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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谷应泰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7

二十二日,御史梅国桢、提督李如松统辽东、宣、大、山西兵膺集,军声大振。贼婴城自守,国桢树受降旗于城南,贼因索面陈归顺,许之。东旸、许朝等梯城而下,剑戟鳞次,刃芒曜目,城上皆控弦注矢以待。国桢策骑直前,朝大惊,不觉膝之屈也。然贼实绐我,无降意,自此尽力攻城矣。

二十五日,官兵用布袋三万,盛土填集登城,为炮石击却。都司李如樟,夜半以云梯上南城。翼日,游击龚子敬提苗兵攻南关,如松乘势欲拥入城,皆为炮箭击却。官兵会食,贼即缒下夺梯牌,益纵火焚攻具。是夜,指挥赵承光、葛臣、戚钦,武生张遐龄,百户姚钦约为内间。夜半,四面并举烽火,城下兵趋上。而谯楼火蚤发,南火复起。城中果鼓噪,大呼杀贼。钦使遐龄缒城召外兵,行未中道,钦复亟跳城下呼救。而贼早觉,已尽缚赵承光、戚钦等歼之。许朝因欲开小南门逸,以外兵整不敢出。自是城中粮且尽,锐气益丧矣。

七月,给事中许子伟劾总督尚书魏学曾惑于招抚,罢秩。命叶梦熊代之,赐剑如故。

七月二日,许朝等至南关,请总兵董一奎款语。佥事随府乘间同家人抱关防,从城跃下,伤肱不能起。贼复缒执系狱。翌日,定议水攻。宁夏城西北卑下,且与金波、三塔诸湖之水相近;东南逼观音湖、新渠、红花渠,形如釜底。遂绕城筑堤,十七日堤成,长千七百丈,决水以灌。先是,哱拜遣养子克力盖往着力兔求援。松诇知状,命裨将李宁追斩之,并其从骑二十九级,获符令箭。居有顷,套部庄秃赖与卜失兔合部落三万,先使土昧、弭纠雷等犯定边小盐池,而打正以万骑从花马池西沙湃入。总督檄麻贵侦击,以牵打正,别遣董一元乘虚出塞,捣其穴。麻贵进战石沟旁,敌稍却,分趋下马关及鸣沙州。总督遣游击龚子敬提苗兵八百堵沙湃口,东趋定边,与董一元合。亡何,一元报捣上昧巢,斩获三千余级,套部惊引去。而打正还至沙湃,苗兵直前扼之,众寡不敌,被围十余匝,子敬力战死,然套部竟以捣巢解散。贼授绝,我师益决大坝水,八月朔,城外水深八、九尺。是夜,贼小舟挖堤泄水,官兵擒斩十六级。生得一人,为言城中乏谷,士尽食马,马余五百匹,民食树皮,死亡相属。翌日,城东西崩百余丈,都司吴世显、参将来保所治堤,亦各崩二十丈,水顿减。总督斩吴世显以徇,来保用灵州功免,仍悉力补堤。贼数出兵来扰,多被斩获。城中饥民拥贼求招安。

十二日,御史梅国桢檄贼,以饥民故,为治钱谷。檄到三日,开关迎大兵入赈。贼不报。时套部数阑入堡来救。

二十一日,着力兔以八百骑入镇北堡,又拥众万余入李刚堡,分部渡河。总兵李如松遣裨将李宁等驰赴黄硖口击之,以劲卒千余,身往策应。行至张亮堡,遇敌搏战,自卯至已,敌锐甚,如松剑斩缩朒二人。会麻贵、李如樟等亦至,张左右翼夹击。李宁手殪二人,敌遂却,追奔至贺兰山,尽走出塞。官兵捕斩百二十余级,获驼马无算。乃移级示贼,贼为之夺气。

九月三日,参将杨文提浙兵至,已,苗兵庄浪兵俱至,大治临冲船筏,刻日攻城。总督叶梦熊布告军中,有能先登以城下者,予万金。后五日,水浸北关,城崩。南关薛永寿等约内应,我师阳调舟筏击北关,承恩、许朝果趋北关鏖战。李如松、萧如熏潜以锐卒掩南关,总兵牛秉忠年七十,贾勇先登。梅国桢呼诸将曰:“老将军登城矣,余何怯也!”遂毕登。梦熊入城,劳苦百姓。承恩等见南关下,则尽气夺,乃急缒张杰下城,恳贷死。梦熊阳许诺,益治攻具,先遣王机密以蜡书行间。时承恩虽求抚,墐门断堑,守益固。有卖油李登者,跛而眇,负罂木歌于市曰:“痈之不决,而狃于痏;危巢不覆,而令枭止。”监军梅国桢闻之曰:“是可使也。”召登授三札,缚木渡东门,见承恩曰:“监军以哱氏有安塞功,今与鼠辈骈首并诛,深用惜之。军中非乏所使,以登残民不骇视。有密记授将军,将军幸有意听登,则杀刘、许自赎;即不听,愿死麾下,毋留登。”承恩犹豫许之。登趋而出,间道诣东旸、朝,亦各致札曰:“将军故汉臣,而首乱在哱氏,何横身与人婴祸?镇卒几何,能当都督军?此无异驱乳雀而斗群鹘。所恃不过套援,将军不记演武台上,彼亲土、哱,目中岂有将军哉!所为贵智者,以能度时审势,转祸为福也。”东旸、朝亦心动。自是互相猜疑。

