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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不题撰人 当前章节:1569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38

《薛仁贵征辽事略》

作者:[元]不题撰人

简介:

薛仁贵征辽事略 一卷 存 撰述者不详。

据考证知,约为元初人的话本作品(赵万里氏编注《薛仁贵征辽事略·后记》、胡士莹氏《话本小说概论》第十七章第三节七(730页)、 谭正壁氏《古本稀见小说汇考》编一),其它情况待考。

此话本明·《文渊阁书目》卷六“杂史”类最早著录。赵万里于五十年代中,曾据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藏《永乐大典》卷五千二百四十四“辽”字韵(摄影本)中移录并加以编注,一九五七年交由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排印行世。近又有中华书局影印《永乐大典》(缩印本)本行世。

---出《通俗小说总目提要》

《薛仁贵征辽事略》讲述的是唐太宗贞观十八年起兵征辽时,绛州义军薛仁贵在征辽途中摆行阵,上《 平辽论》,设瞒天过海之计,攻取榆树林,屡建奇功。但都被妒贤嫉能的绛州兵马总管张士贵按下不荐,冒功为己有,甚至欲加害薛仁贵于死地。在鄂国公尉迟敬德、英国公李世勣等人的明察下,真相得以大白,此后薛仁贵随同太宗又打败天山军,活捉了辽将葛苏文,再建大功。唐太宗征辽取胜,加封仁贵官爵,班师归国。

薛仁贵征辽事略_(1)

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三分吴魏刘。

晋宋齐梁南北史,隋唐五代宋金收。

话说昔日唐太宗皇帝即位,贞观十八年,天下太平,诸国来朝。海外高丽国东有四国,一曰新罗国,一曰伯济国,一曰龟兹国,一曰危楼国。一日,太宗皇帝设朝升殿,文武班齐。合门使出班奏曰:“今有海东伯济王遣使昌黑飞来进奉陛下。”帝令近臣引见帝,来使以皂纱蒙面,帝不晓其由,遂问使:“进者何物。”昌黑飞下殿请死。太宗问其故。昌黑飞奏曰:“臣有辱国之愆,罪当万死。”帝曰:“赦卿无罪,当言其故。”昌黑飞曰:“臣奉王命,将所进陛下宝物前来,至海东黑风口,从登州蓬莱阁,欲循海经过高丽国,遇高建藏大兵截其路。捧一员将,身长一丈,披绛狮服,跨赤虬马,腰挂两弓,身背飞刀五口,乃高丽虎将葛苏文也。官封莫离支,杀本主高建藏为主。挟天子之命,威镇群臣,乃东海王莽也。将臣所进之物尽皆劫去,以针黑绣其面讽刺陛下,臣不敢去其蒙面,若陛下见了,臣该万死。”帝曰:“赦卿无罪。”昌黑飞去其蒙面之物,却见面上刺着四句言语,道甚来:

“杀兄前殿,囚父后宫,将老兵骄,不堪成事。”

太宗视之大怒,随问群臣曰:“今高丽欺朕如此,便起兵征伐,谁敢前去。”言未毕,殿下一将出班厉声取奏:“陛下。臣非口过,若高丽国去,倘逢贼将,臣能生擒奉献陛下。”太宗见了,喜不自胜。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一身踏碎高丽国,两手生擒莫离支。

英风凛凛欺叔宝,勇气堂堂赛尉迟。

觑了无不称心。这将军却是燕国公世雄之子,乃薛万彻也。太宗曰:“是驸马也。”薛万彻愿作先锋。帝曰:“兵起,卿为前部先锋。”

房玄龄、杜如晦出班奏曰:“勿为私隙,陛下起兵征辽,军民遭难。况高丽居于海东,路遥地远。陛下今起军征伐,军有带甲之劳,民有转输之苦。虽若成功,得地不足耕耘,不堪畜养。何况胜败难分。昔日炀帝征辽,军折三万,地退数千里,以成后世之笑。陛下熟思之。”太宗曰:“非也。二卿所知,昔日炀帝不成者,盖不明用兵之法。朕自河东起义兵,五载定隋,削平群盗,所征者破,所击者亡。自武德至贞观,岂有化外粗俗,敢欺中原天子。今莫离支杀主夺权,欺凌大国。此贼神天不容,朕大杀之。请卿勿复再言,寡人事已决矣。”

房、杜二人不敢再谏,出朝,忽见一队头踏,骨朵大剑,水罐银盆,近中门来。背后马上坐一老将,鬓如银丝,目若朗星,乃是鄂国公敬德也。见房、杜下马,问二人何为面色不乐。房、杜言曰:“天子欲征高丽,谏之不从,所以带忧。”敬德曰:“我当谏之。”房、杜再随入朝来。近臣言鄂国公总管来见帝,帝宣上殿赐坐,房、杜立于殿下。帝问曰:“卿不宣何至。”敬德曰:“知陛下欲征高丽,来谏陛下。”太宗令昌黑飞至殿下,敬德视之,面刺:“杀兄前殿,囚父后宫,将老兵骄,不堪成事。”敬德猛叫曰:“莫离支贼将安敢如此。”奏曰:“从陛下征此高丽,庶几报恨。”帝曰:“卿若减了十五岁,朕何虑也。卿今老矣。”敬德曰:“臣虽老,二臂尚有千斤之力,何其老矣。”帝曰:“如何见得卿不老。”以手指殿下石狮子,约千斤已上:“臣当一臂惯之,使陛下知臣不老。”言讫,撩起袍,用臂惯石狮子平身而起,转殿行步如飞,约及数遭,掷石狮子于殿下,全无气喘。又再取奏:“陛下。尉迟老那不老。”只陛下见道欢喜煞。太宗宣左右:“将先锋印来,寡人御驾亲征,卿为前部先锋,只来日军兵便上来。”各人皆散。怎见得。诗曰:

欲破高丽平海水,全凭老将尉迟恭。

房玄龄、杜如晦道:“他来谏天子,被天子倒说了他。”

