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山月眼神上下打量着西枫, 朝他勾勾手指，西枫往前两步，辜山月随手在他胸口捏了下。
牛奶似的肤色瞬间红了, 触感柔软, 摸起来不如漆白桐肌肉柔韧舒服。
西枫抖了下, 涨红了脸很是狼狈，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辜山月轻啧了声, 挑眉道：“你会什么, 给我看看。”
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西枫的反应, 嘴角似笑非笑，带着玩味, 用逗弄玩具的态度对待他。
西枫羞红的脸白了些，他自然听得出, 辜山月这是对他不满意。
他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暗恨，但转瞬间又调整好姿态，抬起脸的时候往前一扑。
辜山月灵活一个转身，眼睁睁看着西枫白生生的身子扑上床，栽得头晕眼花, 她也不搭把手, 甚至还不耐地催促。
“快点，就你这样怎么伺候人？”
西枫在床上爬起来，眼神落在小几上, 只怕真要使上这些物件, 才能勾起辜山月的兴趣。
没想到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涿光山天下第一剑客，居然在床榻上有这种癖好。
西枫抖着手，在一众形状可怖的玩具里, 最终挑了条带金铃的黑色皮质锁链。
黑色锁链慢慢绕上西枫白嫩漂亮的身体，他将自己捆缚起来，铃声细碎无助。
他抬目脆弱道：“望姑娘怜惜枫儿。”
辜山月低低笑了下，眼神又落到小几上，挑剔道：“只用一条链子么？”
西枫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像盘装点好端到辜山月面前，等待她用筷子翻动的菜肴。
可她还是不满意。
“姑娘还想做什么，枫儿都愿意。”西枫咬着唇，似哀怨似爱怜，伏低做小地趴在她面前。
辜山月面色不明，淡淡道：“好啊。”
她在小几上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条最狰狞的带刺皮鞭，随意挥了挥，皮鞭发出咻咻破空声。
西枫很明显瑟缩了下，像是怕极了。
辜山月侧目看他，挥起皮鞭就朝他白嫩的小脸抽去，“这样也愿意？”
西枫无助地看着她摇头，眼中含泪，娇弱堪怜，任谁看了都要不忍心。
可辜山月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带刺皮鞭下一秒就要抽上他的脸。
变故陡生。
西枫翻身一滚，铃声大作，他顺势抽出床头峨眉刺，旋腿回身一跃，尖利长刺朝着辜山月面门钉下，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凶狠恶意。
辜山月抛开皮鞭，锵一声无垢出鞘，寒光一闪。
宝剑长刺对撞滑过，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辜山月手腕一翻，仰身剑尖一抹，削掉西枫手腕一块皮肉，鲜血炸开，溅上辜山月的脸。
她眼睛都不眨，反手撩剑，西枫只觉得剑气如寒冰，瞬间就要刺入脊背，后颈汗毛都竖起来。
一击不成，他毫不恋战，甚至都没回头看上一眼，朝着半开窗口疾冲而去。
门外漆白桐听见兵器声响，立马破门而入，持刀冲击：“阿月！”
西枫正跃出窗口，大喝道：“乌山玉欺师灭祖，叛出血蜃楼，涿光山也配称武林双剑！”
漆白桐面色骤变，提刀奔过去，辜山月却开口：“不必追。”
漆白桐回头，辜山月提着滴血长剑，半张清丽面庞淌下粘稠鲜红血液，她恍然不觉，只静静看着窗口的方向。
风吹轻纱，遥遥飘动。
漆白桐心口一痛，他知道乌山玉对辜山月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这人居然在她面前如此中伤乌山玉，叫他再碰到这个贱人，必定取他狗命。
漆白桐走上前，伸出手，不敢触碰她，只轻轻唤她。
“阿月……”
辜山月眼睛轻眨了下，黑眉染红，鲜血顺着睫毛滴答落下来。
漆白桐四处一看，快步走到屏风的盥洗区，这里摆着很多材质各异的布料，但漆白桐都觉得脏。
他迅速解开衣带，裁下里衣打湿，又快步返回，小心捧着辜山月的脸，擦拭掉黏腻血液，动作无比怜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要消失的雾。
辜山月安静站着，任由他仔细擦拭。
血液虽然擦掉，但她面上还带着红痕，怕是细细洗过一遍才行。
“阿月，要不要去洗一洗？”漆白桐轻声问她。
辜山月回神，看了眼四周，仿佛此时才发觉自己身处此处。
她摇头，又点头，提着剑朝外走去。
屋外客人伶人见辜山月衣衫带红，长剑滴血，惊得喧闹一团，纷纷往后退去，挤作一团。
辜山月眼中没有他人，只一味地往外走。
漆白桐紧紧跟在她身边，望着她平静侧脸，眼底满是担忧。
李摇光听见动静，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阿月你怎么了？”
辜山月眼珠细微地动了下，扫过她面庞，只摇了摇头。
李摇光急得想要上前，被漆白桐横出的手臂拦住，他目光森冷带着警告。
若非李摇光带辜山月来戏楼，又怎么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那个西枫，竟敢妄图刺杀辜山月，自不量力，其心更是可诛。
戏楼回廊一层又一层，到处垂着纱幔，走得快了，眼前虚影晃动眼花缭乱，香风四起，如同坠入一个怪诞甜腻的幻梦。
辜山月不适地甩了下头，脚下一蹬，在一片惊呼声中对着窗户鱼跃而出。
