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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不题撰人 当前章节:157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38

各点军三千出寨,敬德为左军,张士贵为右军。望辽兵至近,士贵觑刘君昴:“被你送了我也。”君昴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付耳低言这般者。士贵解腰间金带,用手提定,回顾众将曰:“如先入阵救任城王的赏此带。”言未尽,见一人下马戳定戟,用手取的带腰间便系。士贵大怒:“你功未建,先取其赏。”白袍年少曰:“总管理会的,敢先要赏,须便建功。休道只救任城王,和那莫离支拖将过来,须直总管一条金带。”言讫,绰戟在手,跨上赤虬马,飞奔军阵前去。敬德大叫:“夺吾功者是谁。”再觑了,便喜道:“好将军。既不是张士贵,把这一件功却与这汉。”仁贵纵马入阵,见一员将使一条来。仁贵曰:“吾乃唐将薛仁贵。”辽将笑曰:“无名将退者。”问曰:“尔是莫离支幺。”“吾乃辽将耨撒延寿。”仁贵曰:“莫离支安在。”延寿曰:“今阵中捉了任城王,亲送高丽平壤城去也。”仁贵大怒,横戟交战,未分胜败。听背后喊声大震,仁贵回视,见敬德催兵,也奔辽阵里来。仁贵恐被敬德夺功,催兵掩杀,辽兵四散乱走。

仁贵过阵,并不闻任城王消息,莫非遭莫离支所擒。倘皇叔有失,吾亦不能回见总管。纵马东行,忽闻金鼓乱鸣,喊声大震。仁贵曰:“任城王必在此处遭困。”单马欲临辽阵,见阵中一骑马出来,仁贵觑了,言:“任城王果被贼所杀,我来的不济事也。”走出来的人,乃唐将小卒,满身流血,痛遭伤损。仁贵曰:“尔既出阵,任城王安在。”其人言曰:“将军愿回,辽兵势大,将非一人可动。”仁贵再问:“任城王如何。”答曰:“见被辽将数员逼困,末能得出,三四百人出来,惟我得脱,其余皆折了。”仁贵曰:“尔当西去,若张士贵问,但言仁贵先入阵,保皇叔,总管兵速来。”言讫,纵马入阵,手执戟左右撞辽阵。蓦见山边一骑马来,马上一将铠甲雕零,身带十数箭,背后着了两三,认的是唐将,不辨是谁。后有一辽将,追之甚速。仁贵道:“唐将休走,我救你者。”乃是任城王。见仁贵纵马前来,辽将拨马结斜走,仁贵来赶,背后有薛延陀复追辽将。延陀叫曰:“休杀皇叔。”辽将被薛延陀追及,拈弓箭在手,番身背射,薛延陀堕骑,辽将拨马来取。仁贵道:“莫非是莫离支。谁有这般弓箭。如得此将,高丽平矣。”横戟腾到根底,叫:“莫离支略住,薛仁贵在此。”辽将见仁贵纵马至前,不顾延陀,只赶李道宗。仁贵下马,扶延陀起,见射中左臂。仁贵急问:“皇叔安在。”延陀曰:“适来辽将追赶,身带重伤者便是任城王。”仁贵道:“误了皇叔。”绰戟在手,上马来赶辽将。

却说任城王身带十数伤,血流不止,辽将追及,蓦见高坡一树木成丛,任城王急不择路,纵马而走,辽将赶至,任城王转树而走。忽见白袍将军纵马横戟腾至坡下,大叫曰:“贼将勿杀皇叔。”其辽将不免回战仁贵。任城王勒马回头看二人交战,只一合,戟刺辽将骑而死。仁贵下马,戳戟叉手,遂言:“绛州义军小卒薛仁贵也。赖王叔虎威。”欢喜煞李道宗。忘却身边疼痛。“我与敬德争气力,帝曾言如胜辽将者,便分付任城王职位,何况救吾一命。将军上马。”道宗问曰:“尔既在绛州义军,随士贵曾建功幺。”仁贵言:“绛州捉了混天大王董达,次洛阳摆行阵,后献平辽论,用计过海,夺东岸,首登云梯,攻取榆林城,皆小人之功也。奈张士贵不荐其功,只作义军小卒。身无微职,托皇叔特荐,倘或重用,某杀身报国。”道宗曰:“放心。我不比别人,乃是皇叔。蒙君之恩,岂敢忘也。”仁贵、皇叔西来,见辽兵与张士贵交战。未过阵,仁贵纵马横戟,杀一条斋巷,保皇叔出阵。逢张士贵,见皇叔身带重伤,下马动问道:“先遣仁贵救皇叔,大兵助其势,方杀辽兵过阵,今逢皇叔,得免此围,张士贵之功也。”任城王马上道:“误国之栋梁也。前建功十数件,今保吾一命,皆薛仁贵之功也。你反为谄佞之臣,吾若奏帝,你必该死。”张士贵叉手遂言:“非不教仁贵见帝,奈未得便,既是皇叔有荐之心,某愿同往。”欢喜煞李道宗:“公既有此心,情愿上马,回归御寨。”李道宗、张士贵领兵,和那薛仁贵也奔御寨。

却说帝思敬德、士贵救任城王,不知消息。近臣奏曰:“有随皇叔去战者薛延陀复回。”帝宣至帐下,身带重伤。问:“皇叔安在。”延陀曰:“败于辽阵,被辽将所逼皇叔甚急,臣往前去救,臣中箭落马,其辽将追皇叔不知何处,臣撞阵出来,身带重伤。”帝大怒曰:“送皇叔一命,皆尔匹夫也。”令左右推转斩讫。延陀告陛下:“臣乞领兵,再保皇叔。”近臣奏曰:“今皇叔被张士贵保入御寨。”帝道:“张士贵又建功。”遂免延陀,令宣皇叔、张士贵。见数个小卒扶皇叔入寨至帐下,张士贵在后。帝视之,见任城王浑身血不能举动。帝不忍之,离御座,急问皇叔:“若不争气,安有此伤。”道宗曰:“臣竭力战贼将,能死无憾。奈扶江山阵中遭辽将所逼,身带重伤,口中吐血不止,死内得生,臣赖一虎将所救,臣方得免。今对陛下,可当举荐。”惊煞太宗:“救皇叔者虎将姓甚。”李道宗方欲言,仆然倒地,口中吐,满身搐手拳。帝惊曰:“皇叔为何。”张士贵曰:“皇叔是破伤风发。”帝令扶归帐,令医官治疗。帝问士贵曰:“建功救皇叔者虎将是谁。”士贵曰:“臣怎做得虎将。托陛下洪福,累次建功。”帝曰:“又是士贵也。”遂重赏。近臣奏曰:“被敬德追杀辽兵,上安地岭去也。”敬德邀驾于安地岭下寨。