拜英国公李世绩为元帅,敬德作先锋,起军三十万,御驾亲征。打登州蓬莱阁过海黑风口,军才达东岸,迎头的兵来约及三万有余。阵前捧一员将,顶三叉紫金冠,披绛狮服,横一柄大杆刀,跨赤虬马,左右带兵器两弓,身背飞刀五口,阵前耀武自言:“吾乃莫离支葛苏文也。”太宗传圣旨:“若擒取贼首者,当封万户候。”一将出马交战数合,莫离支刀劈敬德,敬德闪过,左手拿住刀杆狻猊爪,不放青锋刀,腕上竹节鞭,举起鞭来,莫离支背上取出飞刀在手,敬德拨马归阵。莫离支催兵掩杀,太宗失败,兵荒将乱,伞倒旗斜。太宗一骑马落荒走,莫离支背后赶着。海东岸见险峻山势,太宗到近,见一坐山下红绰高门,上安牌一面,写“虹三刀之山”,太宗负急纵马入门,莫离支欲追太宗,连发数箭皆不中。太宗思着美良川榆灵园也,纵马上坡。莫离支叩坡大叫:“李世民下马受死。”太宗无计免难。向山脚一壁转过一骑马来,马上一个年少将军,素袍莹铠,赤马朱缨,擗转方天戟,取弓箭在手,一箭射莫离支坠马。太宗厉声问曰:“救朕建功者,虎将何人也。”白袍年少飞身下马,搠方天戟,高坡直下,躬身取奏:“臣乃绛州龙门县人也。”诗曰:

黄河流在昆仑下,龙虎风云际会时。

其人欲言姓名,忽骤雨大作。帝从马下坡,马蹶落足,太宗坠骑,大叫一声,向寝殿睡觉。其时风清还二鼓,月白正三更,却是梦中之事,坐而待旦。

帝设朝,宣袁天刚、李风司天台官圆梦。帝说罢,袁天刚曰:“虹者绛也,三刀者州也。白袍将军必在布衣当年少,在绛者,左侧必有破辽虎将。”帝曰:“应梦之臣,如何得之。”李淳风曰:“陛下因起义兵而立朝臣,若陛下随路招其义军而立唐朝,必得应梦将军也。”太宗降诏书天下,交三十六路总管府为招义军,拜英公李世绩为辽大元帅。

英公令长安市心立起义军旗,旗下张挂榜文。百姓仰面看者如簇,日当午时,见一白袍年少,分开人直走至帐下,某来投军。见英公礼毕,启曰:“吾乃绛州龙门县人氏,姓薛名延陀。”曰:“圣旨招得绛州人,当引见帝。”英公将延陀见帝。帝曰:“英雄非是梦中见者。”当领头安排,犹想梦中之事。见敬德立于殿下,不见胡国公秦叔宝。帝问叔宝何不入朝。近臣奏曰:“在病多日。”帝思美良川之恩,兼当今又用人之际,帝引敬德、英公亲来探叔宝病。

人报秦叔宝言:“驾至。”琼欲起,奈病身不能举动,帝已至病榻。琼曰:“臣该万死。”帝曰:“卿病若何。”琼曰:“臣病不能举动,痛哉。”帝曰:“卿少年时煞曾征战。”琼曰:“昔日破杨玄机,后佐李密破张须陀,皆臣之力。后归陛下,未尝暂息。昔战敬德美良川,臣胜多矣。”在傍鄂国公面如血,言曰:“昔美良川,叔宝岂胜恭也。若非主人洪福,涧根底作较子七八个死,怕当时有伏尔之心,咱每两个,今日再敢擗幺。”叔宝闻言,忽然离席。太宗急问曰:“卿既在病,何缘得起。”琼曰:“适闻敬德之言,使臣得其疾病。”敬德大怒,叔宝似此欲与恭定其高下。“吾虽年老,今对天子,手提单鞭,若三合胜了,我触金阶自死。”言未尽,屏风后一人叫:“鄂国公欺俺父病,有甚强处,咱两个自几合。”言讫,转过屏风来。其人年少,虎体人形,腕县铁简,身挂绿袍。太宗见了,喜不自胜,若得此人,决擒莫离支。言者秦琼之子秦怀玉。太宗曰:“卿父稍安,从朕征辽。”驾还宫室。

次日驾坐,英公奏曰:“义军招足,请陛下于灞陵桥看臣教军。”帝喜。将领百官摆列銮驾仪从,长安百姓欢喜銮驾看教兵,人密密地勿知其数。驾近灞陵桥,向百姓丛中见白衣年少,把头上毡笠子撇将起去,毡笠子欲落,拈弓在手,仰射笠子一箭,复起去,用连珠箭,笠子入青霄之内,隐约如寒星之象,百姓连珠儿纳喊。帝大惊,急遣左右近臣往人丛中问曰:“射笠子英雄虎将何人也。”其人直至马前,高声大叫:“取奏陛下。臣乃绛州龙门县人氏,姓薛名延陀。”帝大喜,引至教场中。帝坐讲武殿,宣英公、敬德等坐。帝曰:“朕观薛延陀,乃英雄之辈,可以加前部之职。”宣至延陀,欲赐先锋印。薛延陀曰:“此先锋印,不可便受,只许争。恐众文武不伏之人,于教场中跃马横搦三次,有争功者臣与比试,无争者恁时挂印未迟。”帝喜。薛延陀披挂了,跃马横搦众官百姓。从长安路上一骑马来,坐着年少将军,走至教场中,叫延陀:“将那先锋印与我。”上至太宗,下至文武百官,无不惊者。来人是谁。诗曰:

刚气昂昂谁可同,扶持唐世一英雄。

曾思跨海征辽日,此将先居第一功。

薛仁贵征辽事略_(2)

