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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谷应泰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7

礼部尚书陈迪,受建文帝命督军储于外,过家不入。闻变,即赴京师。文皇登极,召迪责问,迪抗声指斥,并收其子凤山、丹山等六人,同磔于市。将刑,凤山呼曰:“父累我。”迪叱勿言,谩骂不已。命割凤山等鼻舌食迪,迪唾,益指斥,遂凌迟死。宗戚被戍者一百八十余人。迪既死,衣带中得诗云:“三受天皇顾命新,山河带砺此丝纶。千秋公论明于日,照彻区区不二心。”又有《五噫歌》,皆悲烈云。

刑部尚书暴昭被执,抗骂不屈,文皇大怒,先去其齿,次断手足,骂声犹不绝,至断颈乃死。

左佥都御史景清,建文中以左都御史改北平参议,往察燕邸动静,王尝宴之,清言论明爽,大被称赏。寻召还旧任。及燕师入,清知帝出亡也,犹思兴复,诡自归附,乃诣见文皇。文皇喜曰:“吾故人也!”厚遇之,仍其官。清自是恒伏利剑于衣衽中,委蛇侍朝,人疑焉。八月望日早朝,清绯衣入。先是,灵台奏文曲犯帝座急,色赤。及是见清独衣绯,疑之。朝毕,出御门,清奋跃而前,将犯驾。文皇急命左右收之,得所佩剑,清知志不得遂,乃起植立嫚骂。抉其齿,且挟且骂,含血直噀御袍。乃命剥其皮,草椟之,械系长安门,碎磔其骨肉。是夕,精英迭见。后驾过长安门,索忽断,所械皮趋前数步,为犯驾状,上大惊,乃命烧之。已而上昼寝,梦清仗剑追绕御座,觉曰:“清犹为厉耶!”命赤其族,籍其乡,转相扳染,谓之瓜蔓抄,村里为墟。有青州教谕刘固者,建文元年,以母老乞归。清为御史,移书招固,因依清同居京师。金川门陷,固弟国劝兄出降,固曰:“固受朝廷厚恩,以老母在,未能即死,矧降耶!”后清遇害,连及固,遂与弟国、母袁氏同日受刑于聚宝门外。固子超年十五,有膂力,临刑,仰天一呼,网索俱断,因夺刽子刀连杀十余人。事闻,诏磔之。

右副都御史练子宁,名安,以字行,被临安卫指挥刘杰缚至阙,语不逊。文皇大怒,命断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辅成王耳!”子宁手探舌血,大书地上“成王安在”四字。文皇益怒,命磔之。宗族弃市者一百五十一人,又九族亲家之亲被抄没戍远方者又数百人。越数年,吉水钱习礼以练氏姻族,未及逮,既官中朝,恒为乡人所持,以告学士杨荣,荣乘间以闻。文皇曰:“使子宁尚在,朕固当用之,况习礼耶!”

兵部尚书齐泰闻建文帝逊去,追至广德,欲往他郡起兵兴复,被执,见文皇,不屈,死之。从兄弟敬宗、宰皆死,叔时永、阳彦等谪戍。儿甫六岁,给配,赦还。

太常卿黄子澄,初,执李景隆于朝,请诛之,不听。江、淮连败,拊膺恸哭曰:“大事去矣!误荐景隆,万死不足赎。”建文帝密使子澄召兵,不及。责问不屈,族其家。一子走,易姓名田经,遇赦,家湖广。

吏部尚书张紞,逊国后,自经死。侍郎毛太,燕兵起,数上封事,条方略。紞死,太亦死。

礼部侍郎黄观,字澜伯,奉命征兵上江诸郡,奋不顾家,且行且募。至安庆,闻金川失守,痛哭,谓人曰:“吾妻素有志节,必不辱。”遂招魂葬之江上。明日,家人报至,云:“家已被收,夫人并二女给配象奴。夫人翁氏持钗钏佯使出市酒肴,急携二女同家属十余人投通济门淮清桥下死。”观复痛哭。至李阳河,闻建文帝已逊位,知事不可为,乃朝服东向再拜,自投罗刹矶湍激处,舟人急钩之,仅得珠丝粽帽以献。命束刍象观,帽之而锉于市,籍其家,并连姻党百余人谪戍。

苏州知府姚善,合镇、常、嘉、松四郡守,练兵勤王。未及战,文皇即位,索黄子澄甚急。子澄匿善所,约共航海举兵,善谢曰:“公可去,善不可去。公朝臣,可四往号召图兴复,善职守土,义当与城存亡。”子澄遂去。善为麾下许千户缚献。文皇诘善曰:“若一郡守,乃敢举兵抗我耶?”善厉声曰:“臣各为其主耳!”语多不逊,遂磔之。善友黄钺者,仕为给事中,与善相期许国。钺以亲丧家居,闻善被执,钺遂闭目三四日求死。或传善款伏,已得宥,钺复瞪目曰:“吾知善决无二心,且少俟之,脱善果不死,吾将下报希直。”希直,方孝孺字也。乃稍稍食。已而善就刑,报至,钺登翏川桥,西向再拜,祀而哭之曰:“吾与君同受国恩,国有难,义同许身,今君与希直同死,吾忍背义独生乎!”祀毕,绐家人归祭具,遂从容整衣冠,奋身入水死。时家人俱窜伏,有友杨福日夜泣桥侧,求钺尸不得,更数日,尸忽自出立水中,成礼葬之。

翰林修撰王叔英,奉诏募兵,行至广德,闻建文帝逊位,大恸。会齐泰来奔,叔英曰:“泰二心矣!”令执之。泰告之故,乃相抱恸哭,与泰图后举。已知事不可为,沐浴衣冠,书绝命辞,藏衣间,词曰:“人生穹壤间,忠孝贵克全。嗟余事君父,自省多过愆。有志未及竟,奇疾忽见缠。肥甘空在案,对之不能咽。意在造化神,有命归九泉。尝念夷与齐,饿死首阳颠。周粟岂不佳,所见良独偏。高踪邈难继,偶尔无足传。千秋史官笔,慎勿称希贤。”又题其案曰:“生既久矣,未有补于当时;死亦徒然,庶无惭于后世。”遂自缢于玄妙观银杏树下。夫人金氏亦自经死,二女俱赴井死。

