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宗隆庆元年九月,朵颜董狐狸纠土蛮数万骑入界岭口,援师四集,引还失道,坠崖死者甚众。董狐狸亦革兰台子也,时影克出义院口,边军以火枪击之,毙,而子长昂与狐狸颉颃。
二年夏四月,以侍郎谭纶为总督,拜戚继光大将军,专理练兵。纶上言:“今之策边防者,皆曰乘障。夫蓟、昌见卒不满十万,而老弱且半,散布于二千里之间,画地而守。彼以十万众攻我一军,欲不破不可得也。故臣以为御敌莫如游兵,燕、赵之士,自边警以来,锐气尽矣。非募吴、越习战卒万二千人杂教之,必无成功。此万二千人者,臣与戚继光召可立至,用之可立效,散之归农,可使无后忧。而时方虞其有他,是尚疑臣与继光不可信,安能胜敌。夫我兵素未一当敌,战而胜,彼不心服,再破之,乃终身创矣。”继光亦上言:“边镇之卒,壮者役于私门,老弱仅以充伍,有火器而不能用,弃土著而不能练。弓矢之力,不强于贼,而与贼共之,且不知兵法长以卫短、短以救长之数。教练之法,实用则不美观,美观则不实用,今皆虚名耳,其实无有也。臣又闻蓟之地有三,平易交卫,内地之形也;险易相半,近边之形也;山谷仄隘,林薄蓊翳,边外之形也。敌入平原利于车,在近边利于骑,在边外利于步,三者迭用,乃可制胜。今边兵惟习马耳,未闲山战谷战林战之道;惟浙兵能之。臣发迹浙江,思用浙人,愿陛下更予臣浙江杀手三千,鸟铳手三千,更于西北召募得马军五枝,步兵十枝,听臣统练。方今朝议纷呶,易于改弦,而臣拥重兵,易生嫌二,请设监军科道官一人以督臣,使臣无掣肘虞。”疏上,俱报可。纶、继光浚隍增陴,边备甚设,而时奄答亦奉款,迄隆庆,三卫修职谨,边鄙稍息。长昂袭职为都督。
神宗万历元年,董狐狸索赏喜峰口,启衅。总兵戚继光猝勒兵青山围之,狐狸以身免。寻缚首恶献,予款,治改喜峰口守备为参将,弹压之。
三年二月,总兵戚继光追逐长昂坠马,几获之,跳而免,驰去。生缚其叔长秃,羁董家口,昂纳马钻刀盟,乃释之。已长秃复叛,合董狐狸纵掠。
六年二月,泰宁卫速把亥犯辽东,总兵李成梁直捣劈山,大创之。长昂勒赏,阻诸部入贡。遣弟蟒金率精骑窥喜峰西,掠前屯,薄山海、一片石。
十一年五月,泰宁卫伯言把都纠众花大等,大举攻镇宁堡。伯言故速把孩子也。先是速把孩入镇彝堡,李成梁遣裨将李平胡逆之,射速把孩中胁坠马,苍头李有名斩之。至是报仇,入犯,成梁出兵黑山佯为北伐,而夜遣李得全驰入镇宁为内应,旦日亲自搏战,李宁以刀击花大伤额,复贯矢中膊,大哭失声遁。既而伯言复偕长昂、董狐狸三万骑犯广宁,杀掠吏士一百二十有奇,李平胡跳击之。会大风扬沙,昼晦,顷之,雷雨大作,水深数尺,走出塞。时三卫属部八十余种,而昂与董狐狸兵最强,然部落不逾万。
十二年春,董狐狸犯前屯,锦、义备御祖承训击败之,总兵李成梁追奔太康大定堡,多斩获。
八月,长昂入下庄,总兵杨四畏、副总兵徐从义击却之,追至老鸦岭而还。已复纠哈不慎等数万骑,以打牲为名,图盗边。会上视山陵,昂往来红螺川射猎,调部落东西驰甚恣也。然亦以犯边罢赏,颇窘。
十三年夏四月,伯言把都复入塞,游击周思孝逐之,走辽河,河深不能猝渡。李成梁追袭之,从丁字泊堡出,布阵为一二字,一字冲锋,二字继进。伯言望见兵至,跳骑挑战,成梁驰之,巡抚李松趋二字阵,鼓行而前,大败之,斩首八百级,得名王扯征、孛来等十三人。
六月,董狐狸率其属三百余,叩关脱帽,请甚哀,言犯辽皆东西部落同姓名者,非其罪,愿得奉抚赏。长昂以李成梁声捣穴,一夜数徙帐,亦哀请款。及已得抚,则愈骄。
十四年春正月,花大、伯言等复纠土蛮犯前屯,李成梁选轻骑出塞,绕其后,而自率兵当之,夹击,大败走。
九月,伯言把都复入塞,攻镇彝堡,边军御之,三昼夜不解甲,复大败去。伯言痛哭曰:“阿父怨终不可报矣。”
十八年春正月,长昂部落入贡,夺赏会同馆,大哗,欲杀礼部尚书于慎行,主事张我绩谕解之。
长昂遣弟獐兔拨计来诇盟,石门游击陈愚闻绐执通事张五烈等僇之。长昂同弟蟒金犯董家口。
二十二年冬十二月,伯言复入塞,总兵董一元伏精骑镇武堡,俟其深入,士卒从中起,循墙而进,搏战,大败之。伯言中流矢死。
哨骑生得伏谍郎打儿罕等七人。郎打儿罕,长昂心膂也,昂愿革二年旧赏请赎,上幸许,昂自是稍戢。
二十四年冬十月,福余卫伯牙儿挟赏罗文峪,拒却之。寻以千骑突青山口,连犯扒头崖、三道岭,并失利去。
二十九年冬十月,伯牙儿妻唐翠阿不亥叩关求款,命给半赏。
十二月,长昂求款,命复朵颜诸卫马市木市于宁前。已而獐兔拨计修石门郗,掠车厂庄,总兵尤继先出塞至红草沟,击斩八十有奇,昂与蟒金代叩关。