这将军,乃秦叔宝之子秦怀玉,立马于讲武殿下。帝问曰:“尔父病体未痊,何来。”怀玉曰:“知陛下于灞陵桥教兵争先锋印,父有命,交臣来争印,胜者敢见于父,败者教场中就死。”帝大喜,教二人接战,无十合,薛延陀败。帝曰:“虎父无犬子。”令左右将先锋印来与秦怀玉。曰:“臣不敢受。”帝曰:“谓何。”“俺父亲有令怀玉道:『上至鄂国公,下至诸将,都赢了后,将取先锋印来见我者。』”殿上敬德道:“这小厮只是搦我。”令左右将披挂来。敬德曰:“你若二十合赢得我头点地,休道先锋印,我这鄂国公职事,也与你。”便撩袍下讲武殿来。

忽听背后一年少叫:“秦怀玉才欺俺父年老,咱两个争来。”敬德大怒:“谁道我老来。”见一年少将军,神眉电目,面如血,果然父子不移体,是尉迟宝林。“咱两个争来。”腕悬钢鞭,亭亭而立。敬德道:“如分毫败失,休来见我,得处分。”太宗宣二人至殿下,谓曰:“朕非令卿等自相吞并,便欲重用,未知盖世雄才何以。卿等各无辱父之英名,胜者有赏,败者有罚。”二人齐领圣旨,向教场中列兵卒五百,二人入阵披挂。不移时,秦怀玉先出阵,百姓纳喊,斜横着出白,虎腕上双悬毗楞简。尉迟宝林出马悬鞭,横出白。两骑交约十合之后,不用长,各拈暗器械,一个忙提竹节鞭,一个急绰毗楞简,又十合,百姓连珠儿纳喊,太宗喝采不迭。太宗宣二人罢战,宣来谓曰:“宝林。从你父临军。怀玉。若你父叔宝病痊上边来者。天下义军招足,然后洛阳取齐。”

帝还宫,发使催督三十六路总管招军使。一宣使往绛州金台府。张士贵本名忽峰,虢州卢氏人也,号曰忽峰贼,征肖铣有功,封虢公,作绛州兵马总管。张士贵接着使命,开诏憷征辽事,招义军总管府。宣使回,张士贵与副总管刘君昂张挂黄榜于绛州市井招义军,百姓看着无数。于人丛里见一个村妇人,年约二十有余,荆钗布袄,至甚贫寒。观其标格,非久困之人。问其市中人曰:“所看何榜。”或曰:“大唐天子欲跨海征辽,招集义军壮士,如愿者当纳状书名入官投军。”贫妇听言,两手加额:“我夫有冠世之才,今逢时当显也。走至庄上,俺夫主交赴官投军一名,倘有折箭之功,岂不荣家显祖也。”诗曰:

佩剑执圭朝玉阙,顶冠彻履上金銮。

这夫人是柳氏,在绛州龙门县大黄庄分曲村住。妇人奔庄上来,通报夫主:“我昨日奔绛州去,见市中张黄榜,言大唐天子征高丽见招义军,你敢投军幺。今边庭用人之际,乃英雄得志之时,今日不显功名富贵,更待何时。今可便往绛州总管张士贵处投义军一名。”仁贵曰:“有大事未了。”柳氏曰:“何事。”曰:“父母在浅土,未曾迁葬,孝服在身,远离父母坟所,乃大不称心也。”柳氏曰:“夫孝始于事亲,终于事君。你去,妾当佣食洗衣,亦可苟养一身。公若身居爵位,他日无忘也。”仁贵遥辞了父母坟,拜别庄院,方欲进步。柳氏曰:“祝付公。若充军止作长行,妾与公一物,慎勿遗失。”言绝,舒手怀中,取出一物来度与仁贵。觑了,两手加额,是甚物也。父母临危,留下一领汗衫,柳氏收得。“公若临军,披此汗衫,其功必建,盖孝感于身。”

仁贵辞柳而去,不数日早至绛州,分开人丛,走至讲武厅下,戳下方天戟,叉手应喏:“小人特来此投军使。”张士贵、刘君昴然大惊,百姓应喊。士贵曰:“尔来晚矣。”仁贵曰:“告总管。国家用人之际,英雄得志之时,今日不显,功名何时及身。”士贵曰:“尔何姓名。”“姓薛,双名仁贵。”张士贵大叫一声:“这汉怎敢。”刘君昴道:“左右。臂口掴更不敢言。”令左右推出教场去者。

仁贵出来,低头自思,不知其过。一老人言曰:“公犯着总管讳字。”薛仁贵方省,鼓掌开言曰:“天子征辽,招壮士来投军,为犯总管讳字,将某不用。”仁贵正分辩间,向官道上数骑马来,马上坐着个老将军,生得方面巨口,?目神眉,乃卢国公程咬金带牌走马,催赶天下义军。薛仁贵迎着马头叫屈,程咬金遂问:“汉子因甚叫屈。”仁贵叉手立于马前,曰:“小子乃绛州龙门县大黄庄人也,姓薛双名仁贵,来投义军,为犯着总管讳字,将其遣赶不用,是英勇难施助国之心也,愿详察之。”程咬金见说大怒:“这老贼怎敢。”道:“仁贵随我去来,用你时万事俱休。”道罢,张士贵接来衙内。问张士贵、刘君昴:“招义军如何。”士贵曰:“义军招足。”咬金曰:“公有何私。”士贵曰:“某无私。”“大黄庄薛仁贵,为犯你讳字,挟冤不用。昔日李药师曾有变,神尧高祖反,斩家小二百余口,不为仇,反用为军师。秦叔宝逼帝于老君堂。今二人皆厚唐禄。为犯你讳字,遣弃良将。”士贵缄口无言。咬金喜曰:“此人有良将之才。”众官问曰:“你要充军,有何武艺。”仁贵曰:“十八般武艺俺都会。”张士贵听道罢,早不喜。令左右将弓来,教仁贵拽试。仁贵左手推靶,右手兜弦,一推上弓,连拽数十满。士贵问曰:“此弓以上更加得几张。”仁贵道:“这弓更添三张。”张士贵大怒曰:“你敢猛言,怕不信。”“臂膊来粗桑树,砍做弓,曾拽四张。”士贵道:“除了弓箭,别会甚幺。”绰戟在手,言曰:“除总管以下,都敢与他比试。”刘君昴道:“这汉正是搦我,左右。将披挂来。”欢喜仁贵。望有个成头的,这汉合死,一戟戳死这汉,然后随程咬金入洛阳驾前争先锋印则个。