翰林王艮,初,闻北平兵起,辄忧愤不食,及渡淮,与妻子诀曰:“吾不可复生矣,安能顾若等哉!”北师入城,胡靖、解缙、吴溥为艮乡人,皆集溥舍。缙陈说大义,靖亦愤激慷慨,艮独流涕不言。溥曰:“三子受知最深,事在顷刻,若溥去就,固可从容也。”随别去。溥子与弼尚幼,叹曰:“胡叔能仗义,大是佳事。”溥曰:“不然,独王叔死耳!”语未竟,隔墙闻靖呼曰:“外闹甚,可看猪。”溥顾与弼曰:“一猪不忍,宁自忍乎!”须臾,艮舍哭声动,已伏鸩死矣。初,洪武中,礼部廷试,艮最优。太祖以艮貌不扬,易靖第一,艮次之。至是艮死。靖改名广,降于燕。

浙江按察使王良闻燕师入京,恸哭,誓以必死。会命使召之,良执使者下狱。诘旦,缚出,期戮以徇。道中忽遇众噪起而夺使者去。良还坐堂上,悉收诸司印,携归廨舍,嗟叹久之。妻问故,良曰:“吾分应死,顾思所以处汝,未决耳!”妻笑曰:“吾何难,君为男子,乃为妇人谋乎?”遂命妾馈食,抱其子,歔欷于厕,置子池傍,自投水死。良起而殓之,即列薪于户,闭其家人,毋得出,令妾抱幼子,托乡人之客于杭者,遂举火抱印,阖室焚。

兵部郎中谭翼,金川陷,赴火死,妻邹氏、子谨自缢。御史曾凤韶请从建文帝出亡,帝麾使去,凤韶泣曰:“臣顷即以死报陛下。”文皇后以原官召,不至,寻加侍郎,亦不至。乃刺血书愤词于襟上,曰:“予生庐陵忠节之乡,素负立朝骨鲠之肠。读书而登进士第,仕宦而至绣衣郎。既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吾文天祥。”属妻李氏、子公望曰:“吾死勿易衣殓。”遂自杀。李氏亦自经死。

衡府纪善周是修,为人卓荦有大志,尝曰:“忠臣不为得失计,故言无不直。贞女不为生死累,故行无不果。”乃辑自古今忠节事,为《观感录》。当金川失守,宫中自焚,是修留书别友人,付以后事,具衣冠,为赞,系衣带上,入应天府学,拜先师毕,自经死。初,是修与杨士奇、解缙、胡广、金幼孜、黄淮、胡俨约同死义,惟是修不负其言。后杨士奇为作传,语其子辕曰:“当时吾亦同死,谁为尔父作传!”闻者笑之。

监察御史魏冕,力请建文帝诛徐增寿。及宫中火起,或谓冕宜急迎附,冕厉声曰:“使吾改臣节,明君亦不用也,奈何徒自污!”遂自杀。陈锳请追罪,诏诛其族。同邑邹朴,建文初,仕周府,谏王邪谋,锢狱。上嘉其忠,召至京,授御史。归省,闻冕死,亦不食死。时称永丰双烈。

刑科给事中叶福,守金川门,兵入死之。

大理寺丞邹瑾,与甥魏冕同殴徐增寿于朝,请诛之。京师陷,自杀。诏诛其族,凡男妇四百四十八人。

户科给事中陈继之,被执,责问不屈,磔于市。

大理寺丞刘端,约刑部郎中王高同弃官去。迹露,被执。召问:“练安、方孝孺何如人?”端曰:“忠臣也。”文皇曰:“汝逃,忠乎?”端曰:“存身以图报耳!”命与高俱劓其鼻。文皇笑曰:“作如此面目,还成人否?”端詈曰:“我犹有面目,即死可见皇祖!”文皇怒,立捶杀之,戍其家。

驸马都尉梅殷,拥重兵淮上。文皇既即位,迫公主。公主,高皇后长女,大长公主也。公主啮指血作书招殷。中使至,殷得书恸哭,询建文帝所在。中使曰:“去矣。”殷曰:“君亡与亡,君存与存,吾姑忍俟之。”乃还京,见文皇。文皇曰:“驸马劳苦。”殷曰:“劳而无功,徒自愧耳!”文皇衔之。久之,殷不能平,时见词色。文皇尝夜遣小中官潜入殷第,察之,殷愈怒。永乐二年冬,都御史陈锳言殷招纳亡命,私匿番人,与女秀才刘氏朋邪诅咒,几得罪。明年冬,早朝,都督谭深、指挥赵曦令人挤殷死笪桥下,诬殷自投水死。都督许成发其事,文皇罪深、曦。二人对曰:“此上命也,奈何杀臣!”文皇大怒,立命力士持金瑵,落二人齿,斩之。谥殷荣定。公主牵文皇衣,大哭,问:“驸马安在?”文皇笑曰:“为公主踪迹贼,毋自苦。公主谨护二子。”乃官其子顺昌为中府都督,景福为指挥旗手卫佥事。时驸马都尉耿璇,炳文子也,尚孝康帝长公主,与弟都督瓛俱论死。

谷府长史刘璟,诚意伯刘基仲子也。自少静朴峻厉,博通经书,究兵略。尝同兄琏侍父入朝,太祖奇之曰:“阿琏明秀,阿璟凝重,伯温有子矣。”授谷王长史,之国宣府。建文初,燕师起,璟随谷王还朝,献十六策,不能用,以病辞归。文皇登极,璟卧家不起。上欲用之,罪以逃叛亲王,逮系之。临别,姻戚举饯,戒之曰:“皇上神武,何止唐文皇,先生忠良,允为魏征可也。”璟瞪目曰:“尔谓我学魏征耶?吾死生之分决矣。”至京,授以官,不受。对上语,犹称殿下,遂大忤旨,下狱。一夕,辫发自经死。

