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堡, 敌军的夜袭来得猝不及防。
宣府守城之战胜利后,郭元膺紧跟着便开始部署反击策略。前方将领率兵出城,乘胜追击败退的敌军, 同时后方部队紧随其后, 做好充分准备,以待攻打被鞑靼占据的驻点。
除却宣府做了周密安排之外, 附近的几个堡垒也相应发起行动。深井堡即为其中之一,驻守在此的这支军队主要任务, 是协助宣府大军主力, 将反攻战线向西北方向推进。
距离最近的目标,便是敌军在怀安卫治所设立的防线。
数千兵马由延绥参将邵烺率领。因粮草充足,所以深井堡作为军队暂时休整的一个地点, 在反攻这个要务面前本该显得无足轻重。
然而特殊就特殊在,太子跟在这支队伍里。
起初是晏朝主动要求。任鲁与郭元膺再三商讨, 甚至起了一场争执,最后精挑细选出来可靠放心的邵烺, 才同意她随军前去。
自各支军队拔营离城后,局势已大致明晰, 我军反攻初始颇为顺利,不断击破敌方防线, 一路向西势如破竹,却忽视了珲台吉的狡猾。
然而从大局来看,珲台吉转身攻深井堡太过反常。
万全左卫治所一旦被收回,怀安南部要想攻下则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便对深井堡一带形成了包围圈,前后左右皆是齐军,珲台吉插翅难飞。
珲台吉不会不清楚, 但他还是悄无声息地率数千精兵向深井堡进发。
若非愚蠢至极,便是另有所图,且志在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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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士兵慌忙禀报敌军来袭时,众人措手不及。时至二更,夜色已深,将士们皆放松戒备安然入睡,骤然被鼓声叫醒,又逢状况紧急,他们被迫调整好精神状态,迅速进入战斗。
城内外火光冲天,顿时厮杀成一团,战况格外惨烈。珲台吉显然经过筹谋有备而来,冲锋在前的蒙古尖兵已经在飞快地挖掘破坏堡围外墙。
黄土所筑的八十丈堡围,另有一座南门,与固若金汤的宣府城墙相比差距太大,齐军暂时只能凭着仅存的守战优势作战。
邵烺亲自去城头视察了一番,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指挥作战。
年久失修的城墙根本抵挡不了多久,不断有士兵前来禀报说城墙坍塌。齐军奋力抵抗,却只能守住阵地,无法再前进一步。
所有的将士各司其职,邵烺安排好,便转身阔步回了营帐。
掀开帘子,抬眼扫视几位将领,见身着甲胄的太子也在,不免有些惊异。
他朝晏朝一抱拳算作见礼,随即开门见山道:“鞑靼包围了深井堡,眼下主攻西部和北部。珲台吉早有准备,各处死角都盯得很紧,我们派出去的斥候不见踪影,传令兵出不去,一时半刻联系不到宣府。更何况,珲台吉带了这么多人马前来,无论援兵是否能到,今晚上这一战,我们都必须全力以赴地打。”
众人皆清楚此刻局势紧张,不敢有丝毫懈怠,齐齐坚定地表了决心。
邵烺将目光移到晏朝身上,直截了当地开口道:“臣会派人掩护太子殿下尽快离开深井堡。”
晏朝不置可否,瞥了一眼桌上的舆图,凝声道:“珲台吉的目标是本宫。”
便是此前有七八分的猜测,现在也能确定了。能让珲台吉堵上身家性命不顾一切冲向这里的,只有一个尊贵的大齐皇太子。
只是目下已无暇顾及通敌叛国的内奸是何人,又身在何处。这是一场硬仗,竟逼得哪一方都退不了。
邵烺亦颔首道:“是。进退皆有利有弊,臣再三思量,以为殿下还是出城比较妥当。臣会保证殿下的安全。”
他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也没再多解释。
周围果然有人提出质疑:“深井堡已被包围,殿下现在出城,便是将敌军注意力全吸引过去,岂非更加危险?”