这两个方欲争,见一队军约一千有余,捧一员将,自言吾乃混天大王董达。咬金道:“不须你二人比试,张士贵领义军教你来迎贼兵。”两阵完,混天大王出马,头顶朱漆笠,身披明铠甲,跨赤虬马,横着宣花斧。董达搦战,刘君昴出马,无数合,君昴败了。贼再搦战。咬金道:“只亏我老了。”背后一人高叫:“总管放心,俺生擒贼将,夺莹铠。”言讫,告总管借与我马,横方天戟,不打话便战。贼将不能措手,拨马便走。薛仁贵追贼,散乱奔走。张士贵催军掩杀,贼军逃走。程咬金鸣锣,诸将皆至,不见仁贵。咬金高坡上视之,望见正西下骑马来,马上白袍年少鞍乔上横担着一员贼将,直至高坡下,掷贼将于地。薛仁贵活捉将来,惊杀了程咬金,以鞭碎其脑。咬金曰:“吾先往洛阳,随后义军便起。”将董达莹铠赤虬马赏薛仁贵。

张士贵、刘君昴领薛仁贵从事,登程上路。天下义军都至洛阳,太宗车驾亦至,传圣旨,宣大小总管来日驾登九龙门看诸总管摆行阵。程过门下得圣旨,各奔本寨。张士贵、刘君昴置营于城外,亦蒙帝旨。二人帐上议之,士贵曰:“吾自年少素攻力战,不曾习兵法,摆行阵,不知规矩,岂能晓会。来日九龙门下惹众将笑。帝知我为勇夫也,虽无罪,岂不自耻。”君昴但默然不语。帐下一人高叫一声:“何须总管忧,此乃征辽建功之日,只来日先怕行阵,教总管先获头功。”二人惊视,乃薛仁贵也。帐上问曰:“你会排行阵幺。”仁贵曰:“稍解孙吴兵法。”士贵大喜:“行阵有法,当奏帝荐功。”仁贵应声退候。

次日,太宗驾领敬德与英公文武登九龙门,看总管行阵过。次后张士贵过于门下,帝与英公大笑言曰:“奇哉此阵。见左右方圆,内虚外实,势若绳剪纸,阵形用内虚外实,所以孙吴具载。”帝曰:“运筹略略如孙子,布阵依依似武侯。那老贼焉能会布此阵。方知艺行随福。”太宗默然瞬目,见士贵背后一人素衣白袍莹铠,赤马朱缨,执戟在前,军于其后。帝乃曰:“此士贵是拙主人,背后执戟者巧博士。”使一殿官下九龙门交问挂白袍年少卿官姓甚。朕欲用之。比及殿官下门问,张士贵行阵已过。帝更不看别路诸侯行阵,便下九龙门至朝。驾坐,宣英公、敬德至。帝曰:“卿等适来见张士贵行阵如何。此阵奇哉。”英公曰:“此阵甚好,敌避之为虚,击之为实,得武侯八阵法。”帝问敬德:“此阵如何。”敬德曰:“臣自佐刘武周,后归陛下,大小约经二百余阵,虽不通兵法,也曾见过,适来阵势,未尝见此。”帝曰:“老贼焉会此阵。昔日张士贵为破肖铣,虽有功力战,何知兵法。惟恐有人所教。”帝疑之。适见执戟白袍年少指引军兵,此人非俗。帝令近臣宣张士贵至于殿下。帝曰:“昔日高祖三封肖相,卿知否。”士贵曰:“不知。”“因荐韩信进贤,卿休讳。适见行阵,卿岂能会。必受他人所教,卿当言之。朕无高祖之明,卿有肖何之德。今谁教你行阵来。休讳。”士贵曰:“臣不敢讳。”俯伏在地,奏曰:“非臣之能,有一人所教。”帝大喜,“问卿谁教你来”。士贵言曰:“夜梦神人所教。”帝口中不语。

太宗传圣旨道与诸路总管上平辽论。张士贵还寨,请刘君昴上帐,说:“帝要平辽论,如何。”君昴曰:“请仁贵问之。”令人请仁贵至帐坐,士贵擎酒问之:“帝要平辽论,想足下必有高见。”仁贵曰:“今蒙钧旨,敢不尽心,鲁钝之才,试做一论,愿求纸笔。”士贵心中大悦:“左右。将纸笔来。”仁贵拂开纸,一笔挥就看了,度与士贵看罢,将平辽论收于里面。仁贵曰:“今将此表见帝,如蒙问念,若何。倘不解文意,何以对帝奏之。”士贵言:“咱两个同去见帝,你自解说去来。”言讫,搭手仁贵之臂,同步下帐。怎见得。诗曰:

正当龙虎相逢日,恰是君臣庆会时。

张士贵将仁贵至内门前,留于宫门外。士贵将平辽论见太宗升殿,有英公亦袖其表,宣诸路总管至殿下各进平辽论。武士献上,帝觑其文。马三宝言边关守长自备其境,帝不喜。段志贤、裴行俭上表,不合帝意。英公见帝不喜,方欲袖出其表,见张士贵亦捧表一道上,帝展于御案,令左右宣读,未及一半,欢喜煞太宗。使英公袖手碎其表。不知表上说个甚来。表曰:

“臣闻黄帝临朝,蚩尤作乱。有虞在位,苗裔不君。轩辕岂无德之君,帝舜非不仁之主。盖乱贼臣子,兴起干戈。今高丽者。海东丑类,化外之夷。既不奉上来朝,当宜兴师问罪。加以葛苏文杀主夺权,恣行凶暴。将百济国进奉邀夺,辱昌黑飞针绣其面。欺陵大国,讽刺吾皇。若不拜将征伐,难容不原之人。说昔马援立铜柱,盖南蛮丧胆而服。近李靖至阴山,使北狄望风而怯。今欲征辽,可分兵三路,南赴明越,中赴青丘道,北进先取榆林。若兴三路雄师,庶使建功神速。臣虽愚见,伏取圣裁。”

