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山谷中住下, 扎根身体数十年的蛊虫一除,影响还是很大的。
好在胡非为亲自开药方,给漆白桐调理身体, 虽然他总是嘀嘀咕咕, 一见到辜山月就要念叨他的好药材用了多少, 但漆白桐的身体一日日地补起来,往常瘦削的身体也渐渐健壮起来, 恢复到该有的体格。
拔除蛊虫时, 漆白桐身体表面裂开无数条口子, 好不容易淡化了疤痕,结果又来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伤疤。
漆白桐日日去向谷主和白镇请教, 该怎么让这身伤疤消去。
他越期待越在意,日日都在研究该怎么美化他的身体, 想要将他最期待的那一天变得完美无缺。
辜山月不像他这样期待,只把这当做一件好玩的事逗弄他,以此为乐,显得没心没肺又很坏。
可漆白桐喜欢她这样坏,即便是酷刑,只要是来自于她, 都是让人甘心沉醉其中的甜蜜锁链。
辜山月躺在躺椅上, 漆白桐端来一碟子剥好的葡萄,坐到她旁边喂她。
“不酸吧?”
辜山月摇摇头,随手在身边摸索, 摸出那本被她没收的小册子, 随手翻了两页,把小册子朝漆白桐一亮。
“你瞧,这页得用到葡萄, 你喜欢这样?”
辜山月指着画风大胆的页子,问得坦率又诚恳。
漆白桐没看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压着心头翻滚的浪潮,却压不住红透的耳朵。
他又喂她一颗葡萄:“喜欢,和你一起我什么都喜欢。”
“那不如我们先试试,这样你也不用脱衣服,总没关系吧?”辜山月知道他在意极了他那身疤,故意挑着下巴捏了捏,做出坏笑的模样,“小美人?”
漆白桐眼睫微颤,别开脸,像个被恶霸强抢回家的柔弱小公子,乖顺地说:“都听你的。”
辜山月乐了,拉着他一块窝到躺椅上,胡闹一番,弄得到处都是黏腻的葡萄汁水,又被他一一抚慰擦去,口中都是涩甜的葡萄香气。
对于这项她还没完全摸透的事情,辜山月抱着极大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探索欲,能把漆白桐翻来覆去地折腾个遍,还要叫他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来伺候她一通。
看似霸道又无理,可辜山月就是这样直来直往,想要什么就自己来拿。
而漆白桐恰好喜欢她的索取,最好她一辈子都要这么折腾他,永远扬鞭,好叫他知道她在注视他。
辜山月玩得很开心,漆白桐更开心。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姐姐?”
两人对视,脸上的笑不自觉都敛住了。
辜山月没应声,门外李玉衡又喊一声:“姐姐,我能进来吗?”
他如今越来越有礼貌了,若是从前,怕是直接推门而入。
辜山月躺在漆白桐怀里,玩着他的手指,懒洋洋地开口:“什么事?”
李玉衡语气低落:“盛京来信,我必须要回去了,来向你道别。”
辜山月声音扬起来:“那就回去吧。”
隔着一扇门板,李玉衡听出了她的迫不及待,顿了会,才道:“姐姐不想见我的话,没关系,我能同漆大人说几句话吗?”
辜山月警惕起来:“你又要干什么?”
李玉衡苦笑:“我还能做什么,姐姐,你就把我想得这么坏吗?”
辜山月不说话,李玉衡等了会,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发誓,我真的想亲口和漆大人道歉,绝不会害他。”
闻言,辜山月看向漆白桐,漆白桐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我都可以,你想我怎么做?”
辜山月犹豫了好一会,漆白桐在她脸上亲了亲:“你去洗一洗,我接待他,既然都要走了,不妨听一听他要说什么。”
“好吧。”辜山月起身去盥洗室。
漆白桐简单收拾一下,“吱呀”一声打开门。
李玉衡骤然抬眼,见是漆白桐,眼中情绪迅速灰暗下去,那张骄矜面庞也显出几分颓色。
漆白桐淡淡扫了他一眼:“进来吧。”
李玉衡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扫视一圈院子,辜山月不在。
漆白桐说是招待,但也没怎么理会他,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捣药。
事到如今,就算是表面的体面也没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x,李玉衡率先开口:“这捣的是什么粉?”
漆白桐:“珍珠粉。”
‘珍珠’二字让李玉衡心头一动,他走进了些,药臼里还有没完全磨碎的部分,色泽粉中带紫,即便只剩下碎块,也能看出它还是珍珠时的美丽色泽。
李玉衡无言半晌:“……好眼熟的珍珠。”
漆白桐瞟他一眼,嘴角扯动:“说起来也该谢你,多谢你送这枚东珠给阿月,谷主说它品质上佳,最适合做成珍珠粉美容养肤。”
他面容冷硬,身体健壮,不苟言笑像个冷面杀手,可嘴里的话却和外表极不相衬。
李玉衡嘴角抽了下,只觉荒诞:“你就是靠这些手段来迷惑姐姐吗?”