三十四年冬十一月,拨计挟赏苇子谷。长昂、蟒金复勾西部班不来世等万骑犯山海关,总兵姜显谟击之。时督税太监高淮在辽东闻警,仓卒调兵自卫,及长昂退,称斩获功。未几,长昂围猎坠马死,子赖晕歹踵昂辙,同蟒金纠阿镇等挟赏擦崖子关。
三十六年冬十一月,赖晕歹入建昌河流口,大掠而去,复纠插汉鬼台吉等,入寇连山驿,总兵杜松出中左所长岭山,夜至哈流兔袭拱兔营,大斩获。然诸部益哄,因入大胜堡。总督侍郎王象干谕诸部各听抚,专剿赖、蟒,赖、蟒势孤,乃属西部哑拜台吉请款。
四十年十一月,蟒金、赖晕歹乘边军烧荒,入圄山堡,纵掠曹庄,宁远参将李应撰失亡官军九十人。
四十一年春三月,朵颜卫头目脱来、福余卫头目火烧赤各授指挥佥事,赐敕。
四月,炒化、宰赛、暖兔等以三万骑屯玉文谷,陷七台,杀千总佟修凤等,边军失亡五百人。朵颜满旦嬖只赤连犯挂甲岭、麻郎谷。
四十三年夏六月,辽东边将率兵出猎曹庄,蟒金尔乘机入犯,杀掠五十余人,丧卒二百二十余人。
十二月,杜松击火落赤于柳门,败之。
四十六年夏四月,满旦及男温布台吉等,睥睨石塘间,而马兰亦报蟒金尔声犯桃林、界岭,蓟镇戒严。未几,石塘游击朱万良调援辽,满旦母子益恣,以万骑攻白马关及高家堡。顷之,寻盟。盖自隆庆来,长昂称枭桀,雄塞上,垂四十年,而土蛮部落如虎墩、炒花、宰赛、暖兔辈东西扬动,边吏疲于奔命。至满旦以一妇踯躅曹、石间,竟不可制,然亦自此渐微弱,不能自立矣!
第二十一卷 亲征漠
祖永乐元年春二月,遣使齎玺书往谕鞑靼可汗鬼力赤,赐金绮四,并敕太师右丞相马儿哈咱、太傅右丞相也孙台、太保枢密知院阿鲁台等以遣使往来意,各赐文绮二。未几,犯辽东塞。
十月,寇永平。是时鬼力赤非元种,其臣不肯下。已而鬼力赤与阿鲁台击瓦刺马哈木,战大败。马哈木、阿鲁台皆遣人入贡。闰十一月,阿鲁台寇灰沟村、黄甫川。
三年春正月,阿鲁台部落扫胡儿来归,且告鬼力赤闻兀良哈内附,遂相猜防,数遣人伺塞下。令谨备之。
四年春三月,以书谕鬼力赤汗,不报。时诸部不服鬼力赤,阿鲁台执而杀之,遂迎立蒙古族本雅失里,以阿鲁台为大师,始与中国不通。瓦刺马哈木特与阿鲁台势不相一,遂各相雠杀。
六年春三月,遣鸿胪寺丞刘帖木儿不花以织金文绮,持玺书,谕本雅失里,不报。都督佥事吴允诚子答兰、柴秉诚子别立哥请出塞自效,从之。允诚初名把都帖木儿,秉诚初名伦都儿灰,皆降人也。
七年夏四月,遣都督指挥金塔卜歹、给事中郭骥以彩币齎书谕本雅失里,并赐阿鲁台、马儿哈咱、脱火赤、哈失帖木儿等彩币,竟杀骥。
五月,封瓦刺马哈木时为顺宁王。
秋七月,以淇国公丘福为大将军,武城侯王聪为左副将军,同安侯火真为右副将军,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帅师北征。陛辞,上密授以方略,且戒之曰:“毋失机,毋轻犯,毋为所绐。一举未捷,俟再举,尔等慎之。”
八月,丘福出塞,率千余骑先至胪朐河,南遇游兵与战,败之。福遂乘胜渡河,又获间我者尚书一人,福饮之酒,问:“本雅失里今安在?”尚书诈言:“本雅失里闻王师来,北遁,去此未远,可三十里。”福大喜曰:“当疾驰擒之。”时诸军未集,诸将皆恐,李远曰:“将军轻信谍者,孤军深入,进必不利,莫若结营自固,以待我军毕至。”王聪亦力言不可。福不听,先驰马挥士卒行,诸将不得已,与之俱行,大众掩至,围之,李远、王聪率五百骑突阵,聪战死,丘福及火真、王忠、李远并被执死,全军皆没。事闻,上大怒,以书谕皇太子曰:“比遣丘福北征,以其久在兵间,必能任事,何意福违弃朕言,孤军轻进,安平侯等泣谏不从,遂皆陷没。若不早举殄灭之,边患未巳,今选将练兵,来春朕决意亲征。”
冬十月,诏户部尚书夏原吉议北征粮运。上曰:“近工部所造武刚车,足可输运,然道远人力为难。朕欲以所运粮,沿途筑城贮之,量留兵守,以候大军之发。”于是原吉议用武刚车三万辆,约运粮二十万石,踵大军行。每十日程筑一城,斟酌贮粮,以候军还。上然之。
八年春正月,以皇长孙留守北京,命夏原吉兼掌行在六部及都察院事辅之。
丁未,车驾发北京亲征,学士胡广、庶子杨荣、谕德金幼孜从。
三月,出塞,次凌霄峰,登绝顶,望漠北,万里萧条,顾广等曰:“元盛时,此皆民居也。”至清水原,其地水咸苦,不可饮,人马皆渴。明日,营西北二里,有泉涌出,甚甘冽,军中赖以不困。上取亲尝之,赐名神应泉。
四月,次长清塞,地极北,夜望北斗已在南矣。师次阔泺海,其水周围千余,斡难、胪朐,凡七河水注其中。
五月丁卯朔,入胪朐河,哨马略黄峡,遇寇骑,得箭一矢、马四匹而还。
甲戌,指挥款台略玉华峰,擒一骑译之,始知寇在兀古儿札河,大兵遂渡饮马河。
乙亥,以清远侯王友驻兵河上,留金幼孜营中。上以轻骑前进,人齎二十日粮,以方宾、胡广随。
戊寅,至兀古儿札河,本雅失里先遁,夜倍道追之。