帝看了,问士贵:“前者排行阵之日,朕早疑,尔言梦中神人所教。此平辽论有出世之才,非常之义,此表是甚人做来。”张士贵曰:“乃绛州副总管刘君昴做来。”帝命赏金一锭,宝带一条,随张士贵统军。

太宗分三路。南路越州,大将张公谨。中路青丘道,程咬金、苏定方为副将。北路太宗御驾兵三十万。令张士贵前部总管,取松亭关。路过辽东;帝叹曰:“辽河水,西去长安五千里。”帝有悔心。数日至海岸下寨。帝视海水汪洋无穷,东望高丽,隔海千里,如何得过。悔不纳房、杜之言。帝宣诸路总管上御寨,问过海之计。敬德曰:“乞问张士贵。”帝问张士贵曰:“卿有计否。”士贵曰:“臣当思之。”诸总管皆散。

士贵归寨,请刘君昴议之:“帝问过海之计,敬德以言窘我,若无,怎奈何。”君昴曰:“乞问仁贵,必有奇谋。”士贵请仁贵至帐下,谓曰:“前者公做平辽论,帝大喜,言若临阵有折箭之功,当重赐赏。帝宣诸官入御寨,问过海之计,诸将缄口,吾当思之。公莫有其术,教三十万兵过海。”仁贵见问,叉手遂言:“告总管。今天子只忧大海为阻,难征高丽,仁贵用一计,教千里海水,只来日不见了半点儿。上至太宗,下至小卒,如登平地,安稳过海,意下如何。”张士贵欠身离坐,下帐执仁贵之手,言:“引你去御寨见帝,慢慢说道甚。”仁贵付耳低言道与,士贵大喜。

诸总管都来见帝,太宗再问过海之计有无。近臣奏曰:“有一豪民,近居海上,特来请见驾,言三十万过海军粮,此家独备之。”帝大喜,宣老人至帐上,问其言。帝领百官随海边来,见其万户皆一彩帐遮围。其老人东向到步引帝入室,皆彩绣,地铺茵褥。帝坐,百官进酒,帝喜。但觉风声四面,波响如雷,杯盏倾侧,身居动摇良久。帝不晓,令近臣揭帐视之,但见清清海水无穷。帝急问曰:“此乃是何处。”张士贵起而奏曰:“此乃臣过海之计,得一风势,三十万军乘船过海,到东岸矣。”视之,果在船上。

将扣东岸,见辽兵布阵,阻其前路。帝问曰:“谁能夺东岸。”言未毕,见一战船两下里豁起龙尾。棹上有兵五百,戳着绛州义军旗号,飞上岸去,执方天戟,见白衣年少举步如飞,走至岸上,摇白旗一面,厉声高叫:“请车驾速登海岸。”惊煞太宗。急问杀辽将夺海岸者虎将是谁。张士贵奏曰:“此乃臣过海之计,乃绛州义军建功。”帝问持戟白袍年少,近臣奏曰:“绛州一队义军,随白袍将杀贼军往东未回。”太宗领兵过岸,遂问诸将,前者甚城。昌黑飞奏曰:“前者凤凰城。”帝问曰:“如何得之。”近臣奏曰:“今被绛州义军退辽军夺讫凤凰城也。在城军民,担酒牵羊来迎陛下。”帝大喜:“此头功非张士贵,皆是白袍持戟者是也。”

太宗入城,改衙为内。帝坐,列文武两班。帝曰:“赏罚国之大事。赏信罚明,赏一人,天下悦之,罚一人,天下戒之。今过海水,得凤凰城,皆绛州义军首功。”宣张士贵至殿下:“朕当船上亲见夺岸建功,卿当为首。只教穿白袍持戟者,卿当言其姓名是谁。”诗曰:

若非圣主临天下,怎得名贤出世间。

张士贵奏曰:“乃绛州义军都头目薛怀玉也。此人勇若关张,智同伊尹,堪当大用。”帝喜,令宣薛怀玉至于殿下,身穿素衣,未尝加职。帝封为沂州刺史,锦袍一领,玉带一条,宝剑一口,战马一疋。帝令出内游街,以激众士之心。

薛怀玉谢恩毕,摆出来,披袍束带,悬剑跨马。令歌乐前引,欲游街市。薛仁贵往内门接张士贵,见怀玉如此显达,仁贵邀截问其故:“这人建甚功来,如此厚赐。”左右曰:“为献计过海水,杀辽将,夺东岸,大败辽军,收复城池,乃薛怀玉之功也。”仁贵大怒曰:“尽力者是谁。受赏者何人。”仁贵行步如飞,拽住马〓环,叫怀玉:“咱两个只到皇帝根前理会去来,看这功是谁的。”不由怀玉,拖得奔内门来。

薛仁贵征辽事略_(3)

帝与英公、敬德文武,论怀玉之功。忽见凤凰落于鼓角楼上立,高九尺,生得头顶毛色五彩,乃禽之王也。此凤凰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非甘泉不饮,非玉石不坐。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鲁麟周凤,周见凤凰,将州改为凤翔府。太宗问群臣:“朕征高丽,今见凤凰,皆祥瑞也。”张士贵奏曰:“灵芝长,黄河清,麒麟至,凤凰见,祥瑞也。今陛下征高丽,才过海,凤凰来朝,天垂景祥,决平高丽也。”帝大喜,正是祥瑞。忽有一人高:“启陛下,麒麟出,凤凰见,非为祥瑞。陛下征辽,谋臣勇将,此乃祥瑞也。”有百济国昌黑飞曰:“此城名凤凰城,城北三十里有一凤凰山,有凤凰作窠哺子,岩内飞者动有千数。如陛下不信,登高山看之,便有虚实。”帝大喜,即便引文武看凤凰山。英公曰:“不可去。高丽不比中原,恐遇贼兵有失。”帝曰:“不暮而还,英公何忧。”不从谏,领兵将文武百官离凤凰城,奔凤凰山来。

