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凌秋打开曾经自己和赛修斯的那个聊天框, 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尝试发了一条消息:“在吗?”
她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凌秋不得不再发一条消息。
“那个, 赛修斯, 我想跟你谈谈。”她斟酌着,“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见面说?”
这句话发完之后, 凌秋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嗯……她想赛修斯应该可能不会再理她了。
她撒开手, 刚将电脑丢掉一边,就看见寂静的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凌秋看了一眼, 是个地址。
她马上回复:“我明天就去这里找你,赛修斯。”
话是这样说的, 可凌秋却是立马出了门,她总觉得赛修斯的状态有点奇怪……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就好像祂明明可以随时监视她,随时捉弄和报复她,但是凌秋总觉得那种熟悉的注视感若隐若现。
她打开了定位,发现地址就在郊区境内, 算不上多远, 但凌秋记得那一片是很荒凉的……
凌秋不会任何交通工具,只能靠自己走路,等走到地方的时候, 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 她驻足在一栋烂尾楼前,无声观望。
这栋烂尾楼是最原始的形态,露出青灰色的水泥, 最上面那几层甚至还有没有包住的钢筋,凌秋摸了摸后颈。
赛修斯住这儿?她怎么不信呢?依照祂那样的能力,怎么也会弄个豪华大酒店住吧?
还是说,赛修斯根本就是在捉弄她?
凌秋不好说,这种荒凉的地方,对她一个自由人来说算不上安全,因为她有可能遇上什么流浪汉抢劫之类的。
不过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找找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14楼,没有电梯,凌秋慢吞吞爬着,等她上到9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她不得不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然后又接着往上爬。
终于到了。
凌秋开始看,这层楼有四五个房间,有两个有门,其余的都没有门,她猜想,如果赛修斯真的在这里,应该会选一间有门的吧?
她悄声推开其中一扇门,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客厅的地方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凌秋正打算退出去,看一下另一间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很微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抿紧唇,同时屏住呼吸,一手暗暗捏住兜里的电刀,然后慢吞吞朝声音的来源走着。
一步,一步,声音渐渐清晰了,她怔了一下。
那应该就是赛修斯,他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身体似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用的那具,泛着苍白,身体比例诡异,长手长脚的。
而那个奇怪的声音就是祂发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又细小,仿佛在……
哭?
凌秋咋舌,她越来越觉得那像是哭声,类似于啜泣的……
赛修斯不会在哭吧?
与此同时,一句她之前跟路路兰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撞进她的脑子里——什么脑残会因为失恋哭啊?
哎呀她果然还是,明天再来比较好。
凌秋转过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打算离开这里。
期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赛修斯一眼,可等她回过头时,原本赛修斯的位置空空如也,祂消失不见了!
凌秋心里一咯噔,去哪儿了?
一股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凌秋转身拔腿就跑,然而门已经被反锁上了,亦或者说根本没有反锁,只是她怎么也打不开。
一道巨大的阴影投了下来,罩住了她整个人,凌秋猛地转身,警惕地将后背贴上门板,与巨大的怪物对视。
祂看上去奇形怪状的,巨大漆黑,大致的样子和那天晚上她看到的一样,但是由于现在还是白天,黄昏的光线要比晚上好,所以凌秋能看得更加清楚。
她看到祂身上流动的那些触须一样的东西,只是依旧找不到祂的脸在哪儿,但是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注视感。
“……你、你刚刚在哭吗?”大脑宕机的凌秋哪壶不开提哪壶。
问完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妥,她紧张地捏了下衣角,道:“啊那个……其实我是想来找你确认一件事的。”
“那天我在幻境里,看到环宇公司和邪神做了交易……环宇为了凑够祭品,才有了那次爆炸事故,啊我就是想问你……那个邪神是你吗?”凌秋睁大眼睛看着赛修斯,即便她连祂的眼睛在哪儿都找不到,可她还是极力睁大眼睛看着。
半晌,她听见赛修斯反问:“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吗?”
随后祂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嘲弄:“所以,你是认为我是,所以才对我那个态度。”
凌秋抿了下唇,赛修斯的这句话其实已经告诉她答案了——那不是祂。
祂不是那个邪神,邪神另有其人。
凌秋是一个很会撒谎的人,她在来的这一路上其实就在想怎么找借口了,她当然也找到了几个听上去很说得过去的借口。
比如,谁叫赛修斯刚出现的时候,圣殿就开始兴起了呢?
谁叫她好端端在电脑上看照片的时候,会突然出现一张鬼脸呢?而那张脸的表情又刚好与赛修斯的重合。
……
但是眼下,凌秋忽然一个借口也不想找了。
她垂下眼,干巴巴地道:“对不起……波波,我以为那是你,所以我误会了。”
“你……”她还是下意识为自己找补,“我从幻境出来的时候,你不见了,我以为是你心虚……才躲着我。”
“……”祂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带你看到那个过去?我何必多此一举?”
“我以为……你不在乎我。”凌秋越说越小声,“不在乎我的意愿,因为你知道的,我反抗不了呀。”
“……”祂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祂问。
“还有……”凌秋咬了下嘴唇,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坏了,就算是现在这样低声下气跟赛修斯道歉,她也不是在诚心诚意地道歉,而是因为……赛修斯对她还有用,她需要赛修斯。
但是这个原因她有点不太敢提了,她要是提出来的话,那她就有点太坏了。
“嗯……你住在这里太可怜了,要不还是跟我回家吧?”凌秋抬眸,表情看上去小心翼翼的。
“很用不着。”祂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哎呀……”凌秋太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了,“那分手了……你干嘛在我被邪教徒围住的时候,还跑出来说要救我呀。”
“好问题。”赛修斯都要气笑了,“我也很想知道,当时我为什么非要贴上去跟你说话!分明我连自己的问题都要解决不过来了!”
凌秋抓到了关键字:“你的问题?什么问题?你怎么了?”
赛修斯又不出声了。
“你受伤了吗?”凌秋几步上前,情不自禁地伸手,在赛修斯身上摸了几下,指尖的触感黏黏滑滑的,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赛修斯?”凌秋没听到祂说话,就又忍不住追问,“你受伤了吗?是……因为我吗?”
她和赛修斯才分开了不到一天呀!祂怎么就受伤了呢?
祂那么强大,那么无所不能,除非……除非祂本来就受伤了。
凌秋在脑袋里已经将所有的异样都联系了起来。
“是因为,传送我回去看那段过去才让你受伤的吗?”凌秋问着,心底又掩饰不住地震惊,她忍不住否认,这怎么可能x?
怪物怎么会为了人类受伤呢?
可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能。
祂仍旧沉默,似乎并不愿意提,但是凌秋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果真的不是,祂会否认的。
“所以你刚刚是不是真的在哭?”凌秋试探性地,轻轻地抱住了祂的一块身体,虽然也并不清楚这里是祂的哪个部位。
“对不起波波,我不知道……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跟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凌秋问。
其实到这里,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在乎赛修斯会不会再乖乖让她利用这件事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赛修斯。
分明承蒙了祂那么多好处,但是在意外发生的时候,又第一个去怀疑祂。
她当时太生气了,以至于都没有考虑,会不会不是赛修斯的这种可能性。
“……”赛修斯狠狠抿住了唇,不可能,祂不会就这样原谅她的,祂一定会好好戏弄她一番,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让她以后都乖乖听话。
但是当凌秋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祂时,赛修斯只觉得……算了,她也不过是闹了次小脾气。
“……我只原谅你这一次,凌秋。”祂微哑着嗓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