一截,精神也恍恍惚惚时好时坏。
当日涉事宫人已悉数处置。兰怀恩借机将御前宫人几乎齐齐换了一遍,颇有排除异己的意图。私底下有人怨他专断,却是敢怒不敢言,有太监竟还偷偷跑到东宫去告状。
然而太子闻言,也只是蹙了蹙眉:“竟有此事?”其余并无所动。
兰怀恩那里她暂时实在顾不上,只想着他不要太过分就行。
圣躬日渐病重,太医院绷紧了弦,忙碌起来,众太医轮流着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御前,一刻不敢松懈。
晏朝傍晚去西苑时,皇帝才发过一通脾气,精神恹恹,连晚膳也不肯用。宫人们战战兢兢,端着盘子跪了一地。
她于皇帝榻前伏首行过礼,半晌才听见皇帝虚弱的声音,出口却是责问:“朕听说,你要杀清馥殿的道人。”
“是。金丹伤身,而妖道屡进谗言,惑主服饵,儿臣实不能再容他损害圣体。现人已关押在狱中,听候发落。”
皇帝靠在床上,重重一咳:“听候发落?你都准备杀了,听谁发落?”
“儿臣已命人审过,吴天师和空石山人对伤及龙体一罪供认不讳。请父皇下旨诛杀妖道。”她顿了顿,觉着屋内气氛凝滞了一瞬,心下做足了准备迎接皇帝的怒火。
她将随身携带的供状呈上去。皇帝仅粗略一扫,便丢给身边的太监,沉默半晌才轻嗤:“比去年长进不少。”
晏朝微怔,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有些辨不清皇帝的语气,是嘲讽还是别的。
“平身罢,”皇帝阖了阖眼,又转头看她,“吴氏师徒,诛九族,其余道士,杀。朕累得很,你去办。”
“是,儿臣遵旨。”
她起身,暗自松了口气,转过头示意宫人将膳食端上来,一边又劝皇帝:“父皇尚在病中,太医说饮食宜清淡,晚膳您多少用一些。君父有恙,臣子们都很担忧,日日上了折子问安,您该保重龙体才是。”
晏朝端起粥,指腹探到碗底的温度,眉心一蹙,低声道:“有些凉了,撤下去重换罢。”
宫人告了罪,连忙退出去。
房中碳火烧得暖热,皇帝觉着闷,索性坐起身,目光却一直定在晏朝身上,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末了才悠悠开口:“太子是当真不善辞令。”
晏朝从容躬身敛首:“父皇恕罪。”
“可朕瞧着你顶撞朕的时候,口齿伶俐得很,”他虽言语尖刻,却未有半分凌厉气势,抬手示意晏朝莫慌,复又感慨似地说道,“朕的儿子们侍疾,昭怀太子恭顺温和大小事亲力亲为,晏平痛哭流涕比朕还难过,晏骊千方百计让朕心情舒畅。只有一个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借着朝臣拿为君之道来劝朕。斐儿还会跟朕背诗哄朕高兴呢,你连他也不如。”
晏朝脸上微有窘色,讷讷:“儿臣……”
“你是储君,也是朕的儿子,父子私下原不必这样生分。你上回替朕喝那杯茶的时候,也是一句话都没说,朕若是反应慢了些,那顿骂你都得委屈受着。”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仍一声不吭,只当她腼腆,终是叹了口气。
.
离开西苑时外头已夜色漆黑,朔风寒冽。
晏朝拒了煖轿,由兰怀恩掌灯,两人走在甬道上,四周是重重宫墙,脚下是冰冷的青砖。
“陛下为难您了?”兰怀恩一直觑着她的神色,忍不住问。
“没有,我没事,”晏朝回过神,摇了摇头,脚下步子却忽而停了,压低声音问他,“兰怀恩,你平日在御前服侍,可知圣躬究竟如何?”
对于皇帝的身体,太医院上下齐心,年年都是同一套说辞。久而久之,她也察觉到定然有所掩饰。
兰怀恩抬眼,轻轻开口:“陛下身子早亏空了,风寒、金丹、美色,哪一个都是要命的。如今神智尚还清醒,瞧着光景也不差,只是经年累月的沉疴何其难解,一次一次地折腾,指不定哪一回就醒不过来了。”
他低头,拉过晏朝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字。
“殿下若有打算,需得早作谋划。”他续了一句。
晏朝沉默,突然觉得厚重暖和的大氅也挡不住冬夜的寒意,吸进鼻子的冷空气冻进心底。
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又问他:“那几个道士,你审人我一向放心。只是,方才出来时梁禄禀我说空石山人自尽,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可有什么线索么?”
若非将那几人下狱,她着实未曾料到,空石山人竟是福宁寺的怀清。这其中曲折,还没来得及查清,人就忽然自尽而亡。
“严刑拷打之下,空石与吴天师一样,从头至尾坚持只肯招供献金丹是求名利,其余再无招供。”兰怀恩也纳闷,东厂向来精通刑狱,能从死人嘴里撬出来东西,这一回竟被两个活人难倒了。
若非心性实在异于常人,便是当真清清白白了。可他从前能构陷得了假供,缘何现在却审问不出来真话?
“那若是其背后有人指使,你可有疑心之人?”
兰怀恩努嘴,笑了笑:“臣与殿下想的应当是同一个人。”
倒也不必明说了。
晏朝抬头,仰望无垠夜空。今夜无星无月,浩瀚苍穹如无尽深渊,凝视久了,仿佛要将人吞噬。近处,墙头暗瓦,角落石兽,微光疑落霜。
“还有一件事,”晏朝眸色深深,抿唇,“北部,鞑靼侵犯虞台岭一带长城,这桩军务,你未曾禀奏陛下?”
“陛下清醒时大多心情烦躁,不肯听。”
.
宣宁二十四年十月下旬初,钦天监上禀,有异星大如弹丸,青黑色,见于东方。西行,扫内阶,入紫微宫,将犯帝座。
皇帝病得昏昏沉沉,闻言顺口问了一句:“犯帝座……可与朕的病有关么?”
“回陛下,此次客星凶险异常,直逼紫微,已将危及龙体。”钦天监声音浑厚有力,一字一句如雷霆之音击入皇帝耳中。
皇帝不知怎的,心底一悸,突然想起来数十年前那场大病。便生生吓出一身汗,猛然睁开眼,喘着大气,哑声问他:“如何解?”
“避不及,则杀之。”钦天监说完这句话,额上也冒了汗,显然紧张到极点。
兰怀恩扶着皇帝,眼神死死盯着钦天监,心下亦是一凛。
这与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冬季,鞑靼南犯,天子病重,星象有异。
皇嗣诞生,女胎主邪。
储君居东宫,主青色,临近生辰。
皇帝眼前一黑,直挺挺晕了过去。兰怀恩冷厉的目光射向钦天监,叱喝一声:“钦天监御前奏对失当,伤及圣体,乃大不敬之罪,拿下!”
-----------------------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谢谢你们还在~
感谢在2021-11-20 02:15:58~2021-12-02 23:5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风知道山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anghebust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酒 4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