十六日,围愈迫,东旸顿足叹曰:“遂至此耶!”佯为风疾,杀土文秀,曰:“好头颈,毋令他人砍之。”先是,镇民郭坤有妾美,坤死,贼党周国柱以茧帨一双聘焉。许朝亦往议,妾曰:“受周家聘矣。”朝以问,柱曰:“诚有之。”朝怒其不相让,衔之。会承恩闻李登之说,方惶惑,召所亲石栋问计。栋曰:“周国柱见事审而决,虽东旸臣,然与朝有隙,盍呼之。”国柱至,承恩与谋,欲召东旸、朝饮,醉诛之。国柱曰:“两家前后皆戈钺之士,以一制二,恐非万全。将军当计诛朝城南,柱乘间取东旸也。”承恩然之。迟明,承恩过呼朝,时朝正坐考讯,承恩急呼曰:“将军何暇问此?有密事登楼议之。”麾众下曰:“将军知周国柱有异心乎?吾将与将军断其首。”语未竟,承恩家卒世富、大宜遽曰:“外营炮向楼,无宜久驻此。”承恩疾下,朝跛后从,大宣掖之。梯半,世富抽佩剑砍之,首陨梯下,因缚其从骑,尽斩之。国柱见尘沓起,有兵剑声,知事济,乃披铠登楼,佯谓东旸曰:“官军已入南城矣。”东旸惊起凭轩望,国柱自后斩之,不死,走入厕房支户。国柱引足破户,枭其首出。众哗曰:“国柱奈何杀将军?”柱叱曰:“若不避死走,官军尽斩汝。诛一逆贼,何哗也!”众尽散。承恩既杀东旸、朝及文秀,悬首城上,于是李如松、杨文先登,萧如熏、麻贵、刘承嗣继之,大城悉定。北楼火起,李如樟驰往,搜获宁夏巡抚关防,并征西将军印各一。时哱氏尚拥苍头军,总督叶梦熊在灵州闻之,亟令诘旦不灭哱氏者,服尚方。

十七日晨,承恩方驰南门,谒监军,梅国桢出,参将杨文执之。李如松急提兵围哱拜家。拜方与牛秉忠饭,闻承恩擒,秉忠趋出,众欲拒敌。如松给箭令卸甲,拜仓皇缢,阖室自焚。李如樟部卒何世恩从火中斩拜首,生得拜中子承宠、养子哱洪大、土文德、何应时、陈雷、白鸾、陈继武等。总督叶梦熊、巡抚朱正色、御史梅国桢随入城,问慰宗室士庶,宁夏平。捷奏,上御门受贺,已箯舆致承恩献俘。

十一月,诏磔哱承恩、哱承宠、哱洪大、土文德等,俱骈斩长安市,颁示天下及四裔君长。下诏慰庆王,复宁夏田租。王妃方氏不屈死,特赐褒异。大赏宁夏功臣,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各阴世官。武臣李如松功第一,加宫保,萧如熏次之,麻贵、刘承嗣、李如樟、杨文、牛秉忠等加恩有差。如熏妻杨氏,守平虏有功,制敕旌赏。赠死事龚子敬都督佥事。给事中曹大咸劾穆来辅、随府依违,缇绮逮治,遣戍边。魏学曾以原官致仕。

谷应泰曰:

哱拜以嘉靖中亡抵朔方,屡立战功。万历中,备位副将,其子承恩袭爵。乃拜虽请老,而多蓄苍头军,声言报国,盖不无异志焉。方其矍铄请缨,挟其子,从三千人而西也,毋亦观诸镇之虚实,结套部为腹心,潜伏阴谋,待时而动,岂真有廉颇之壮志,文渊之据鞍哉!乃以不给壮马,侵克月粮,为党馨罪。此特哱氏之权谲,借为兵端者耳。以故刘东旸之变,则拜嗾之;哱云、文秀之怨,则拜阴中之。揣拜之意,不过恃套为长城,缓则倚之为外援,急则引之为内助。夫是以立于有胜而无败,敢于倡乱而轻于为叛逆也。若然,则善剿者不当剿拜而当剿套,不在挫套、拜之锋锐而在隔套、拜之声援。套绝,则拜者孤雏腐鼠,取之如寄者耳。

想其初,拜、套声言,联为一家,即可验其情状,而东旸之恐喝,则曰:“与套驰潼关。”着力兔之入寇,则曰:“畀以花马池。”克力盖之求援,则能远致庄克赖。如是即拜之恃套相倚为命者也。善乎叶梦熊为帅,而五路分兵,扼守宁夏,拜不得出城,套不敢渡河,而哱氏之计穷蹙极矣。迨至打正惊奔,贺兰远遁,拜虽游魂,可坐而缚也。

尤有幸者,文秀见杀于东旸,东旸蒙诛于国柱,许朝陨命于承恩。始则虎狼之残,物以类聚,继而昆虫之啮,还相为攻,倘所谓天道,是耶?非耶?比神宗受贺,承恩俘馘,虽师武诸臣协谋有力,而叶梦熊声请讨贼,自办糗粮,梅国桢仗剑从军,力保李氏,萧如熏之妻杨氏,簪珥犒军,群妇固守,则尤卓荦者也。

第六十四卷 平杨应

宗万历十七年,四川播州宣慰司使杨应龙反。按播州,夜郎且兰地,汉属牂牁郡。唐贞观初,分牂牁北界,置郎州,领六县,已,改播州。干符三年,南诏寇陷太原,杨端应募决策,驰白锦,出奇兵定之,授武略将军。值唐乱,留据长子孙。历宋附属称臣。大观中,杨文贵纳土,置遵义军。元世祖授杨邦宪宣慰使,赐子汉英名赛因不花,封播国公。国初,杨鉴内附,改播州宣慰司使,隶四川。其域广袤千里,介川、湖、贵竹间,西北堑山为关,东南附江为池。蒙茸镵削,居然奥区。领黄平、草塘二安抚,真、播、白泥、余庆、重安、容山六长官司,统田、张、袁、卢、谭、罗、吴七姓,世为目把。嘉靖初,杨相宠庶子煦,欲夺嫡。嫡妻张与子烈拥兵逐相,走水西,客死。水西宣慰安万铨挟奏,索水烟、天旺地,听还葬。烈即应龙父也。自烈仇杀长官,相攻剽垂十年,总督侍郎冯岳讨平之。应龙生而雄猜,尤阻兵嗜杀。隆庆六年袭职,以从征喇麻诸番九丝、腻乃、杨柳沟等,多郄敌先登,斩获无算,先后赐金币。万历十三年,进大木六十本助工,上特给大红飞鱼服,加职级。应龙窥蜀兵弱,每征讨,止调土司,而蜀将或从借级渐骄蹇,轻汉法。所居僭饰龙凤,擅用阉寺。嬖小妻田雌凤,疑嫡妻张奸淫,出之。已,饮田氏兄所,乘醉封刃,取张并其母首,屠其家。应龙在州,专酷杀树威,益结关外生苗为翼,肆行劫掠。于是妻叔张时照与所部何恩、宋世臣等上飞文,告龙反。巡抚贵州叶梦熊疏请发兵剿之,而蜀中士大夫率谓蜀三面邻播,属裔以十百数,皆其弹压,且兵骁勇,数赴征调有功,剪除未为长策,以故蜀抚、按并主抚。朝议行两省会勘,应龙愿赴蜀不赴黔。

