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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谷应泰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7

十年春正月乙未,特享太庙,正太祖南向位。初,太祖立四亲庙,德、懿、熙、仁同宫异庙,各南向。孟春特享于群庙,三时各祭于德祖庙,序用昭穆。后改建太庙,同堂异室,亦各南向。四孟及岁除俱各祭于中室,仍序昭穆如初,罢特享礼。至英宗升祔,九室悉备。宪宗将祔,用礼官仪,祧懿祖。孝宗祔,祧熙祖。武宗祔,祧仁祖。独德祖不祧。时享,则太祖、太宗以下,俱东西向。至是,帝谕张孚敬曰:“朕欲自今春享,奉太祖居中,太宗而下,各居一室,行特享礼。三时仍聚群庙于太祖之室,昭穆相向,行时祫礼。季冬中旬,并享太庙,亲王、功臣配食两庑,以存太祖当代之制。岁暮节祭,行于奉先殿。世庙止行四时之享,岁暮祭于崇先殿。庶祭义明而万世可行也,邪论勿惑。即会李时议上,或咨夏言以助之。”孚敬唯唯如谕。议闻,帝从之。乃命祠官于庙中设㡩如九庙状,奉太祖南向,群宗递迁就室,各南向,特享之。始退德祖于祧殿,不复预时享矣。

祈谷于大祀殿。初,帝以孟春上辛,行祈谷于大祀殿,祭皇天上帝,用骍犊一、苍玉一、三献九奏,乐舞八佾,奉太祖、太宗配享。夏言建议:二郊奉太祖配,祈谷奉太宗配。张孚敬以为不可,留中不下。言又疏请,帝谓群臣“违君悖礼”。切责之。乃命祈谷,太祖、太宗并配,二郊专奉太祖焉。已而惊蛰,始祈谷。命议禘祭、大雩、秋报诸礼。帝既正太祖位向,欲复古禘祭。乃命辅臣及礼官集议。已而兼问大雩、秋报诸礼,命五品官亦与议焉。侍读学士夏言上言:“惟天子有禘,故立始祖之庙。则有世系可考者,十世犹将立之。然则又以何者为始祖自出之帝,而祀之始祖之庙乎?我祖宗之有天下,以德祖为始祖,百有六十余年,尊享太庙之祭。今又定为大祫,统群庙之主矣。然则王禘之祭,又可复尊祖德乎?身为始祖,而又为始祖之自出,恐无是礼也。三代而下,必欲如夏、商之禘黄帝、帝喾则无所考。若强求其人,如李唐之祖聃,又非孝子慈孙之所忍为也。臣愚以为:宜设先祖虚位,而以太祖配享。盖太祖始有天下,实始祖也。”疏入,帝深然之。时中允廖道南上言:“皇姓为颛顼之后,宜禘颛顼。”太学士孚敬曰:“言虚位者失之幻,言颛顼者失之诬,惟禘德祖为当。”李承勋等皆以为然。夏言复抗疏折其非是。已而帝竟从言议,定以丙、辛年孟夏行大禘礼于太庙。凡祭,先一日,令中书官书神牌于太庙,曰“皇初始帝”。神南向。太祖配,位西向。帝又欲于奉天殿行秋报礼,中陛行大雩礼。夏言言:“秋报宜于大祀殿,奉文皇帝配。大雩宜于郊兆,傍为坛,孟夏后雩祭。”帝谓:“孟春上辛,既行祥谷礼。若春夏雨旸以时,则雩祭代摄,否则躬祀。秋报礼姑寝不举。”

二月庚辰,初朝日。是日春分,初行朝日礼于东郊,太牢一,用玉礼三献,乐七奏,舞八佾。

三月,建大神殿于南郊。初,南郊撤屋为坛祭之,奉上帝神牌圜丘上,配以太祖。既祭,而神牌莫知所藏,帝命建大神殿以藏之。帝又念旧存斋宫在圜丘北是踞视圜丘也,欲改建于丘之东南。夏言言:“向者大神殿之建,乃陛下竭诚事天,此制为可。若更起斋宫圜丘之傍,似于古人扫地之意,未为允协。且秦、汉以来,并无营室者。质诚尊天,不自封树,以明谦恭之意。故惟大次之设,为合古典。陛下前日考据精详,岂今偶未之思耶?伏望斋宫寝建,以仰答天灵。”帝报可。

建土谷祗、先蚕坛于西苑。初议皇后亲蚕于北郊,自夏言首发之。至是,帝召张孚敬、李时诣西苑相地,建土谷坛。乃并建先蚕坛于神寿宫侧,而毁北郊蚕室焉。

五月壬子,初有事于北郊。是日夏至,帝祀地于方泽,用骍牛一,黄琮一,三献九奏,乐舞八佾,太祖西向配,骍牛一。从祀四坛、五岳及基运翊圣神烈山为一,五镇及天寿纪德山为一,四海四渎为二,各太牢一。