己卯,至干难河,元太祖始兴之地也。本雅失里率众拒战,上麾前锋迎击,一鼓败之,本雅失里弃辎重,以七骑渡河遁去。
六月,班师至飞云壑,阿鲁台复来战,上率精骑冲阵,大呼奋击,阿鲁台堕马复上,我师乘之,追奔百余里,斩其名王以下百数十人,阿鲁台携家属远遁。时热甚乏水,军士饥渴,遂收兵还营。己酉,车驾发广漠,时残骑尚出没尾我,上命伏兵河曲,佯以数人载辎重诱之,上按精兵千余最后发。寇望见大兵渡河,贪所载物,竞趋而至,伏发,仓皇走,上率兵扼之,奔渡河,马陷入泥淖,生擒数十人,遂无敢窥我后。师次擒胡山,上令勒铭曰:“瀚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次清流泉,又勒铭曰:“于铄六师,禁暴止侮。山高水清,永彰我武。”会军士乏食,上令以所储供御粮炒散给之,下令军中粮炒多者许借贷,还京倍酬其直,军中赖之。上在师中,每日暮犹未食,中官具进膳,上曰:“军士未食,朕何忍先饱!”
七月,还次开平,宴劳将士。上曰:“朕自出塞,久素食,非乏肉也。念士卒艰食,朕食肉岂能甘味,故宁已之。”车驾还至北京。
九年冬十二月,阿鲁台遣使来纳款,且请得部署女直、吐蕃诸部。上以问左右,多请许之,黄淮独不可,曰:“此属分则易制,合则难图矣!”上顾左右曰:“黄淮如立高冈,无远不见。诸人处平地,所见惟目前耳!”乃不许阿鲁台之请。
十年秋九月,瓦刺顺宁王马哈木特灭本雅失里,立其族答里巴,马哈木特实专政。
十一年秋七月,上巡北京,敕阿鲁台无以丘福事怀虑,比之汉呼韩邪、唐阿史那社尔,赐金锦谕意。先是,阿鲁台为瓦刺攻败,穷蹙,以其妻孥部落奔窜而南,保息塞外。于是遣使奉表称臣,贡驼马。上言马哈木特灭本雅失里之罪,请讨之。上曰:“阿鲁台势穷来归,非其本心。然天地覆育,岂有所择。纳其贡使,封为和宁王,赐金帛,仍居漠北。”瓦刺马哈木特怨阿鲁台朝贡不至。
十二年春二月,诏亲征瓦刺,以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将中军,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清领左右掖,都督刘江、朱荣为前锋。
三月,车驾发北京,皇太孙从,上谓侍臣曰:“朕长孙聪明英睿,勇智过人。今肃清沙漠,使躬历行阵,见将士劳苦,征伐不易又。”谓胡广、杨荣、金幼孜曰:“每日营中闲暇,尔等即以经史于长孙前讲说,文事武备,不可偏废。”
夏四月,驻跸兴和,大阅,五军尽出塞。
五月,师次杨林城。上阅武之暇,皇太孙侍,语及创业守成之难。
六月三日甲辰,师至撒里怯儿之地,前锋刘江遇敌三峡口,击走之。上度其必大至,严阵以待。
乙巳,获谍,知马哈木特距此百里,兼程赴之。
戊申,发苍崖峡,次兰忽失温。答里巴、马哈木、太平、孛罗扫境以三万人来战,顿山巅不敢发。上遣铁骑挑之,敌奋而下,安远侯升以神机炮毙其骑数百,上率铁骑乘之,遂败却。武安侯亨追击,中流矢退;宁阳侯懋、成山侯通率兵薄其右掖,不动;丰城侯彬、都督青攻其左,敌殊死战,都指挥满都死。上遥见,率铁骑驰击,呼声动天地,马哈木特不能支,大军乘之,遂大溃走。追至土刺河,生擒数十人,马哈木特乘夜北遁。时瓦刺虽大创去,然杀伤亦略相当。夜二鼓,上还帐中,遂下令班师。壬子,师出三峡口,余众复聚山上,数百人据海子,诸军以火铳击之遁去。还至饮马河,阿鲁台遣头目锁住等来朝,言阿鲁台有疾,不能至。上遣使赐之米百石、驴百匹、羊百牵,别赐其部属米五千石,慰抚甚厚。是役也,内侍李谦恃勇,引皇太孙于九龙口临战,几危,上大惊,急追回大营,谦惧罪,自经死。师次黑山峪,颁诏天下。己亥,驻跸沙河,皇太子遣兵部尚书金忠等迎表至。
八月,上还北京。
十三年冬十月,瓦刺马哈木特遣使贡马谢罪。瓦刺使者言马哈木特虑阿鲁台与中国和好,将为已害,拟率众至干难河北,俟冬袭阿鲁台。敕镇守宁夏宁阳侯陈懋防边,大同、开平、辽东皆如之。
十四年春三月,阿鲁台遣使奏战败瓦刺,献所俘人马,特使宴劳彩币。
秋九月,瓦刺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使臣观音奴不花来朝,辞还。赐钞为道里费,遣使齎玺书同往,谕以顺逆福祸之道,赐彩币。
十五年秋八月,瓦刺顺宁王马哈木死,以其子脱欢袭顺宁王。
十九年冬十月,阿鲁台叛,数寇边。初,阿鲁台为瓦刺所攻,穷蹙南窜。久之,生聚蕃富,遂桀骜。每朝使至,辄嫚侮或拘留苦之。时时部落出没塞下,为寇。上尝谕其使还语阿鲁台,竟不悛。至是,大举围兴和,都指挥王祥战死,上遂议亲征。