随即有人反驳:“堡围抵挡不了多久,加之珲台吉下了这生死赌注,那帮蒙古鞑子不会轻易退败,我军不可能固守不出,如若当真攻进来,可就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了。”
“……离我们六十里开外的宣府城有数万兵马,眼下已将敌军打退,夺回怀安和万全易如反掌,这一战大局已定,珲台吉所率的这支蒙古骑兵再强悍,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堡中兵马充足,士气高涨,兵器锋利,何故担忧过甚自乱阵脚?难不成我等连区区一个深井堡都守不住,要将太子殿下推出去么?诸位皆有守土卫国之责,眼下竟要置国之储君不顾了吗,有负皇恩啊!”一位稍显年轻的将领并不同意。
“就是!送殿下出城,危险至极是一方面,即便是战胜后也会给殿下传出去一个临阵脱逃的名声,风险极大还有损声誉,分明的弊大于利嘛……再说了,殿下在城中我们尚可一步不离地守护,出了城谁敢保证……”那人自觉失言,噤声片刻后,又提高声音续了最后一句:“谁来担这个责任!”
帐中登时鸦雀无声。
另一将领一拍桌子,愤然喝道:“迂腐至极!这里是战场,只有生死,不是你花言巧语沽名钓誉的时候!你说城中安全?眼下四面都是敌军,鞑子虎视眈眈就盯着太子一个人,若不杀出一条生路,难道坐以待毙不成?”
另一位老将摸摸胡须:“有理。眼下不是该论名声的时候,太子殿下的名声也不该由我们妄议。不出城就是硬扛,不是我危言耸听,杀红了眼的蒙古骑兵有多凶悍,想必大家都见识过了。出了城,敌军必定朝一个方向涌去,若能设下埋伏,事半功倍的同时也可为殿下赢得安全脱险的时间。”
“可战场一旦扩大,蒙古骑兵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守在城中,也能为等候援军拖时间……”
“我们本该去夺回怀安,眼下敌人送上门来,岂有退守不战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依我看,还是攻心为上。派个传令兵告诉珲台吉手下那些鞑子,他们即将被包围,跟着珲台吉负隅顽抗全都是死路一条,缴械投降才给活路……再强悍再野蛮他也是人,若知道忠心耿耿的主子骗了自己,说不定还倒戈相向呢!”
“这可不一定,万一适得其反可怎么办?”
“要我说……”
……
帐中的炭火不知什么时候灭的,仅存的余温捻进了青烟里,熏得人眼睛干涩。外头的交战声,里面的议论声,偶尔摇曳的灯火,时间似乎静止在某一瞬间。
“够了。”
晏朝一开口,众人立时静了声。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敌军既是冲着本宫来的,定然也料到我们会想办法出城,从而有所防备,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不大可能,倒不如大张旗鼓地走。本宫欲从西门出城——”
旋即又转头看邵烺,询问:“邵参将觉得如何?”
邵烺轻怔,似是没料到晏朝会这般轻易答应下来。原本还担心她年轻气盛不肯走,此刻倒是松了口气。他眼中闪过一抹微微的光,转瞬即逝。
邵烺抬手制止众人的议论,对晏朝点点头道:“西门再合适不过。其余我方守备薄弱且偏僻的几处地方现在尚且不知情形,相较而言确实是西门更安全。同时,可在其他出口也营造出要出城的假象来迷惑敌军,待到敌军兵力分散之际,我军也有机会反击。”
话一出口,再反对者已寥寥无几。
“参将与本宫的想法不谋而合。”
晏朝站起身,临出帐之际,余光瞥见方才讨论时吵嚷得最厉害的两人,此时正低着头,哑口无言。她暗自轻轻一嗤,并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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珲台吉很快得到消息,说齐太子欲从南门逃出。他当即兴奋地扣上毡帽,提了弯刀一跃上马,带领几十名亲兵先往南门驰骋而去。
还没到南门,突然又有探子来禀报,说齐太子欲从西门逃出。
他当即变了脸色,调转马头又往回赶。果不其然,连续五六个地方都出现了“齐太子”。
珲台吉望了眼身后的茫茫夜色,一咬牙:“一个都不许放过!深井堡里一个人都不许放出来!我还就不信了抓不到她!”