帝登高岭,勒马东顾,果有凤凰飞戏成群。帝贪看,忽闻金鼓喧天,喊声震地,旗幡遮天,刀耀日。见山四面,尽有辽兵所逼,更见戳着莫离支旗号。帝曰:“悔不听英公之言,果遭难。”敬德曰:“臣等欲保陛下出兵夺阵,贼甚大,诚恐有失,莫若遣人下山求救。”帝曰:“贼甚大,谁敢出。”言未尽,帝后一声高叫:“启陛下。咱自取救兵。臣只身单骑就军前活挟过那莫离支来,其兵自退。”言讫,一骑马注下去,太宗问左右:“下山者谁也。”近臣奏曰:“乃驸马薛万彻。”下山横冲突贼阵。辽将数员,拦住薛万彻,不能出阵。

话说凤凰城外诸总管寨有士贵、刘君昴帐上坐。门人报曰:“帝领文武看凤凰山,到今未回。”只听正东金鼓喧天,喊声震地,必有辽兵相持,阻截车驾。诸将方欲起兵,人报曰:“白袍将军薛仁贵领一队军马出寨去。”张士贵、刘君昴领兵也往东去。仁贵五百兵,方欲行,见直东辽兵来到,万余人列成阵。旗开,捧一员将,顶三叉冠,披绛服,跨马横刀,高叫:“唐将来的迟了,唐天子于凤凰山上被吾擒了,将高丽国去也。”薛仁贵大怒:“海外贼将,怎敢诳我。”斜横方天戟,纵马约战三合,擗转方天戟,活捉过来,撇在阵前。戟戳在心窠内,道:“不杀你,你是莫离支。”答曰:“不是,我乃辽将耨撒延寿。”仁贵曰:“唐帝安在。”延寿曰:“见在凤凰山,遭莫离支大兵所困。”仁贵曰:“不杀你,待就军中生擒莫离支,保驾西还。”言讫,纵马东去,五百兵威严随后。张士贵、马三宝、裴行俭、武士、段志贤等诸将皆曰:“此是仁贵恐别人成功,飞奔辽军里来。”忽见十五员将赶驸马薛万彻出阵望西。薛万彻盛走,望见唐兵将至,连声高叫:“乃驸马薛万彻也。”言:“被数辽将所逼,力困难敌,唐兵救我。”不妨马蹶前足,番身落马。二辽将持腾至,仁贵欲救,约二百步之外,连放二箭,皆中二将坠骑,众辽将无敢近前。薛万彻整身上马,问:“救我者何人。”仁贵道:“驸马休问名姓。只大军中拖过莫离支来,救天子驾,恁时知名。”言讫,策马去。仁贵不顾万彻,入辽军里,只寻莫离支。随后众将领兵皆至,四面掩杀辽兵。

帝在凤凰山,望唐兵四下齐至,看唐兵交战。忽见白袍年少跃马横戟,冲突辽阵,如入无人之境。帝视敬德:“朕见此将,如卿往日之勇,真虎将也。见此人,便是夺海岸者白衣将军相似。”敬德曰:“臣下山宣此人。”帝欲去,见薛万彻上山。帝喜,问曰:“非卿取救,不能免朕之危。”万彻奏曰:“非臣之功。臣下山,辽将数员,臣战十合,方能出阵。众将逼某甚急,遇一队唐兵,逢一白袍年少将军特来保驾。臣马蹶前足,堕落地上,二辽将来取我,被白袍将军连飞二箭,皆中二将坠骑,救臣得免。臣问姓名,言得莫离支见帝未迟。”帝曰:“即此山下冲杀辽兵者,白袍将军是幺。”万彻曰:“启陛下。正是此人。”“卿当下山,与朕急宣。”万彻领圣旨下山,叫:“白袍年少,有圣旨宣你。”仁贵杀辽兵赶东往,万彻迭鞭而追,至近,言有圣旨。仁贵下马。问:“将军姓甚。”答曰:“姓薛名仁贵,系绛州龙门县人也,投张士贵作义军。”万彻曰:“曾建甚功。”曰:“某就绛州,对程咬金捉了混天大王董达。次到洛阳,摆阵于九龙门下。献平辽论。用计使三十万兵过海。杀辽将,夺东岸,取凤凰城,救凤凰山。皆是薛仁贵之功也。”曰:“你建如此大功,也消得一镇诸侯,公当上马,同赴山上见帝。”比及二人到山,帝归凤凰城去了。万彻曰:“公且归寨。”万彻入城见帝,帝归帐歇泊,等来日天晓见帝。

五更催军鼓响,帝领百官前进。张士贵、刘君昴前取榆林城,逢辽兵来,捧一员将,使偃月刀,顶三叉金冠,银叶铠,阵前叫:“我乃莫离支也。”张士贵大怕。君昴道:“放心。”横刀出马阵前,道:“莫离支乃东海王莽也。”莫离支大怒,横刀跃马飞上刘君昴来,数合,君昴走败。催兵掩杀,张士贵望西北走,辽兵随后赶。忽见一队义军横截,当住辽兵,捧一员将,素袍莹铠,赤马繁缨,横方天戟,声如哮雷,言:“贼将莫离支且住,薛仁贵在此。”辽将出马与仁贵相见。“尔乃东海莫离支幺。”将曰:“某不是,吾乃手下虎牙将也,姓梁名建勋。”仁贵道:“你退,教莫离支来,你枉污我兵器。”建勋大怒,与仁贵交战数合,未分胜败。张士贵遣人报曰:“被薛仁贵横截住辽兵,教君昴倒兵击辽阵。”梁建勋领兵急回,望榆林城走,背后张士贵兵追杀,直至城下。