八月癸未,初夕月祭于西郊,如朝日礼。

十一年夏四月,初营九庙。帝御文华殿东室,召大学士李时、翟銮,礼部尚书夏言,议复古七庙制。其太庙寝祧,俱存旧弗撤,惟度地分建群庙,不决而退。廖道南疏请建九庙,并献《大祀礼成感雪赋》及御札曾及其名者三。帝悦,下礼臣议。夏言上言:“昔唐、虞五庙,夏后因之。殷、周皆七庙。而《祭法王制》与刘歆宗说,又各不同。朱熹《古今庙制》引《王制》:天子七庙,外为都宫,内叙昭穆。汉不考古,诸帝异庙异地,不合都宫,不叙昭穆。明帝遵俭自抑,遗命勿别为庙,遂有同堂异室之制。魏、晋、唐、宋皆然。我太祖初立四亲庙,始为近古。后改建太庙,又用明帝之制。皇上大厘祀典,于庙制不能无疑,形诸翰札召论者屡矣。第太庙南近宫墙,东迩世庙,西阻前庙,地势有限。垣外隙地,不盈数十丈。若依古制列六庙,即尽辟其地,犹不能容。欲稍减规制,则太庙嵬然,而群庙湫隘,于义未安。即使庙成,皇上冠冕佩玉,循纡曲之途,遍列群庙而奠献之,日亦不足矣。议者谓:‘群庙可摄。’皇上仁孝诚敬,可终岁举祭,止对越太祖,而不一至群庙乎?丘浚谓:‘宜间日祭一庙,自十四日而遍。’此盖无据而强为之说也。马端临曰:‘后世失礼,岂独庙制。汉儒以来,讲究非不详明,而卒不能复古者,以昭穆难定故也。’盖昭穆必父子继世而后可。兄弟相及则紊矣。故东都以来,同堂异室,未可尽非也。”帝曰:“朕于天地百神祀典,俱已厘正。独太庙之礼,未能复古可乎?今太庙堂寝,俱有定制,不必更移。其昭穆庙次,即会官相度地势奏闻。”于是言惶惧谢罪,请“先诣太庙旁,量定地势,审度方位以闻”,帝从之。乃撤故庙,改建新宫。太祖居中,昭穆各三庙。成祖庙在六庙之上,诸庙合为都宫。庙各有殿,殿后有寝,藏主太庙。寝后别有祧寝藏祧主。太庙门殿皆南向,群庙门东西相向,内门殿寝皆南向。

十三年三月,帝视太学,释奠先师。帝以孔子改称“先师”,服皮弁服谒拜。用特牲奠帛行释奠礼,乐三奏,文舞八佾。从祀及启圣分奠,用酒脯。已,视学,进诸生横经布讲。仍谕令敦本尚实,勿徒事辞章。

六月,南京太庙灾,夏言上言:“京师宗庙,行将复古,而南京太庙遽罹回禄。陛下建德之意,圣祖启后之灵,不可不默会于昭昭之表也。”帝喜,令亟起新庙,南京太庙不复建,遗址筑周垣焉。时祀并入南京奉先殿,盖失镐、洛遗意矣。

十四年二月,初建九庙。先是,夏言请定七庙额,谓:“陛下复古庙制,正太祖南向位,则太庙之名,实符周典。太宗功德隆赫,特建百世不迁之庙,宜曰文祖世室,在三昭上;仁宗、宣宗各为昭穆第一庙;英宗、宪宗为昭穆第二庙;孝宗、武宗为昭穆第三庙,则万世不刊之制也。”帝从之。

十五年二月,纂修《祀仪》成,自天地日月、神祗、帝王、社稷及禘祫、先师、先农诸祀,悉为分类成书。首冠祀坛图制及宸谕诗歌;中书礼仪、礼器、乐舞、乐章;末附诸王表笺、群臣疏颂。于是侍读学士廖道南撰《禋颂九章》以献。

五月,建慈庆、慈宁宫,黜禁中佛像。时帝欲除去禁中释殿,以其地奉建慈庆、慈宁二宫,命廷臣议,佥以为可,帝即命撤之。召李时、夏言入视大善殿,见金范佛像不下千百,俱命销毁。其几案悬镀金函藏贮,尚多佛骨、佛牙诸物。言退上疏,力请焚瘗。帝从之,于是禁中邪秽,迸斥殆尽。

六月,敕祀姜嫄、后稷于武功。

十一月,诏天下臣民得祀始祖,夏言据程颐议为请也。

十二月,九庙成,诏天下。帝乃定五年一禘,祀皇初祖于太庙,以太祖配。每立春特享祖宗于群庙,三时合享于太庙。季冬大祫于太庙。皇考献皇帝止举时祀。

十七年秋九月,奉太宗文皇帝为成祖,皇考献皇帝为睿宗,配上帝。

十一月,荐大号于天,改昊天上帝称皇天上帝。二十年夏四月辛酉,九庙灾。

二十四年夏六月,撤元世祖庙祀及其侑飨木黎华等五人,从给事中陈裴议也。

秋七月,太庙成,复同堂异室之制。

穆宗隆庆元年,礼官言:“先农之祭,即祈谷遗意。今二祀并行于仲春,不无烦数。宜罢祈谷,于先农坛行事。大享礼亦宜罢。”诏可,惟四郊如旧。

谷应泰曰:

汉制近古,然礼制缺焉。唐祖李聃,宋祀灵应,礼官式微,愈彰诬亵。明初,宋濂诸臣讲礼戎行,颇多厘正。高祖喜简易,不见采择,岂礼乐必百年后兴欤!后世谨守故府,学士大夫莫敢辨难。世宗自大礼议,嘅然有更定制作之思,而诸臣纷纷言祀事矣。

嘉靖九年二月,议郊社礼。冬十月,议孔子礼。十一月,有事南郊。十年春正月,享太庙议祧礼。二月,祈谷议禘,行朝日礼,建土谷、先蚕坛。五月,有事北郊。八月,行夕月礼。十三年四月,视太学,行释奠礼。十四年二月,建九庙。十七年五月,议明堂秋飨礼。九月,祔献皇帝,加睿宗,配祀上帝。呜呼,盛哉!