十二月,上命大臣集议,户部尚书夏原吉等共议,宜且休养兵民,严敕边将备御,未奏。会上召兵部尚书方宾,宾言:“今粮储不足,未可兴师。”遂召原吉问边储多寡,对曰:“仅给将士备御之用,不足以给大军。”且言:“频年师出无功,戎马资储,十丧八九。灾眚间作,内外俱疲。况圣躬少安,尚须调护,勿烦六师。”上不怿,令原吉往视开平粮储。既而刑部尚书吴中入对,与方宾同,上益怒。宾惧,自缢。命锦衣官取原吉还,至则方启廒理储,锦衣促之,原吉曰:“姑俟毕此,不然,恐有侵盗。死吾安之,不以累公。”及至,上问亲征得失,具对如初。上令同中系于掖庭狱。时礼部尚书吕震数乘间言宾与中、原吉皆憸邪诬罔,上信之,命戮宾尸。将杀原吉,召杨荣问原吉平昔所为,荣力言其无他,怒稍释,置不问。
二十年春二月,命英国公张辅等议北征馈运,辅等议分前后运,前运随大军行,后运继之。前运总督官三人,隆平侯张信、尚书李庆、侍郎李昶。车运骡运各分官领之,领车运者二十六人,泰宁侯陈愉、都御史王彰等,领驴运者二十五人,镇远侯顾兴祖、尚书赵羾等。后运总督官二人,保定侯孟谟、遂安伯陈英等。各率骑兵千人,步兵五千人护行。凡前后运用驴三十四万,车一十七万七千五百七十三辆,挽车民夫二十三万五千一百四十六人。运粮凡三十七万石,并出塞分贮。
三月丁丑,亲征阿鲁台。
戊寅,车驾发北京。
辛巳,师次鸡鸣山。阿鲁台闻上亲征,遂夜遁。诸将请追之,上曰:“彼非有他计,譬诸狼贪,一得所欲,急走,追之徒劳。少俟草青马肥,道开平,逾应昌,出其不意,直抵窟穴,破之未晚。”
四月辛丑,师次龙门,戍卒言阿鲁台仓卒遁去,遗马二千余匹于洗马岭。敕宣府指挥王礼尽收入城。
五月辛酉,师次独石,端午,赐随征文武群臣宴。
乙丑,师度偏岭,命将士猎于道旁山下。
丁卯,大阅诸将。
戊辰,观士卒射,有一卒三发皆中,赐牛羊银钞。上亲制《平戎曲》,俾将士歌之。
辛未,师发隰宁西凉亭。西凉亭者,故元往来巡游之所。上望其颓垣遗址,树木郁然,谓侍臣曰:“元氏创此,将遗子孙为不朽之图,岂计有今日?《书》云:‘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况一亭乎!”因下令禁军士斩伐树木。
癸酉,次闵安,下令军中樵牧不得出长围外。时营阵大营居中,营外分驻五军,建左右哨掖以总之。步卒居内,骑卒居外,神机营在骑卒之外,神机营外有长围周二十里。
癸未,师发威卤镇,次行州,命户部以山西、河南、山东所运粮六万余石储于山海。
六月癸巳,师次威远川,开平来报阿鲁台进攻万全,诸将请分兵还击之,上曰:“此诈也。彼方虑吾捣巢,故为牵制之术。”疾驱之,果遁去。
七月己未,师次煞胡原,前锋都督朱荣等获阿鲁台部属,送御营,备言阿鲁台闻大军发,所部日忧惧,有散去者,其母及妻皆骂曰:“大明皇帝何负尔,而必欲为逆?阿鲁台尽弃其马驼牛羊辎重于阔湾海,与其家属北走矣。”上曰:“兽穷则走,然或挟诡谋,示弱误我,不可不备。”前哨继获其部曲,亦言悉众夜遁,乃召都督朱荣、吴成等还,发兵尽收所弃牛羊驼马,焚其辎重,命旋师。简精兵还击兀良哈,大破之。询降骑言屈裂儿河东北深谷,有贼千余人,令宁阳侯懋以骑兵五千追之。懋率精骑伏隘中,以羸兵辎重诱之。方接战,发伏,大溃走,斩获过半。
八月,以班师,遣书谕皇太子,颁诏天下。
九月,上入居庸关,次龙虎台,飨随征将校,京师文武大臣迎见,上乘法驾入京城。
二十一年夏四月,瓦刺脱欢攻阿鲁台,败之。
秋七月,谍报阿鲁台将犯边,上曰:“去秋亲征,彼意吾不能复出,当亟驰塞外待之。”命安远侯柳升、遂安伯陈英将中军,武安侯郑亨、成国公朱勇、英国公张辅、成山侯王通将左右军,宁阳侯陈懋将前锋,从征阿鲁台。
八月壬子,宴大营五军诸将,因大阅。
癸丑,发京师,命大学士杨荣兼军中机务。
丙寅,发宣府,次沙岭,赐诸将内厩马。
戊辰,次万全。
九月,师次沙城,知院阿失帖木儿、古纳台等率其妻子来降,言:“今夏阿鲁台为瓦刺所败,部属溃散无所属。今闻大军复出,必疾走远避,岂复萌南向之意。”上命赐之酒,俱授正千户。
冬十月,师次上庄堡,先锋陈懋知寇在饮马河北,为瓦刺所败,追至宿嵬山口,遇鞑靼王子乜先土干率妻子部属来归。懋引入见,上喜,谓群臣曰:“远人来归,宜有以旌异之。”乃封为忠勇王,赐姓名金忠,以其甥把罕台为都督,其部属察卜等七人皆为都指挥,赐冠带织金袭衣。上曰:“昔唐突厥颉利入朝,太宗言胡、越一家,有矜大自得之意,朕所不取。唯天下之人,皆遂其生,边境无患,兵甲不用,斯朕志也。”遣书谕皇太子,以乜先土干纳款之故遂下诏班师,发万全。
十一月,次怀来。
甲申,还京师。