二十年十二月,逮杨应龙诣重庆对簿,系论法当斩,请以二万金赎。御史张鹤鸣方驳问,会倭大入朝鲜,羽檄征天下兵,应龙因愬辩,愿自将五千兵征倭报效。诏可,释之。兵已启行,寻报罢。巡抚都御史王继光至,严提勘结,遂抗不复出。而张时照等复诣奏阙下,王继光乃一意主剿。

二十一年春正月,抚臣王继光驰至重庆,与总兵刘承嗣、参将郭成等议分三军,各道并进。时军至娄山等关,屯白石口。应龙佯令其党穆照等约降,因统苗兵据关冲杀。都司王之翰军覆,杀伤大半。会继光论罢,即撤兵,委弃辎重略尽。黔师协剿亦无功。

以谭希思为四川巡抚,与总兵刘承嗣会同贵州抚镇,相机征剿。时王继光既罢,御史薛继茂乃旋主抚,应龙亦上书自白。御史吴礼嘉劾郭成等失律,令戴罪立功。寻刘承嗣以疾乞骸骨,两省议久不决。应龙遣其党携金入京行间,执原奏何恩诣綦江县。

二十二年三月,以兵部侍郎邢玠总督贵州,车驾郎中张国玺、主事刘一相赞画军前。

二十三年春正月,总督邢玠乘传至蜀,察永宁、酉阳暨马千斛,皆应龙姻媾。而黄平、白泥诸司,久为仇雠,计先剪其枝党,以檄晓譬应龙,大略称引哱、刘事,谓:“龙来,当待以不死;不者,国家悬万金购而头。若早为计,吾不而欺也。”会水西宣慰安疆臣请父国亨恤典,兵部尚书石星手札示疆臣趋应龙就吏得贯罪。疆臣亦奉札至播招龙。当是时,七姓惟恐龙出得除罪;而四方亡命窜匿其间,又幸龙反,因以为利。院道文移,辄从中阻。

四月,重庆太守王士琦奉总督邢玠檄,诣綦江县趋应龙安稳听勘。士琦属綦江令前往宣谕,应龙使弟兆龙至安稳,治邮传,储粮,郊迎叩头,致哺饩牵如礼,曰:“应龙久缚渠魁,待罪松坎,所不敢至安稳者,以安稳多奏民伏兵伺杀。往有明鉴,诚恐中计,故不敢出。使君幸枉车骑临贶松坎,敬布腹心。”綦江令具言太守,太守曰:“松坎亦曩奏勘地也。”即以五月八日,单骑往松坎。应龙果面缚道旁,泣请死罪,膝行前席,叩头流血。请治公馆,执罪人及罚金献廷中,得自比安国亨。国亨者,曩亦被讦,惧罪不出界,故应龙引之。太守为请,总督乃遣赞画张国玺、刘一相及道、府诣安稳。应龙囚服蒲服郊迎,缚献黄元、阿羔、阿苗等十二人案验,抵应龙斩。以夷法得论赎,输四万金助采木,仍革职。子朝栋以土舍受事,次子可栋羁府追赎,黄元等枭斩重庆市。总督以闻。是时,倭氛未靖,大司马欲缓应龙,专事东方,天子亦以应龙向有积劳,可其奏。总督议设抚夷同知,治松坎。从之。论功加邢玠右都御史,还朝。以重庆太守王士琦为川东兵备使,弹治之。应龙再及宽政,益怙终不悛。而次子可栋寻死重庆,则心益痛。促取尸棺,以勘报未完,不肯发。趣其完赎,大言曰:“吾子活,银即至矣。”拥兵驱千余僧,招魂而去。分遣土目置阙据险,僭立巡警,搜戮仇民,劫掠屯堡,殆无虚日。厚抚诸苗,用以摧锋,名“硬手”。州人稍殷厚者,没其家以养苗,由是诸苗人愿为之出死力矣。

二十四年七月,杨应龙肆逆,劈余庆土吏毛承云棺,磔其尸。已,又掠大阡、都坝,焚劫余庆、草堂二司,遍及兴隆、偏镇、都匀各卫。遣弟兆龙引兵围黄平,戮重安司长官张熹家,势复大炽。

二十五年三月,杨应龙流劫江津县及南川。

十二月,杨应龙临合江,索其雠袁子升缒城下,脔割之。石砫宣抚司土舍马千驷入播。先是,千驷母覃与应龙私,覃宠千驷,谋夺长子千乘爵,于是聘应龙次女为声援。

二十六年十一月,兵备副使王士琦调征倭,杨应龙益统苗兵大掠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已,又侵湖广四十八屯,阻塞驿站,诇原奏雠民宋世臣父銮及罗承恩等,挈家匿偏桥卫城,袭执指挥陈天宠等。大索城中,得銮、承恩及子女,惨戮以徇。令诸苗对父奸女,面夫淫妻。或裸体坐木丛射笑乐,或烧蛇从阴入腹,人蛇俱毙。又掘坟墓焚尸,灰飞蔽天。巡抚四川都御史谭希思请于合江、綦江各置游击一员。合江募兵千二百人,扼冈门;綦江募兵二千人,扼安稳。