至尊莫大于天地,至亲莫大于祖宗,教天下莫大于孔子,养天下莫大于土谷。尊天地,故有郊社。郊坛于南,社坛于北,本其气也。日月风雷、山海岳渎随焉,从其类也。配以太祖、明受命也。秋复飨于玄极殿,报其功也。秋则配于太宗,告成功也。晚易睿宗,昵于私已。亲祖宗故有太庙。太庙七,太祖、三昭、三穆也。文世室一,别祀成祖,不敢祧也。立春特享,三时合享,勤时祭也。季冬大祫,萃涣也。五年一禘,设皇初祖主,配于太祖,追本报远也。德祖祧矣,禘宜用德祖焉。虚设皇初祖位,泥古而诬者也。黜德祖若群帝然,嫌高帝已。

教天下,故祀孔子。孔子加封,自汉平帝始也。王拜于帝,僭已。称先师,礼也。庙祀设像,自唐开元始也。其亵已甚,易木主,礼也。八佾十二豆笾,自宋徽宗始也。祭用生禄,太学仍之,郡国减等,礼也。帝释奠,舞六佾,谬已。从祀四圣、七十二贤矣,曾点、颜路,退食庑下,子先父食,改附启圣,礼也。删申党,黜公伯寮等十三人,改蘧瑗等七人,进后苍等五人,考证班班,勿僭勿黩,礼也。

养天下,故祀土谷。祈谷于太祀殿,用人道也。配以太祖、太宗,有天下之主也。迁蚕室于西苑,申内禁也。土谷坛亦迁焉,非其类已。帝采稽典闻,精思禋祀,进退群心,斟酌美备,庶几一代之典,亦十世可知之故也。

第五十二卷 世宗崇道

靖元年春三月,簿录大能仁寺妖僧齐瑞竹财资及玄明宫佛像,毁括金屑一千余,悉给商以偿宿逋。齐瑞竹,正德间赐玉玺书金印,赏赉无算。至是,从工部侍郎赵璜言也。礼部郎中屠埙发檄,遍查京师诸淫祠,悉拆毁之。

七月,帝渐兴寺观,崇奉诸教。汪珊疏言十渐。其三言:“议复诸不经淫寺观,非初罢之意。”章下所司。

二年夏四月,暖殿太监崔文以祷祀诱帝,干清诸处各建醮,连日夜不绝。又命内监十余人习经教于宫中,赏赉不赀。大学士杨廷和、九卿乔字等疏“请斥远僧道,停罢斋醮”。给事中周琅、张嵩、张汝、安磐等交章劾文,乞置重典。俱不报。

闰四月,停斋祀。时给事中郑一鹏上言:“臣巡光禄,见正德十六年以来,宫中自常膳外少有所取。迩者祷祀繁兴,制用渐广。干清、坤宁诸宫,各建斋醮。西天、西番、汉经诸厂,至于五花宫、西暖阁、东次阁亦各有之。或连日夜,或间日一举,或一日再举,经筵俱虚设而无所用矣。伤太平之业,失天下之望,莫此为甚。臣谓挟此术者,必皆魏彬、张锐之余党。曩以欺先帝,使生民涂炭,海内虚耗。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陛下急诛之远之可也。伏愿改西天厂为宝训厂,以贮祖宗御制诸书;西番厂为古训厂,以贮《五经》、子、史诸书;汉经厂为听纳厂,以贮诸臣奏疏,选内臣谨畏者司其管钥,陛下经筵之暇,游息其中,则寿何以不若尧、舜,治何以不若唐、虞哉!”帝曰:“天时饥馑,斋祀暂且停止。”

五年,以道士邵元节为“真人”,吴尚礼为“左至灵”。

七年春正月,大学士杨一清等言:“宫寝之中,非祀天之所,每日拜祝,恐劳且亵,请已之。”报闻。

十年十一月,遣行人召大学士张孚敬还朝,建祈嗣醮钦安殿,以礼部尚书夏言充醮坛监礼使,侍郎湛若水、顾鼎臣充迎嗣导引官。文武大臣递日进香,上亲行初、终两日礼。

十一年冬十月,编修杨名上《修省疏》,斥汪鋐、郭勋之奸,乞罢工作祷祀。上怒,收系械讯,濒死,谪戍。

十三年五月,上御重华殿,召大学士张孚敬、武定侯郭勋等五人,入观祀天青爵,作《纪乐同游诗》。

十四年夏四月,大兴隆寺灾,御史诸演请“顺天心,绝异端”。敕礼部尚书夏言覆奏,改僧录司于大隆善寺,僧徒还俗者听,并移姚广孝神位。广孝神位,帝更定祀典,撤太庙配享,移入大兴隆寺者也。

十五年春正月,加致一真人邵元节道号,赐玉带冠服。元节,兴安贵溪人。仙源范文泰见而奇之,授以《龙图龟范》之秘。嘉靖初,征入京,召对便殿,首以“立教主静”之说进,帝嘉纳之。已,为祷雪辄应,命为致一真人,领金箓醮事,给玉金银象印各一。会帝有事南郊,召元节分献风雷灵雨坛,预宴奉天殿,班二品,并封其师为“真人”。敕建真人府都城西,落成,命夏言作记刻之庭。岁给禄一百石,遣缇骑四十人充扫除役,赠田三十顷,蠲其租傜。至是,宠待益隆。

夏四月,诏求红黄玉以礼神。五月,除禁中佛殿,建慈庆、慈宁宫。时帝欲除去释殿,召武定侯郭勋、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入视大服千善殿,有金铸象神鬼淫亵之状,又金函玉匣,藏贮佛首佛牙之类及支离傀儡,凡万三千余斤。言退上疏,力请“瘗之中野,不得渎留宫禁”。帝曰:“朕思此类,智者以为邪秽而不欲观,愚民无知,必以奇异奉之,虽瘗中野,必有窃发以惑民者。其毁之通衢,永除之。”于是禁中邪秽迸斥殆尽。

十一月,大修金箓醮于立极殿七日夜,以谢储祥。以大臣为上香监礼、迎嗣引导等使如旧。

十二月,以皇嗣生,录致一真人邵元节祷祀功,加授礼部尚书,给一品服俸,赐白金、文绮、宝冠、法服、貂裘。授其徒邵启为等禄秩有差。先是,上命中使即贵溪山中建仙源宫。既成,元节乞暂还山。已而帝遣锦衣千户孙经往趋起之,舟至潞河,命中使迎入,赐彩蟒衣并“阐教辅国”玉印。时帝以祈嗣设醮,旦夕有云气见于圻坛。上大悦,越三日,皇子生,遂有是命。