二十二年春正月,阿鲁台寇大同。初,忠勇王金忠来归,屡言:“阿鲁台弑主残民,数为边患,请讨之,愿为前锋自效。”上曰:“卿意甚善,但师出须有名,文帝尝言汉过不先,姑待之。”至是,大同守将奏阿鲁台侵塞,遂大阅,议北征。命安远侯柳升将中军,遂安伯陈英副之;英国公张辅领左掖,成国公朱勇副之;成山侯王通领右掖,兴安伯徐亨副之;武安伯郑亨领左哨,保定侯孟锳副之;阳武侯薛禄领右哨,新宁伯谭忠副之;宁阳侯陈懋、忠勇王金忠为前锋,从征阿鲁台。
夏四月戊申,诏命皇太子监国,发京师,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从。庚午,师次隰宁,忠勇王金忠所部指挥同知把里秃等获谍者,言:“阿鲁台去秋闻朝廷出兵,挟其属遁。及冬,大雪丈余,人畜多死,部曲离散。比闻大军且至,复遁往答兰纳木儿河,趋荒漠以避。”遂命诸将速进。以获谍功,升把里秃为都指挥佥事。
五月己卯,次开平,遣中官伯力哥齎敕往谕阿鲁台部落曰:“王师之来,止罪阿鲁台一人,头目以下输诚来朝者,优与恩赉。”命柳升率军士拾道中遗骸,为丛冢瘗之,上亲为文祭焉。
六月戊午,进次玉沙泉,上以答兰纳木儿河已近,令诸将各严兵以俟。
己未,命陈懋、金忠率师前进,戒之曰:“两军相当,彼投戈下马者皆良民,勿杀。如其来敌,先以神机铳攻之,长弓劲弩继其后。遇阿鲁台亦生擒以来。”
庚申,懋等遣人奏言:“臣等已到答兰纳木儿河,弥望惟荒尘野草,车辙马迹亦多漫灭,其遁已久。”上遣张辅、王通等分兵山谷大索。仍命陈懋、金忠前行觇贼,车驾进驻河上以俟。张辅等相继引兵还奏:“臣等分索山谷,周围三百余里,一人一骑之迹无睹者。”
癸亥,陈懋、金忠亦还奏:“引兵抵白邙山无所遇,以粮尽故还。”张辅奏:“愿假臣一月粮,率骑深入,罪人必得。”上曰:“今出塞已久,人马俱劳,北地早寒,一日有风雪之变,归途尚远,不可不虑。卿等且休矣,朕更思之。”
甲子,召辅等谕旋师。时军士乏食,杨荣请供御之嬴尽给之,令军中有余者贷不足,入塞官倍偿之,众赖以济。上悦。秋七月庚辰,清水源道旁有石崖数十丈,命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刻石纪功,曰:“使万世后知朕亲征过此也。”
丁亥,次翠微冈,上御幄殿,凭几而坐,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侍。上顾内侍海寿问曰:“计程何日至北京?”对曰:“其八月中矣。”上颔之。既而谕杨荣曰:“东宫涉历年久,政务已熟。还京后,军国事悉付之。朕惟优游暮年,享安和之福。”
戊子,上次双流泺,遣礼部尚书吕震齎书谕皇太子,并诏告天下。
己丑,次苍崖,上不豫,下令大营五军将士严部伍,谨哨了。
庚寅,次榆木川,上大渐,召英国公张辅受遗命,传立皇太子。
辛卯,上崩。
第二十二卷 安南叛
祖永乐元年闰十一月,封黎苍为安南国王。安南古交趾地,唐、虞时曰南交,秦为象郡。汉初,南越王赵陀据之,武帝平南越,置交趾、九真、日南三郡,设刺史。建武中,任延、锡光为守,教民耕种,制冠履,渐立学校。女子征侧、征贰反,马援讨平之,立铜柱为界。建安中,吴分立广州,而徙交州,治龙编县。唐初,改安南都尉府,属岭南,安南之名始此。唐亡,为南汉刘隐所并,未几,国内乱,拥立豪渠丁部领。宋干德初,南汉平,上表内附。黎桓篡丁氏,李公蕴又篡黎氏。公蕴死,孙日燇嗣,淳熙间封为安南国王,安南之为国自此始。再传无子,一女婿陈日煚。王死,女主国事,日煚得立。再传为日烜,僭称越皇帝。累世名皆取日,下易一字,从火上阳之义,亦效日燇而然也。元世祖平云南,遣人召之入觐,不行,大发兵,遣其将脱欢等讨之,十七战皆捷。日烜弃城遁入海,以粮运不继还。日烜归国,势复振。日烜卒,子日燇嗣,曰:“吾祖旧名也。”自是为藩臣,贡献不绝,封安南国王。日燇卒,子日煃立。
洪武初,汉阳知府易济颁诏安南,日煃遣使朝贡,上嘉之,封日煃安南国王。日煃卒,兄子日熞嗣,荒淫不治,其兄叔明逼死之,自立。上曰:“叔明王法所必诛,速择日煃亲贤立之。”叔明惧,请老,传政弟日煓。日煓卒,弟日炜嗣,而叔明实专制国事,与占城构兵十余年,数侵思明地。叔明卒,日炜为国相黎季牦所弑,立叔明子日焜。季牦,叔明婿也。上曰:“叔明弑日熞而有其国,今季牦又杀日炜矣,复以礼待,是厚助乱贼也。”遣行人吕让移书责之。未几,日焜亦为季牦所弑,立其子颙,又弑颙立其幼子,在襁褓中,又毙之,因大杀陈氏。自为舜裔胡公满之后,国号大虞,纪元天圣,上表窜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称皇帝,自称太上皇。至是,诈称陈氏绝,为陈氏甥,求权署国事,上不虞其诈,许之。
二年夏六月,胡痉遣使奉表归思明侵地。
