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搞到手了, 凌秋开始更加在公共场合表现出和曼尔威的亲密,然后更加频繁地出入诺亚公司,顺便找机会把炸弹安装在各个角落。
然后她发现, 这段时间路路兰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一开始, 还会跟她打招呼, 到最后无视她,沉浸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 到后面发展成一边操作着电脑, 一边表情阴沉地盯着她瞧, 然后露出诡异的表情。
凌秋毫不怀疑,路路兰一定是被那家伙控制了。
她想那些颜色变成黑色的人, 一定都被控制了,那些颜色, 从白到黑,是污染程度。
完全污染的人就是黑色,就会面临死亡。
历时14天,凌秋终于把大楼内所有地方都撞上了炸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她相信, 只要炸弹一引爆, 诺亚这栋大楼一定会被炸个粉碎。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曼森家族的人全都聚集到公司来,这样方便她一网打尽。
尤其是曼博拉。
就在凌秋发愁要如何将这些人聚集到一起时,诺亚公司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正值礼拜日, 凌秋也是频繁出入诺亚公司之后才知道, 原来圣殿那边的礼拜日,曼森家族的这些人也要在公司一同祈祷的。
仪式就和那天凌秋看到的一样,杀羊。
凌秋正在冷冷盯着屏幕上吊起的羊头被割下, 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警报声,紧接着曼博拉收到简讯,说公司外面来了个闹事的疯子,身上绑着炸弹,正在威胁一个叫帕鲁的人出面,否则他就引爆炸弹,和诺亚公司的员工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公司大楼外的实时播报。
诺亚公司已经被警方围起来了,站在公司大楼面前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着按钮开关,神情癫狂无比,而且一直在不住大笑。
凌秋看了一眼,顿住了。
是汪正。
为什么,汪正会在这里?变成这副样子?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有围观的,有嘲笑的,有发到网上合影的……吵吵嚷嚷。
曼博拉见状皱了下眉:“谁是帕鲁?”
“脑协的医生,当初这个男人将自己母亲的尸体亲手交给了帕鲁,作为脑研究。”
凌秋眸光微闪,她明白了,汪正一定是看到了那个视频。
“呵。”曼博拉冷笑一声,“原来是个蠢蛋妈宝男,到现在都没和父母断绝联系的软蛋,怪不得混得这么差。”
凌秋冷然地看着曼博拉不屑一顾的样子,心想,是啊,当然了,这个世界的野兽越多,你就越高兴,你当然不希望所有人活得像“人”一样。
可是,汪正怎么办……
凌秋再度看向屏幕,她看到汪正的后颈有一大片血迹,血迹的来源是他耳后的位置,是放芯片的地方。
他强制拔除了芯片。
原因是什么?凌秋记得自己上回见到汪正,是告诉他不要再使用芯片了,但是如果汪正那个时候就听了她的话,就不会到现在才流血了。
看来,芯片是他刚刚拔出来的,汪正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干扰,可谁会对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进行干扰呢?
凌秋瞬间想到了那个义体医生。
“看来你的邻居死到临头了。”赛修斯的声音在她的脑袋里响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必死无疑。”
“那可未必。”凌秋扫了眼曼博拉,趁着他们商讨对汪正的处决时,她一下子接通了诺亚公司外的那一大块屏幕,然后指尖飞快地操纵着。
大屏幕上开始出现字幕:被诺亚公司最先毁掉的一批底层人,不是自由人,而是你们义体人。
先煽动情绪,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凌秋再慢慢放出证据。
之前调查到的有关芯片的一切,都被凌秋放了出来。
芯片致使传染病爆发。
芯片致使人们狂热于工作,情感淡漠,人际关系淡薄,无异于资本剥削底层的最直接手段。
芯片致使义体人中脑病频发,后面还张贴了各种医院资料和研究报告。
在这一条的后面,凌秋开始为汪正剖白。
汪正现在没有芯片,她没办法联系他,不过她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手段,让汪正能够清醒一些。