二十七年二月,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部兵三千剿杨应龙。龙遣子朝栋、弟兆龙、何汉良等,迎敌于飞练堡。官军师夺三百落,贼佯走天邦囤诱官军,歼之。杨国柱骂贼不屈,与经历潘汝资等俱死。于是江东之坐浪战罢,以郭子章代之。起前都御史李化龙兼兵部侍郎,节制川、湖、贵三省兵事,决意进剿。调东征诸将南征,刘綎督川兵先发,麻贵、陈璘、董一元相继回兵。

五月,总督驰至蜀,即请设标兵,益调募浙、闽、滇、粤将士。檄总兵万鏊自松潘移重庆,并调集镇雄、永宁各汉、土兵设防。

六月,杨应龙乘我师未集,大勒兵犯綦江,分屯赶水、猫儿冈,娄国等以偏师一犯南川,一犯江津。其子朝栋守沙溪缉麻山,防永宁宣抚与贵州。十七日,游击张良贤遇贼旧东溪,颇有斩获。二十一日,应龙督苗兵围綦江城数匝。游击房嘉宠误爇火砖,反伤城上兵。贼乘势登城,嘉宠帅师巷战。蜀兵争噪走水上,嘉宠乃杀其妻,与良贤赴敌死。应龙因劫令纵囚焚掠,出綦江库犒师,依仓就食,尽取资财子女去。老弱者杀之,投尸蔽江而下,水为赤。退屯三溪,以綦江之三溪、毋渡,南川之东乡坝,立石为播界,号“宣慰官庄”。声言:“江津、合江皆播故土。”总督郭子章日夜征调汉、土各兵守渝城,分戍南川、合江、泸州,军声渐振,贼迁延不进。初,贼本无意竟反,徒以安忍猖狂,既覆我师飞练,则骑虎势不终下,益结九股生苗及红、黑脚等苗,负险弄兵。然犹冀我如往事曲宥,未敢鼓行深入,止言争界给葬,并索奸民。而总督因我援师未集,蜀人畏贼如虎,时时移文诘责,示无遽绝意,计以缓贼。贼果具文求抚,不复西向。总督亦谬为好语縻之,止驻会城调度,示贼无张皇。已,上闻破綦江,追褫两省抚臣谭希思、江东之各为民。缇绮逮兵备使王贻德,赐剑悬赏,严旨进剿。总督益调各路兵,专俟大举。

十月,命总督李化龙驻重庆,调度川、贵、湖广兵。总兵刘綎兵亦至。綎素有威名,其家丁良马,皆可决胜。然夙与应龙昵,人皆疑之。于是总督延入卧内,输心腹,且以危言激之,引其父显九丝功为比。綎大恸,愿誓死报效。总督乃腾书于朝,遂委綎专制,而总督治军益有次第。

十一月,杨应龙屯官坝,声窥蜀。已,遂焚东坡烂桥,楚、黔路梗,黄平、龙泉所在告急。贼复据偏桥,出掠兴隆、镇远。总督议置劲兵万余,据要害,通楚、黔道,黔帅童元镇拥兵铜仁不前,革职立功,以李应祥代。命佥都御史江铎巡抚偏沅,监总兵陈璘之师。

二十八年春正月,杨应龙勒兵数万,五道并出,攻龙泉司,守备杨维忠拥兵二千,以势不敌,先期托台谒,走思南鹦鹉溪。土官 安民志率步卒五百拒守,死之。吏目刘玉銮偕妻子并死于贼。副总兵陈良玭,托守偏桥,不之援。石砫宣抚司马千乘军邓坎,贼乘夜掩袭,我军坚壁。诘旦奋击,连破金竹、青冈觜、虎跳关等七寨。酉阳宣抚司冉御龙进攻官坝,斩关直上,复擒斩三百有奇。初,贼既下龙泉,方移兵攻婺州,闻败,撤兵遁。

征兵大集,延宁四镇、河南、山东、天津、滇、浙、粤西兵至者,踵背相属,各土司亦用命。总督李化龙分兵八路。川师分四路:总兵刘綎从綦江入,以参将麻镇等隶,参政张文耀监之;总兵马孔英从南川入,以参将周国柱、宣抚冉御龙等隶,佥事徐仲佳监之;总兵吴广从合江入,以游击徐世威等隶,参议刘一相监之;副将曹希彬受吴广节制,从永宁入,以参将吴文杰宣抚奢世绩等隶,参议史旌贤监之。而中军,率标下游兵策应。黔师分三路:总兵童元镇,统土知府泷澄、知州岑绍勋等由乌江;参将朱鹤龄受元镇节制,统宣慰安疆臣等由沙溪;总兵李应祥统宣慰彭元瑞等由兴隆;参议张存意、按察司杨寅秋监之。湖广偏桥一路,分两翼:总兵陈璘,统宣慰彭养正等由白泥;副总兵陈良玭受璘节制,统宣抚单宜等由龙泉;副使胡桂芳、参议魏养蒙监之。以偏桥江外为四牌,江内为七牌,五司遗种及九股恶苗盘据故也。其黔抚郭子章驻贵阳,楚抚支可大移沅州。部署既定,大会文武于重庆,登坛誓师。

二月十二日,分道并发,每路兵约三万人,官兵三之,土司七之。苗见,惊曰:“今番真天兵,与昔不同!”总督谕诸将,以抵娄山等关为期,移镇重庆节制,且曰:“关外且战且招降,多不可胜诛也。关内疾战勿受降,师不可久老,贼诈不可信也。”先是,蜀玉垒山忽裂,佥谓昔年平九丝,地数动,殆播平前兆云。十五日,刘綎进入綦江,连战破三峒。綦江自东溪入播,并峻岭茂箐,楠木山、羊简台、三峒,素号奇险,贼首穆照等盘据。綎力战,克之。