张士贵收兵归寨,上表奏帝,被小臣杀辽梁建勋,大败之,夺金鼓旗幡无数。帝看罢,转惊,张士贵直恁的强。帝遣使臣传圣旨:“道与张士贵者。今征辽累建大功,宜加旌赏,可挂三路都统军印者。”士贵方欲谢恩,向帐下一人高叫:“告使臣。这只不是张士贵的功也,有他别人的。”杀那张士贵。使臣遂言:“汉子。怕不有你的功。”言者,王君廓之子王孙谔,叉手言曰:“国家只用张士贵,敢用其余将军则个。”使臣问:“此人是谁。”张士贵责曰:“尔父为庐江王李瑗反情相累,遭国家罪责,未得诏争敢用你。且军中待吾秉奏,若得诏用你。”使臣回见帝,奏曰:“与张士贵三路都统军印。”欲谢恩,一人高叫道:“这功不是张士贵的,也有别人的功。”乃王君廓之子王孙谔。未得帝诏,不敢用,遂令退。帝视敬德,奏:“他爷被反臣相累,他人须无过犯,如何不用他。臣疑张士贵功诈。赏罚者国之纲纪,不争建功者不赏,枉怨国家不平,海东何日平安。从张士贵建功,亦赖众兵之力。”帝曰:“如何则可。”敬德曰:“臣将御酒三车入张士贵寨赏军,有功者饮酒,建功者自争,如此见端的。”帝令鄂国公押御酒三车至士贵寨。接着,敬德上帐坐,言帝赐御酒赏军。上至众将,下至小卒,有功者赏酒,纳金鼓旗幡人头鼻耳者赏及百人,从辕门外入手下。遂言:“告总管。若论建功饮酒,这三车酒只小人都吃了。”惊杀敬德。遂问张士贵:“这人是谁。”张士贵道:“这人是绛州龙门县人也,姓薛名延陀。”“昔日帝于长安招义军,某先投军。自随张士贵过海,累建大功不蒙赏赐。”敬德问曰:“所建者何功。”延陀曰:“昨日立斩旗头,使兵挫锐,乃某功也。”士贵曰:“非为大功,敢将众夸口。”敬德曰:“虽功不多,亦合赏。”连赏三杯,延陀退去,敬德低头。况今数建大功,既非士贵,合无争者。

赏军已毕,寨门外立着二人,乃薛仁贵、王孙谔。论曰:“适来对大臣欲整大功,帐下不言,何也。”仁贵曰:“征辽应有功劳,都与张士贵,怕见莫离支,或一戟两箭,恁时成功,对帝受赏。”王孙谔曰:“公言非也。比及擒莫离支未得,或高丽王先降,恁时帝已班师,更不误尔功名也。今鄂国公将御酒三车入咱寨赏军,今日不告,何时再得相见。”几句儿言,唤回薛仁贵,着白战汗衫,待入寨,从寨门里见敬德、张士贵并马出来,仁贵唱喏不定,吃紧的王孙谔两手推倒马头前面。敬德问:“汉子告甚的。”仁贵欲言,张士贵便道:“这汉不早来,御酒已尽也,你好穷口。”仁贵素无一言,只恼杀王孙谔,曰:“道你言。”仁贵曰:“非建大功,何告之有。”

士贵随敬德入寨见帝,言:“赐锦袍玉带,卿兵取榆林城。”士贵领圣旨还寨,请君昴议事。士贵曰:“我榆林城何能得之。”君昴曰:“当告仁贵。”士贵曰:“数次不荐,必恨在心,焉能竭力。”君昴道:“仁贵如战,若用美言抚之,必舍命当先,榆林城立破之。”言无数句,这般使用。士贵大喜,召仁贵至帐下。士贵曰:“数次不荐足下,莫不怀怨幺。非不待荐公,恐帝重用,尔必离我,怎奈何老拙也。以此留公保我。若平辽毕其功,奏帝未晚。”仁贵曰:“余功皆不要,若逢莫离支,或一戟两箭建功,恁时肯奏仁贵幺。”欢喜煞张士贵:“自与公结为心友。”

有探事人到帐下,遂言离榆林城不远,排着三万来辽军,当头捧一员将,貌如恶虎,雄赛狞神,自言莫离支特来搦战。欢喜煞薛仁贵:“告总管。这件功,早了与小人。”离帐下阶,绰戟上马,领兵东来。怎见得。诗曰:

堪爱白袍年少将,领军活捉莫离支。

薛仁贵搦战,愿杀莫离支。辽兵阵前一将出来,刀横偃月,马跨赤虬,顶三叉冠,披银甲,乃辽将梁建勋。仁贵曰:“莫离支在何处。”建勋曰:“在城中。”“缘何不出。”建勋曰:“射鼠岂消虎箭。”仁贵怒曰:“若三合外胜你,非为英雄。”言讫,纵马交战,不三合,建勋败走。仁贵乃唐之栋梁,只曾见日月交蚀,几曾见仁贵中箭。仁贵望箭又来,右手绰其箭,左手将戟搠于地上,拈弓在手,搭箭当弦。建勋自见仁贵侧偃了,道箭中,拨马来取。仁贵曰:“这箭妨主人。”叫一声着,应弦而箭中,正中气喋,建勋堕马而死。

张士贵大兵掩杀,败兵入城,闭门不出。张士贵大兵扣城下寨,写表奏帝。帝惊,怎见许多功。发使来摧张士贵来日取榆林城。“如何得。”仁贵曰:“不难,今晚寨中造云梯数十个,来日天晓立于城下,仁贵先登城,当夺乳口。”士贵依言,遂令工匠造之。回奏天子,来日决取榆林城。薛仁贵指挥士卒,欲立云梯。奈西北圆楼上列十数个辽将,箭如雨箭,使兵不能近前。仁贵大怒,下马戳戟于地,臂圆牌直叫火号,仰望圆楼上,连发五箭,射辽将五个堕于城下。惊杀了太宗。他能发弓箭的,见后怕不怕,言李广复生也。太宗惊问:“见三处云梯皆于城下,比及别人动,但有发箭者。”白袍年少上城,望见失声惊叫:“若非虎将,安有此勇。”敬德曰:“这功早了,不是张士贵的。”纵马下坡,径到张士贵马前。“今有圣旨交来问你,为首登云梯夺城建功者是谁。”张士贵曰:“待破城之后,询问建功者,方知是谁,然后奏帝。”敬德曰:“见三处云梯一发争功,皆薛仁贵先上城,先占圆楼,然后众兵上城,杀军开门。”张士贵、刘君昴领兵入城,奏帝夺城建功者,又是绛州义军。传圣旨:“守城众官勿伤百姓。”开门,仁贵入城,使人叫百姓勿出。忽闻大街上喊一声,仁贵急问为何。报曰:“从榆林城大衙内一队兵来,约一千余人,捧一员辽将,威势若虎。”仁贵交马无一合,戟刺榆林太守高昌堕马而死。胜杀辽兵出城而走,追杀数里,方回榆林城。安抚以定,张士贵收兵还寨。