漆白桐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
辜山月在盛京城中屋顶之上游魂般飞荡，漫无目的，无垢剑也一直握在手中，并未收入鞘中。
漆白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就像最开始他来到她身边一样。
辜山月无头苍蝇般，一遍又一遍地乱转，漆白桐也就跟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乱转。
最后她停在一家偏僻酒坊上方，直直往后一躺，落叶般飘在屋顶上，轻若无物。
酒坊酒气冲天，并不是醇厚酒香，而是一闻就冲得人头晕的刺鼻酒气，专门卖给贩夫走卒几文钱一大壶的劣酒。
辜山月安静躺着，秋日阳光柔和笼罩下来，她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彩，一大朵一大朵，飘来再飘去，叫她想起师姐教她雀摇柳时的雪白衣摆。
辜山月笑了下，很快笑意又隐去。
她握紧无垢剑，很想一剑斩出去，可斩谁呢？
“阿月，喝酒吗？”
天空明净，眼前出现一只手，手里提着两壶酒，粗糙的陶制酒壶碰撞出沉闷声响。
辜山月伸出手，夺过一只酒壶，单手拂落塞子，仰头就灌。
劣酒入喉，辛辣无比，酒气冲得人一阵鼻酸。
辜山月咕咚咕咚，喝尽一壶酒，酒壶随手一甩，漆白桐展臂接住酒壶。
辜山月朝他伸出手，要拿过他手里剩下的一壶酒。
急酒下肚，她白皙脸庞微微红着，可一双眼还是空的。
她不开心。
漆白桐拿着酒壶往后一让，拨掉塞子，也如辜山月一般，一口喝空，再把酒壶头朝下晃晃，只洒出一两滴酒液。
“喝完了。” 他说。
辜山月看着他，但眼里没有他。
她接着躺回去，什么也不做，只望着天空。
漆白桐站在她面前，好一会，他消失，又出现，沉闷声响渐次响起。
辜山月眼珠动了动，终于又望向他。
漆白桐手里提着一大串酒壶，悬在辜山月面前，手指被粗糙麻绳勒得发红。
“来，喝酒。”
辜山月站起来，夺过酒壶拨塞就喝，转瞬间就喝空一壶酒，一壶接一壶地灌。
她喝得沉默而凶猛。
漆白桐和她对着喝，她喝完一壶他便也喝完一壶。
两人直喝得酒气冲天，灌得这么猛，还都稳稳站在屋顶。
辜山月嘴唇红润，眸光越来越亮，脸蛋越来越x酡红，直到最后一壶酒，漆白桐先她一步抢过，仰头全喝下肚，喉结滚动，脖子发红。
这么一会功夫，所有的酒都喝完了。
漆白桐甩了甩头，冷峻脸庞喝得面红耳赤，显得狼狈。
辜山月忽然笑了下，她拍拍漆白桐的脸，“不是说不喝酒吗？”
体内酒液蒸腾乱烧，漆白桐脑子迟钝转动，想起来上回他不肯喝酒的事。
他摇摇头：“不能喝。”
他还在擦去疤的药，饮酒会伤药性。
辜山月手指在他手里一串陶酒壶上敲了敲，响声清脆。
“那你怎么跟我抢酒喝？”
“陪你。”
凉风如水拂人面，两人对望。
辜山月忽然嘿嘿笑起来：“还想喝。”
见她笑，漆白桐也跟着笑，唇边虎牙尖若隐若现。
“我去买。”
辜山月忽然扑进他怀里，撞得漆白桐晃了晃，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护住她，辜山月仰头看着他。
空酒壶乱撞，一阵叮咚响声。
“走，去买酒喝！”
“喝！”
辜山月靠着漆白桐，漆白桐扶着辜山月，两个高手即便醉了，走路依旧稳健，稳健地朝前走，走的甚至还是直线。
只可惜她们是在屋顶上。
“扑通——噼里啪啦——”
两人一齐踏空从屋顶上滚了下去，酒壶也跟着一块砸得细碎，噼啪如骤雨打珠帘。
屋里人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地出来，正看见屋外草丛里坐起来一个满脸冷酷的醉鬼。
醉是醉了，漆白桐那张脸依旧气势十足，横过来一眼如阎王露面，吓得酒坊伙计转身就回去，“啪”地关上门。
声响落下，辜山月猛地从草丛里弹起来，警惕地环视左右，头发里插着几根的绿叶草跟着弹动。
“什么人！”
辜山月大喝一声跃出草丛。
无人理她。
“嘶——”
辜山月满脸醉红地揉了揉摔痛的屁股，扁了下嘴。
漆白桐严肃而沉稳地从草丛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几根麻绳，只不过麻绳系着的酒瓶全砸烂了。
两个醉鬼对视，辜山月目光聚焦，唰地举剑指着漆白桐：“居然敢暗算我！看剑！”
长剑锐利闪亮，直直朝他刺去。
漆白桐只看见辜山月朝他奔来，他咧开嘴笑：“阿月……”
他一露出笑，辜山月急停收剑，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哇地哭出来，口中的话乱七八糟说不明白。
漆白桐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手掌扶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顺毛安抚。
辜山月趴在他胸前，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一番动静，又有些不要命的悄悄探出头来看热闹。
漆白桐眼神凌厉扫过去，吓得冒头的人都缩过去，漆白桐抱着辜山月飞身离开。
辜山月一直嚎，他就一直飞，直到飞到盛京郊外的野山山头。
辜山月扁着嘴巴，一抬头，漆白桐也眼眶红红，她说：“你怎么也哭了？”
她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泪，漆白桐眼泪还是沉默地流。
辜山月不擦了，也张嘴哭起来。
荒无人烟的山头，两个人抱头痛哭，嚎得中气十足，惊得林间鸟儿纷纷飞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