三月,杨朝栋统苗兵数万,分道迎敌,锋甚锐。我师夹击,綎身自陷阵,苗大惊曰:“刘大刀至矣!”栋溃围走,几为我获。初,綦江诸苗自分屠城惨戮,罪不赦,又应龙惮綎威名,冀首挫其锋,属朝栋悉劲兵间道相角,曰:“尔破綦江,驰南川尽焚积聚,余无能为也。”及朝栋仅以身免,贼胆落,益为守御计。诸军分道并捷,南川则酉阳、石砫二司先登,初八日遂克桑木关。乌江则坝阳、永顺兵先登,十一日遂克乌江关。翌日,克河渡关。陈璘及副将陈寅击四牌贼,各披靡,遂夺天都、三百落诸囤。贼连败,乃乘隙出奇兵,突犯乌江,诈称水西、陇澄会哨,诱永顺兵,断桥淹死我师无算。参将杨显、守备陈云龙、阮王奇、白明逵,指挥杨续芝等死之。事间,逮总兵童元镇下于理。时有飞语水西佐贼者,总督檄诘,水西不自安。会贼杀其头目,澄大恨。

二十六日,贼托田氏修好贿澄。澄戮其使,击斩伪将杨惟栋等。安疆臣亦执贼二十余人,以示不背。

二十九日,刘綎战九盘,入娄山关。关为贼前门,万峰插天,中通一线。官军从间道攀藤,鱼贯毁栅入。

四月朔,屯白石。应龙身率各苗决死战,阴令杨珠等抄后山夺关,四面合围,都司王芬中流矢死。刘綎亲勒骑冲坚,以游击周敦吉、守备周以德分两翼夹击,败之。追奔至养马城,与南川、永宁路合。连破龙爪、海云险囤,压海龙囤而垒。海龙囤,贼所倚天险,飞鸟腾猿,不能逾者。时偏沅巡抚都御史江铎,已抵任视师,陈将军璘帅师急攻,以十三日破青蛇囤。安疆臣亦以十六日夺落蒙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贼见势急,父子相抱哭,上囤死守,每路投降文,缓我师。总督檄贼诡降,即斩使焚书,毋为所绐。虞綎与应龙旧,檄无通贼,綎械其人自明。而吴广以朔三日入崖门关,营水牛塘,与贼力战三日,却之。贼诡令妇人于囤上拜表痛哭云:“田氏且降。”复诈为应龙仰药死报广。广轻信,按兵不动。已,觇知田氏诈降缓攻,而所云应龙死,乃川兵攻囤,以火炮击死所谓杨珠也。珠骁勇善战,既死,贼痛如失左右手。广觉诈,益厉兵协攻,烧二关,夺三山,绝贼樵汲。八路兵大集海龙囤下。

五月十八日,始筑长围,更番迭攻。自是贼坐困穷崖,知兵在颈矣。会总督李化龙闻父丧,诏以缞墨视师。化龙跣而草檄,益治军。念贼囤前陡绝,势难飞越,令马孔英率劲兵壁其间,余并力攻后囤。时天苦雨,将士驰淖中苦战。

六月四日,天忽开朗。

五日,刘綎身先士卒,进克土城,应龙益迫,夜散数千金募死士拒战,诸苗皆骇散无应者。起提刀自巡垒,就四面火光烛天,傍徨长叹,泣语妻子曰:“吾不能复顾若矣。”诘朝,我师遂登囤,破大城入。应龙仓皇同爱妾二,阖室缢,且自焚。吴广获其子朝栋及妾田雌凤,急觅尸出焰中。广中火毒失声,几绝,顷而苏。计出师至灭贼,百十有四日。八路共斩级二万余,生获朝栋、兆龙等百余人,播贼平。总督露布以闻,刘将军綎为军功冠。

十二月,献俘阙下,锉杨应龙尸,磔杨朝栋、兆龙等于市。分播地为二:属蜀者曰遵义,属黔者曰平越。

谷应泰曰:

杨应龙,播州土司官也。其地属汉牂牁郡。唐干符中,杨端应募,长子孙焉。历宋、元皆授世官,明室因之。应龙生而雄猜,尤阻兵嗜杀。然其宾叛不一,荒忽无常,亦土司之风类然也。应龙之初从征喇麻,进贡大木,亦尝效忠顺,膺赏赉矣。乃以嬖小妻田雌凤,屠妻张氏之家。而何恩、宋世臣连章告变,黄牛、白泥诸司久为仇雠。于凡七姓诸豪,咸喜龙之得罪,不欲其就征对簿。而五司遗种,九股顽苗,及轻剽好作乱之徒,又鼓动其间,同恶相济。龙虽狼子野心,亦所谓生长蛮乡,无与为善者也。所幸援兵大集,调度多方。督臣李化龙发踪之才,总戎刘綎军功之冠,于时八路分兵,四月告捷。卒之应龙戮尸,朝栋弃市,威震遐荒,功业烂焉。

然而重庆之会,登坛誓师,海龙之围,克期并到,兵法曰“兵贵有谋”,又曰“以多算胜”,固先定其规模,非漫尝于一击也。若应龙者,倔强偏陲,不知汉大,宗嗣荡灭,取世戮笑,尤足为凭险负固之戒。悲夫!