自由人的苦情也许不会换来共情,但是义体人的苦难一定会,因为汪正这样的存在并不是少数,曼特城的所有义体人看上去都是那么光鲜亮丽,但私底下各有各的不好。
就像经历着失去女儿痛苦的乔姨。
如果没有那么多苦难的人,圣殿的信徒就不会如此之多。
她快速复刻的汪正的模型,然后在诺亚公司前的空地上投下一片全息,将汪正的亲身经历快速地演绎了一遍。
演绎着他是如何努力向上,是如何与人为善,是如何竭尽所能地生活。
是如何孝顺自己的母亲。
是如何看着自己好心捐献的母亲遗体,被脑协卖给军方,然后炸得粉碎。
视频里汪正的母亲被炸碎的那一刻,汪正双目通红,再次握紧了手。
可与此同时围观群众不再说他是个疯子,是个反动分子,而是开始呐喊,开始呼唤,汪正应该得到公道。
这让已经得到诺亚公司指令,将汪正击毙的军方也不敢擅动。
如果这个时候击毙汪正,无异于激起众怒,这些人也许不会将愤怒指向公司,但绝对会指向动手的军方。
于是军方只能变换策略,将击毙汪正改为劝说,他们派了一个谈判代表过去和汪正谈。
局面暂时稳定了下来。
但是与此同时,网上关于芯片的言论开始讨论得天翻地覆。
“之前那次流感,你们记得吗?我认识的自由人没有一个得病的,而且那次不就已经传出芯片有问题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又给压了下去。”
“难道我经常会感到头晕和记忆受损,不是因为义体的副作用,而是芯片的问题吗?”
“可是……可是芯片是公司研发的啊……”
等了半天没等到危险分子被击毙的曼博拉缓缓皱起了眉。
“谁能告诉我。”他说,“公司的大屏幕为什么会投放这种东西?”
“Boss,我们的系统被黑客攻克了,正在抢修。”
“也就是说,这个叫汪正的人,不止带着炸弹,还有其他同伙。”曼博拉危险的视线盯着屏幕,“查到黑客来源了吗?”
“还、还没有,这个黑客好像很专业,我们还在排查……”
不知道为什么,凌秋似乎觉得,曼博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若有似无地朝她瞥了一眼。
“它在怀疑我。”凌秋在心中跟赛修斯交流,“它知道我的履历?”
赛修斯:“我想是因为它在汪正的芯片里看到了你的身影。”
“被拔除的芯片,也能看到记录?”凌秋好奇。
“当然,所有的芯片都在被时刻记录。”
对啊,凌秋想,直接查看汪正芯片的历史记录不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曼博拉知道她和汪正认识又怎么样?
汪正又不知道她是黑客。
“Boss,那个黑客,好像在我们公司内部。”
看到这则消息之后,曼博拉抬眼,将暗沉的目光落到了凌秋身上。
“凌小姐,有件事,我想要问你。”他目光深深。
凌秋瞥了他一眼,表现得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那个汪正,是你的旧识吧?”曼博拉看着她问。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厅里其余人也都朝凌秋投来目光。
凌秋泰然自若:“邻居而已,非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他还欠我的钱。”
曼博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继而道:“那你应该不希望这个人死吧?他现在看上去很极端,你要来劝劝他让他冷静下来吗?”
“让我劝?”凌秋反问,“让我这个债主来劝吗?”
“当然,公司需要你。”曼博拉道,与此同时,他让底下人开始逐个排查这个黑客究竟是谁。
“可以啊,不过我有个条件。”凌秋道,“你也知道,我有个朋友叫路路兰,在诺亚上班,但是我也不知道汪正会不会突然发疯,所以我想让你把路路兰先转移出去,离开诺亚公司,这样我也能安心一些。”
曼博拉对她的话似乎很意外:“x你在跟我谈条件?”
“没有啊,我帮你,你也应该帮我才对,否则你既不是我的上司,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帮你呢?”凌秋哼哼,“这个世界上,能得到我无偿帮助的,除了曼尔威先生,那就只有圣殿的那位神,其余的人,包括你,都是垃圾。”
她贯彻着自己不可一世的人设,即便她心中真的有些打鼓,也不知道曼博拉会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只要路路兰一撤离公司,那她就……
沉默了一瞬,曼博拉开口:“当然。”
“我们已经让员工配合军方的人,从公司后门撤离了,路路兰也会在其中。”曼博拉道,“那么现在,你能让汪正冷静下来了吗?”
“好啊。”凌秋耸肩,“帮我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