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注视着男人那双深邃浑浊的眼睛, 心若擂鼓，她不知道这个人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来赛修斯在她身上了？
这个人真的有点什么特异功能？还是说受到了邪神的指示？
她不知道, 凌秋没有说话, 然后那个男人开口：“你很有趣, 去吧，去里面那个屋里吃点面包吧。”
凌秋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乔姨来将她拉走的。
“这是同意你加入了的意思！哎呀呀, 当初还问了我几个问题呢, 怎么见到你就什么也没问。”
凌秋道：“当时问你的什么问题呀，乔姨？”
“也没什么, 就是家庭住址，工作、家里人, 朋友之类的，都是一些基本问题。”乔姨边说边带她进了一个小屋，屋子里坐着一圈人，正围在一个桌子前分享白花花的面包。
见她们进来，其中一个小女孩抬手要把面包递给她们，凌秋摇了摇头, 没接。
这种地方的东西, 还是不要碰的好，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吃点吧，你怎么能不吃面包呢？”小女孩说。
她怎么就不能不吃面包了？凌秋没懂这是什么逻辑, 她表情自然地撒谎：“我坐车过来晕车想吐, 现在什么也不想吃。”
“哦。”小女孩不说话了。
凌秋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慢慢打量着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 看得出来条件都比较一般，有些应该是穷人，桌子上看着就不怎么样的面包，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
免费的食物和水，也应该是邪教用来招揽贫民的手段。
那乔姨呢？根本不会缺钱的乔姨，又为什么会信了他们的鬼话来加入邪教？
“你说，刚刚那个男的真的看见你了吗？”凌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赛修斯：“没有。”
嗯，那就是在装神弄鬼了，吓了她一跳呢。
凌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看着桌子上的这些人交流，聊天，他们有的人甚至衣衫褴褛，但是他们的精神却很亢奋，提起自己要做的事时，听上去简直像是要干一番大事业似的。
“哈哈哈！缇米，还是你有办法！”
“那是，传单就不是这么发的，谁能有我懂啊？”
他们在谈论宣传邪教事宜，互相分享着用什么方法、什么话术，能够拉到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提起兴趣。
凌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渐渐地，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个一开始给她递面包的女孩身上。
从一开始，这个女孩就不跟其他人说话，她永远都自己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在一边带着，面对其余人的谈论，她的表情要么很冷淡，要么很不屑。
凌秋对她提起了好奇心，她忍不住过去坐在了女孩身旁，压低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有什么事吗？”女孩掀眸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神色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不耐。
她好像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凌秋想了想，决定换个交流方式：“你看上去很特别，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哼。”女孩轻笑了一声，目光里噙着得意，“那当然，大主教可是说过的，我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我是最特别的。”
噢，原来如此，原来不止对她一个人说过啊。
这下凌秋放心了，看来那个男人就是在胡扯。
但是，他应该不会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吧？这里的人每天都侃侃而谈，一不留神不就说漏了嘴，到时候大家都有两个灵魂了。
一定是，他一定只选择了个别人。
凌秋观察着女孩，想找找自己与女孩的共同点。
她们都是女孩，都很年轻，而且都是……凌秋的眼神自上而下将她扫视一遍，都是自由人。
她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环宇爆炸中，死掉的那些几乎都是自由人。
在献祭仪式上，这些人有选择自由人的偏好。
为什么呢？
“因为普遍认为，人只有器官完整，灵魂才会完整。”赛修斯的声音在她脑袋里响起。
凌秋恍然大悟，因为义体人的身体是不够完整的，是被机械代替的，所以在邪教看来，这是不完整的灵魂。
“灵魂真的会不完整吗？”凌秋问，“所以人真的有灵魂？”