漳州府学教授陈思贤,闻即位诏至,恸哭曰:“明伦之义,正在今日。”遂坚卧不出迎,率其徒伍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曾廷瑞、吕贤集明伦堂,为旧君位哭临如礼。郡人执送京师,思贤与六生,皆死之。

参军断事高巍,洪武十七年旌孝行。巍尝上书燕王曰:“臣窃自负,既为孝子,当为忠臣,死忠死孝,臣愿也。”京城破,缢死驿舍。又有高不危者,同时死义。弟宣戍南海卫。

大常寺少卿卢原质,少从方孝孺游。后文皇召见,不屈,死之,族其家。

教授刘政闻孝孺死,痛哭不食毙。

刑部右侍郎胡子昭,坐方党受戮。临刑诗曰:“两间正气归泉壤,一点丹心在帝乡。”弟佥事子义,闻子昭死,辟世丹棱。蜀献王闻而怜之,令为僧,子义以亲遗体辞。有子二人。数岁,子义曰:“吾兄无后,天不绝吾姓,二子当免于难。”竟弃去,莫知所终。

右副都御史茅大方,闻燕王兵起,遗诗淮南守将梅殷曰:“幽燕消息近如何?闻道将军志不磨。纵有火龙翻地轴,莫教铁骑过天河。关中事业萧丞相,塞上功勋马伏波。老我不才无补报,西风一度一悲歌。”文皇登极,大方逮至,责问不屈,与其子顺童、道寿、文生同日弃市。二孙添生、归生死狱中。妻张氏发教坊,病死,命弃其尸。

佥都御史司中,召见,不屈,命以铁帚刷其肤肉,至尽而死。姻娅同死者八十余人。

监察御史郑公智,坐方党,召见,不屈,死之,戍其族。

大理寺少卿胡闰,字松友,日夜与齐、黄密谋,设法防御,又请诛徐增寿。逊国后,文皇召方孝孺草诏,继召闰及高翔,皆衰绖至,哭声彻殿陛。文皇召闰先入,谕令更服,闰曰:“死即死,服不可更。”文皇以族诛恐之,闰不屈。命力士以瓜落其齿,齿尽,骂声不绝。文皇大怒,缢杀之,以灰蠡水浸脱其皮,剥之,实以草,悬武功坊。子传庆同日论死,传福方六岁,戍云南。抄提全家二百十七人。女郡奴,年四岁,其母王氏缚就刑,郡奴自怀中堕地。一卒提入功臣家,付爨下婢收之。稍长,识大义,发至寸,即自截去,日以灰污面,秃垢二十余年,功臣不以人畜之。洪熙初,赦诸死事者苗裔,郡奴得同女辈行丐归鄱阳,贫无所依。乡人怜之曰:“此忠臣女也。”争馈遗不绝。郡奴所受免死而已。年五十六终,尚处子也。乡人谥曰忠胤贞姑。

监察御史高翔,在建文时,戮力戎事,激发忠义。文皇闻翔名,召之,翔持丧服入见,大哭,语不逊,乃命杀之,没产诛族。诸给高氏产者,皆加税,曰:“令世世骂翔也。”亲戚悉戍边。又发其先墓,杂犬马骨焚灰扬之,而以其地为漏泽院。

刑部尚书侯泰,督饷至淮安,闻京师失守。泰行至高邮,被执,下锦衣卫。泰不屈,死之。妻曾氏配象奴,弟敬祖、子皆论死,籍其家。

左拾遗戴德彝,被执,责问不屈,死之。德彝死时,有兄俱从京师,嫂项氏家居,闻变,度祸且赤族,令尽室逃,并藏德彝二子于山间,毁戴族谱,独身留家。及收者至,一无所得,械项氏焚炙,遍体焦烂,竟无一言,戴族遂全。

户部侍郎郭任,不屈,死之。子经亦坐死,少子金、山、保戍广西,三女给配。户部侍郎卢迥,不屈,缚就刑,长讴而死,闻者悲之。

袁州太守杨任,与黄子澄谋求旧君,以图大举,事泄,被执至京,磔于市。子礼、益坐死。藉产族诛,亲戚庄毅衍等百余家皆远戍。礼部侍郎黄魁,不屈,死之。

御史连楹,立金川门下,自马首数文皇,词色不屈,命收之,引颈受刃,白气冲天,尸僵立不仆。

太常少卿廖升,闻茹瑺使燕军还,痛哭与家人诀,自缢死。

监察御史王度,奉敕劳军徐州,比还,凤阳失守,方孝孺与度书,誓死社稷。壬午秋,坐党戍贺县千户所,以语不逊论死,诛其族。

监察御史董镛,会诸御史中有气节者于镛所,相誓以死。后被执论死,女发教坊,姻族死戍者二百三十人。

监察御史甘霖,被执,抗言求死,从容就戮。子孙相戒,不复求仕。

御史林英,劾李景隆误国,谪知瑞安。赐还,同王叔英募兵广德,力屈,自经。妻宋氏系狱,亦自经死。

监察御史丁志,方燕兵逼京城,谓妻韩氏曰:“师至城必克,吾惟一死报国。汝其携幼子潜归,抚之,以延丁氏后。”及兵入,被执,不屈,死之。

晋府长史龙镡,被执,不屈,死之。有收其遗骨,得所自书赞云:“捐生固殒,弗事二主。别父与兄,忍恸肝腑。尽忠为臣,尽孝为子。二端于我,归于一所。”