第六十五卷 矿税之

宗万历二年二月,太监张诚等求领真定木税,工部执论不许。

七年七月,给事中顾九思、王道成请撤浙、直织造内臣,上以示大学士张居正。居正曰:“地方多一事,则有一事之扰;宽一分,则受一分之惠。灾地疲民,不堪催督,撤之便。”上从之。

十一月,命浙、直织造添织之万三千。张居正言:“添织之费,不下四、五十万金,在库藏则竭,在小民则疲。浙、直水灾,蒙恩蠲济,方撤织监,又复加派,非圣意所以爱养元元也。”上命减其半。

八年九月,太监王效称缺岁额银朱等料。户部尚书张学奏:“登极一诏,尽损不急之务,宜量停罢。”上从之。

十年四月,天府尹张国彦请豁房税。不报。

十一年正月,户部请停买金、珠。不报。

十二年六月,四川巡抚雒遵奏采木之害。

八月,房山人史锦请开矿,命下抚、按。

十四年四月,南京工部尚书阴武卿乞减免织造,烧造瓷器,停解花梨、杉、楠。不听。

九月,户部侍郎张国彦言:“苏、杭之织造,江西之瓷器,公主之广求珠宝,得无与汉文百金之费相类乎?”不听。

十六年十一月,遣内臣祷祠五台山还,奏言:“紫荆关外广昌、灵邑,可定矿砂作银冶,奸民张守清擅其利。”一日,上视朝毕,召大学士申时行等于皇极殿,语及之。时行等请敕部行抚、按,查问禁戢。上是之,命逮守清伏法,闭塞矿洞。

十八年九月,易州民周言请开矿,玉田、丰润民复以请,部未报。上遣文书官至阁速之,辅臣因言开矿之害。御史邵以仁亦力言其不可。

二十四年六月,府军前卫副千户仲春请开矿助大工。从之。命户部、锦衣卫各一,同仲春开采。给事中程绍工、杨应文言:“嘉靖二十五年七月,命采矿,自十月至三十六年,委官四十余,防兵千一百八十人,约费三万余金,得矿银二万八千五百,得不偿失。”不听。

七月,锦衣卫百户陆松、鸿胪寺随堂官许龙、顺天府教授冯时行、经历赵凤等,各言开矿助大工。从之。户部尚书杨俊民言:“真、保、蓟、易、永平开矿,恐妨天寿山龙脉。”上谓距陵远,且皇祖尝开之,不听。命户部郎中戴绍科、锦衣佥书杨宗吾开矿汝南。

八月,詹事府录事曾长庆、锦衣卫百户吴应骐请山西夏邑开矿,府军后卫指挥王中允请青、沂等开矿。从之。招矿盗开采,仍编富民为矿头,从太监王虎请也。锦衣卫百户汪文通言沂州矿,指挥郝承爵言费县矿,指挥刘鉴言栖霞、招远等矿,指挥马清言文登县矿,千户赵良将言沂水、蒙阴、临朐矿。命太监陈增同府军指挥曾守约开采。

九月,巡抚山西魏允贞请停开矿。不报。太监王虎论保定巡抚李盛春阻挠开采,下旨切责。

十一月,户部郎中戴绍科进矿砂银。自后进者踵至。十二月,遣太监张忠往山西,曹金往两浙,赵钦往陕西,各开矿。辅臣沈一贯言:“留守中卫王一清请税煤炭为民害。”不报。先是,奸人王君锡奏开易州矿,旨下户部议。尚书林材执奏,且上言:“山冶之害,小则争掠,大则啸聚,盗之囮,寇之薮也。”遂幡然从之,逐君锡令勿潜住生奸计。至是,新建张位秉政,以为利出于天地之自然,可益国,无病民,采之便,上遂从其言。

二十五年春正月,御史况上进、给事中杨应文言建采木之害,人夫渡泸触瘴死者被野,吏胥假公行私,毒流百姓。不报。户科程绍言开矿事变多端,疏凡五上,俱不报。

二月,给督征天津等处店租内官关防。

三月,浙江巡按王业弘言矿税不便者六,乞停罢。不报。

四月,刑部侍郎吕坤言:“洮兰之绒,山西之,浙、直之缎、绢,积于无用。若服有定期,岁用千匹,而江南、山、陕之人心收。采木之害,饥渴瘴疫,死者亡论。乃一木初卧。矿税无利,勒民间纳银,民不能支,括库银代,岂开矿之初意哉?诚敕各省使臣,严禁散砂,不许借解,而各省之人心收。自赵承勋造四千之说而皇店开,朝廷有内官之遣而事权重。且冯保八店,为屋几何,而岁四千金,不夺市民,将安取乎?诚撤各店之内官,而畿内之人心收。”不报。

九月,太监陈增劾福山知县韦国贤阻挠开采,逮下狱。巡抚万象春夺俸。山西巡抚魏允贞奏言:“巨珰出领矿税,为民凿齿窫窬,而矿为尤甚。”珰亦反噬,以激上怒。允贞又上书言朝廷得失,讥切宰臣不能辅导,致使刑余之人播恶。上切责之。

二十六年六月,命内监李敬采珠广东。

七月,神武卫千户朱仁等奏湖口船税,可万余金。鸿胪寺主簿田应璧言两淮没官余盐。命内监李道督税湖口,鲁保经理淮盐,俱许节制有司。户科给事包见捷上言开矿之害:“陛下谓徒取诸山泽,在矿使实夺取之闾阎。捶击入山者十二载,虎狼出柙者半天下。”科臣赵完璧、郝敬,道臣许闻造、姚思仁,交章言之。不报。夺保定巡抚李盛春等俸,以天津店税银解进迟延,故罚。

八月,太常寺少卿傅好礼言近郊假官抽税。不报。越三日,好礼伏文华门求面对。上怒,降广昌典史。大理寺卿吴定疏救,削籍。而假官二十八人下镇抚司。惜薪司柴炭,岁兵、工二部二十余万。至是,求益。给事贾维春言:“岁进物料,上用什之二三,余尽入溪壑,今复求益不已,岂真为国家计盈缩哉!”不报。

九月,益都知县吴宗尧奏:“矿务太监陈增,罔上营私。益都有铅砂无银矿,增强之入银,业非法矣。更强采者代纳,稍缓,逮及吏民。陛下所得十一,而增私橐十九。”山东巡抚尹应元参增罪状二十余条,忤旨,夺俸。宗尧下镇抚司,削籍。

