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山月回头, 漆白桐正紧贴在她身后,两只手母鸡护小鸡似的护住她,不让任何人靠上来。
两人本就离得很近, 这一回头, 离得更近。
漆白桐鸦羽似的长睫垂着, 漆黑眼瞳倒映出她的脸庞,薄薄嘴唇轻抿着, 安静地望着她, 莫名有点可怜。
辜山月眼眸莹润清澈, 定定看他。
漆白桐心头微微慌起来,别开眼, 又看她:“阿月……”
辜山月忽然仰起脸,柔软气息在他脸颊上撩过。
短暂停留, 一触即分。
漆白桐脑子里嗡地一声,整张脸刹那间红透,耳朵都通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阵深呼吸,张口想要问,舌头却像是捋不直, 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喘息
辜山月展颜笑了。
前面花丛中的李摇光终于记得还有同伴, 回头叫她:“阿月,快来呀,我给你挑个好的!”
辜山月应声, 转身往前走。
愣愣站着的漆白桐骤然回神, 迈步一步不离地跟上去。
辜山月姿态闲散,一路随意观赏,李摇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们上了楼上雅间, 既带床又带着一个小戏台,和上次辜山月闯进来的房间相似。
她们才落座,身着戏服的袅娜身影就走进来,边走边唱词,嗓音亮而婉转,比之南星不逞多让。
李摇光和辜山月同席,她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唱戏的青年,在辜山月耳边热情介绍:“这是西枫,身段比南星还要窈窕,脸也生得美,就是性子傲,不好哄。”
漆白桐横过来冷漠一眼,李摇光被他眼神一刺,讪讪缩了回去。
在辜山月注意到之前,漆白桐收回目光,冷冷看着小戏台上蹙眉回首的青年。
“西枫?这名字谁起的?”辜山月看他几眼,随意道。
“这戏楼里的伶人有东西南北、琴棋书画、春夏秋冬……抛开南星,漂亮男人也多得是。”
一说起这个,李摇光又来劲了,兴冲冲地趴在辜山月身边,如数家珍。
辜山月“嗯”了声,仰头喝了杯酒,甘甜醇厚。
她赞了声:“好酒。”
李摇光:“……”
“你不是要来阅男吗,怎么又看上酒了,这西枫你觉得怎么样?”
辜山月抬头认真细看,戏妆浓艳,也看不出什么分别。
“就那样。”辜山月轻笑。
“那就是不喜欢了,喜欢的话,化成什么样你都觉得好看,”李摇光很有经验地评价,挥挥手:“好了别唱了,换个人吧。”
西枫停口,却没下去,向两人一行礼,开口问道:“可是西枫哪里唱得不好?”
“你唱得挺好,”李摇光对美人还是有些耐心的,但说话实在是不动听,“阿月眼光高,看不上你。”
西枫睫毛忽闪,看向席后的辜山月,她衣着打扮不似闺阁女子,也无贵重珠翠,简单利落,长发束起,目光清湛透亮,在这纸醉金迷之所显得格外不同。
“这位就是月姑娘吧?”
西枫闻言,一反常态,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朝屋子角落盥洗架走去,很快洗净面上的妆容,露出一张明秀洁白的面庞。
只看他的模样气度,全然不像个名伶,倒像个世家小公子。
李摇光挠挠头,若按以往西枫的脾气,这会该要气恼离去,从此不肯见她才对。
这人怎么还卸了戏妆呢,妆容一卸,就代表着西枫今日不会再为旁人唱戏。
莫不是说,西枫也看上辜山月了?
这么一想,李摇光顿时心生敬佩,不愧是辜山月,安静坐在一旁,都能叫这戏楼名伶前赴后继地上赶着爱慕。
西枫身形颀长袅娜,走路姿态却不似南星般多情,步子迈得很稳,步步朝辜山月走来。
“月姑娘瞧不上我,却瞧得上南星,这是什么道理?”
他嗓音同样清脆,张口说话如莺啼。
“南星戏唱得好,你唱得也好。”
辜山月说着,正要再倒酒,一只细长柔软的手先一步落在玉酒壶上,往上一抬,正好让辜山月手指落在他手背上。
“姑娘说着话,怎么还摸我的手呢?”
西枫面上漾开花朵似的笑,收回手,姿态优雅地倒出一杯酒,探身送到辜山月唇边。
酒液轻晃,带着琥珀似的微光,映在西枫玉兰似的脸庞上。
“姑娘,可要再尝尝?”
辜山月看看酒,又看看他,唇碰上微凉的酒杯。
西枫手腕一抬,喂辜山月喝下一杯酒。
“味道可好?”
辜山月点头:“是好酒。”
西枫掩唇而笑:“姑娘爽直可爱,酒自然是好酒,不然怎么配得上姑娘?”