十七年,命建金箓大斋于内皇坛,白鹤绕坛,卿云捧日,赏赉天师张彦頨有加。嘉靖初,彦頨入贺。上赐问,以“清心寡欲”对,加封正一嗣教真人,赐金冠、玉带、蟒衣、银币,遂留京邸。既而请还山,上遣行人持诏召之,称卿不名。宅毁,为作治。给事中黄臣谏曰:“昔者栾巴、郭宪噀酒止火,彦頨宅毁,陛下又安用治之?”上不从。彦頨寻卒,诏如列侯,例赐恤典。“天师永绪”,上所命名也。

十八年八月,致一真人邵元节死。时上躬视显陵,元节留京师。一日晨起,召其徒语之曰:“我殆将逝矣,安得走行在一见皇帝?”言未既,卒。帝驻跸裕州,闻之恸,手诏敕行在礼部赠谥,命中官锦衣护其丧。丧还,敕有司营葬,恤典如伯爵例。

以方士陶典真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典真,一名仲文,黄冈人,少为县掾,喜神仙方术,尝授符术罗田万玉山。而邵元节微时,亦往来仲文家。嘉靖初,仲文授辽东库大使,秩满至京师。时元节贵幸,比老欲请骸骨,未有间。会宫中黑眚见,元节治之无验,遂荐仲文代已。试宫中,稍能绝妖,帝宠异之。至是,扈驾南巡至卫辉,白昼有旋风绕驾不散,帝以问仲文,对曰:“当火。”遣仲文禳之,仲文曰:“火终不免,可谨护圣躬耳!”是夜,行宫果灾,宫中死者无算。锦衣陆炳排闼入,负帝出,竟无恙。明日,敕行在吏部授仲文是职,给诰印,许携其家于官。

九月,上谕辅臣曰:“朕欲命东宫监国,朕静摄一二年,然后亲政。”太仆卿杨最上言:“圣谕至此,不过信方士调摄耳。夫尧、舜性之,汤、武身之,非不知修养可以成仙,以不易得也。不易得,所以不学。岂尧、舜之世无仙人,尧、舜之智不知学哉?孔子谓‘老子犹龙’。龙,即仙也。孔子非不不知老子之为仙,不可学也。不可学,岂易得哉?臣闻皇上之谕,始则惊而骇,继则感而悲。犬马之诚,惟望端拱穆清,恭默思道,不迩声色,保复元阳。不期仙而自仙,不期寿而自寿。黄白之术,金丹之药,皆足以伤元气,不可信也。”帝览之大怒,逮系镇抚司考讯,久之死狱中。

十九年春正月,上疾不朝,拜天玄极殿。二月,建宫祈禳三日。八月,万寿圣节,建三昼夜醮,告天玄极殿。郭勋以方士段朝用见,曰:“能化物为金银。”因以所化银器进,上大悦,曰:“殆天授也。”因授朝用紫府宣忠高士,荐其器于太庙,加勋禄米百石。

十一月,进陶仲文为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事。寻加少保、礼部尚书,又加少傅,食一品俸。

二十年春正月,逮系御史杨爵下诏狱。爵上言曰:“君人者奉天安民,而使之各得其所也。今饥民颠连无告,委命沟壑,而土木之工十年不止。又重委部臣,远建雷坛,以一方士之故,朘民膏血,民何以得其所哉?执左道以惑众,圣主所必诛。今异言异服,列于廷苑;金紫赤绂,赏及方术。保传之位,坐而论道。非极天下之选,不足以当此贵,而畀之迂怪之徒,名器之滥,至此极矣。陛下以天纵之圣,为上天元子。若远宗帝道,近守祖法,则和气致祥,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安用此邪佞之术,列诸法禁之地,而藉之以为福哉?古人有言:‘君圣则臣直。’若震之以天威,加之以危祸,如往年杨最,言出而身即死,近日罗洪先等以言罢黜,国体治道,所损实多。臣恐忠荩杜口,则谗谀交进,安危休戚,无由以见,而堂陛之近,远于万里矣。”疏入,帝大怒,命镇抚司长系之。

二十二年春二月,段朝用下狱论死。初,朝用以黄白术结郭勋干进,久之技穷。勋有罪系狱,胁索勋赂,捶死勋家厮役张澜,复上疏渎奏。帝怒,收送法司论死。

宫婢杨金英等谋弑伏诛,帝曰:“朕非赖天地鸿恩,遏除宫变,焉有今兹!朕晨起至醮朝天宫七日。”醮之日,白鹤四十余翔空中,群臣贺。

二十三年冬十月,大同边卒获叛人王三,上曰:“叛恶就擒,固义勇之效力,实神鬼有以默戮之。”加秉一真人礼部尚书,陶仲文为少师,余如故。前此大臣无兼总三孤如仲文者。

二十四年三月,建祈年醮朝天宫。

秋八月,永和王知燠献白鹿上寿,遂告鹿瑞于太庙。是时,上重箕仙。箕下,亦命有司掩骴骼,出故御史杨爵、给事中周怡、工部郎中刘魁诏狱。皆从之。爵、怡、魁甫出三日,吏部尚书熊浃谏止箕仙,复逮狱如故。浃乞休,命锦衣卫遣校尉送原籍为民。

二十五年秋七月,久雨,上曰:“鹿瑞龟祥,洊呈去岁。今朕辰日近,醴泉复出承华,虽圣贤不恃以怠也,而不可不敬谢。其自二十五日至八月望举谢,停封贡事,毋慢!”八月,加封陶仲文伯爵,仲文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大学士俸,任一子尚宝司丞。

二十九年夏四月,加封陶仲文恭诚伯。先是,春不雨,上以问仲文,仲文曰:“疑有冤狱。”时杨武知县王濂以罪坐绞,子策走京师,诬巡抚胡缵宗私隙,故入人罪。述缵宗《迎驾诗》有“穆王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为诅咒。上怒,逮讯久不决。至是,因仲文言释之。是夜,漏下四鼓,大雨。明日,传旨封仲文,赐诰,岁禄一千二百石。