八月,老挝军民宣慰使刀线歹遣使护前安南王孙陈天平来朝,奏曰:“臣天平前安南王日烜之孙,天明之子,日煃弟也。日煃恭遇天朝,率先归顺,太祖高皇帝封为安南王,赐之章印。数传至日焜,贼臣黎季牦当国,擅作威福。日焜稍抑损,季牦弑之,立其子颙。未几,复弑颙而立,蒙然幼稚,尚在襁褓,季牦父子乃大杀陈氏宗族,并弑之,而取其位,更姓名胡一元,子曰胡。臣以先被弃斥,越在外方。季牦父子志图篡夺,臣幸以远外见遗。臣之僚佐,激于忠义,推臣为主,以讨贼复雠。方议招军,而贼兵见逼,仓皇出走,左右散亡。逆党穷追,遣兵四索,臣窜伏穷荒,采拾自给,饥饿困阨,万死一生。度势少息,稍稍间行,艰难跋踄,以达老挝。其时老挝多事,不暇顾臣,瞻望朝廷,远隔万里,无所控告,屡欲自绝,苟且图存,延引岁月。忽读诏书,知皇上入正大统,率由旧章,臣心欣忭,有所依归。伏念先臣受命太祖高皇帝,世守安南,恭修职贡。此贼造逆滔天,陈氏宗属横被歼灭,存者惟臣,臣与此贼不共戴天。”因叩头流涕,上怜而纳之。安南故臣裴伯耆亦来告急,请讨黎季牦,愿为前驱效死,自比申包胥。
冬十二月,安南遣贺正旦使者至,上令礼部出陈天平见之,使者识其故王孙也,皆错愕下拜,有感泣者。裴伯耆亦责使者以大义,皆惶恐不能对。上闻之,谓侍臣曰:“安南胡初云陈氏已绝,彼谓其甥权理国事,请袭王封,朕固疑之。及下询其陪臣父老,皆对曰可,乃下诏封之。今闻弑主篡位,暴虐国人,而臣民共为蒙蔽,是一国皆罪人也。”
三年春正月,遣御史李琦、行人王枢齎敕往安南问胡篡夺陈氏之故。
六月,安南胡遣使阮景真随御史李琦上表谢罪,请陈天平归国,仍命行人聂聪齎敕往谕胡。
十二月,安南胡复遣阮景真随行人聂聪来贡,请迎陈天平。遂敕行人聂聪送陈天平归国,命征南副将军黄中、吕毅、大理卿薛岩以兵五千人护行。
四年春三月,黄中等护送陈天平至丘温,胡遣其臣黄晦卿等以廪饩迎候,礼甚恭,具牛酒犒师。晦卿及诸从者见天平,皆拜舞踊跃。中问:“胡不至何也?”则曰:“安敢不至,属有微疾,已约嘉林江矣。”嘉林江,季牦所居也。中遣晦卿还促,且遣骑觇之,迎者壶浆相继于道。中信之,迳进,度隘留、鸡陵二关。将至芹站,山路险峻,林木蒙密,军行不得成列。会雨潦,忽伏发,大呼鼓噪动山谷,遂杀天平,大理卿薛岩、行人聂聪亦遇害。中等亟整兵击之,桥断不得前,贼遥拜曰:“远人非敢抗王师。天平小人也,非陈氏亲属,敢肆巧伪,今幸得杀之,以谢交人,吾王即上表待罪。天师远临,小国贫乏,不足久淹。”中等引兵还。奏闻,上大怒,谓成国公朱能曰:“蕞尔小丑,乃敢欺我。此而不诛,兵则何用!”能顿首曰:“逆贼罪大,天地不容。臣等请伏天威,一举殄绝之。”上遂决意兴师。敕镇守云南西平侯沐晟调兵南伐,以蜀兵七万五千益之。征黄中、吕毅赴京,以送陈天平失律也。
秋七月辛卯,以成国公朱能为大将军,西平侯沐晟、新城侯张辅为左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大将军率右副将军、右参将及清远伯王友,统神机将军程宽、朱贵,游击将军毛八丹、朱广、王恕等,横海将军鲁麟、王玉、商鹏,鹰扬将军吕毅、朱吴、江浩、方政,骠骑将军朱荣、金铭、吴旺、刘札出等二十五将军,以两京畿、荆、湖、闽、浙、广、西兵出广西凭祥。左副将军、左参将统都指挥陈睿、卢旺等,以巴蜀、建昌、云、贵兵出云南蒙自。兵部尚书刘俊参赞戎务,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洽转饷。是日,上幸龙江祃祭,誓众曰:“黎贼父子,必获无赦,胁从必释。毋养乱,毋玩寇,毋毁庐墓,毋害稼穑,毋恣取货财,毋掠人妻女,毋杀降。有一犯者,虽功不宥。毋冒险肆行,毋贪利轻进。罪人既得,即择立陈氏子孙贤者抚治一方,班师告庙,以次定功。”
冬十月,成国公朱能卒于龙州。先是,上察占天象,谓侍臣曰:“西师有忧,朱能其不免乎?”亡何,能卒。事闻,上震悼,辍朝,乃以辅代能。辅发凭祥,度城垒阁,进攻隘留及鸡陵二关,破之,传檄数季牦二十罪,谕其境内立陈氏意。进度芹站,两房皆有伏,遣黄中、吕毅搜捕之,遁。进次昌江市,造浮桥济师,遣方政、王恕哨探,直抵富良江。而大军自芹站西折至新福县,遣骠骑朱荣往约沐晟。晟军自临安府蒙自县经野蒲,斩木通道,攻夺猛烈栅、华关隘,贼徒悉奔,筑垒驻兵洮江北岸,造舟迳渡,至白鹤遣人来会。时贼恃东、西都及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以为固,于江北岸缘江树栅,多邦隘增筑土城,城栅相连,亘九百余里,尽发江北诸郡民守之,号二百万。又于富良江南岸缘江置椿,尽取国中船舰列于椿内。