帝宣元帅英公议事,若过安地岭,去高丽平壤城近也。英公自思,帝拜为将,今次征辽,我无寸功,岂不羞见唐兵权印也。英公曰:“臣当领兵取安地岭,力取不得,可以谋之。”帝亲领大兵,与英公诸将皆至安地岭。既至岭下,见上二十里远上列军兵弓弩,旗号遮天。太宗曰:“若非韩信、武侯在者,此岭亦不能取。”英公一骑马亲奔岭下,仰头望了,不知见甚来。大叫一声,堕于马下。口中一道血出,似绛桥一般。惊煞太宗。叫苦不迭:“若英公有失,教寡人怎归本国。”和大小众官向前,是见甚的来。帝令扶英公上车归寨。烦恼煞太宗。遂问随军医官巢论,奏曰:“臣先视其容,后察其脉。”巢论遂胗脉取奏,曰:“此证两得,先中海毒,后伤心气。此病可治。臣有药料,缺药引子。”帝曰:“何物。”巢论曰:“中原巴豆杏子毒,以豆汤解之。既中海毒,以龙须烧灰入药解之。今英公先中海毒,后中心气,非龙须灰不可下药。”帝问曰:“何处有龙须。”巢论曰:“海内有龙须。”太宗自思,撩袍离御座,转屏风后,归帐去,顷刻复回,手将龙须赐与巢论。道:“卿烧为灰,与英公下药。”

太宗七德安天下,翦须烧药赐功臣

果然圣感动天,英公立愈,帝设宴相庆。近臣奏曰:“有定州三路供粮草,皇太子遣使将珍珠粉特来进上,言此粉食之,不中海毒。”太宗赐粉与三十六路总管:“卿等既受其粉,当思取安地岭之计。”

张士贵将粉归寨,令左右制成。召仁贵至,赐坐,将粉分为三,士贵、君昴三人共食其粉。仁贵不晓其义:“敢问总管此粉何为。”士贵曰:“今皇太子进此粉,能解海毒。御赐三十六路总管,某既得之,不敢独享,与公共之。”吃罢方欲致谢,人报辽兵下安地岭来。仁贵闻报不谢而去。君昴怒曰:“古人言蒙一饭之恩,尚杀身为报,今总管赐御粉,此匹夫不谢而去。”士贵曰:“必有他干。”言未尽,人报薛仁贵领一队军杀辽兵至安地岭去了。张士贵曰:“昔日羊羹不均,驷马奔踯。今凉粉一,唐将竭力建功。急点大兵背后助将去,怎生取安地岭。”

仁贵领五千兵杀众将上安地岭去,辽兵不能当,只办前走,仁贵后追不舍。行追行杀,相缠到安地岭上。仁贵大喜,却又得安地岭,辽兵过岭去,仁贵方欲前进,仰头觑了前面山口,被辽兵屯柴薪烧阻,不能前进。回岭上盘桓犹豫,忽见东南山有一条小路,仁贵与众兵曰:“吾当前进,尔等后随。”言讫,横戟信马而进。

转山约行二十里,仁贵自思,这般小路,却奔那里去。正进之次,忽至一高峰。仁贵勒马视之,把两手顶礼不迭,背后高叫:“都上来,咱大家看则个。”用鞭指众军一发向前,觑见向山下楼台殿阁,此乃蓬莱三岛也。众兵曰:“非也。既是蓬莱三岛,何居陆地。此乃是一所宫观。”仁贵引兵寻盘道山去,至观门前,见楼台森耸,玉殿瑶阶,翠竹苍松,奇花异卉。到三门外,见左青龙,右白虎,护其观门,并无人迹。仁贵下马,令众兵排门而入,仁贵向前,众兵在后。见七宝碾玉妆成,富贵繁华,非尘世有。仁贵疑此盖造,乃无道者所为。正寻思,忽于正殿一壁,转过一个妇人,鸦须堆云,素肌削玉,杏脸凝脂,柳眉拂翠。只疑是芙蓉城下,子高适会琼姬;洛水堤边,郑子初逢龙女。众人持剑,方欲向前,那妇人不荒不忙,着手指定,遂言:“来者唐兵,不得无礼,自家共你亲戚。”惊杀薛仁贵。提剑举步,撩衣走向前,自问妇人:“咱两个却是甚亲。”妇人曰:“告将军。”诗曰:

启开一点樱桃口,喷出满堂兰麝香。

妇人曰:“俺姑又与唐天子亲,是你皇帝姑姑。”仁贵不敢无礼。其妇引仁贵至方丈中,见道姑数人,诵黄庭经。礼毕,请仁贵坐。妇人曰:“我乃高剑之妹,建藏之姑。唐帝贞观初,高丽为我侄,与唐帝姑姑亲。”仁贵曰:“公主为皇姑,何居于此。”公主曰:“为莫离支葛苏文杀其兄,立我侄为主。那汉纵横行事,不问朝廷,真乃海东王莽也。今反唐朝,非由我主,皆苏文贼弄权。高丽无主,因此出家修道。今居此观,在地岭下,此山乃高丽也。过此山别无险阻,散漫平坦,直到平壤城。今在于此,知唐兵驾来,教天子明我高丽不反。今唐兵既到此,此辽人不达。将军姓氏何人也。”仁贵曰:“我乃绛州义军薛仁贵。”公主曰:“身居何职。”仁贵曰:“身在布衣。”公主曰:“何无贵品也。”仁贵曰:“所建功劳,奈总管不荐,不得重用。今欲归本帐,若取安地岭,奈无路可取。敢问皇姑,愿求一计。”公主见问,笑而言曰:“将军欲过此岭,何难之有。依我一言,大功必建。”仁贵躬身,遂言:“惟命是听。”其妇人言无数句,使仁贵两手加额,则不止取了安地岭,和那莫离支亦拿了。仁贵不信,公主引于观背后,指此便是海水。公主曰:“此海水安地岭过,至安地城,亦可往平壤府。”仁贵告曰:“虽有海水,又无船只,安能得过。”公主曰:“将军放心。我侄来日生辰,想见高丽国王今日必发使驾船来宣我也。若高丽使来,将军可就船取安地岭城。既至城下,次取平壤城,杀莫离支,除高丽之患。”仁贵曰:“安有此事。”公主曰:“实无虚诳,不待须臾,高丽必至。”

方语话中,见一海船从东而来,上有小卒百余人。其船直至观后岸,为首使命高叫:“当报皇姑得知。今王子有命,宣公主添寿。”言讫,撩衣便下船上来。仁贵自思,心间大喜,杀来使,我建功,提剑举步如飞,腾至使命根底,住衣袍,放剑在鼻凹中。“我不杀你,将公主平壤去,和我也去走一回。”公主附耳:“待教杀莫离支。”辽使道:“和俺高丽王也送了也。”辽使道:“甚。”公主急指曰:“将军不可无礼。高丽作乱者,葛苏文也。公杀辽使何益。”仁贵曰:“你姓甚。”辽使曰:“我乃乌伊达,奉王子命来宣公主添寿,将军大兵何至于此。”仁贵曰:“吾奉张总管命来取安地岭,被辽兵焚其山口,使吾进退不能,今至于此。恰问公主,听知说了辽人不反,尔可为吾大建其功。公主见帝,你若不从,吾先杀你。”辽使曰:“惟命是听。”仁贵曰:“此海安地岭,过安地城。尔将吾百人到城中,赚开门,一兵袭之,得此安地城,别无险阻。邀驾东来,杀莫离支,平高丽之患。”乌伊达不敢不从。

薛仁贵征辽事略_(5)

仁贵将兵五百上船,辞公主奔安地岭城来,卷了唐兵旗号,开船离岸,安地山到安地城下,见城上严备,密布着军兵。乌伊达船着岸,夹带仁贵叩城,使人高叫:“城上休放箭,我乃乌伊达,王命来宣公主添寿,正打此过。”门人见,上下同开放门,仁贵一骑稍出在前,飞到瓮城门,迎头见了,叫苦不迭。怎见得。诗曰:

安排香饵鱼还至,准备窠弓虎到来。

仁贵见二重门掩然犹闭,背后却早拽起吊桥,放落赚板,城围楼,列开弓弩。门楼上立着一个将军,厉声高叫:“孩儿每。梆子响,一齐发箭便射。”仁贵听得,抬头看了,咽气吞声,却到使人碎心,莫被别人先取此城成功了。薛仁贵认得城上是唐家兵将,且不得放箭。“我乃义军薛仁贵,今奉张士贵命来取安地城。怕城上是辽兵,可当放箭,怕是唐兵,须言姓名。”惊煞将军。止住弓弩,放开城门,荒速下城,与仁贵相见。见仁贵凤姿端雅,体貌非俗。将仁贵入城,于帐中同坐。仁贵问曰:“将军何人也。”对曰:“昔过海分兵三路,今程咬金兵取登青丘道口过,今我大兵十万取胡越,我乃南路元帅张公谨。”薛仁贵请死。公谨曰:“我骗海先取安地城,后程咬金和天子驾至。将军何至于此。”仁贵曰:“奉张总管命取安地岭,为辽兵焚其山口,遂不能回。下山过高丽,遇公主,将辽使乌伊达海船来,赚安地城,不知元帅先建大功。”张公谨曰:“公随驾,身居何职。”仁贵曰:“止是义军小卒。”公谨曰:“曾建何功。”仁贵曰:“累建大功,被总管匿功不荐,未曾见帝。”公谨大怒:“老贼敢误国家栋梁也。将军随我下安地城,同共见帝来。”诗曰:

若非今日逢公谨,安得白身朝太宗。

元帅下岭,叹曰:“此险阻有失,何日平安辽国。某当领本部兵下岭,先将接驾表,与张士贵共邀驾至此。”问:“元帅如何。”公谨曰:“比及驾至,亦下岭接驾。”领兵离安地城下,正逢张士贵、刘君昴领兵来岭下体察仁贵消息。仁贵下马,见总管施礼。士贵大惊:“将军上岭者何为。”亦言前事:“今南路元帅张公谨遣某见帝,上接驾表,随后他领兵离安地岭来。”张士贵见言,心内自思,张公谨若见帝,那得不荐仁贵。把似别人荐,不如我做一面人情荐仁贵。自过海征辽,非我之功,同共见帝举贤一奏。言罢,将仁贵奔御寨来。留仁贵御寨外,张士贵将接驾表入御寨来见帝。帐下欲奏,见帝与英公论说。英公曰:“昔日楚君退朝晚,楚夫人问曰:『大王退朝何晚。』楚君曰:『与贤相道话来。』夫人曰:『贤相是谁。』楚君曰:『于丘子。』夫人曰:『非贤相也。』楚君曰:『何为。』夫人曰:『居相位三十余年,未尝荐一贤者,岂为贤相。』于是遂荐孙叔敖。”有诗为证。诗曰:

测影频移未退朝,喜逢贤相日尤高。

当时不是楚姬问,今日何由进叔敖。

英公目视张士贵:“今日国家用人之际,何不荐一人似于丘子也。”士贵道:“英公只道我里。”随躬身立于帐下。太宗问曰:“卿奏何事。”士贵曰:“臣荐一人。”英公问曰:“胜如楚夫人,贤如于丘子,莫不荐仁贵幺。”士贵恋禄爵,又匿不言仁贵之功。帝曰:“卿荐者谁也。”士贵曰:“领兵安地岭,今南路元帅张公谨先取讫安地城,将表特来奏帝。”帝知,实时领兵过安地岭下寨,前取胡越城。