三十年夏五月,复事镇卤法坛。先是,帝从陶仲文请,设立符镇卤法坛,严事之,曰:“褫卤魄,勿窥我边圉。”至是,帝以马市成,谙达款塞,欲撤之。忽报卤有异谋,帝谕群臣曰:“朕于十九日欲撤镇卤法坛,二十日即有警报。玄威所至,亦不可忘。”遂益敬事之。冬十月,边吏获叛人哈舟儿、陈通事,礼部上言:“二逆就擒,实赖玄贶所致,至宜告谢雷霆洪应坛,行献俘礼。”从之。

三十一年二月,太上道君诞辰,建醮永寿宫九日。三月,诏修太和山玄帝宫。

三十三年秋七月,命驸马都尉邬景和、安平伯方承裕、吏部尚书李默、礼部尚书王用宾、左都督陆炳、吏部左侍郎程文德、礼部左侍郎闵如霖、吏部右侍郎郭朴、吴山并直西内,撰《玄文》。景和以不谙玄理,辞免。俄以金币赐玄修诸臣,犹及景和。景和自疏无功,辞,愿洗心涤虑,效马革裹尸之报。帝怒曰:“景和故出不详语,当拟怨讪律。”乃革爵安置昆山。时诸臣觊撰玄营进,景和独不屑直赞。

夏四月,举祀高玄大典,止封停刑。工部尚书赵文华乞归,以病请。上方修详细,禁奏疏,尤讳言疾。疏入,触上怒,罢。

三十五年夏四月丁巳,命翰林院侍读严讷、修撰李春芳并为翰林学士,右春坊右中允董份直西内撰玄。自是词臣多舍本职,往往求供奉,希进用。

九月,废徽王载埨为庶人。王善伺上意,上宫中有需,王辄先时献。道者南阳梁高辅年八十余,手甲长数寸,善导引。王厚遇之,进之上,拜散人。高辅谨,有所赐予皆辞。王使人求谢,不能应。王故炼女癸服之,上亦需此。高辅驰求,王不与。而王方自恣,兴土木,诈称张世德,自走南京市美女。事闻,夺爵幽凤阳,王闻之,自杀。

是岁,上睿皇帝道号三天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献皇后号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孝烈皇后号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化元君。上自号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后加号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再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三十六年冬十月,玄岳诸山献紫芝。已而总督胡宗宪、巡抚阮鹗、御史路楷等相继上者,不可胜计。

三十七年夏四月,总督胡宗宪献白鹿。五月,复献白鹿于齐云山,帝曰:“一岁二瑞,天眷也。”命告谢玄极殿、太庙。以宗宪忠敬,升一级,百官表贺。

秋七月,礼部类进四方献芝,凡千八百六十有四,诏更求广径尺以上者。

三十八年六月,以陶世恩为太常寺丞。世恩以阴历尚宝少卿,为言官所列夺官。至是,仲文乞复子原职,帝命改为太常寺寺丞兼道录司右演法。是时仲文请假还里,帝下玺书褒谕之,遣锦衣千户一人护归仍。赐白金彩缯以示眷怀,令有司岁时存问。

三十九年二月,浙江总督胡宗宪上汪直狱,上曰:“玄佑也。”命告玄极殿,而论宗宪功有差。已而宗宪献芝草五、白龟二。上悦,赐金帛金彩鹤衣一袭。礼部请谢玄告庙,许之。不数日,白龟亡,上曰:“天降灵物,朕固疑处尘寰不久也。”

十一月,秉一真人陶仲文死。仲文习祈禳术得幸,赐坐,称为师。然亦小心,惮帝威严,不敢他有所干。列爵五等,死谥荣康惠肃,以伯礼葬。隆庆初,夺爵,籍其家。

四十年二月,分遣御史王大任、姜儆、奚凤等往天下访求仙术异人及符篆秘方诸书。

十一月,礼部奏四方进芝凡七百六十九本,命采五色盈尺者。淮王献白雁二,赐金币,帝曰:“天降祥羽,其告庙。”

四十一年三月,万寿宫成。宫灾于四十年十一月,不三月而告成。宫中有寿源、万春、太玄、仙禧诸殿,极其宏丽。上悦,加大学士徐阶等秩有差。

夏四月癸酉,方士鄠县王金进五色龟、灵芝,授太医院御医,命成国公朱希忠告庙,表贺。壬寅,大学士严嵩免。初,方士蓝道行以箕幸,上故有所问,密封使中官至箕所焚之。不能答,则咎中官秽。中官乃合方士,启示而后焚之,每答具如旨。上问:“今天下何以不治?”对曰:“贤不竟用,不肖不退耳。”则问其贤否,对曰:“贤如徐阶、杨博,不肖如嵩。”上心动。会御史邹应龙劾之,上曰:“人恶严嵩久矣。朕以其赞玄寿君,特优眷。乃纵逆子负朕,其令致仕。”已而上思嵩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徐阶欲传位,退居西内,导祈长生。阶谏,上曰:“必皆仰奉上命,阐玄修仙乃可。有再言嵩者,并邹应龙斩之。”嵩知上意,密赂左右发道行怙权及矫称玉诏诸不法事,竟以妖言律论死。

