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山月就喜欢漆白桐这样, 等毛红儿一走,她衣裳一脱,滚进漆白桐被窝里, 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 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连日赶路, 她都没好好睡过觉,要知道她是个从不熬夜的人。
如今事情初有成效, 她的睡意便压不住了, 钻进漆白桐怀里, 头一歪就着了。
再醒来时是夜里,屋子里没点灯, 清透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漆白桐墨黑含笑的眼睛。
他吻吻她的发, 柔声道:“再睡会?”
这些天缺的觉,一个下午肯定补不回来。
辜山月含糊应了声,眼睛刚闭上,又唰地睁开,她摸摸他的胸膛,急问:“药效怎么样, 蛊虫压下去了吗, 还疼不疼?”
“不疼了,和服用每月解药的效果相似,我已经没事了。”
漆白桐嗓音低柔, 浓黑睫毛垂落, 眼底柔情蜜糖一样浓稠,甜得像是要淌出来。
辜山月眨眨眼睛,打了个激灵:“你怎么了?”
漆白桐即便是喜欢, 也总是压制,少有情绪这么外放的时候。
“我高兴呀,”漆白桐手掌轻揉着辜山月后颈,额头轻轻碰一碰她的额头,抵着晃了晃,“你在意我喜欢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那你以后有的高兴了,”辜山月拉着他的衣襟,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又迅速放开吐舌头:“好苦……”
话还没说完,扣在她后颈的手掌压下来,把她皱着的小脸带回来。
漆白桐俯首吻下来,唇舌在她面庞脖颈间流连,无数次经过她张开的唇,却只用脸颊碰一碰又移开。
辜山月察觉到他的动作,就因为她说苦,他不敢亲她的嘴。
她轻哼一声,嘴巴撅起来,命令道:“亲。”
不就是苦苦的中药味吗,她堂堂无垢剑客,还能怕这个?
漆白桐微怔,低低闷笑一声,环抱着她鱼一样游上来,鼻息交缠:“我也想亲,怕苦着你呢。”
“叫你亲就亲,再废话我揍你了哦。”辜山月脸蛋绯红着凶他。
漆白桐眼睛弯弯:“女侠饶命。”
辜山月唇瓣张开,还要凶,漆白桐张口吻上去。
那样沉静冷寂的人,那样薄的一双唇,却带着炽热滚烫的热情,要把人融化在唇舌间一般。
吻也不够,紧密相贴也不够,都不够。
漆白桐一路吻下去,钻进被子里,激起辜山月的惊呼:“你……!”
她蹬他,漆白桐还是吻,绕着主人的狗儿一般踢不开。
昏暗室内只有月光,辜山月通红的脸颊埋进被子里,低低地哼。
偏偏这时屋外传来声音,毛红儿扬声道:“月姐姐,李玉衡来找你!”
辜山月意乱神迷的脑子清明一瞬,李玉衡怎么跑来了,他又来做什么……
察觉到辜山月的分心,漆白桐磨了磨牙:“阿月不喜欢这样吗?”
辜山月眼里铺开水光,本就飘忽的神思再次回归混沌,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踢他。
门外毛红儿没得到应答,犹豫看向李玉衡:“想必她们都睡了……”
风尘仆仆的李玉衡白着一张脸,眼底寒气四溢:“漆白桐也在这屋子里?”
毛红儿往后缩了缩,鹌鹑似的点点头,只觉得李玉衡比从前更吓人。
李玉衡下颌紧绷,依辜山月的耳力,他不信她没听到,只可能是她不想理会他。
李玉衡在门口站了会,还是开口,嗓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姐姐,为了来见你,我赶了好久的路,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说……”
依旧无人回应。
李玉衡咬牙,放低姿态哀求:“涿光山的事是我不对,我可以向漆大人道歉,姐姐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话落,屋中终于有了动静,床榻一响,李玉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男人阵阵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大,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
李玉衡瞬间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面前木门,反应过来之后,脑子里嗡嗡作响,胸口怒火翻腾像是要炸开。
那个贱人,竟敢……竟敢……
屋里的动静更大,听在李玉衡耳中,火上浇油。
那贱人恬不知耻,喘得像条狗一样,居然在他面前爬辜山月的床,还高声叫.床!
不要脸的贱人,他非要活剐了他!
李玉衡抬手就要撞开门,却被白砚拦住,李玉衡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怒气冲冲地说:“你敢拦我!”
白砚眼神复杂,对他摇头:“殿下,别再激怒月姑娘了。”
他一路看过来,两人的关系反而越来远,也是不免唏嘘。他此时出言,也是怕辜山月无情,李玉衡再气出个好歹。
他的话像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拉回李玉衡快要崩溃的理智。
从前他在辜山月面前毫无顾忌任性自如,可如今她对他太失望了。
他不能再惹她生气。
可是……李玉衡额头青筋乱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将掌心挖出血来,浑然不觉得疼。
良久良久,他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
翌日阳光明媚,毛红儿来送饭时带来新消息,谷主夜里才能归来。
漆白桐体内的蛊虫活性被短暂压制,接下来的就是彻底解毒,倒也没那么着急。
辜山月心态放松下来,同漆白桐一起吃了顿百花蝶谷的早膳,食物原汁原味鲜甜可口,尤其鲜花饼,咸甜适中,她很喜欢吃。
漆白桐身体状况恢复不少,除了面色依旧发白之外,行走自如。
“谷主夜里才回来,我带你出去转转,晒晒太阳。”
辜山月拉起漆白桐,漆白桐欣然点头,辜山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都好奇想要探索。
两人手拉着手刚跨出门口,辜山月一抬眼,便见着李玉衡站在廊下,金袍刮破好几处,狼狈极了。
漆白桐面不改色收回眼神,望向辜山月侧脸,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两分。
辜山月察觉到他的动作,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以做安抚。
李玉衡眼神越发黯淡,眼底压抑着情绪唤她,轻声唤她:“姐姐……”
辜山月脸上笑意冷下来,眉头微微皱了下:“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她确实很纵容李玉衡,也确实很在意李玉衡的身体。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她生命里还有一个漆白桐,分量同样很重。
如果她对李玉衡的纵容,会换来他对漆白桐肆无忌惮的伤害,辜山月必然要换种态度对待他。
李玉衡身体晃了晃,不可置信又带着慌张,张口想要说话。
辜山月抬起手:“也不想和你说话。”
言罢,她一眼都不看李玉衡,牵着昂首挺胸的漆白桐远去。
李玉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她,头也不回,就像那天在涿光山一样。
那天x他口不择言,同她吵了架,他也很后悔。
这次过来他是想好好同她解释的,可她已经不想听了么?