言:“辽莫离支将弟葛延禧出马横刀。”帝曰:“若斩此贼者,当封万户侯。”言未尽,一将出马横刀,胜临贼阵交战。帝急问:“出马者何人。”奏曰:“乃番将李思摩。”胜负未分,又一将出马。薛万彻付能出马,葛延禧不能敌,拨马归阵,领兵东走,奔胡越城来。辽兵将叩城遂火壕一壁。一队军来,当先截住吊桥,列开阵势。旗开,捧一员将,素袍莹铠,赤马繁缨,兜住马,横方天戟,高叫:“贼将且住,仁贵在此。”怎结末。葛延禧又敢迎敌。张士贵领兵至城下,使人叫:“城上开门,今天子驾至,辽将败走,城中百姓何不迎风而降。”移时鼓乐,官民开门来降,张士贵领兵先入城。

有人奏帝:“张士贵已得了胡越城也。”帝大喜。士贵邀驾入胡越城,改衙为内,帝宴文武排筵庆贺。告急马至,取奏曰:“皇太子遣二将押送粮草,过安地岭下,被辽兵截住,不能进前,遣人求救,要虎将保粮草。”帝曰:“如之奈何。”张士贵离筵:“臣领兵保粮草。”帝大喜:“非卿不能干此功。”士贵、君昴将仁贵领兵一万,出城西来保粮草。张士贵问仁贵:“公今保粮草无失,决当荐某。”仁贵曰:“赖总管虎威,愿竭力死战。”

又报急马至,莫离支亲领大兵十万,离城不远,排兵搦战。帝领兵出城对阵,莫离支出马,唐兵纳喊不迭。名不虚传,头顶三叉紫金冠,身披团花绛狮服,横青铜偃月刀,跨千里追风马,左右弓挂两,身背飞刀五口,搦战。太宗曰:“此贼若得,高丽平矣。”一将出马,绛州人氏,乃裴行俭,交战数合败走。马三宝出,又败。段志贤出,又败。番将李思摩出,亦败。不移时,连败唐将五人归阵,使帝汗湿浑身。“英勇莫离支。既不能胜此将,寡人如何还国。”又一老将高叫:“不着尉迟恭难敌,当杀这汉。”言讫,一骑马出鞭打,莫离支闪过,再战数合,敬德力怯,帝令鸣金归阵。莫离支催兵掩杀,唐兵稍折其锐。

归城,帝曰:“怎奈何。”文武奏曰:“非士贵不能当莫离支。”帝曰:“今张士贵未回,谁可过阵宣张士贵。”敬德奏曰:“臣愿去。”帝曰:“卿老矣。恐有失。”一年少遂奏曰:“臣保父亲过阵。”乃尉迟宝林。帝令父子二人,点兵一千出城打阵。帝上城,望见敬德、宝林入阵杀辽兵,左右无敢当者。曰:“虎父无犬子。”移时父子二人领兵过阵,望正西去。帝即悔,若父子二人在城,可保朕,不合交敬德去了,谁当莫离支英雄也。

帝方忧虑,忽闻城上发喊,帝急问:“何为。”文武皆言:“陛下试望则个。”忽正西一队白衣将军,约迭五百,当头捧着一员白袍年少,武勇非常。纵马入阵,如饥鹰饿虎,辽人无敢犯者。杀一条斋巷,领兵腾至城下。太宗觑了,手掴圆楼,叫一声:“得此虎将,莫离支休也。”急传圣旨,遂问:“来军白袍年少姓氏。”小将跳下马来,昂头取奏:“启陛下。问小臣姓名,急令开门,放臣入城。”帝宣上城,太宗觑了大惊:“是怀玉也。卿如此结束。”怀玉曰:“父亡也。奉太子殿旨,教臣来边上,特来保驾。”帝大恸不止,怀玉也恸不止。怀玉曰:“父死有遗言,臣当战之。”帝喜问曰:“领兵出离火壕对阵战莫离支幺。”怀玉出阵,便似挂孝关平也。莫离支道:“黄口婴童,何堪成事。”怀玉大怒,纵马向前,交战数合,莫离支败走。怀玉赶莫离支,飞刀在手,暗算怀玉。怎见得。诗曰:

飞起一条素练,落来三尺银泉。

怀玉见刀来,诈落马下。莫离支见成功,拨马来取。怀玉整身上马,于莫离支叩前,手绰铁简高叫:“飞刀伤我不着,你吃我一简。”约一百合,怀玉力不能加,拨马归阵。太宗恐小将军有失,急鸣金收兵入城。候张士贵保粮草回来,然后再和莫离支战。

话说张士贵领兵奔正西安地岭来,忽闻西南喊声。士贵曰:“此处必有唐兵与辽兵战,领兵保之。”仁贵曰:“某当领兵先去,总管大兵后来。”言讫,薛仁贵领兵五百奔西南来。忽见辽兵列阵,一辽将临军高叫:遂问:“将军何人。”仁贵出马,辽将道:“你来晚矣。唐将已遭杀矣。”仁贵曰:“如何见得。”辽将遂使一小卒,将一个人头血沥沥和铠甲衣袍撇在阵前。薛仁贵认的,问:“害了的唐将是谁。”辽将曰:“乃运粮头目官郑从虎之首。将军速回,你唐家粮草尽被俺兵夺了也。”仁贵大怒,当与虎将报仇。言讫,纵马出战,无三合,戟刺辽将堕骑。掩杀辽兵,奔安地岭下来,见尘头起,仁贵兵阵至近,认的是唐将旗号。仁贵遂问:“来将何人。”一将出马,身带重伤。言曰:“吾乃运粮将,和辽兵战,乱军中折了郑从虎,吾保粮草不迭,今遇唐将杀退辽兵者。将军姓氏何人。”答曰:“某乃绛州义军薛仁贵。今奉帝命,交总管张士贵来保粮草。前途适遇一辽将,无数合,败了,兵走了,别无邀阻,请将军进发。”其人大惊:“将军如此英雄,身居何职。”仁贵曰:“见在白身。”“我奉贤一荐者。”是谁。有诗为证。诗曰:

昔日马周贫且贱,等闲不入俗人面。

被吾一纸荐贤书,布衣走上黄金殿。

今日仁贵白衣见帝,乃是马步军常何将仁贵回来,正逢张士贵,常何与士贵相见,言:“昔日公享富贵,此日一武勇所取,见今英雄可以相爱,反以相而匿其功,不见于帝,此理若何。”士贵曰:“是谁。”常何曰:“仁贵之功不显,士贵通将仁贵之功附于籍簿,备准奏帝,当加其赏,何为不见。”

方话间,又听的直东杀声交闹。常何道:“为甚。”探人报曰:“今鄂国公奉帝旨,宣张士贵战莫离支,出阵又逢辽兵,将父子困住,不能得出,当领兵救之。”常何谓士贵曰:“公按兵于此,看守粮储,我将仁贵往救敬德父子。”言讫,将兵三千奔正东来,逢贼将,常何出马,遂叫辽将相战。言未尽,一将出马。常何望见,连珠儿叫苦不迭:“我救不得敬德,长竿已折。”亏杀仁贵走至阵前,争目视之,出马是谁。乃辽将,身披雪白袍灿烂,玉色光明,仁贵甚爱。自思,我体堪挂此袍,问天买卦,若杀辽将,夺白袍,临军挂体,必能见帝也。不问敬德消息,横戟纵马入阵。见辽将,无数合,辽将不能当,拨马便走,仁贵赶无数里,辽将堕于涧上。仁贵下马,戳戟提剑,下土涧不杀辽将,就身上剥得白袍,实时穿了。大喜,不期早晚见帝。绰戟上马,回归本寨。

天晚到寨门下,一人叫曰:“来将何人。”仁贵认的是刘君昴,荒速下马,向前施礼。君昴心下道:“我和士贵赖得他功,不稳杀了这汉,功不是俺的。”拈在手,望仁贵前心便搠。正欲举,寨门一壁一人高叫转过,乃常何。班住刘君昴臂膊,彻剑在手,着剑尖指定刘君昴鼻凹,问:“你着搠的是谁。”君昴曰:“夜深见白衣人入寨,此为不祥,当杀之。”仁贵叫:“副总管错了也。我乃薛仁贵。”君昴道:“你不早言语,兀的不险,休怪。”常何遂问仁贵:“将军单马追贼,来何晚矣。”仁贵曰:“某见贼将身挂白袍,某心爱之,因此不舍,追及土涧,辽将马失骑,被某杀之,因夺此袍,来之晚矣。”常何听罢,曰:“此英雄也。”遂引仁贵入寨。

时士贵帐下灯烛独坐,人报太尉常何来,士贵急出帐忙接,置坐,遂问:“太尉何来。”常何召仁贵至于帐下,谓士贵曰:“此人奇功盖世,骁勇征辽,到今未付爵禄,盖贤臣不早荐,怕公懒对帝奏,我将此人见帝,先荐马周,后荐仁贵则个。”常何欠身便起。荒杀张士贵。“把似别人举荐,不如我做面人情。”便传令起寨,比及天明,到胡越城。被常何一夜饮酒,论荐仁贵之事。

帝于胡越城,天晓与文武议事。昨日敬德父子出城,宣张士贵,为辽兵势大,不能得过,只恁地空来。想士贵缘何至,忽闻发喊。近臣奏曰:“被张士贵义军杀退辽兵,保粮草已至城下。”太宗大喜。士贵礼毕,帝曰:“非卿粮草不能至,真乃虎将也。”帝赐御衣一套,玉带一条,良马一疋。士贵欲受,近臣奏曰:“运粮草马步军太尉常何求见。”张士贵思常何见帝,必荐仁贵,不如我先荐。“启陛下。

臣不敢受赐,非臣之力,皆是他人相助。”帝急问:“卿道建功者谁也。”张士贵道:“听臣所奏,亦有是刘君昴之功。”帝亦重赏。常何欲见帝,圣旨教归本寨歇泊。

帝亦起兵,令张士贵兵在前,取白灌城、天山谷。辽兵出阵,一辽将出马,顶狼头冠,披毳袍,横搦战,自言乃突辽将白文虎也。昔日佐国无功,今退唐兵,可保高丽,愿求勇者出阵。仁贵出马,一戟番于地上。有王孙谔道:“此功早了是谁的。”士贵大怒,吾平日征辽累建大功,今争气在前。仁贵欲助,被二人拦住。乃王孙谔、薛延陀道:“将军争此建功不显,所图者何也。咱三个莫动,教他张士贵、刘君昴建功则个。”三人按兵不动。移时叫杀声渐近,王孙谔、薛延陀道:“张刘二人必建功也。”仁贵曰:“深入重地,必遭困也。”小卒来报,被辽兵困张总管于天谷山外,不得出。王孙谔、薛延陀道:“战杀将军。请俺不救去。”仁贵曰:“非也。咱挟私仇国家大事,臣乃小人也。只看国家重用为三路都统军。若士贵有失,我从前功劳一旦休了,到折却本,总管怎回去见天子。令就辽兵阵里救出总管来,教他不错者。”言讫,纵马向前,随后二将领兵来也。三将过阵,仁贵在前,天谷山外正逢刘君昴。厉声遂问:“来将何人。”仁贵曰:“义军薛仁贵来救张总管。”认得,君昴拈弓箭在手,只一箭射仁贵下马,仰面在地。荒杀背后二将,薛延陀急求救仁贵。王孙谔一骑飞到刘君昴根底,一柄刀放在鼻凹里。问:“副总管。你射番的是谁。”刘君昴道:“是射辽兵。”延陀扶仁贵起,其箭中左股。君昴曰:“是咱手下军,何不下马。”答曰:“兵阵间怎生认的。”二将大恨。仁贵曰:“某之过也。”亦不挟仇。仁贵上马,横戟在手,复荡辽兵。张士贵得出,背后辽兵复追。士贵谓仁贵曰:“尔要今功,当退辽兵。”仁贵得命,领兵而回,张士贵从后攻之。