秋七月,内苑献嘉禾一茎三穗者、两穗者三十有一。群臣贺。

十二月辛酉,甘露降显陵松上,守备太监张方、奉祀都督佥事蒋华等以进,上悦,告郊庙。

四十二年夏四月,严嵩上《祈鹤文检》及《法秘》。嵩罢,归至南昌,延道士蓝田玉等为上醮铁柱观,田玉因以所藏《召鹤符验法书》附奏,嵩、田玉皆赏赉有差。

秋八月,御苑龟生卵者五。巡抚湖广都御史徐南金献白鹊,言出自景陵,群臣表贺。

四十三年三月,妖人李应干等伏诛。应干居河南之济源,一目微眇,两手涅“日”、“月”字,怀、卫间不逞者多附之。阴铸印章数百,太白旗数十,付徒众为符验,约四月八日起兵。时山东、宣、大、真、顺诸处妖人尤众,互相煽结。而吕某者,潜入京,以白社法惑众,阴结无赖千余人。其党有以伪告身二帙,辟谷药饵一裹,首告大学士徐阶者,缉获鞫实奏闻。应干匿山西,久之乃获,俱伏诛。

五月乙卯,桃夜降于御幄,左右云其空堕。上喜,修迎恩典五日。

丙辰,桃复降。是夜,白兔生二子。上益喜,谢玄、告庙。顷之,寿鹿亦生二子,群臣表贺。上以奇祥三锡,手诏答之。

四十四年春正月,帝不豫,帝注意玄修。先是,王大任奉命陕西、湖广,招至方外士王金等,能合内养诸药。姜儆奉命江西、广东,亦得能通符法者还。复命,俱授翰林侍讲。儆不自安,乞还里。大任仍在朝,不为翰林所齿。上虽修玄西内,而权网总揽。夜分至五鼓,犹览决章奏。自王金等以修炼幸,与陶仲文子世恩希求恩泽,乃伪造五色灵龟、灵芝,以为天降瑞征。又与陶仿、刘文彬、申世文、高守中伪造《诸品仙方》、《养老新书》及以金石药进御。其方诡秘不可辨,性燥热,非《神农本草》所载。帝服,稍稍火发,不能愈。然仿竟得迁太医院使,世恩太常寺卿,金太医院御医,文彬太常寺博士。

三月,方士熊显、赵添寿各进《法书》数十册,帝令留览,赐冠带、银币遣还。添寿又进《法秘》,乞留览虚观祈咒。

五月,方士胡大顺、蓝田玉等伏诛。初,有蓝道行者,以方术见帝,帝颇信之。已而事败,下狱死。胡大顺者,故陶仲文徒也。亦以事败,斥去。希复进用,乃伪造《万寿金书》一帙,诡称吕祖以箕授者。用黑铅取白,名“先天玉粉丸”,命其党何廷玉齎至京。时严世蕃已败,乃资以贿,因道行徒蓝田玉通内侍赵楹献之。帝曰:“既云箕书,扶箕者何在?”田玉等遽谓帝念之也,遂与罗万象者,诈伪旨,征大顺至京,更名胡以宁,荐于帝,具奏求图书及建宫地。及至,则大顺也。帝恶之。时宫中屡有氛孽,田玉等遂以为蓝道行下狱,故至此。欲以动帝,帝颇惑之。以问徐阶,阶力言:“大顺小人,不畏法纪,而田玉尤甚。且宫孽已久,恐非道行下狱所致。”帝悟,阶又言:“田玉乃严世蕃党,妄进白铅,其意叵测。至妄传密旨,罪恶尤重。”帝乃命收大顺等下锦衣狱,狱具,帝犹欲宽之,复问阶,阶曰:“圣旨至重。若听诈传,他日夜半出片纸有所指挥,将若之何?”于是并楹论死。

八月,御几及褥各得药丸一,躬谢太极殿,告宫庙。

冬十月,户部主事海瑞上言:“陛下即位初年,敬一箴心,冠履辨分。除孔庙之像,立敬圣之祠,瘗斥元世祖于国门之外。宦官外戚,悉夺其权,天下忻忻谓焕然更始。无何而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谬谓长生可得,一意修玄,土木兴作。二十余年不视朝政,法纪弛矣。数行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大内,人以为薄于夫妇。今愚民之言曰:‘嘉者,家也。靖者,尽也。’谓‘民穷财尽,靡有孑遗也’。然而内外臣工,修斋建醮,相率进香;天桃天乐,相率表贺。陛下误为之,群臣误顺之。臣愚谓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玄修。夫玄修所以求长生也。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圣之至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方外士,亦未见有历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师事陶仲文,仲文则既死矣。仲文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臣闻伏羲御宇,龙马图河;大禹随山,神龟书洛。天不爱道,犹日月星辰昭布森列,焉可诬也。宋真宗获天书干裕山,孙奭谏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乃得,药必捣乃成。兹无因而至,有胫行耶?云天赐之,有手授耶?然则玄修之无益可知矣。陛下玄修多年,靡有一获。左右奸人,揣逆圣意,投桃设药,以谩长生,理之所无,断可见已。陛下诚翻然悟悔,日旦视朝,与辅宰、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身尧、舜、禹、汤、文、武之域,使诸臣亦洗心数十年阿君之耻,置身皋、夔、伊、傅、周、召之列。内之宦官宫妾,外之阴恩叙劳,多有无事而官者。上之内厨内库,下之宝物货贿,多有无事而积者。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矣。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节省间耳。官之侵渔,将之怯懦,吏之为奸,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矣。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振作间耳。陛下为此,非劳也。民熙物洽,熏为泰和,陛下性中真药也。道与天通,命由我立,陛下性中真寿也。此理之所有,可旋至立效。乃县思服食不终之饵,凿想遥兴轻举之方,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求之终身而不得。大臣持禄外为谀,小臣畏罪面为顺。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疏上,帝大怒,命逮系瑞下镇抚。

交城王表相得白兔于藐姑射山,撰颂以献,赐金衮。

四十五年春正月,上久病不痊,谕大学士徐阶,欲幸承天,拜显陵,取药服气。阶奏止之。是年冬,帝崩于干清宫,诏曰:“朕奉宗庙四十五年,享国长久,累朝未有。一念惓惓,惟敬天勤民是务。祗缘多病,过求长生,遂至奸人注惑。自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没者恤录,见监者即释复职。”