十月,云南大理采石。

二十七年春正月,分遣御马监高采榷京口,供用库官暨禄榷仪真。

二月,百户张宗仁请复浙江市舶,命太监刘成榷税浙江。

千户陈保请榷珠,命内监李凤采珠广州,兼征市舶司税课。设福建市舶司。命御马监高采兼矿务。

命内监杨荣开采云南,陈奉征荆州店税,陈增征山东店税,孙隆带征苏、杭等处税课,鲁坤带征河南,孙朝带征山西。时奸弁冯纲等望风言利,皆朝奏夕遣。

湖口税监李道参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偾侵国税。命缇骑逮下理。宝秀至任,才十六日。初任大理,廉平有声,至是忤道被逮。妻陈氏自缢槛车旁。

内监丘乘云征税四川兼矿务,梁永征税陕西,各以原奏千户翟应泰、乐纲等往。御马监潘相督理江西瓷厂。前珠池太监李敬兼广东矿税。辅臣沈一贯言:“中使衙门皆创设,并无旧绪可因。大抵中使一员,其从可百人,分遣官不下十人,此十人各须百人,则千人矣。此千人每家十口为率,则万人矣。万人日给千金,岁须四十余万。及得,才数万,徒敛怨耳。今分遣二十处,岁糜八百万,圣思偶未之及也,乞尽撤之。”不报。寻诸省皆并税于矿使。

三月,内监王忠征税密云,张煜征税卢沟桥。

太监陈增、马堂争税。命堂税临清,增税东昌。

命锦衣卫千户韦梦麒同御马监奉御陈奉征收湖广等处店税,征银六万有奇。上以湖广、荆州原有辛效忠店房,曾经辽藩窃据,后张居正私意革免。命抚、按奏明。巡抚支可大奏:“湖楚内错江湖,故称泽国,物产非有缣纁绮绣之奇也,厥贡非有璆琳琅玕之珍也。比岁采木重役,焚林竭泽,十室九空。旧有各项税课,如荆州辽府张居正店房已经没入变价解京,尽属民间之业。今仅于沙市征收税银及各府原设有税课司,有门摊商税,有茶盐油布杂税,内以给解京济边之用,外以充宗藩吉凶之资,大之供官军俸钱科举兵饷之需,小之作纸札、公费、工食、衣粮之数,纪载甚明。今若并前项收入内帑,则百用乏绝矣。若迫于用诎,复议加派,则下民怨咨矣。此犹以在官言之也。至其在民,行货有税矣,而算及舟车;居货有税矣,而算及庐舍;米麦菽粟饔餐也而税;鸡豚肉食也而税;耕牛骡驴一畜产也而税;搜刮于十五郡之中,遍及于一百十六州县之内。一岁之中,驿递钱粮,动益千计,虽欲不扰地方,不可得矣。楚故犷悍,又以横政驱之,有莫知其所底止者!”不报。

户科给事包见捷疏论矿店滋蔓。又疏论临清税使扰民,必致生变。又疏辽左阽危,矿市为患尤烈。一月三疏,指数内使切直,时论韪之。谪贵州布政司都事。未几,临清百姓变,殴税使马堂几死。见捷言若左券。

歙县监生吴养晦投税监鲁保言,大父守礼逋盐课工十五万,乞追入给占产。从之。左春坊左庶子叶向高请罢矿使。不报。大学士赵志皋病笃,特疏请停矿税。不报。

四月,河南矿监鲁坤言矿砂嬴缩不一,请均派官民。从之。

十月,南京守备大监郝隆、刘朝用,采宁国、池州等矿。户科给事李应策、姚文蔚以播警乞停中官矿税。不报。

八月,锦衣卫总旗申敏奏湖广兴国州矿洞丹砂。命陈奉开采。逮荆州府推官华钰、黄州府经历车任重,降荆州知府李商耕、黄州知府赵文炜、荆门知州高则巽各一级,以税监陈奉诬劾也。初,奉由武昌抵荆州,商民鼓噪者数千人,飞砖击石,势莫可御。道、府诸臣身犯其冲,殚力防护。独华钰以公事至夷陵,奉疑之。又恶其禁革差官冠带,阻截司役书算,故受诬尤烈。又税课襄阳,商人聚徒鼓噪,知府李商耕治其参随。开镇荆门,增设税课。而荆门故非巨镇,往来商船颇少。诬知州高则巽阻挠,俱降调。

云南税监李荣虐诸生见诟,荣劾巡抚陈用宾,命下诸生于理。

九月,户部进大珠、龙涎香。

十月,骁骑卫百户请征湖广郡县积贮羡银。又兴国州人漆有光报徐鼎等掘古墓,得黄金巨万,命陈奉同抚、按查解。

十二月,命应天府取帘屏、龙旗、龙帘诸上供物。府丞徐申上疏,言:“费将巨万,弊不可言,必不得已,请增炉鼓铸以济急。”报可。

武功卫百户韩应桂奏:“土民夏国瑚报,湖广京山具有真矿铅砂、大青等物。”是时,兴国、麻城开采,止得铅砂,得不偿失,即陈奉亦经营劳瘁,苦于奉行。巡抚支可大疏参应桂欺罔,请置法。上免其罪,撤回。云南道御史叶永盛奏:“差珰播虐,请诛首祸。”不报。

二十八年春正月,武昌、汉阳民千余,集抚、按门,陈税监陈奉之毒。抚、按不敢理,民情益愤。贵州巡按宋兴祖请停采木,专力讨播。逮西安府同知宋言,税监梁永劾其激众倡乱也。

二月己卯,命太监暨禄兼征凤阳、安庆、徽、庐、常、镇税。前止征应天、太平、宁国、淮扬,至是,从羽林千户王承德金吾百户王镇请也。南京守备太监邢隆税沿江洲田。

辛巳,内监鲁坤开彰德、卫辉、怀庆、开封等矿洞,以武骧卫百户张钦请也。

戊子,锦衣卫百户王体仁奏征长江船税。从之。

三月戊申,四川贡扇不至,左布政使程正谊等五人俱降调。

庚戌,两淮盐务少监鲁保,参税监陈增委官程守训,假武英殿中书舍人恣虐。不报。广洋卫镇抚戴君恩奏广东遗盐及名马、天鹅绒、镇伏、西锦、珠宝皆土产,上即命征收。总督戴耀极言之,不听。