李摇光啧啧啧,团扇柄撩过西枫下巴,调笑道:“呦,西枫少爷动凡心了,往日对着我都不假辞色,今天怎么变了一副模样,叫人好生嫉妒呀。”
叫他少爷,说着嫉妒,可李摇光满脸都是轻慢的笑意。
上位者对待下位者总是逗弄,哄骗着你交出一颗真心后,又对你弃之如敝履。
西枫葱白手指推开团扇柄,目光盈盈望向辜山月。
“恋慕殿下的伶人不知有多少,可我不是,我偏偏喜欢江湖剑客,潇洒自在。”
“真叫人羡慕,可惜我是没有福气一亲芳泽啦,”李摇光故作伤感,转眼又嘻嘻笑着对辜山月说,“西枫还是清白身子,不是要阅男吗,正好跟他玩玩?”
漆白桐坐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她们,浑身肌肉绷紧坚硬,甚至微微颤抖,每一瞬他都以为自己会压抑不住冲出去,将那个该死的西枫一刀劈了。
可下一瞬,他还是安静地坐着。
皮囊之下,血液鼎沸妒火怒吼叫嚣,恨不得生撕了这人。
可他不能。
他只是太子不在时的一个小小替身而已,他得到的垂青已然是命运的馈赠。
一个本就在辜山月心中无任何立足之地的替身,若还敢露出嫉妒独占的丑态,将会面临什么境地,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
辜山月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
若她厌恶了他,或许他连跟在她身后的权利都会被收回。
他无法接受。
辜山月没有看他,也没有注意到他颤抖的手臂。
她目光直直落在西枫面上,方才还无比大胆的伶人,此时面庞微红地咬着下唇,不敢直视辜山月。
“也行。”辜山月挑眉,张口答应。
李摇光怪叫一声,满脸都是兴奋:“走走走,我给你找一间最好的上房,保准让你玩得尽兴!”
她拉上辜山月就往外走,西枫立马跟上,虽然羞涩,也伸手牵住辜山月的手。
他的手并不柔嫩细腻,也带着一层薄茧,想来日子也过得没有面上这么轻松。
辜山月没有甩开他的手。
漆白桐跟在她们身后,一双眼几乎烧红,无数情绪横冲直撞,那股恶念几乎要冲破胸膛化成实质,将眼前的男人烧成灰。
李摇光还在前面叽叽喳喳,走过一间房时,里面传来压抑痛苦的低吟。
可因着伶人的一把好嗓子,这痛苦呻吟也如珠帘轻撞,极其动人。
李摇光脚步停了一瞬,看了眼紧闭门窗的屋子,问:“里面是谁?”
身后跟着的仆人立马接话道:“是南星。”
在盛京得罪贵人自然没有好下场,仆人不必多说,李摇光也明白。
想起他戏台上咿呀唱戏,戏台下妩媚多情的模样,李摇光不免恻隐之心微动。
“阿月,下奴带着你过去,我去瞧瞧南星,”李摇光松开挽着辜山月的手,朝她眨眨眼睛,“好好玩。”
辜山月点头应允,仆人走上前,恭顺引路,七拐八折,最后到达的那件雅间果然让人大开眼界。
辜山月踏进去,望着四处的架子、绳索、皮鞭,纱幔……以及各种乍一看都瞧不出是什么作用的玩意儿,也有点懵。
西枫跟着走进去,柔声道:“姑娘,可要先行沐浴,这屋里有汤池。”
辜山月看了眼,屏风后热气袅袅,想必是早就准备好了。
“不必沐浴。”辜山月不太想泡这里的池子。
“都听姑娘的。”西枫朝她露出个含羞的笑,将门关上。
辜山月这才发现漆白桐没进来,他就在站在门后,像一座沉默的雕像,眼睁睁看着屋门在他眼前合上。
辜山月没看清他那一瞬的眼神。
“姑娘,想怎么玩?”
西枫走过来,细长手指一点点爬上辜山月手臂,探到肩头。
辜山月握住他试图往下的手,直接拉着人拨开层层薄雾似的轻纱,到了床边。
床架鎏金,四x角还带着金色锁链,床边小几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用具。
西枫见辜山月盯着那些东西,脸庞越发红起来:“姑娘,我是初次,还望姑娘怜惜……”
一个“初次”,叫辜山月忽然想起漆白桐来,也叫她想起戏楼屋顶上的情景,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姑娘,姑娘?”
辜山月回神,在床边坐下,西枫局促地站在她面前,辜山月似乎无淫邪油滑之意,目光清正干净,西枫却还带着股窘迫的羞意。
“衣裳脱了。”辜山月忽然开口。
西枫眉头微蹙,似嗔瞥向辜山月,手指搭在他胸前扣子上,很快脱去最外层的戏服,又脱去中间的小衫,显出清瘦修长的少年身体。
“还要脱吗?”
西枫手指按在最后一层白纱亵衣上,这应当是特制的,穿在身上几乎和没穿一样,周身上下一览无遗。
辜山月坐在床前,姿态随意:“脱。”
西枫只好将最后一层亵衣脱去,纱衣无声落在脚边,他就这么光裸地站在衣着整齐的辜山月面前,身体不免瑟缩了下,柔柔唤她。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