诸江海口,俱下捍木,以防攻击。贼之东都,守备亦严,时列象阵于城栅内,欲守险以老我师。辅等遂自新福移营三带州招市江口,造船图进取。骁骑朱荣败贼众于嘉林汪,沐晟军亦至桃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辅率大军营于城北之沙滩,与晟合势。时贼所立栅,皆逼江不可上,惟多邦城下沙坦可驻师,而土城高峻,城下设重濠,濠内密置竹刺,濠外坎池以陷人马,城上守具严备,贼兵如蚁。时官军攻具亦完,辅乃令军中曰:“贼所恃者此城,大丈夫报国立功,在此一举,先登者赏不次。”于是将士踊跃,期夜袭城,以燃火吹铜角为号。是夜四鼓,辅遣都督黄中等衔枚舁攻具,过重濠至西城下,以云梯附城。指挥蔡福等先登,诸军继之。城上火炬齐鸣,铜角竞响,贼仓皇失措,矢石不得发,皆走,师遂入城。贼复巷战,列象为阵,辅等督游击将军朱广等以画狮蒙马,神机将军罗文等以神铳翼而前,象皆股栗,多中铳箭,皆退走奔突,贼众溃乱。官军长驱而进,杀贼帅梁民献、祭伯乐等,追至伞圆山,贼死者不可胜数。辛西,辅等遂克东都。辅与晟驻师抚谕,遣左参将李彬向西都。西都贼闻之,焚宫室仓库,遁入海,于是三江路、宣江、洮江等州县次第诣军门降。辅等督舟师进逼胶水,贼复遁入黄江、闷海等处。
五年春正月,张辅、沐晟等袭贼筹江栅,大破之。又追败贼于万劫江普赖山,斩首三万。又败贼胡杜于盘滩江。两旬,辅等进次鲁江,贼五百艘逆战木丸江,大败之,杀其将阮子仁、黄世冈百余人。
三月,穷追至胶水县闷海口,地下湿不可驻,乃阳为还师,至咸子关,令都督柳升守之。贼果来蹑,辅还军遇于富良江,贼舟亘十余里,横截江中,用划船载木立栅,迎拒,又以精卒数万趋陆来战,奋击大败之,斩获数万,江水为赤,乘胜追至闷海口。季牦父子仅以数小舟遁走义安,其尚书范见览等降。
四月,辅率舟师追至海门泾鹊浅。时晴久水涸,贼弃舟遁,我师舟胶不得前。俄大雨,水涨数尺,舟毕渡,众喜曰:“天赞我也。”
五月丁卯,辅与晟等率步骑夹江东西,柳升率舟师水陆并进。
甲戌,辅等至茶龙,柳升等舟师亦至,又败贼,获船三百艘,贼遁走。辅等乘胜追之,又败之于奇罗海口。贼屡败困,众遂溃。
乙卯,柳升所领永定卫卒王柴胡等七人,诇得黎季牦所在,前格之,缚送升军,并其子澄于海口山中。次日,土人武如卿获黎苍及伪太子芮、将相王侯、柱国黎季猎等,皆缚献军门,安南平。辅奏:“安南本中国地,陈氏子孙已诛尽,无可继,其国中耆老民庶俱请为郡县如中国制。”乃置交趾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分十七府,曰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宣化、太原、镇蛮、谅山、新平、义安、顺化、升华,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县,卫十一,所三,市舶司一,改鸡陵关为镇彝关,安抚人民三百二十万,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粮储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象马牛十三万五千九百,船八千七百,军器二千五十三万九千。敕尚书黄福兼掌布、按二司事,又以侍郎张显宗为左布政使,以都督吕毅掌都司事。敕张辅、沐晟、刘俊:“交趾有怀才抱德之人,悉心访求,送京师擢用。”
九月,张辅、沐晟遣都督柳升等齎露布槛送黎季牦、黎苍等献俘至京,上御奉天门受之。文武群臣偕兵部侍郎方宾读露布,至“弑主篡国,僭号纪元”等语,上问季牦父子,曰:“此为人臣之道乎?”季牦父子不能对。诏以季牦及子苍下之狱,赦其子澄孙芮等。后季牦释自狱,戍广西。子苍、澄以善兵器,赦用之。
冬十月,以交趾所举明经士人甘润祖等十一人为谅江等府同知,赠故安南国王后陈氏子孙七人官。裴伯耆为交趾按察副使。
六年春三月,交趾总兵张辅、沐晟振旅还。辅等上交趾地图,其地东西相距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相距二千八百里,建设军民大小衙门四百七十二。上嘉劳之,赐辅、晟及诸将宴于中军都督府,旗军人赐钞五锭。
七月,论平交趾功,进封新城侯张辅英国公,西平侯沐晟黔国公,丰城侯李彬、云南侯陈旭各增禄五百石,清远伯王友进封清远侯,都督佥事柳升封安远伯,战死都督佥事高士文追封建平侯,并子孙世袭,亲擒黎季牦军校王柴胡超擢指挥使,为从者李福等四人,皆升指挥佥事。先是,交趾平,上问户部尚书夏原吉曰:“升与赏孰便?”原吉对曰:“赏费于一时,有限;升费于后日,无穷。多升不如重赏。”上从之。于是惟升元功,余皆班赉有差。