万花蝶谷的秋日花儿争相盛放,阳光灿烂,蝶儿翩翩飞舞,大片大片的爬山虎趴在路边花架上,如碧绿的奔流瀑布,空气清新怡人。
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走在花架之下,阳光透过绿叶斑斓落下,星星点点万物明亮。
“他好像有话想说,”漆白桐手指摩挲着辜山月的掌心,若无其事道,“不听听他说什么吗?”
涿光山李玉衡拦车时,他神志不清听得不太真切,对于如今的状况还没有强烈的实感,尤其再一次看到李玉衡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可避免地想过去无数次,辜山月在他面前走向李玉衡。
但这一次没有,她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他一起离开了李玉衡。
“左右不过是那些话,从小到大我都听腻了,”辜山月嗤笑了声,笑意转瞬又隐没,“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没必要和他多纠缠。”
漆白桐心头微松:“是啊,他确实很聪明。”
同样也带着聪明人的傲慢,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掌控辜山月,到头来只能作茧自缚。
辜山月摇摇头,无声叹了口气。
那日游船之上,李玉衡向她表明心意,她只觉得荒谬,也并未认真思考。
可自从李玉衡追来涿光山,伤漆白桐,又追来万花蝶谷,辜山月才发觉出李玉衡对这份情的执拗。
辜山月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
“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是师姐的孩子,他五岁时就跟着我,即便不将我当做小姨,也是姐姐,他怎么会……”
漆白桐侧耳,即便心里依旧嫉妒两人的过往,但面上不显,他抬手揽住辜山月的肩头揉了揉。
“他那样的人和我们是不同的,再多想也是无益。只要我们深情不变,你收回对他的好,我相信他迟早会想明白的。”
辜山月思考了下:“……收回对他的好?”
漆白桐立马解释:“不是不闻不问,只是少同他接触 ,更别再用手触碰他,不然只怕又激得他发狂。”
说到最后,他语速快了些,辜山月认真听着,迟疑道:“用手碰他,他会发狂?”
“当然,既然要他断了念想,就不能再给他一点甜头,不然他必然以为有希望,反复折磨自己,折磨旁人。”漆白桐娓娓道来,引导着。
辜山月听到‘折磨旁人’,看了眼漆白桐,想到那日竹林他的惨状,深以为然。
“你说得有道理,就是要冷着他,省得他无法无天,又去找你的麻烦。”
花架走到尽头,前方是一大片摇摇摆摆的野花丛,脚下草地柔软,漆白桐拉着辜山月坐下,微笑着说:“我一点不怕他找我麻烦,我只怕你觉得烦恼。”
李玉衡越嫉妒他,越找他麻烦,越说明辜山月偏爱于他。
他宁可如此,也不希望李玉衡如今日一样,扒在辜山月身旁,装模作样地哄她挽回她。
他比谁都知道,辜山月是个多心软的人。
“确实烦恼,”辜山月揪了朵粉嫩小花,在手里乱晃,“等盛京事了,我便远远走开,再不和他相见,好叫他早早断了这些心思。”
“盛京……”漆白桐目光望着远方,轻啧了声,“是啊,还要再回一趟盛京。”
随辜山月来到涿光山和万花蝶谷,漆白桐完全不想再回去,只想就这么和辜山月作伴,浪迹天涯。
他对盛京没有丝毫留恋,他也知道辜山月不喜欢盛京。
可是辜山月重诺,李玉衡用一枚起火箭换来的承诺,无论如何,辜山月都会守诺去观礼。
漆白桐在心里暗升起警惕,如今和从前不同,他不是在角落里窥视良机的野狼,他是守卫珍宝不让旁人觊觎的家犬,更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绝不能给李玉衡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辜山月晃着手里的花,见漆白桐出神,她抬手把小花插进漆白桐发鬓。
漆白桐微讶,回过神来笑意温柔,任由她将粉粉嫩嫩的小花往他头上戴。
冷面美人戴花含笑,阳光耀眼,他眼中脉脉情意引人沉溺。
辜山月歪头,戳戳那朵小花:“你戴着好看。”
漆白桐学着她的样子,也一歪头,小花在风中摇摇晃晃,他吻她的脸颊:“比旁人都好看吗?”
辜山月想了想,认真点头道:“比旁人都好看。”
漆白桐手拂上小花,插得更稳,再将她抱入怀中:“不及你好看。”
辜山月挑眉:“那是当然。”
两人依偎,阳光、微风、草地、野花、蝴蝶……如同佳人入画。
碧绿花架另一边,李玉衡面沉如水,望着她们旁若无人的亲昵,一颗心犹如油锅里烹煎,心里涌出无止境的痛苦和怒火。
“她不理你了?”一道陌生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