穆宗践阼,释户部主事海瑞于狱中,逮方士王金、陶仿、申世恩、刘文彬、高守中、陶世恩下诏狱,论死。

谷应泰曰:

宋臣李沆之言曰:“人主当知四方艰难,不则土木祷祠,次第并作。”而伊尹之训太甲,亦曰:“酣歌恒舞,时谓巫风。”此皆豫大之良规,嗣王之炯戒矣。世宗起自藩服,入缵大统,累叶升平,兵革衰息,毋亦富贵吾所已极,所不知者寿耳。以故因寿考而慕长生,缘长生而冀翀举。惟备福于箕畴,乃希心于方外也。爰考初政,即设斋宫。及其末年,犹饵丹药。盖游仙之志,久而弥笃,未有若斯之甚者也。

方其前星未耀,玄鸟方来,瑶筐诞祥,高禖有应,世宗信之,欣然以天神可降焉。于是命道士邵元节为致一真人,金银象印,陪祀南郊,风雨灵坛,职司秘箓。而且祠神红玉,分谘诏使;享天青爵,召视重华。虽黄帝凭五城以授神人,汉武宠文成以延方士,未为过也。继又召真人张彦頨,设金箓大斋。则有白鹤降庭,卿云捧日。去天尺五,几于呼吸可通矣。

然元节身死,玉棺不来;彦頨宅火,噀酒不灭。而世宗之意,冀遇其真。复召陶仲文者,拜为神仙高士。徐市既去,更用卢生;混康以还,复征灵素。即蓬莱之想愈殷,祈年之观益丽矣。乃若旋风四绕,则行宫果灾;疑狱初平,即春霖早霈。以至白鹿一双,献于浙地;紫芝千本,贡自荆州。又且云气降于祈坛,绥桃来于御幄。比之建章宫中,芝房露掌;玉津园里,幡节楼台。以今准古,史不胜书,宜世宗之甘心于此也。虽其后段朝用下狱被戮,胡大顺、蓝田玉等以次伏诛,不过少翁牛腹致疑,新平玉杯得谴耳。而仲文死后,更访异人,羁縻弗绝,一至此乎!

更可骇者,世宗清虚学道,不御万机,奸嵩擅权,二十余载。二世居深宫而赵高柄国,徽宗称道君而蔡京专政。阴行蛊惑,吾无责焉。至于周琅、郑一鹏等谏之于前,杨爵、海瑞等争之于后,而永嘉再相,同游撰诗;贵溪典礼,充坛监醮。岂王旦附会祥符,寇准依阿干佑,为国大臣,淟涊宜尔耶!然而世宗初御,括毁佛金,烧除佛骨,海内喁喁,想闻圣学。而乃于佛则绌,于道则崇。崔伯深不事胡神,更奉天师;孔祭酒诋诃佛法,心存道党。较长洁短,即二氏何择也。究之金石燥烈,鼎湖既有龙升;王、陶论死,云中不乏鸡犬。语云:“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又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吁!可慨也夫。

第五十三卷 诛岑

宗嘉靖五年夏四月,姚镆督师讨田州指挥岑猛。按:广西诸土族,岑氏为大,自称汉岑彭后。明初,元安抚总管岑伯颜以田州归附。高帝嘉其诚,设田州府,令伯颜为知府。子孙世袭,三传为岑溥。溥二子:长猇,次即猛。弘治六年,猇以失爱弑溥,土目黄骥、李蛮发兵杀猇。嗣位未定,而骥与蛮构衅。骥以猛奔梧州,督府奏以猛袭其父官。虑蛮方命,乃檄思恩知府岑浚以兵卫猛入田州。浚,猛族也,亦土官,兵力方雄两江。洎至田州,李蛮拒猛不纳,骥复以猛奔思恩,浚留之不遣。十一年,都御史邓廷瓒檄浚归猛,浚不从。以兵征之,浚始释猛,督府纳之田州,遂与浚仇衅。十五年十月,浚袭攻陷田州,伪以其族子洪守之,猛走免。十八年,都御史潘蕃奏发兵讨浚,戮之,并诛洪。改思恩为流官知府,兼摄田州。降猛福建平海所千户。正德初,猛赂刘瑾,得复为田州府同知,领府事。猛抚揖遗民,兵威复振,稍蚕食傍郡自广。尝自言督府,有调发,愿立功,冀复故秩。督府使至田州,猛厚赂之,众誉猛籍甚。会江西盗起,都御史陈金檄猛讨之。猛兵大肆侵掠,所至民徒村落避之。贼平,金疏猛功,稍迁指挥同知。猛冀复知府秩,授官不惬初意,遂怨望骄蹇。督府使又不得曩者厚赂,多谮猛不法。猛亦持兵力,凌轹邻府日甚。或言猛反者,都御史盛应期惴猛,冀得猛重赂,猛遂出不逊语。应期怒,疏猛反状,请讨之。未报,应期去,都御史姚镆代,遽再疏请征猛,制曰:“可。”至是,镆遣都指挥沈希仪、张经、李璋、张佑、程鉴等五将军帅兵八万分道进,而令参议胡尧元为监军,督之。