经过仔细思量后,他调整策略,加大了对东、南两个方向的兵力。
而出现“齐太子”的几处地方,蒙古士兵为了争夺功名,已经从一开始的齐心抗敌,变成了妄想一人独吞,有些地方甚至起了内讧。
——不论眼前这个是真是假,左右已经近在眼前了,拿下这一人岂不比毫无目的地厮杀那些没完没了的无名士卒有用多了?
更何况抓到这一个当人质,不单当下安全无忧,还有无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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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朝等人从西门冲出后仍一路朝西走,身后追上来的敌军虽然数量不多,却丝毫不敢松懈。她先派了人去万全左卫治所和宣府报信,自己这边则是以最快速度向前行。
身边紧紧跟着的是王卓以及贴身侍卫,随行人马中将近一半是从京城带过来的,算得上是精锐。
冬夜行军困难重重,好在近两日风停雪住,夜晚也出了月亮,借着光可勉强看清前路。
“殿下,鞑子已经追上来了,臣带人去断后,您先走!”王卓才收到消息,当机立断地对晏朝建议。
“珲台吉很快就会发觉我们从西门跑的,后面追上来的敌军会越来越多,我们出城本来就不是为了逃跑,你断后也没什么用,”她目视前方,双眸凛然,“兵分两路,本宫向北走,你继续向西,可拖延时间,也便于利用地形分头行动。”
“只是这样一来,您身边的人大大减少……”
“本宫若是担心这个,就不会选择出城了。”
王卓脑中顿时一凛,突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仍有些迟疑。
晏朝微微皱眉,转过头望他一眼:“犹豫什么!珲台吉不敢轻易伤我。”
“是。”王卓领命。
传令兵即刻向后方部队下了令,队形很快调整好。晏朝挥手一喝,率领数百人从队伍中分离出来,向着茫茫夜色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王卓派了一小队人马阻断后方敌人追击,前方则加快速度前进。一方面为晏朝离开做掩护,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展开战斗赢得空间——再往前行便是崎岖山林。
敌军很快察觉到前方的情况,于是也兵分两路,锲而不舍地追击。
深井堡那边已经传来消息,齐军施了诡计从城中冲出,他们只希望齐太子快些被捉住,好捏住齐军的把柄反败为胜。
然而朝北追的蒙古兵很快发现,眼前这一小股齐军,竟然又分成了多路人马,分别朝不同方向奔去。
率兵的首领心中暗骂一声:出城用的就是这样的诡计,刚才兵分两路,现在又是这样,仗着台吉不敢杀他们,把自己当猴耍呢!
兵力分散虽然力量薄弱,但依目前的情况看,对他们确实具有很大的干扰性。毕竟他们的目标不是全歼齐军,即便是抓到齐太子,自己也需要保留实力以防万一。
身边的亲兵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出声问他:“咱们还需要继续追吗?”这话里头已然存了动摇怀疑的意思。
首领将牙一咬,马鞭高高扬起,发号施令:“分开追!注意不要误杀了齐太子!”