薛延陀谓王孙谔曰:“将军道可见刘君昴所为,二将为边功相,必陷良将。公当保仁贵前功,我往御寨搪突天子去。”言讫,薛延陀单马奔御寨来。望见正西兵一队来,当头捧着段志贤,薛延陀迎头叫屈。段志贤勒马遂问:“叫屈者何人。”薛延陀下马叉手,对段志贤言是:“薛仁贵累建大功,今被张士贵、刘君昴欲陷虎将,径入御寨搪突天子去也。正逢总管,愿与仁贵作主。”段志贤听罢,雪髯皆乍,怒气飘飘。“这一贼怎敢。我奉帝命求探张总管消息,谁知老贼如此所为,当亦还相见。我与你把张士贵倒拖见帝,教荐仁贵则个。”言讫,遂引薛延陀直东来天谷山,来寻张士贵老贼。怎见得。诗曰:

怒生安岭横山兽,恼乱钱塘混浪龙。

一片心怀辽国恨,两条眉系大唐愁。

话说总管段志贤引薛延陀忿恨领兵前来体察薛仁贵,被张士贵诈谋所逼,知仁贵先引王孙谔杀辽兵入天谷山去。约数里,王孙谔劝曰:“将军复回,恐遭辽人所诈。”急退,咱军回,见柴薪屯合发火烧。仁贵只猜辽兵,争知张士贵、刘君昴点火烧谷。

段志贤将薛延陀已至天谷山外。人报张士贵、刘君昴,言段志贤至,二人急接。段志贤既见二人,忿气飘飘,上冲牛斗。纵马至前,一只手扯住张士贵,一手拽住刘君昴。“你两个实道这谷口发火烧的甚人。”纵有苏张舌辩,也难启口道甚的。“发火烧者是辽兵。”志贤曰:“薛仁贵安在。”二将相视,言不知其故。“疑谷门内烧者,必是薛仁贵。”士贵、君昴道:“不知。”志贤曰:“有甚难见。左右。扯旗脚写,问是辽兵,或是唐将。射三只箭,大书写隔火射入谷去。”不移时却射出数十只箭来,带其书。仁贵用刀刺其马足出血,扯旗脚写字,乃薛仁贵也。段志贤令左右取箭,展开旗脚,上有血字“唐兵薛仁贵”。段志贤拽住张士贵,薛延陀拖住刘君昴。“只此为证,咱每见帝去来。”士贵等曰:“此是辽兵侥幸,倘因总管先书名问,辽兵幸写言薛仁贵,此乃诈也。”志贤曰:“候火灭自见端的。”

仁贵仰告曰:“若某忠心为国,被唐兵所陷,愿天降神灵,表我冤枉。”忽见云雾并生,大雨忽作,移时复息,其火已灭。忽闻谷外金鼓喊声。仁贵曰:“此处必有唐兵,与辽兵交战。”撞出山谷,正逢辽将。薛仁贵引王孙谔杀入阵来,见段志贤困于阵中,身遭重伤。志贤见仁贵出谷,叫曰:“将军莫非薛仁贵幺。我乃唐总管段志贤也。因救你被辽兵所困,愿当保我。”仁贵遂卸盔袒甲酣战,辽兵稍退。欲下马参见段志贤,蓦回头觑,不见王孙谔。仁贵方思陷在谷中,惟我独出,纵免其灾,我心争忍,我保王孙谔出谷。便不辞段志贤,拨马却入天谷山来。不见王孙谔,忽见马,横卧三两人重伤小卒。仁贵曰:“王孙谔安在。”小卒不能言,用手指松林,卧王孙谔之尸。仁贵大恸,既毕,纵马却出山谷来,寻段志贤不见。忽于战场中死尸内见一人言语,仁贵见重伤,认得是薛延陀,急救,微微气出。问:“段志贤安在。”延陀开目见仁贵泪下,手指东北上,“被辽将杀奔白灌城去也。”言讫死了。仁贵含悲而上马,往白灌城救段总管来。

薛仁贵征辽事略_(6)

话说帝御帐上坐闷,为遣段志贤去探士贵不回。恭曰:“臣当领兵前去体察。”帝许。敬德领五千军将,宝林父子二人出寨,奔正东。忽闻坡上动乐,至近,认的是张士贵。军人报士贵:“有鄂国公来也。”接着,恭曰:“段志贤安在。”士贵曰:“不曾见。”敬德方疑虑间,一人报曰:“有一将军从白灌城来也。言辽将见困段志贤,特来取救。那将军身带重伤,取救者自言是薛仁贵。”遮当不住,被敬德早叫到面前,却是薛怀玉。见敬德,言其段志贤在白灌城下,被辽兵所困。谓士贵曰:“公只此按兵休动,我当持兵救志贤去。”恭随怀玉望白灌城来。

却说仁贵单马杀入辽阵内,见段志贤身带重伤,不能得出。仁贵高叫:“总管随仁贵来。”拨马回撞辽阵,移时保志贤并余兵得出。志贤曰:“勇哉仁贵。纵我兄怀宝在,也无此英雄。”志贤曰:“我重伤也,不克荐尔,某既出阵,背后辽兵复袭。”仁贵曰:“总管领兵先往,某当独战辽兵。”志贤唤不住,仁贵复杀辽兵,渐远路遥。敬德急问:“缘何得免。”志贤曰:“赖绛州义军薛仁贵单骑保免,今为再赶辽兵未回。”敬德大惊:“那个薛仁贵。”志贤曰:“昔日建功非张士贵,皆薛仁贵。某今遭逢痛伤,惟恐我不死,某于帝前明奏此事。倘未及也,遂说赖功者张士贵,建功者薛仁贵也,赖众总管荐之。”敬德听罢,一双眼指拐的早争圆,满面雪霜,髯生忿气,一根根皆乍了。手绰起刚鞭来:“我走到寨里,问老贼张士贵,已前建功看是谁的。若还错道了半句儿,比及见帝,我与先打五十鞭。”纵马引段志贤便回来。敬德既理会的,须没干休,看张士贵怎的支吾。敬德复回,忽闻岭崖一壁喊声发,辽兵截住归路。宝林欲战,从背后一员将腾至,飞临辽阵高叫,见一骑马杀将入去。段志贤觑了,叫:“总管。建功者此人。”敬德令人急去叫,仁贵早杀入去。敬德又令宝林在前,他、段志贤在后,冲突辽阵。仁贵回时,唐兵不能得出,欲回助之,奈力已困,恐有失也,当入寨取救。