天晚,敬德领从者三二人私往士贵寨。疑士贵匿他人之功,昨日功劳稍见分毫,将士贵对帝理会。令从者把马于门外,独提单鞭信步而入。把门人谁敢当他,时行方转,听探动静。军马早来攻击榆林城,身疲力困,熟睡者甚多。敬德一壁里处,听一人弹剑作歌。歌曰:

未逢时运且蹉跎。

茅舍两三间,数株雕残柳。

红叶落林间,闷对樽前酒。

书剑两无功,使我慵开口。

又不得横戟阵前,笑斩辽东元帅首。

又不得长驱大众疾如雷,扫荡妖尘清宇宙。

英雄智力不能施,空将愤气冲牛斗。

叫:“张士贵,你误了我也。”敬德大叫一声:“弹剑作歌的壮士,你休埋怨张总管,你敢告我来。”敬德走向前来,圪塌的把那白袍扯住。“将军。你不是白衣人幺。”仁贵恐反遭罪责,不想是鄂国公,顿衣而走。敬德忿恨而还,候天晓求见帝。

敬德见帝,说:“昨日取榆林城人,不是张士贵之功。天晚入寨察之,闻一人弹剑作歌,埋怨张士贵。臣拽衣而问姓名,其人顿衣而起走脱。明知张士贵匿人之功,虚作他功,赏不明,深为国患,愿陛下详之。”太宗曰:“朕方思之。”差一近臣往张士贵寨,急宣张士贵来见帝。帝宣至帐下,帝曰:“举贤荐能,必有安身之处。卿当实奏寡人,昨日榆林城下,见五箭射五辽将堕楼,首登云梯,夺城建功者,白衣将军是谁。”张士贵奏:“陛下。臣昨日攻破榆林城首先建功者,姓薛名延陀,官授沂州节度副使。”近臣奏帝,领众官前近安地岭下寨。

薛仁贵征辽事略_(4)

帝升御帐,急报马至,言辽兵列阵搦战。御驾领大兵亲出对阵,捧一员辽将出马,冠杂尾,袍绣团花,横素练,马跨驿虬,自言辽将,乃伊那射也。帝问谁出马。段志贤出马交战。奈志贤年迈力怯,拨马回,败走。伊那射追赶,帝问谁可再战。急于帝后面一箭飞出,射辽将坠骑。帝急问发箭者何人。近臣奏曰:“乃绛州文喜县人裴行俭。”帝大喜,封为礼部尚书。帝教混战,辽兵东走,帝收兵归寨。

帝升帐,因裴行俭建功,又见张士贵立于帐下,帝曰:“如此强者。绛州总管张士贵先献平辽论,后过海夺东岸,取凤凰城,救凤凰山,攻破榆林城,邀驾东来,皆张士贵之功。大小众总管,谁似士贵之勇。”敬德叫曰:“然张士贵累建大功,亦有他人助来。臣随陛下征战贼兵,擒世充,诛建德,皆臣之功也。徒然陛下褒誉张士贵,挫灭众官,恐伤士卒之心。”帝不语。一人高叫:“敬德你不强。”争目视之,乃皇叔任城王李道宗。昔日敬德杀者李孝机,乃道宗亲兄也。道宗言:“你往日曾建功,今次征辽,素无一功,何敢轻慢张士贵。”敬德对曰:“奈帝不用恭,若某战,岂容张士贵也。”帝曰:“卿老矣。因此不用。”恭曰:“臣不老,倘逢莫离支,若不生捉,无面见陛下。”前有报急马至,言:“莫离支领辽兵下安地岭来搦战。”敬德大叫曰:“陛下使臣交战,生捉贼将。若不教臣战,触阶而死。”太宗曰:“总管在意者。”敬德领圣旨,领兵出寨,与辽兵对阵。辽将出马,敬德不问名姓,一合生挟了。敬德还寨见帝。帝喜曰:“榆窠园之勇,尚由不减。”敬德视任城王:“某往日强今日也。”问:“除皇叔之贵,敢似恭一合捉辽将幺。”道宗曰:“我虽力弱,今与你争气则个。”亲问帐下诸将:“敢助吾战贼将幺。若成功,把我任城职便分付与你。”言末绝,一人高叫:“皇叔放心,某虽不才,愿随皇叔战。”欢喜煞皇叔。是绛州义军薛延陀。道宗奏帝,要兵一万。帝与道宗领延陀出寨,与辽兵对阵。一员辽将出马,薛延陀不打话,交战数合,辽将败走,延陀急追。忽见四伏兵起,困住任城王。人报曰:“任城王被辽将兵困住。”帝视敬德,敬德恐伤帝心,当帐下搦张士贵:“今次征辽,你功最大,惟我不伏。今任城王遭困,尔与吾各领兵三千,往辽阵救皇叔。先建功者,帝前教乞赏,不建功者,就帝前纳头。休教人替咱两个去来。”张士贵不敢去,帝疑前功是诈,今言不敢,其实心怯。方犹豫间,傍有一人高叫:“张总管放心,某助总管。”觑了,争功是谁。却是刘君昴。言:“当官不让父,今者惜甚人情,当与争救任城王,先建功者赏,败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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