宗人府经历宋征,尝上疏请削罪宗属籍,数言李景隆失律,怀二心。被执,责问不屈,遂磔之,诛其族。

徽州知府黄希范,闻金川门失守,素服不治事,坐与长史程通善,尝共上防御策,论死,籍其家。

辽府长史程通,上防御燕兵数千言。卫士纪纲者,方幸辽王,通辄辱之,文皇即位,纲乘间言通有封事指斥,遂械通论死,家人戍辽。簿录其家,得遗书数百卷而已。

宾州知州蔡运,有善政,逊国后,论死,百姓怜而思之。

燕山卫卒储福,建文末,携母妻逃去。文皇即位,录戍卒入卫,福在录中,挈妻母行,仰天哭曰:“吾虽一介贱卒,义不为叛逆之人。”在舟中日泣不辍,竟不食而死,母韩、妻范为营地葬之。范年二十,有姿色,居贫,奉姑甚谨,每哭其夫,则走山谷中大号,不欲闻之姑也。官有闻其寡者,欲委禽焉,既而闻其事,曰:“节孝妇也!我何忍犯之?”皆以寿终。

中书舍人何申,奉使至四川,至峡口,闻金川不守。恸哭吐血,不数日死。

北平按察佥事汤宗,上言按察使陈锳密受王府金钱,有异谋,逮锳谪广西。逊国后,锳召还,穷治建文诸臣,宗论死。

卢振,当燕兵起时,与徐辉祖攻守力为多,后逮至京,不屈,榜振名,数其罪,杀之,诛其族。牛景先,闻金川失守,变姓名出走。已而治齐、黄党,逮景先妻妾,发教坊司。振、景先俱不知何许人。

监察御史巨敬,被执,不屈,死之,诛其族。

户科给事中韩永,逊国后,杜门不出,召入见,欲复其官。曰:“吾王蠋耳,何以官为?”不屈死。

国子监博士黄彦清,在驸马都尉梅殷军中,私谥建文帝,论死,并逮从子贵池典史金兰等系狱。

佥都御史程本立,出为江西副使,未及行,值北师渡江,本立悲愤自缢死。诏夺其恩典,籍其家,只敝衣数袭而已。

给事中龚泰,北兵渡江,奉命巡城,泰与妻傅氏诀曰:“国事至此,我自分必死。尔第携幼稚归,否则俱溺井,无辱。”俄宫中火起,泰驰赴,为兵校所执,见文皇金川门,以非奸籍得释,自投城下死。

四川都司断事方法,为方孝孺所取士,文皇即位,诸司皆表贺,法不肯署名,寻被逮,舟过安庆,投江死。

指挥张安,被执,道亡,隐于乐清,以樵为业,人莫知其姓氏。自山采樵归,闻京师陷,卓侍郎被杀,呼天号哭曰:“国既就篡,我不愿为其民。”遂弃柴投水死。

工部侍郎张安国,当燕兵逼京师,与妻贾氏曰:“大事去矣,无能为也!余职非司马,既不能率师应敌,又不能屈膝事人,奈何?”贾氏曰:“盍隐诸?”安国曰:“然。”乃与其妻乘舟入太湖,忽闻人说京师陷,皇帝自焚,安国大恸,与妻曰:“食人之禄而存身于新主之世,耻莫大焉!”乃凿其舟以沉。

知府叶仲惠,以修《高帝实录》,指斥燕师为逆党,论死,籍其家。

刑部主事徐子权,闻练子宁死,恸哭赋诗,有“翘首谢京国,飞魂返故乡”之句,自经死。

神策卫经历周璇,建文时言事,擢佥都御史。逊国后,逮至京,不屈死。妻王氏、子蛮儿系狱。

御史谢升,建文时给兵饷,有功,后不屈死。父旺,子咬住戍金齿,妻韩氏,四女,发教坊司。

松江同知周继瑜,募战勇入援。文皇即位,械至京,不屈,磔于市。

徽州府知府陈彦回,奉命募义勇至京师赴援,被擒不屈而死。妻屠氏为奴。

给事中张彦方,改乐平知县,勤王诏下,彦方纠义起兵,一邑响应。或阻之,彦方大哭曰:“君父在水火,吾可自缓乎!”遂率所部抵江口,遇燕游兵执至乐平,枭其首,暴尸谯楼。时暑月经旬,颜面如生,无一蝇集。父老窃葬县治之清白堂后。东平吏目郑华亦不食死。

东湖樵夫,不知何许人,樵浙东临海东湖上,日负柴入市,口不二价。建文壬午秋,诏至临海,湖上人相率县庭听诏。或归语樵夫曰:“新皇帝登极。”樵夫愕然曰:“皇帝安在?”答曰:“烧宫自焚。”樵夫大哭,遂投湖中死。

谷应泰曰:

闻之川泽纳污,瑾瑜匿瑕,王者之大度也。以故什方旧怨,汉帝首封,射钩小嫌,齐侯不问,况吠尧者主未必桀而詈我者节重于许乎!若乃文皇之正位金陵也,宜发哀痛之言,为谢过之举。其能从我游者,固且厚糈以宠范阳,尊官以礼魏征矣。若或天命虽改,执志弥坚,亦复放还山林,听其自适。逄萌之挂冠东都,伯况之杜门广武,狂奴故态,何相迫乎?而文皇甫入清宫,即加罗织,始而募悬赏格,继且穷治党与,一士秉贞,则袒免并及,一人厉操,则里落为墟,虽温舒之同时五族,张俭之祸及万家,不足比也。乃若受戮之最惨者,方孝孺之党,坐死者八百七十人;邹瑾之案,诛戮者四百四十人;练子宁之狱,弃市者一百五十人;陈迪之党,杖戍者一百八十人;司中之系,姻娅从死者八十余人;胡闰之狱,全家抄提者二百十七人;董镛之逮,姻族死戍者二百三十人;以及卓敬、黄观、齐泰、黄子澄、魏冕、王度、卢元质之徒,多者三族,少者一族也。又若赴义之最烈者,铁铉之尸还反背,景清之死犹犯驾。就义之最洁者,教授之明伦恸哭,樵夫之自投东湖,若此之俦,则又未易更仆数也。