仁贵既至士贵寨外,下马,令人报总管,言仁贵至。刘君昴道:“总管。闻早将仁贵斩了者,怕敬德那老子知的,咱两个休了也。”召仁贵至帐下,呼刀斧手把下者。仁贵曰:“某有何罪。”曰:“你收兵不到,违令当斩。”仁贵道:“去救段志贤来。”张士贵道:“我不理会得。”推转,仁贵曰:“功劳如何。”士贵曰:“奏过天子,交墓顶上封官。”令左右推出,君昴亲为监斩。付能到得寨门外纳坐,仁贵不问时辰便斩。

方欲下手,正东一队军来,当头捧着敬德。刘君昴望见,了三魂,急令将仁贵收在一壁。君昴接敬德至,敬德马上舒首,扯住刘君昴右手腕,起鞭来。“恰才斩者莫不是薛仁贵幺。”“是犯将令人。”敬德入寨,张士贵急接。敬德向前扯住张士贵衣领:“我不敢断你,咱每见帝去来。”拽衣入御寨来见帝。敬德说:“前功皆薛仁贵之功,是此贼匿之。”帝曰:“卿何知。”敬德曰:“此贼与刘君昴烧天谷山困仁贵,被段志贤说与臣,他愿为证。”帝曰:“宣段志贤。”有人奏曰:“比及到寨,身亡。”帝嗟叹不已。

帝问仁贵之功,有张士贵曰:“寨中并无薛仁贵之功,如陛下不信,检功劳簿看之。”帝令退:“朕当察之。”懋公令人请敬德至帐,乃曰:“我疑士贵矣。总管今夜入士贵寨,私问军兵,必知端的。”敬德曰:“然。”天晚入寨,敬德二三人到士贵寨门外,令从者控马,提鞭自入,谓兵士曰:“勿得高声。”问曰:“仁贵本寨安在。”左右兵士引总管至仁贵帐外,侧耳倾听仁贵帐中弹剑作歌。歌曰:

未逢时运且蹉跎。

茅舍两三间,数株凋残柳。

红叶落林间,闷对杯中酒。

书剑两无功,使我慵开口。

既不横剑跃马往阵中,笑斩辽东元帅首。

又不得长驱大众疾如雷,扫荡烟尘清宇宙。

英雄智力不能施,空将忿气冲牛斗。

歌罢,猛叫一声:“张总管误了我也。”仁贵嗟呀,敬德也言语,撩衣而至灯火下,叫:“将军。我乃开国仪同三司鄂国公尉迟恭,奉旨特来宣你。”仁贵既见敬德,施礼。敬德引仁贵御寨来,见懋公参礼毕,遂大喜。召仁贵至,问:“尔实具言前功。”仁贵曰:“若非总管和元帅,此冤仇难诉。”懋公听说罢,猛叫一声:“老贼焉敢。左右。与吾召张士贵至于帐下。”尉迟恭:“休教人去,我亲去做勾事人,却至寨,将那老贼一步一鞭直打到元帅前者。”诗曰:

保举全凭李世绩,报仇除是尉迟恭。

敬德欲去,懋公指住:“总管且慢行。张士贵为三路总管,更为都统,军职非小。然仁贵虽有功,未见虚实。若是端的赖功,然后奏帝降罪未迟。”天晓,元帅升帐。人报张士贵,懋公请至帐下,置坐,欲言,未见元帅本情,不敢告情言。士贵偷目见元帅面色有似怒意,不晓其由。有人报曰:“摩天岭上有队辽兵来,形势威雄。当头捧一员将,自言莫离支,岭上排兵求战。此阵若胜,高丽决定。谁敢出敌。”言未绝口,一将应声而出,立于帐下,叉手遂言:“告元师。仁贵愿往。”张士贵看了半饷,埋冤这汉,却这里来。敬德回头,遂问张士贵:“你识这人幺。”懋公着言曰:“敬德错了也。张士贵三路都统军,怎认军中小卒也。”元帅谓仁贵曰:“今次为敌,吾自有上将,你退。”仁贵更不敢言。张士贵目视刘君昴教出,君昴会意,立于帐下。“某当领兵五千,生擒莫离支。”元帅许君昴领兵,领兵出寨去,辽兵对阵,有一辽将出马,不打话交战数合,辽兵走,君昴赶上摩天岭去。人报曰:“刘君昴赶辽兵上摩天岭去了也。”敬德道:“今番显出建功元帅。”再问:“谁敢领兵探刘君昴取摩天岭。”一将出,乃应圣将军光禄大夫马三宝,领兵五千出寨,上摩天岭去。人报曰:“马三宝不知消息也。”懋公正忧。