“没错。”赛修斯应答着她的第二个问题，“不过我没有试过，我也是第一次来到你的世界，在此之前，我没有见过这种半机械化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灵魂会否完整，只能在死后才看得到。”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这些人像是被拧上发条似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起身，外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要去礼拜了。”凌秋道，“你注意一下，礼拜的地方究竟有没有那个怪物。”
她随着人流一直走，走进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尖顶屋子前，那个所谓的大主教就站在正前方，等着他们到来。
凌秋站在了一个视野空旷的角落，看着他们沉默地低下头祈祷，然后大主教开始念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所有人都在虔诚地闭眼低头，凌秋也不能张望得太过明目张胆，只能用余光向周围看看。
直到大主教息声，所有人才抬起头来，安安静静等待着。
这不会就是礼拜内容的全部了吧？
凌秋刚这样想着，就听大主教开口：“现在，我将挑选一位幸运儿来到我身边，接受神的眷顾。”
下一秒，大主教的目光落到了凌秋身上，开口：“就是你了，凌秋，到这里来。”
打算给她装神弄鬼一下搞点什么，好让她虔诚入教吗？
她是今天新来的，说不定在问她名字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在计划着今天礼拜的表演节目了。
她可不能做配合的观众。
“不了。”凌秋开口拒绝，“我还没有决心加入，所以我仍然算外x人，希望大主教把这个机会留给其他人。”
“你确定吗？”他反问，“被神明眷顾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我确定，而且我觉得神也会很支持我帮助别人的。”凌秋给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好吧。”沉默了一瞬后，大主教从人群中另选了一位，是一个男青年，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他看上去激动极了，走上台的时候连腿都是抖的，时不时看向大主教。
“好了，孩子，说出你的愿望吧，神会庇佑你。”
男青年指着自己的左眼说：“我这里以前被意外炸伤了，但是义眼手术太贵了，我没有钱做，我能在神这里许愿，让我的左眼重现光明吗？”
听他说完，凌秋才发觉他的左眼是有点偏灰的。
义眼啊……如果在这里许愿就能重现光明了，那汪正花十几万去做义眼手术算什么？
“好，现在请你闭上眼睛，聆听神的声音。”大主教严肃地说，“十几秒后，神会在你身上降临幸运。”
凌秋等着看结果。
男青年听话地闭上眼睛，然后大主教呢喃了一句什么，对大家说：“让我们所有人都一起为他祈祷……”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低语呢喃，过了一会儿，大主教做手势示意大家停下，并对男青年道：“睁开眼吧，孩子。”
青年睁开双眼，他先是一愣，随后惊叫了一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天啊！谢谢神！！谢谢大家！！！”
凌秋抿了下唇，她看到男青年的眼神真的变亮了，更加灵活了起来，而教堂里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复明欢呼，但是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诧和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你刚刚有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吗？”凌秋问。
“我看到一个黑影，应该是祂。”
“看来他们就是这样获取民众信任的，果然很有说服力啊。”凌秋道，顿了顿她补充，“和你一样呢，我也觉得只要你能让我活得更好，就算让我献祭给你也无所谓。”
“和我一样？”赛修斯的声音不满极了，“祂可不会系着围裙给你在厨房做饭。”
凌秋笑出了声，下意识脱口而出：“也不会跪在床边口我。”
说完之后，不管是她还是赛修斯，都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你，凌秋。”大主教站在所有人面前，注视着她，“现在愿意加入我们吗？”
凌秋牵了牵嘴角，都到了这个份上，她说不想加入那才有鬼吧？
她露出崇敬的目光：“神明也愿意实现我的愿望吗？我愿意的，我愿意加入！”
十几年前的凌秋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红袖章的一员。
“当然，只要你的心足够虔诚，神会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大主教说，“欢迎你的加入，凌秋。”
“你要信奉祂？”脑袋里响起赛修斯的声音，听上去祂很不满，而且凌秋还觉得酸溜溜的。
凌秋悄声：“我只是假装信奉它，可最后我会真的献祭给你的。”
她本以为听到她这样说，赛修斯会很高兴。
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儿，低语：“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秋秋。”
祂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我不需要你的献祭，我只想你做我的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