一个大男人,天天琢磨自己的皮肤,姐姐难道喜欢这样的男人?
李玉衡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明明他长得也不差。
漆白桐漠然:“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还是滚吧。”
他一点也不想和李玉衡解释什么,李玉衡爱怎么想就这么想,最好一条道走到黑,赶快继位当皇帝。这样的话,辜山月再也不会和李玉衡有什么瓜葛了。
或许是心头的悲伤太浓厚,从前漆白桐对他不敬,李玉衡都会勃然大怒,现在听到这个“滚”字,他竟然没有太多愤怒。
“你现在很得意吧,穿针蛊解了,姐姐又选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李玉衡慢慢地说着,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漆白桐捣着药臼,药杵磨碎珍珠粉,发出令人牙酸的研磨声,他捣得很用力。
“你从来都不是败给了我,你是败给了阿月,就算没有我,你以为你们还能像在涿光山一样?”
“怎么不能?”李玉衡辩驳,语气却微微发虚,“我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出现之前,我们亲密无间。”
漆白桐冷笑:“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李玉衡早就变了,浪头一刻不停地往前奔涌,却希望游动的鱼儿永远停在原地。
鱼儿不可能停在原地,浪头更不可能回流,终究是要渐行渐远。
他的出现,最多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而已。
李玉衡沉默片刻,看向山谷外的蓝天,山上还满是青翠绿意,可他知道,山下早已在秋风中萧条一片。
“漆白桐,我还没有输。”
漆白桐捣药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他轻笑一声:“即便再次回到盛京,一切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只要你还是太子,阿月就不会多看你一眼。”
李玉衡摇摇头,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睨着漆白桐,就如同曾经一般。
“我当然知道,若是你也同在高位,你难道会比我做得更好,姐姐难道就会选你,她一样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
漆白桐觉得可笑,不咸不淡地回敬:“这世上不会有如果,就算有,我也必然会比你做得更好。”
李玉衡倒是笑了,胸有成竹:“别夸海口,我在盛京等着你。”
若是他的消息没错,等回到盛京,必然会有一场好戏。漆白桐说得冠冕堂皇,他倒要看看漆白桐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李玉衡眼带嘲意,没有执意等辜山月出来,拂袖而去。
他这趟竟真的只为了同漆白桐谈一场。
漆白桐捣药的手慢慢停下,阳光下,珍珠粉在暗灰药臼里熠熠生辉,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李玉衡前面的话丝毫动摇不了他,但最后两句话却耐人寻味,让漆白桐感到一阵不安。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李玉衡居然还觉得能扳回一城,他的自信来自哪里?
“李玉衡呢?”辜山月清洗过后,换了身衣裳,慢悠悠地走回来。
漆白桐对她露出温柔笑意:“他走了。”
辜山月不免惊讶:“这就走了?看来是长进了。”
她还以为李玉衡又要缠着她呢,他走得如此干脆,真是出人意料。
漆白桐“嗯”了声,手上动起来,接着研磨珍珠粉,磨了半下午,终于将珍珠粉磨到细腻顺滑,磨得手臂都发酸。
对着一药臼闪闪发亮的珍珠粉,漆白桐皱着的眉头稍松开。
不论如何,他就是他,若辜山月是水中的游鱼,他就是追在她身后的另一尾鱼。若辜山月是留不住的风,那他就是是永远逐风的鸟。
盛京就算有再出乎意料的事情等着他,也绝不会动摇他一分一毫。
这么想着,他心头轻松不少。
漆白桐端起珍珠粉去配药,辜山月摸过来:“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没什么,配药而已。”漆白桐背过身去,不想让她注意。
辜山月探出头非要看:“什么药?”
“就是……淡疤的药。”漆白桐又换个方向调药。
辜山月也换方向跟上他,从他身侧又探出头来,鼻尖嗅了嗅:“你这药还挺香。”
漆白桐脸微微红了:“我也加了些香料。”
辜山月哈哈笑出声,逗他:“不止要漂漂亮亮,还要香香的呀?”
轰地一下,漆白桐整张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
“就是什么?”辜山月趴在他肩头,捏捏他发烧的耳朵,“现在心情好了?”
漆白桐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辜山月,他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李玉衡那句警告。
辜山月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所以故意来逗他吗?
总是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也会注意到他微小的情绪波动,来安慰他。
漆白桐心头一暖,轻抚她望着他的眼睛:“就是,很爱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