秋八月,交趾蛮寇简定反。定,陈氏故官,不肯臣黎氏,而轻骑跳归我,从下安南为别将,颇有功,知上不欲复陈氏,遂逸去。至化州,说群盗邓悉等下之。悉等推定为主,称日南王,改元兴庆。出攻咸子关,黎贼余党多应之,而陈季扩、邓景异尤猖獗。黄福奏请益兵,遂命黔国公沐晟发云南、贵州、四川兵数万往征之,仍命兵部尚书刘俊往赞军事。
十二月,沐晟帅师与交趾贼简定战于生厥江,败绩,兵部尚书刘俊、都督佥事吕毅、交趾布政司参政刘昱等皆死之,势益炽,攻陷诸军县。事闻,复命英国公张辅为总兵官,清远侯王友为副,帅师二十万往征之,敕曰:“晟出师失律,致贼猖獗。今闻邓悉死,而八百媳妇、老挝犹供馈者何人?贼云有象五万,又谓我将帅皆易与,宜戒慎,同心协力,早灭此贼。”
七年夏五月,简定称上皇,立陈季扩为大越皇帝,改元重光。季扩者蛮人,自云陈氏后也。安南民不忍弃陈氏,则相率归季扩。
秋八月,邓景异攻盘滩,守将徐攻战死。张辅兵至交趾,败贼于咸子关、大平海口等处,斩首数千,溺死无算,生擒贼党监门卫将军潘抵等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艘。贼酋阮世美、邓景异跳身奔季扩。季扩称故王后,请封,辅不听,进兵至清化。时季扩据地稍远,而我兵悉穷追简定至演州,分沐晟兵从磊江南,都督朱荣舟师抵牛鼻关,辅自率骑兵至美良。简定弃马走吉利深山,搜得之。并获其将相陈希葛、阮宴等槛送京师,惟陈季扩、邓镕、景异逃于义安。简定至京伏诛。
八年春正月,张辅败贼党阮师桧于冻潮州,斩首五千级,生擒伪将军范友、陈原卿等二千人,悉坑之,筑尸为京观。上劳苦张辅久暴师役,召辅还。辅奏余贼未平,请留黔公沐晟镇之。
五月,追败季扩于灵长海口,别将江浩至鲁江,战不利。
十二月,季扩遣使胡彦臣上表请降,上遣方政谕季扩以为交趾右布政使,又以其党陈原樽为参政,胡具澄、邓景异、邓镕为都指挥,潘季佑为按察副使。然季扩实欲缓师期耳,不肯之任,而掠如故。
九年春正月,命英国公张辅为副将军,会征夷将军沐晟讨交趾陈季扩。敕四川、广西、江西、湖广、云南、贵州六都司,安庆等十四卫,发兵二万四千随征。
七月,张辅至交趾,督兵败贼党阮朔、胡具澄、邓景异等于九真州月常江,寻复率舟师追枭贼黎蕊斩之。慈廉、福安诸州县皆平。
十年秋八月,英国公张辅破贼于神投海口,擒其翊卫将军邓汝戏。少保潘季佑遁可雷山乞降,辅承制以季佑仍按察副使,理义安。
冬十月,命镇守交趾都督韩观运广东粮万石赴交趾,给军食。张辅破贼于西心江。
十一年冬十二月,英公张辅、黔公沐晟合兵败贼于爱子江。时辅、晟等进兵顺州,贼党阮师桧屯爱子江,设象伏兵候官军。辅侦知之,以戒先驱。群象来冲,一矢落其象奴,再矢破其象鼻,奔还贼阵,自相蹂践,官军乘之,大败,斩贼将阮山,生擒伪将军潘经等数十人,贼众死者无算。
十二年春正月,兵至政和县罗濛江,皆悬崖侧径。英公张辅舍骑步进,大索,射中邓景异,擒之,并获阮师桧于南灵州。季扩遁走老挝,都指挥师佑蹑之,进克老挝三关,蛮人溃散,弃季扩及其妻妾于南么,生絷以归。
八月,交趾陈季扩伏诛。
十三年夏四月,命英国公张辅镇守交趾,加陈洽兵部尚书,赞军务。辅下交南,凡三擒伪王,威镇西南,而尚书黄福有威惠,交人怀之,戢伏莫敢动。
十四年夏四月,交趾镇彝卫百户丁仕验来朝,贡马谢恩。赐钞币,遣还。
五月,设交趾府州县儒学及阴阳、医学、僧纲、道纪等司。英国公张辅奏自广东钦州天津驿经猫尾港至涌沦、佛淘,从万宁县抵交趾,多由水道,陆行止二百九十一里,比丘温故路近七驿,传便往来,从之。寻交趾布政司右参议莫勋,三江等府土官杜惟忠等来朝,贡马及金银等物,特赐宴劳,升勋为右布政使,杜惟忠为参议。镇彝卫并交州中左右卫指挥陶弘等,各遣人贡马及方物,各赐钞币遣还。
冬十一月,召交趾总兵英国公张辅还京,命丰城侯李彬代镇守。辅经营交趾,前后十年。命监察御史黄宗载巡按交趾。交趾营房皆覆茅,多火,宗载令三司募官伐材陶瓦,不半年,营房皆覆瓦,火患遂息。
十六年春正月,交趾清化府俄乐县土官巡检黎利反。利初从陈季扩充伪金吾将军,后束身归降,以为巡检,然中怀反侧。张辅还京,至是,僭称平定王,以弟黎石为相国,段莽为都督,聚党范柳、范晏等四出剽掠。总兵丰城侯李彬遣都督朱广讨之,擒斩数百人。利败走,擒宴,彬请就交趾戮宴以徇。先是,李彬代张辅镇交趾,中官马骐为监军,定岁贡扇万柄,翠羽万个。骐墨而残,交人苦之,三年间叛者四五起,而黎利最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