嗟乎!暴秦之法,罪止三族,强汉之律,不过五宗,故步、阐之门皆尽,机、云之种无遗。世谓天道好还,而人命至重,遂可灭绝至此乎!又况孔融覆巢之女,郭淮从坐之妻,古者但有刑诛,从无玷染,而或分隶教坊,给配象奴,潘氏承恩于织室,才人下降于厮养,此忠臣义士尤所为植发冲冠,椎胸而雪涕者也。

抑予闻之,荡阴之战,血惟嵇绍,靖康之祸,死仅侍郎。而建文诸臣,三千同周武之心,五百尽田横之客,蹈死如归,奋臂不顾者,盖亦有所致此也。方高皇英武在上,其养育者率多直节,不事委蛇。而文皇刑威劫人,其搜捕者易于抵触,难于感化。虽人心之不附,亦相激而使然也。至于宋朝忠厚,不杀大僚,孙皓凶残,恒加烧锯。臣以礼使,士不可辱。呜呼!

第十九卷 开设贵

祖洪武十五年春正月,置贵州都指挥使司,命平凉侯费聚、汝南侯梅思祖署司事。贵州古罗施鬼国,自蜀汉彝有火济者,从诸葛亮南征孟获有功,封罗甸国王,历唐、宋皆以归顺,不失爵土。至是,遣傅友德等平云南,上遣使谕友德曰:“前已置贵州都指挥使司,然霭翠辈不尽服,虽有云南,不能守也。”霭翠故元宣慰使,已而见云南俱平,乃与同知宋钦皆降。上仍授霭翠宣慰使,钦宣慰同知,各领所部居水西,为贵州宣慰使,隶四川。其思州宣慰使田仁智、思南宣慰使田茂安,暨镇远等府,隶湖广。普安、镇宁等州,隶云南。已而霭翠请兵讨部落陇居,上曰:“中国之兵岂荒服报怨之具耶!”不许。

十八年夏四月,思州诸洞蛮作乱,命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从楚王桢讨平之。时蛮寇出没不常,王师至辄窜匿,退则复出剽掠。和等抵其地,恐蛮人惊溃,乃于诸洞分屯立栅,与蛮民杂耕,使不复疑。久之,以计擒其渠魁,余党悉溃。师还,留兵镇之。

三十年三月,古州洞蛮林宽自号“小师”,聚众作乱,攻龙里。千户吴得率麾下驰击之,中毒弩死。命左都督杨文为征蛮将军,都督同知韩观副之,统京卫、江、湖兵往征。已,林宽为指挥朱俊所缚,送京师。

冬十月,兵至沅州,伐山开道二百里,抵天柱。遂涉苗境营小坪,而以偏师别由渠阳零溪西南山径衔枚夜发,犄角以进,分道夹攻,直抵洪州、泊里、福禄、永从诸洞,大破之。都督顾成亦剿平臻部六洞、螃蟹、天柱、天堂、大坪、小坪诸寇。班师还京。

成祖永乐九年春正月,设普安安抚司,以土目慈长为安抚,赐银印,置流官,隶四川布政司。

三月,镇守贵州镇远侯顾成奏:“金筑安抚司诸处土军,宜一概训练。”上以蛮人惮拘束,止之。已而以贵州安宁,特赐成银币。上谓侍臣曰:“汉武帝穷兵黩武,以事远方,罢敝中国,朕无取焉。顾成老成,能持重安边,非喜功好事之流,以是特嘉奖之。”

十一年二月,设贵州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及思州、新化、黎平、石阡、思南、镇远、铜仁、乌罗八府,以工部侍郎蒋廷瓒为左布政使。初,洪武中止设贵州、思南州诸宣慰使,思州所辖二十二长官司,思南所辖十七长官司,仍设都指挥使司镇守其地。及霭翠死,妻奢香代立,宋钦死,妻刘氏代立。刘氏多智术。时马烨以都督镇守其地,政尚威严,欲尽灭诸罗,代以流官,乃以事裸挞奢香,欲激怒诸罗为兵端。诸罗果愤怒,欲反。刘氏闻止之,为走愬京师。上召问,令入宫见高皇后。复令折简招奢香至,询故,上曰:“汝诚苦马都督,吾为汝除之,然何以报我?”奢香叩头曰:“愿世世戢诸罗,令不敢为乱。”上曰:“此汝常职,何云报也!”奢香曰:“贵州东北有间道,可通四川,梗塞未治,愿刊山通道,以给驿使往来。”上许之。谓高皇后曰:“吾知马烨忠无他肠,然何惜一人,不以安一方也。”乃召烨,数其罪,斩之,遣奢香等归。诸罗大感服,为除赤水、乌撤道,立龙场九驿,达蜀。后安氏即霭翠后也。

至永乐初,思州宣慰使田仁智子琛,思南宣慰使田茂安子宗鼎,各嗣立,以争沙坑故,日寻兵。上遣行人蒋廷瓒往勘之,琛从廷瓒入见上白事,自言思南故思州地,当归之,又数宗鼎罪状。上曰:“思南旧归明玉珍时,汝何不取以自属,乃今言耶?且罪恶在彼,汝何与焉。亟归守尔土,靖尔封疆,慎勿构衅起兵端,再犯,吾磔汝矣!”琛归与宗鼎仇杀如故,屡禁之不能止。至是,上密遣镇远侯顾成率校士数人,潜入二境执琛、宗鼎去。二人既就执,城中犹寂无知者。忽一日使出,揭榜谕诸罗曰:“朝廷以二凶日构杀,荼苦百姓,故特遣使执问状,首恶既擒,余一无所问,敢哗者族。”诸罗帖然。琛、宗鼎至京师,俱斩之。乃命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思州、思南苦田氏久矣,不可令遗孽复踵为乱,其易为府治,改思州宣慰司为思州府,思南宣慰司为思南府,易置诸官僚。”遂设贵州布政司,立三司等官,治贵州宣慰司本司及思州、思南、镇远、石阡、铜仁、黎平六府,普安、永宁、镇宁、安顺四州,金筑安抚司及普定、新添、平越、龙里、都匀、毕节、安庄、清平、平坝、安南、赤水、永宁、兴隆、鸟撒、威清十五卫,普市干户所,皆属焉。改蒋廷瓒为左布政使,以廷瓒曾勘思州事,谙夷情也。