他莫名笃定齐太子就在自己所追的这支军队里。事实上,其他地方正在分散追击齐军的骑兵,也是这么想的。
蒙古兵同样被分成小股人马,朝各个方向飞奔而去。
蒙古的战马素来以耐力闻名,然而从宣府到深井堡,加之方才又战斗过一次,精力耗散,两方战马耐力上差距减小。是以追了数里地,也还没追上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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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朝利用地形优势,将敌军悉数诱进三四里外的山林。一入山林,蒙古骑兵就失去了优势,加之夜色漆黑看不清路,又陷入埋伏,或山石、或箭矢、或偷袭,防不胜防。
某个暗处忽然亮起一道火光,以火光为号,齐军从四方蜂拥而上,风卷残云般厮杀起来。
鞑靼首领见势不妙,没敢再追上前去,率领残部转身离去。
山林中打斗声逐渐平息,晏朝立在高坡上,向四下一望,眸色深沉。远处忽有一名骑兵飞驰而至,禀报说王卓那边战斗也已经结束,只是有少数敌军逃回去了。
“传令下去,军队集合。眼下不是缴获兵器的时候,全体戒备,不得松懈!”她沉声下令。
军队才离开山林,走了没几步,忽见东侧不远处闪过几点微不可见的光亮,晏朝将目光移过去,瞧见乌压压一片骑兵。
那队人马风驰电掣般朝这边冲过来,弯刀在月色下翻起一片寒光。几声尖利的口哨刺破沉寂,顿时燃起无数火把,照红了半边天,这一带骤然亮如白昼。
“放箭!”
晏朝心底一沉,挥手下令。
敌军前方有一部分士兵倒下,但很快后方人马又补上来,以雷霆之势前赴后继地猛烈进攻,一时间兵器相撞声和厮杀声充斥夜空。
晏朝几乎再看到敌军那一瞬间就猜到,珲台吉知晓他们逃离的方向了,但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过来他不得而知,也无暇顾及。
她握紧缰绳,加重马鞭,纵马在战场上拼杀起来。她高度集中注意力,盯紧眼前敌军的薄弱处,力求一击即中。
耳边声音纷杂刺耳,隐约听见不远处有人吼了一声:“那边骑红马、穿红袍的是齐太子!”
晏朝挥刀将眼前敌兵斩杀落马,才刚抬起头,望见几丈开外有一体型彪悍的蒙古骑兵向她飞驰而来,同时已挽弓拉箭,瞄准她的方向。
“咻——”
箭矢自身侧飞过,她堪堪躲开,一回身,动作飞快地张弓向那人□□之马射了一箭。
那马中了箭,痛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止步不前,随时都有可能将马上之人甩下去。却不料那人猛地一勒缰绳,竟骑着一匹受惊的马直直向她冲过来。
马疯了,人也疯了。
晏朝再躲不开,被撞到的那一瞬间,身形稳不住,她竭力逼迫自己松手丢开马鞭和缰绳,斗篷一散,整个人滚落到地上,五脏六腑被颠得生疼。
她咬着牙,撑着马刀站起身,微微弓身作防备状。
那人已手持弯刀朝她扑过来,晏朝横刀一挡,顿时感觉出对方并未用尽全力。然而她已有些招架不住,只有适时灵活躲避。
两人打斗了几个回合,晏朝发觉对方每回攻击都不往要害处,便很快确定了对方身份。她被逼不停后退,不敢松懈也不肯束手就擒。
那人低声用蒙语低声骂了句什么,向她凶狠道:“再不投降我就杀了你!”
晏朝瞅准机会朝他攻击,冷冷还口:“珲台吉杀了我你也活不了,辛格还在汗王那里等着你死了的好消息呢!”