今有中路元帅程咬金、苏定方取登州青丘道过海来见元帅,大军亦到。英国公见罢,邀至帐下。仁贵认得,此乃当日催义军宣使,看认得我幺。故立于人丛后。程咬金帐下蓦然看了,迎头望见,失声猛叫:“虎将在此。”回头问张士贵:“此人随你建了几件功也。”惊煞敬德。道:“程咬金识这人,从一万里近远来做证,见士贵道甚。”英公遂问:“此人那里识来。”程咬金遂言:“当时奉帝命催天下义军,因到绛州见此人来,告某为犯着张总管讳字,将此人不用。某见仁贵武艺高强,曾拽三张弓,捉了混天大王董达。某到洛阳,对帝欲荐,争奈不见此人。后教某为中路元帅,常记此人在心。今随总管曾建甚功。”士贵曰:“不曾。”敬德曰:“只枉死段志贤若在,怎奈何尔有。”仁贵见二人致问,更不敢添言。程咬金曰:“你休叫怕,有辽兵搦战,教仁贵为敌,便见虚实。”英公曰:“此言道得是。今马三宝取摩天岭消息不闻,若仁贵保二将得还,夺得摩天岭,向前功劳簿上把张总管功改做了仁贵功,去帝面前具细取奏。”欢喜煞仁贵。今日好竭力,叉手立于帐下:“薛仁贵愿往。”敬德、程咬金言:“张总管。今番便见端的。”英公问仁贵:“用兵多少。”“用兵五百。”英公欲差五百兵。仁贵曰:“若抑勒着教往,难建功,可要自愿而去者。”元帅教自问。仁贵问数声,并无去者。敬德道:“好。无好汉。”英公曰:“非也。为此仁贵身无寸职,难服众人。”仁贵曰:“只要旧日张士贵手下义军五百,只此原军知我心腹。”众义军高叫:“告元帅。愿随薛仁贵去,胜者当助其功,败者就阵砍杀。”薛仁贵道:“快活煞我也。”道罢,领兵出寨。

仁贵一骑当前,争半里地远近,用戟招众人:“慢功也。”众兵曰:“将军马快,赶不上将军。”近摩天岭有一谷军,约及一万人,旗号遮天,刀晃日。薛仁贵背后五百军,叫:“将军且住。”惊煞仁贵。回头急问:“却是谁适来教将军。今日逢这一路兵来,上至皇帝,下至众兵,没一个还国的。”“将军休问为将是谁。看这一谷旗。”仁贵看了,乃辽三高也。仁贵不晓,遂问众兵。说:“昔日炀帝征辽,先锋麦铁杖,为此三将所杀,善千里为盗,后为御伞子,炀帝验之,果夜行千里,遂赐金一提。兼有万夫之勇,后征辽为先锋健将,遇此三人所杀,炀帝败兵有言。”诗曰:

仍可骑驴倒上刀,莫教逢着辽三高。

却说高延广弟兄三人出阵,叫曰:“来犯摩天岭者,唐将何人。”仁贵曰:“你众兵不愿随吾,盖未知心腹。今日我自战辽三高,若胜者当助我功,如败杀我。”言讫,下马结束了,绰戟上马。这将军素袍莹铠,赤马红缨,便直飞到三将根底。喜杀五百兵。睁眼的看,三将不能立马,领兵上摩天岭去了。

仁贵袭后上安地岭,更争两接儿高。辽三高兵到半腰里,从上飞石头块来。仁贵道:“只是这般摆布。”今兵两向放过石头去,在上又用石头打,再闪过,争奈岭上矢石如雨。仁贵恐损军兵,下岭来,离鞍下马,令军暂歇。三高不肯下来,仁贵不肯回去。望西一队军来,至近,认的是程咬金总管,仁贵急接。咬金问仁贵曰:“矢石如雨,若取不得此岭,保不得二将,元帅疑功是诈。”仁贵曰:“托总管虎威,某当效死。”言讫,绰戟在手,飞上摩天岭。叫:“众军休来。某自战。”一骑马上摩天岭去。喜煞程咬金:“勇哉仁贵。前后绝伦。”复上岭,石头复打,躲过又上。到岭头一壁,石头打不着处下马。拈弓箭在手,望上军兵,约二百步远,仁贵发连珠箭,不空射,岭上军兵无敢拒敌。仁贵见辽兵稍退,飞身上马。绰戟在手,吼一声如虎:“我乃绛州义军薛仁贵。当我者死,避我者生。”一骑马上岭去,赶辽兵逼下岭走,势如摧山。程总管叫军兵不上,候等信。背后五百兵见得胜而上,辽兵皆退。

仁贵大喜,既得此岭不远,勒马岭上顾望。忽见左右二条道,言涧里是一半,小孤山分道,向南熟,向北?。仁贵犹预间,忽思之,不见了唐二将消息,欲往南路,诚恐北有,欲往北行,诚恐南有,徘徊不已。

忽听一棒锣声,聒谷而响,向孤山掩映处,腾出一队军来,三般两样甲,到阵阻路。仁贵见了,想二将必遭杀也。来将是谁。乃贼兵五百,旗开,一将出马,见身如虎躯磊落,怪貌邹搜,便似冲开雾阵渗沙神,踏落云轩大力鬼。这将头顶獬豸盔,身披连环甲,骑卷毛马,手横宾铁刀。高叫:“来将莫非唐将薛仁贵幺。”仁贵勒马:“我乃唐将薛仁贵,非是搜山,奉元帅将令,差某来取摩天岭。被某退了辽三高,领兵至此。将军何为阻某。莫不见唐二将幺。”贼将曰:“我知下落。”仁贵道:“将军当言何在。”贼将曰:“尔退三高,敢与吾交战。若胜,我言二将所在。”仁贵道:“原无冤仇,为何交战。”贼将曰:“不与吾战,终须不道。”仁贵百般告,贼将不说。仁贵大怒:“吾当杀尔。”纵马来取,交战百合,未分胜败,各归阵歇。仁贵大惊,辽将无当某三合者,此贼百合,未能取胜。又战十合,贼将力怯。高叫:“仁贵虎将也。速下马。将军。我说二将下落。”仁贵下马,叉手问也:“辽将无当我三合的,敢问将军姓氏。”那汉道:“本中原人,入辽国为盗,某乃吴黑达。”遂言:“二道路明修,北路入海套无路出,南道滑熟,奔南下去,恐有辽兵所困,将军速往。”仁贵曰:“将军相逐同往,稍建功,赏汝富贵,岂不胜盗也。”吴黑达曰:“将军在白衣,何提携他人。若一日富贵,寻将军未晚。将军速往,救二将有失。”吴黑达领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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