十四年,设贵州提刑按察司。户部、刑部各增贵州一司,其乡贡附于云南。

谷应泰曰:

秦皇开边,桂林、象郡旋没尉氏,武帝穷兵,越巂、牂牁仅附臣属。或聚干戈,或通璧币,用力若此,获效若彼。盖拓疆域,通文教,《易》称革面,《书》载顽民,帝王若斯之难也。贵州西接滇、蜀,东连荆、粤,地齿神州,久沦荒服。特以其地皆毒雾瘴山,蛮峒夷寨,无宛马邛竹动中国爱慕,而其君长世乐奉藩,保不失礼,贻忧边吏,黔遂无日通上国矣。洪武初,汤信国使之民蛮杂耕,兵夷互习,岂非天启荒徼,渐染华风,朝鲜将开,乃来箕子,勾吴当治,始有姬雍者与?乃宋钦妻之乘间奔朝,安奢香之闻呼赴阙,两女子观变决机,勇于丈夫。甚至入见高皇后,使高帝竟斩马都督。蒲伏掖门,瞻仰天日,指陈险阨,立誓河山。开赤水之道,通龙场之驿,智溢唐蒙,功高博望。彼地有此异人,山川岂能再阻蛮方耶?

永乐中,二田复自相攻杀,金鸡命使,特遣解纷,翠华临轩,亲承戒谕,犹复怙终不迁,攻杀如故。夫亦夜郎恃远,于阗负险,抑或天诱其衷,折入中国,闽人侵逼,南粤归汉,延陀攻杀,敕勒入唐,废兴有数,革置有时乎?而顾成以校士数人,入执二田,系颈槛车,寂无知者,比之介子楼兰断头酒后,班超鄯善捕使中宵,天子神灵,兵威不测,斯为至矣。此岂一时掩袭,虎穴得子,实乃二祖英武先声夺人也。

二田授首,处分群县,为布政司者一,为府者六,为州者四,为安抚司者一,为卫者十五,而黔中一省,俨然进明堂,分符瑞,受冠带,祠春秋,厕肩内地,附丽皇舆矣。国家无斗粟介士之劳,边臣无亡矢遗镞之失,自古开疆廓宇,又未有若斯之易者也。然则天马蒲桃,志宝物者不知略地;楼船横海,志略地者不知化俗。《诗》曰:“日辟国百里。”伊惟二祖有焉。

第二十卷 设立三

祖永乐元年三月,改北平行都司为大宁都司,徙保定,以大宁故地界三卫。大宁,故兀良哈地也。在乌龙江南,渔阳塞北。春秋时为山戎,秦时为辽西北境,汉为奚所据,后魏韩库莫奚服属契丹,唐为奚、契丹,元为大宁路。洪武中,元兵遁沙漠,屡侵之,乞降。高皇帝割锦、义、建、利诸州隶辽东,而于古会州、大宁地北设北平行都司,领兴、营等二十余卫所。

十四年,封皇子权于大宁,为宁王。时宋国公冯胜征纳哈出,据大宁塞,列戍控制,遂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卒破降纳哈出。

二十二年,封兀良哈为三卫,处降人,而以阿扎失里等为三卫指挥使同知。自大宁前抵喜峰,近宣府,曰朵颜。自锦、义历广宁,渡辽河至白云山为奉宁。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曰福余。惟朵颜最强,其贡路入自喜峰口,而市则在辽东,防其变也。后竟叛去,附于元。

燕王起兵,从刘家口迳趋大宁,不数日奄至,宁王猝出不意,降,燕王乃移王与其军内地。尽拔降骑还北平,从战有功,遂以三卫地畀兀良哈,使仍为三卫,其官都督至指挥、千百户有差,约以为外藩,居则侦保,警则捍卫,岁给牛、具、种、布帛、酒食良厚。此弃大宁设三卫之始也。三卫自辽、沈抵宣府几三千里。大宁既弃,天寿山与异域为邻,而宣府、辽东断左右臂,乃调营州左屯卫于顺义,右屯卫于蓟州,中屯卫于平谷,前屯卫于香河,后屯卫于三河。卫设左、右、中、前、后五所,仍隶大宁都司。复设东胜中、前、后三所千户于怀仁等处守备。然诸部落已列我门庭矣。亡何,三卫复判附阿鲁台。终明之世,泰宁、福余常与东合,而朵颜常与西合,为中国膏肓之患,则皆三卫为之乡导也。

二十年秋七月,上亲征阿鲁台,旋师讨兀良哈,大破之。永乐初,福余卫请鬻马,令于广宁、开原互市。寻三卫为本雅失里所胁,掠我边卒,上遣使谕之,纳马赎罪,然时附阿鲁台出没塞下。至是,上北征,旋师,召谕诸将曰:“阿鲁台敢为悖逆,以兀良哈为之羽翼也,当分兵剪之。”遂简步骑数万,分五道往,而身率郑亨、薛禄等将大军邀其西。师次屈裂儿河,兀良哈驱众数万,西奔陷泽中,上麾骑兵前击之,斩级数百,遂自相蹂藉,死无算。上乘高了望,见其众复聚,遂张左右翼严陈夹攻,命吏士持神机弩伏深林,戒寇至乃发。顷寇骑突而左,左师驰之,走林中,中伏惊溃,死伤略尽。追奔三十余里,荡其巢而还。自是三卫稍创。