四月甲申,云南矿税宝井内监杨荣,参云南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等。

乙酉,珠池市舶税务内监李凤激变新会县,因参乡官吴应鸿等,命逮治。

凤阳巡抚李三才请停矿税曰:“自矿税繁兴,万民失业。陛下为斯民主,不惟不衣之,且并其衣而夺之;不惟不食之,且并其食而夺之。征榷之使,急于星火,搜括之令,密如牛毛。今日某矿得银若干,明日又加银若干;今日某处税若干,明日又加税若干;今日某官阻挠矿税拏解,明日某官怠玩矿税罢职。上下相争,惟利是闻。如臣境内:抽税徐州则陈增,仪真则暨禄,理盐扬州则鲁保,芦政沿江则邢隆。千里之区,中使四布。加以无赖亡命,附翼虎狼。如中书程守训尤为无忌,假旨诈财,动以万数。昨运同陶允明自楚来云:‘彼中内使,沿途掘坟,得财方止。’圣心安乎不安乎?且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皇上爱珠玉,人亦爱温饱;皇上爱万世,人亦恋妻孥。奈何皇上欲黄金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秕升斗之储?皇上欲为子孙千万年,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试观往籍,朝廷有如此政令,天下有如此景象而不乱者哉!”不报。

辛未,三才复奏:“数月以来,章奏但系矿税,即束高阁。臣前疏非泛常,国脉民命之所关,天心祖德之所在也。人主能为万姓之主,然后奔走御侮。若休戚不关,威力是凭,劫夺之己耳!斩刈之己耳!孤人之子,寡人之妻,拆人之产,掘人之墓,即在敌国雠人,犹所不忍,况吾衽席之赤子哉!穷困无聊,遂生窥窃,如徐州赵古元之类是己。夫天下非小弱也,草泽之人至广且众也,欲为古元者何限?独以朝廷处置得宜,欲乘之而无衅,故俛首降心,从教从令耳。今乃驱之使乱,臣惧万姓不肯为朝廷屈也。”

南京守备太监下庐州,问六安州矿有无状。知府具地图,上言:“六安有矿,高皇帝恐人盗采,有伤皇陵来脉,故六安卫特重巡山之任,不敢妄议开采。”诏止之。

六月戊戌,矿监赵钦劾富平知县王正志。逮讯。

七月,税监王虎劾通州同知邵光庭、香河知县焦光卿,降调。

戊申,税监陈奉讦江防参政沈孟化、蕲州知州郑梦桢,降调。

戊午,巡按御史王立贤奏税监陈奉贪暴激变。不报。时陈奉道承天之金花滩,勒居民黄金,拷及妇人,并拘钟祥知县邹尧弼,远近大震。

八月,把总韩应龙奏四川成都、龙安产盐茶,重庆马湖产名木。命内监邱乘云往征。

十二月辛丑,湖广税监陈奉遣荆州卫王指挥开矿谷城,不获,责贷主簿胁库金若干。邑人大惧,群击之。指挥走免,余俱溺江中。

二十九年二月,天津税监马堂进大西洋利玛窦方物。礼部言:“大西洋不载《会典》,真伪不可知。且所贡《天主女图》,既属不经,而囊有神仙骨等物。夫仙则飞升,安得有骨!韩愈谓:‘凶秽之余,不宜令入宫禁。’宜量给冠带,令还,勿潜住京师。”不报。

己丑,武昌兵备冯应京参陈奉大逆十罪,逮至京,下司理,削籍。奉欲开矿青山,枣阳知县王之翰以近显陵,拒之。因诬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俱削籍,逮下狱。之翰寻毙。

三月,武昌民变,逐陈奉。奉列兵杀二人,匿楚府中。命甲骑三百余,射死数人,伤二十余人。奉逾月不敢出,众执奉左右六人,投之江。奉自焚公署门。事闻,谪知府王禹声、知县邹尧弼为民。沈一贯论陈奉激变。不报。

四月,督理直隶、仪真等税御马监暨禄言:“臣征庐、凤、徽、安遗税,并沿江船税,各抚、按皆云:‘重叠不敷,题请宽处。’臣未敢凭。二项共二十万金,今征不满万。始信抚、按为可据,而原奏人无凭也。乞轸念民瘼,以实征解上,毋拘原奏人揣摩之数。”上从之。时榷使奇暴,独暨禄请宽恤,凡五上。

六月己巳,太监孙隆采税浙、直,驻苏州,激变市人,杀其参随黄建节等数人。抚、按诘乱民,有葛成独引服,不及其余,下狱论死。直隶巡按御史刘日梧行部徽州,见程守训竖坊曰“特旨”,下书“咸有一德”,即收之。守训讦奏日梧短。不报。

七月,陕西抚、按奏:“岁贡羊绒四千匹,奉命改织盘陵。又降柘黄暗花二则,每匹长五丈八尺。日织一寸七分,半年得匹,岂能如额,乞悉改织。”不报。

九月,起礼部尚书沈鲤大学士入阁办事。鲤陛见,具疏:“望上以言致治。”又极陈矿税之害。寻值长至节,上使太监陈矩晏之。语及开矿事,鲤言:“泄山川灵气,伤陵脉,关系圣躬与圣子神孙不细。”上颔之。

礼部侍郎郭正域疏言:“世宗朝,罢内臣镇守及珠池贡物扰驿递、滥奏带开银场者,按问、谴戍不贷,备在《宝录》、《宝训》。幸罢诸中使,以杜乱萌。”不报。

十月,以内监鲁保司两淮盐政兼浙直织造。请专敕与关防。礼部侍郎郭正域持不可,往白内阁。朱赓曰:“敕去矣,敕中多劝戒语。”正域曰:“今文武臣奉敕者,孰无劝戒?能一一奉行否?何望于阉!”退而具疏力争,关防得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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