九月,岑猛奔归顺州,知州岑璋诛之。初,猛闻大军至,令其下毋交兵,裂帛书冤状,陈军门乞怜察之。镆不听,督兵益急。沈希仪击斩猛长子邦彦,诸军继入,猛惧,谋出奔。猛妇翁岑璋,归顺州知州也。以其女失爱于猛,素憾之。欲乘间擒猛自为功,乃诱猛走归顺。先是,军门令诸土官,有能擒猛者,赐千金,爵一级,畀其半地;党恶者,移兵诛之。又恐璋为猛妇翁,或党猛,召希仪问计,希仪知璋以女失爱,故憾猛,对曰:“俟旬日,当得实以复。”希仪察其部下千户赵臣者,雅善璋,乃召臣问曰:“闻岑璋与猛有隙,吾欲遣说之,藉令破猛如何?”臣曰:“璋多智善疑,直语之必不信,当以计说之。”希仪曰:“计将安出?”臣曰:“镇安与归顺为世雠,督府往使人归顺,则镇安疑;使人镇安,则归顺疑。公今诚遣臣征兵镇安,臣迂道过璋,璋必询故。臣为好,故以死泄漏其事,璋要领可得也。”希仪曰:“善。”乃遣臣往檄镇安兵。臣过璋,璋果喜,迓臣曰:“久不见故人,今肯念我来耶?”臣默然,佯为不豫者。璋曰:“赵君有嗔乎?”臣曰:“感故人厚意,久契阔,故迂道来,何嗔也!”稍语,须臾,复叹息起,璋心疑之。明日,璋置酒款臣,臣愈不豫,若有沉思者。璋益疑,问故,曰:“军门有意督我过耶?”臣曰:“无之。”璋曰:“邻壤有所控诉,将逮勘耶?”臣曰:“无之。”璋挽臣卧内,跪叩之。臣潸然泣下,璋亦泣曰:“璋死即死耳,君何秘不告我?”臣乃曰:“托君肺腑,有急不敢不告。然今日非君死,即我死矣。”璋惊曰:“何故?”臣曰:“督府讨田州,谓君猛妇翁,必党猛,令我檄镇安兵袭君。我不言君死;我言君必骤发,为自脱计,即我泄漏机事矣,必我死。奈何?”璋顿首谢曰:“君实生我,君不言,我赤族不悟。猛取吾女雠视之,吾何昵焉。吾欲杀猛久矣,无间也。”臣曰:“君心如是,盍自列督府,匪直免祸,功有藉也。”璋遂强臣称疾,留传舍。亟遣人驰诣希仪所告变,陈猛反状。恐连及,愿擒猛自效。希仪许之,遂阳使使追臣返,以其事白镆。镆喜,乃不备璋。

岑猛子邦彦,守工尧隘。璋以姻故,遣兵千人助之,实为间。邦彦欣然纳之。璋则遣报希仪曰:“已遣千人为内应矣。衣别有识,幸勿加戮。”希仪许之。及战,归顺兵先呼败惑众。田州兵惊溃。希仪斩邦彦。猛欲奔,璋使人招之,曰:“事急矣。愿主君走归顺,三四夕可达安南,再图兴复耳。”猛仓卒无所之,又以姻故,遂佩印走归顺。璋佯涕泣迎之,处猛别馆,盛供张,列侍美女。地邃僻,左右无一田州人。璋日诡猛曰:“天兵退矣。”又曰:“天兵闻君走交南,不敢辄加兵交南境,遣使诣督府,请进止也。”猛喜不疑。

胡尧元与诸将见希仪已破隘,欲攘其功,颇闻猛走匿璋所,遂以兵万人捣归顺。璋亟遣人持牛酒犒师境上,而自来见诸将,顿首谢曰:“猛败,昨越归顺,欲走交南。璋邀击之,猛目被流矢南走,不知所之。急之,恐入交南,连逆贼为变。幸缓五日,当捕致之。”尧元等许之。璋归,复诡猛曰:“天兵已退。非陈奏,事不白。为君草封事,令人上之,如何?”猛曰:“固所愿也。”乃为疏,令猛出印印之。璋得知猛置印所,乃置酒贺猛。乐作,持鸩酒一盂,献曰:“天兵索君急,不能庇也,请自为计。”猛大怒,骂曰:“悔堕此老奸计也。”遂饮鸩死。璋斩其首,并所佩印,遣使间道驰诣军门,上之。诸将闻之,引还。

猛三子,长为邦彦,既败死。次邦佐、邦相,出亡。邦彦侧室子曰芝,方襁褓,匿民间。诸恶目韦好、陆绶、冯爵俱被擒斩,惟卢苏、王受未授首。捷闻,论功行赏,镆请置流官治之,事下兵部覆奏,从之。

六年五月,卢苏、王受反。有自右江来者,言:“岑猛实不死,纠安南莫氏入寇,陷思恩矣。藩省旦暮当不保。”于是靖江诸宗室仓皇出奔,人情惶惧。藩臬诸司素衔姚镆者,又倡言:“猛实未死,镆为归顺所绐。”御史石金闻之,遂劾镆:“攘夷无策:轻信罔上。图田州不得,并思恩而失之。”帝大怒,落镆职,以王守仁代之。先是,镆上言:“田州遗党复叛,再乞集兵剿捕。军兴钱谷,相应议处。”帝命动支广东司府帑库金钱,不得自分彼我,致悮事机。至是,守仁未至,镆候代。侦知思恩未陷,欲征兵擒苏等自赎。乃征广西诸司议事,而衔镆者绐邮吏,发檄交误,各以檄误不至。镆竟不获集兵而去。

七年春正月,王守仁将至田州,调集湖兵数万人南下,诸土目皆惮之。守仁乃自弢晦,示以无事。及南抵宁,见卢苏、王受势炽,度不可卒灭,乃使人招谕,使来输罪。会有造浮言诳苏、受欲取其赂者,苏、受疑惧不即来。守仁遣使慰谕之,且与之誓。苏、受言来见,必陈兵卫。又欲易军门左右祗候,皆尽以田州人。守仁许之,苏、受乃期日来见,盛兵自卫。守仁数罪棰之,苏、受衷甲受棰,已而谕归俟命。守仁乃上疏言:“思、田久苦兵革,民间已不胜。况田州外捍交址,纵使克之,置流官,兵弱财匮,恐生他变。岑氏世有功,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府为田州,官猛子邦相为判官,以卢苏、王受为巡检。别立思恩府,设流官统之。”帝皆从焉。乃命邦相归田州,卢苏等各之官,田州以宁。守仁复荐布政使林富为巡抚都御史,张佑为总兵官镇广西,守仁乃往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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