宣宗宣德三年九月,兀良哈犯大宁,上亲征,出喜峰口,至宽河,大破之。宣德初,朵颜卫指挥哈刺哈孙等朝贡不至,武进伯朱荣镇辽东,请掩击之,上不许。至是,上亲历诸关塞,驻跸石门驿。守将奏兀良哈万众盗边,已入大宁经会州,将及宽河,诸将请益征兵。上曰:“孽寇无能为也。但谓吾边无备,故来。若知朕在此,当惊骇走矣。今出喜峰口,路隘且险,单骑可行,若候诸军并进,恐缓事机。朕以铁骑三千先进,出其不意,擒之必矣。”或言三千未必足用。上曰:“兵在精不在多,三千足办擒贼。”遂决策亲征。简士三千人,人二骑,持十日粮,夜衔枚出喜峰口,驰四十里,昧爽至宽河,距其营二十里。寇望见,以为乘障卒,遂悉众前。上麾铁骑分两翼进,夹攻之。上亲射其前锋,殪三人,飞矢雨集,神机铳叠发,寇不能当,大溃走。上以数百骑直前,寇望见黄龙旗,知上亲在也,大惊。悉下马罗拜请降,皆生缚之,斩其渠。驻跸宽河,分命诸将穷搜窟穴。忠勇王金忠,故鞑靼名王子也,及其甥都督把台请自效,上许之。或密言忠往不反矣,上不听。忠与把台果大克获归。上饮以金爵,遂辍赐,顾谓侍臣:“王者宜推诚待人,汉用金日磾,庸不足法耶?”遂班师。

五年,徙开平卫于独石。洪武初,李文忠克元上都,设开平卫守之,置驿八:东曰凉亭、泥河、赛峰、黄崖四驿,接大宁、古北口;西曰桓州、威卤、明安、隰宁四驿,接独石。永乐间,大宁既弃,而开平势孤难守。至是,遂城独石,徙开平卫于此,弃地盖三百里,自是尽失龙冈、滦河之险,边陲斗绝,益骚然矣。

九年夏四月,瓦刺脱欢攻阿鲁台杀之,因通兀良哈。先是,诏蠲三卫罪,予自新。以泰宁卫印没于寇,更给。兀良哈遂驻牧辽东塞。

英宗正统二年十二月,福余等卫阿鲁歹等,以五百骑掠葭州、独石,守将杨洪遮击西凉亭,生擒百户乞麻里等,夺所掠,命集兀良哈贡使,僇之市。进洪都指挥同知。初,正统元年,福余卫失印,更给如泰宁例。而脱欢遣使通兀良哈,潜伺,屡谕不悛。至是,复谕都指挥安春等缚首恶以献。

四年夏六月,福余卫都指挥歹都等数言赏薄,互市失利,非永乐时比。上因使者还,敕曰:“文皇帝以尔通阿鲁台,岁征马三千匹赎罪,尔俛首听命。朕实尔宽,而妄意无厌,是速败也,其亟图改。”已而以通瓦刺,罢其部落贡献。

九月,兀良哈犯边,右参将杨洪追击于白塔儿三岔口,值兀良哈五百骑,击败之,射死十二人,擒三人。

六年冬十月,左参将黄直巡边,至闵安山,值兀良哈三百余骑,击败之,福余卫火脱赤完哈等,假射猎,屡犯边,至是被擒,磔于市。寻复以游骑犯密云扒头崖塞,射伤戍卒,又掠牛心山。

七年冬十月,兀良哈千骑自毡帽山犯广宁、前屯等卫,守将曹义擒其将孛台。会三卫来朝,僇示之。

九年秋七月,兀良哈入寇,命成国公朱勇等率诸军二十万,分道出塞击之。朱勇同太监钱僧保由中路,出喜峰口;兴安伯徐亨同太监曹吉祥由南路,出刘家口;左都督马谅同太监刘永诚由北路,出界岭口;都督刘怀同太监但住由西北路,出古北口。逾滦河,渡柳河,经大小兴州,过神树,破福余于全宁,复破泰宁、朵颜于虎头山,出所掠万计。而都督杨洪出黑山,俘斩安出部。各论功加秩。三卫从是寝衰,然怨中国益刺骨,因纠乜先入寇,为之乡导矣。

十二年春正月,都御史王翱同总兵曹义巡边,抵广宁。兀良哈伏骑林中,义击败之,时瓦刺乜先亦东侵三卫,乃遣使敕谕之,毋为瓦刺诱。

十四年三月,福余、泰宁共潜结乜先入寇,朵颜独扼险不从。乜先至,不能入,大掠二卫人畜去。其秋,旋与乜先合。土木北狩,命都御史邹来学经略京东,并设参将总兵,罢朵颜三卫互市。

景帝景泰六年,朵颜诸卫来朝,乞耕地及犁铧种粮,诏予粮三十石。未几,寇独石。先是,既罢三卫互市,景泰二年,复议予贡。然三卫常窜名瓦刺使中,窥我遇北使厚,不无心望,且结婚漠北挟为重,稍侵轶,尽没辽河东西三岔河北故地,蓟、辽多事自此始。四年,兵部尚书于谦言三卫使叠至,颇为瓦刺间,宜令边臣严备,因条上防御事,诏自是使至,伴二三人入京,余不得辄入关。已而泰宁卫都督佥事单于帖木儿乞大宁废城及甲盾,谦持不可。帝重绝三卫欢,遣译者语大宁城逼近塞,不便驰猎,又炎暑,多生疫,其甲楯须寇至乃给,谋遂沮。至是寇边,参将叶盛督兵破走之。

宪宗成化元年春二月,孛来为三卫请赏,不许。自景秦末,三卫多与孛来通,贡使浮额,随孛来使者走云中,朝廷羁縻不问。至是,孛来为请赏,敕谕四方贡使,赏有成额,三卫曩朝贡从东路喜峰口,今朵颜都督朵罗干等擅易贡道,希混赏,朝廷照例分别,又何诛焉。寻复阑入边,遣都督季铎往谕,至泰宁还。兵部以奉使无状请逮治,诏贷之。