珲台吉脸色一黑。汗王逼他退兵,然后命令他手下的勇士去救辛格,如果辛格被救回去,他的生死看上去确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生死,王位,权势,关键全在眼前这个小太子身上。
他躲开那一击,怒喝一声“你逃不了”,愈加狂烈地向她攻去。便是利用自己强悍的体格,也能熬尽她的耐力。
不远处是两军激战,根本没有余力顾及这边。两人的打斗无人能插进来。
晏朝身上沁了汗,寒风丝丝侵入,握着刀的手异常沉重,偶尔不免颤一下,竟险些失利。
珲台吉受了些轻伤,却并不影响他战斗。许是时间耗得有些长,他有些不耐烦,两手握紧弯刀,毫无章法地向晏朝劈过去。
晏朝没挡住,一个踉跄,右手的刀落了地。虽是穿着甲胄,但珲台吉惊人的臂力仍震得她右臂麻凉一片。
珲台吉猛扑过来,将她掼倒在地,迅速掰过她右臂反向一折,便听见身下人极为隐忍地溢出一声闷哼,再无力反抗。
他暗自舒了口气。
钳制住她片刻后,却没听见动静。他生怕人出事,低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她的脸,便又将她翻过身仰面朝上,才借着远处的火光,近距离瞧见那张面庞。
“啧,这么年轻,长得也俊俏,白白嫩嫩的,实在不是能打仗的人。大齐皇帝居然也忍心派你来这地方磋磨!好歹是堂堂太子,看着远不如我大草原上的勇士们强健勇猛……”
“再勇猛也是蛮夷,化外之民不知礼教!”晏朝声音略显虚弱。
一双眼微微睁开,瞧见天上的月亮已埋进暗云里,朦朦胧胧的不见清光。
珲台吉闻言,嗤笑一声:“你们所谓的这教化之地,不是也天天明里暗里你争我斗的,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我大草原的好男儿光明磊落,用武力征服对方,你们就只会背后出阴招,搞些借刀杀人的把戏。至于那些金石典籍么……待我们蒙古勇士们打进京师,也都通通是我们的!”
话刚说完,余光瞥见她腰间露出来一截绳子,心道正好用来绑人。便一手制着她,一手探过去够那绳子。
绳子才到手,忽见眼前银光一闪。
珲台吉暗叫不好,却来不及躲。那把短刀朝他的脸戳过来,硬生生插进他右眼。
珲台吉痛叫一声,下意识松开手中的人,一手捂着流血的眼睛,一手去摸身边的弯刀。
晏朝喘着气,反扑过去,右手被他虚空乱划的刀割破了一条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她顾不得止血,左手攥紧短刀,对准珲台吉的脸和脖颈胡乱捅下去。她心绪杂乱,耳边嗡鸣作响,不知道扎了多少刀,直到眼前血肉模糊才松了手。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右臂疼得她眼前发晕,右手淌出来的血凝在掌心,黏裹住了整只手,血腥味儿冲进鼻腔,贴身里衣几乎已经湿透。
她筋疲力尽地靠在一具尸体旁。
望向交战的地方,齐军的人数明显增多——援军来了。她不知道是谁的军队,但她知道结局已定。
王卓找到晏朝时,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他松了口气,急切地唤了她一声:“太子殿下。”
他欲上前扶她,一眼望见她那只布满鲜血的右手,顿时惊了惊,只得先简单上药包扎。然而再得知她右臂也有伤时,却是无能为力了。
晏朝抿着唇一声不发,左手却忍不住掐进掌心里,缓过神,勉力开口问他:“邵烺那边如何了?”
王卓回道:“我们派出去的人恰巧碰上了一支宣府骑兵,援军现下已经到达深井堡,邵参将那边脱离了险境,督帅也将很快收到这边的消息。”
晏朝点点头。
待包扎好,王卓扶着她站起来,她回身忘了一眼那一坨庞然大物,吩咐:“将珲台吉的头颅割下,带回去。”
“是。”
珲台吉身死的消息传开,大半本来就已经人困马乏的蒙古骑兵顿时心如死灰,或就地投降,或军心动摇,少数仍负隅顽抗者也已不堪一击。
各方战斗逐渐结束,收兵回城。
晏朝与侍卫同乘一骑,途中恰逢云开月明。
遥望远处,漆黑如墨的夜色笼罩着天地,连月色也未能晕染开周身的晦暗。她看不清楚天际,眼前只闪过几段山峦起伏的弧线,并几只伶仃树影。
右臂痛意未消,她突然冷得浑身麻木。
寒风里,晏朝闭上眼,低声念了句:“重明。”
御马的侍卫耳朵尖,听见她说了些什么,却有些不解,只先勒紧缰绳,扬声一吁,放慢速度,微微侧身问她:“殿下,您说什么?”
晏朝微微笑了:“本宫的表字,唤作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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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心疼我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