十二月,泰宁卫都督刘玉、兀喃帖木儿等,请市牛及农具塞下,并乞赐蟒。上谕蟒衣勿与,他听与民交易。朵颜卫兀研帖木儿因请职事,兵部覆未有成劳,例无升授,不许。

二年十二月,瓦刺遣使贡马,挟三卫从喜峰口入。诏待以三卫礼,敕其渠阿失帖木儿无纠朵颜妄更贡道。

十四年秋七月,三卫部落各请从便道入贡,并求开市。时太监汪直方与兵部侍郎马文升争辽东抚剿异同,故三卫乘间挟我也。诏边吏以朝廷恩义谕之。

孝宗弘治二年,兵部尚书马文升请修边备。先是,自天顺后孛来潜通三卫,屡入塞,中国羁縻不绝,诱致之,亦不敢大为寇。至是,文升奏往岁三卫盗漠北马,经大同、宣府,报敌老营。今两镇经年不报,疑彼此相通,乞于团营选马步三千赴永平、三千赴密云防御,及会两镇巡操。从之。

十一年冬,朵颜入寇。先是,边军烧荒出塞,遇寇骑掩杀之,边衅遂起。马文升檄守臣分据要害,相机剿杀。仍请玺书切责三卫头目。从之。

十七年秋七月,朵颜道小王子入寇大同。上御暖阁,召大学士刘健等议出兵。李东阳言:“朵颜通潮河川、古北口,距京师一日而近,宜固根本,无远出师自疲。”上深然之。时朵颜部落益蕃,屡侵盗,而诸部独花当以完者帖木儿裔种最贵。花当次子把儿孙骁勇敢深入,结婚小王子,为中国患滋甚。

武宗正德四年冬,泰宁卫满满率部落二万余,欲附居塞下避北敌。令居故镇安堡,戒无旁啮。其后花当部屡挟增贡,诏暂增一年,不为额。花当部坚请,不从,乃益勾小王子与合谋。

十年夏四月,朵颜把儿孙自鲇鱼关毁垣入马兰谷,杀参将陈干,命都督桂勇讨之。巡抚顺天都御史王倬谋曰:“敌知吾兵屯西,必东入。”乃命指挥叶凤伏山下,敌果入,伏发,败之。把儿孙遣杜秃等来请贡,且献马赎杀陈干罪。兵部尚书王琼持议,必以把儿孙偿干,乃罢兵予贡。把儿孙辄谩言,呼杜秃等去。竟予把儿孙贡,班师。亡何,复入寇,参将魏祥全军殁,终正德世不能讨。

世宗嘉靖十一年十二月,朵颜三卫寇边。先是,朵颜都督花当长子革列孛罗早死,其次把儿孙谋夺嫡不得。把儿孙寻亦死。革列孛罗子革兰台贡马请嗣,兵部令转译部落方许贡。革兰台乃寇渔阳诸小关堡,率残破。至是,巡抚都御史王大用欲厚创朵颜,城其雾灵山,不果。会阿堆哈利赤频入建昌、喜峰口,恣杀掠,革兰台又请升秩。御史连疏诋大用,请以毛伯温代。大用既去,诸卫益盗边,边人皆废耕牧,而朵颜诸部目益横。

二十年秋七月,革兰台求增贡卫三百人,不许;请二百人,亦不许。时剽掠塞下,声言结小王子入寇。会奄答自云中深入太原,边吏恐,谬曰:“山海关诸边无儆,亦朵颜诸卫功也。”诏补前贡失期者卫二百人。

二十三年,朵颜侵蓟州塞。先是,蓟镇总兵郄永出塞,袭朵颜别部李家庄,斩四十余级。李家庄零骑居近独石,不通大部,惯盗马,狡而善射,敌追辄走险,亦颇为我捍边。是役藉怨转与敌合,而辽东塞亦以朵颜故频边警。

二十六年冬十月,朵颜益结海西诸部,出投辽东、西塞。无何,革兰台死,子影克袭。故事,三卫以贡时身受职,至革兰台父子始遣人代请。而影克剽悍逾于父,益诱奄答大入塞。

二十九年九月,始置蓟辽总督,以蓟州、保定、辽东三镇隶焉。改孙禬为兵部侍郎,总督蓟辽。未几,以何栋代之。初,奄答逼都城,数言辽阳军。辽阳军者,奄答所呼朵颜也。至是始设蓟辽总督,以兵戍之。然朵颜部时时犯塞,咸宁侯仇鸾诇知影克实首祸,欲发兵掩之。何栋曰:“朵颜犬羊也,纵有反覆,为患尚小。若剪除朵颜,漠北窥隙,必且凭为巢穴。是毁藩篱,延寇以自近也。”上从栋言。已而,栋设计擒叛人哈舟儿、陈通事,传首九边。

二十六年三月,土蛮打来孙始收三卫,导入蓟州长林口,逾建昌,营滦河,掠永平诸邑。

三十八年二月,蓟州塞警。自练兵议起,镇兵减什之二,而春防视秋防,又杀什之五,以故最单弱。把都儿、辛爱拥数万骑,以朵颜影克为乡导,入寇。总督侍郎王忬所遣侦谍皆被杀,遂薄塞下。忬疏请援兵,大学士严嵩谓抒挟寇为重,欲坐縻金钱。不报。敌骑渡滦水,由潘家口入,大掠蓟。忬遣总兵马芳等以轻兵八千,夜驰出其后牵之,遂不敢深入,三日引去。忬兵尾而击之,颇有斩获。诏逮忬及总兵欧阳安,俱论死。

六月,改宣大总督扬博于蓟辽。博闻命驰至镇,区画战守。以朵颜诸卫每外通,不为我用,乃约诸帅同时举烽燧,扬旄纛,自居庸至山海关,弥漫千余里,旌旗蔽空,驳石震山谷。如是者三,漠北大骇,以为边兵顿增益,终岁不敢近塞。

三十九年三月,影克复纠把都儿、辛爱等犯一片石,参将佟登御却之。

四十年冬十月,影克纠东西数万骑,溃墙子岭而入,大掠通州,总督侍郎杨选逮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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