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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谷应泰 当前章节:159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7

三十年二月己卯,上偶不豫,急召辅臣沈一贯入,谕以勉辅太子并及罢矿税、起废、释禁诸事。翌日,上安,诸事遂寝。停税谕已出,上悔,急令追之。太监田义谏曰:“谕已颁行,不可反汗。”上怒,几欲手刃义,义不为动。一贯恐,亟缴前谕,义唾之。始,吏部尚书李戴、左都御史温纯约即日奉行,且颁天下。刑部谓弛狱须再请。亡何,而旨格矣。

饶州景德镇民变,税监潘相舍人激之。相诬劾通判陈奇,逮下狱。

三月,云南税监杨荣肆虐激变,滇人不胜愤,火厂房,杀委官张安民,抚、按以闻。上怒,持其章不下。大学士沈鲤揭言:“定乱宜速,久且生变。”又具列荣罪状,得毋株及。

五月戊辰,太监刘成征税苏、松、常、镇激变。江西税监潘相掠诸生及辅国将军谋托,各宗大哄,抉门入,相走免。诬劾上饶知县李鸿报怨,鸿除名。礼部侍郎冯琦上言:“矿税之害,滇以张安民故,火厂房矣。粤以李凤酿祸,欲剸刃其腹矣。陕以委官迫死县令,民汹汹不安矣。两淮激变地方,劫毁官舍钱粮矣。辽左以余东翥故,碎尸抄家矣。土崩瓦解,乱在旦夕,皇上能无动心乎?”不报。应天大风,拔富家树成穴。鲁保诬以盗矿,府尹徐申力白富家冤,而盛言帝京王气不可凿。保不能夺。

九月,杨州富民吴时修献银十四万两,诏授其子弟各中书舍人。

三十一年九月,云南税监杨荣责丽江土官木增退地听开采。巡按御史宋兴祖上言:“丽江古荒服也。木氏世知府,守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土番,不宜自撤其藩,贻误封疆。”不报。

三十二年三月,都御史温造言矿税毒虐,乞逮广东税使李凤,撤陕西税使梁永、云南税使杨荣。不报。八月丙午,武骧百户陈起凤请采大木。以觊利除名,尽逐其党。

时大雨,都城崩坏。户部尚书赵世卿言:“苍生糜烂已极,天心示警可畏。矿税貂珰,掘坟墓,奸子女。皇上尝曰:‘朕心仁爱,自有停止之日。’今将索元元于枯鱼之肆矣。”不报。

九月戊申,翰林检讨蔡毅中上《皇明祖训节略》,内关矿税者,为注疏二十二卷。不报。

三十三年春正月壬辰,广东抚按戴耀、林秉汉奏税监李凤,憾潮州推官姚会嘉,遮辱于广州。不报。

二月丙午,巡按广西杨芳国言:“税监沈永寿以土产金、银、铅、锡派有司包解。永康、思、恩等州原无矿洞,亦派多金,宜免。”不报。八月,礼部侍郎冯琦上言:“矿使出而天下苦,更甚于兵;税使出而天下苦,更甚于矿。皇上欲通商而彼专欲困商,皇上欲爱民而彼必欲害民,皇上戒以勿信拨置而拨置愈多,皇上责以不报绎骚而绎骚更甚。皇上之心,但欲裕国,不欲病民。群小之心,必自瘠民,方能肥己。”疏留中。

十二月壬寅,诏罢采矿,以税务归有司,释矿税在狱承天诸生沈机等十二人。

三十四年春正月癸巳,逮咸阳知县宋时隆下狱。时命停矿,税监梁永坚执咸阳、潼关委官不宜罢,益树党布虐,巡抚顾其志捕恶党置之法,永大恨之。永又檄时隆取绒毡千五百,时隆不予,遂诬时隆劫税。阁臣揭沮,不报。

二月己未,南京内官监丞徐寿伪造印牒,称中旨征南工部杉枋三千,部报详,诈穷,下守备太监刘朝用讯之。

三月己巳朔,大学士沈鲤、朱赓言:“秦人恨梁永甚,宜撤。”不报。

乙亥,江西矿务太监潘相以停税移景德镇请专陶。从之。

丁丑,仍以江西湖口税务归税监李道。

己卯,云南矿务太监杨荣被杀。荣久于滇,恣行威福,杖毙数千人,榜掠指挥樊高明等,尽捕六卫官,人人自危。指挥贺世勋、韩光大遂倡众焚其署,徒党辎重皆烬。事闻,上怒不食,曰:“荣不足惜,何纪纲顿至此!”罪其首事。罢中使不遣,以税课归四川税使丘乘云。世勋下狱死,光大戍边。

五月,巡抚凤阳李三才言:“恩诏中格,流传二说:一、新政原非圣意,故旋开旋闭。一、沈一贯恐沈鲤、朱赓妨位,耻事不出已,计倾左右,致善事不终。”上怒,夺俸三月。一贯奏辩,不问。

三十五年七月壬辰,撤陕西税监梁永还京。初,巡按陕西御史王基洪,劾税监梁永陈兵杀伤吏民。巡抚顾其志奏至,平甚,上疑之。梁永遂讦奏咸阳知县满朝荐承御史意,伏兵渭南劫贡。上怒,命逮朝荐。廷臣论救,不听。时缇骑止灞上,宗室士民毋虑数万人,围永署。朝荐间道就槛车。蓝田知县王邦才亦发奸剔蠹,与永相左,并为永诬逮。至是,中旨撤永还。

十一月,巡抚福建徐学聚、户科给事中江灏,劾税监高荣不法。不报。初,采肆虐闽中,旧抚袁一骥捕其爪牙,置之法。采造楼船艅艎,治戎器,招集亡命,征集百货,将出与诸番市。闽人集其门诟之。采所杀伤百余人,焚民居无算。一骥力辑之,乃定。已,又招红裔入市,杀僇商渔,渐窥内地,故学聚奏之。

三十六年五月甲寅,辽东税监高淮激变锦州。淮恃宠恣横,吏民小拂意,父子老弱系累相属干道。征税私赋倍之。每开市,夺其善马,驽者强勒堡军,以重价购偿。自疏调度兵将,诩其功伐。总督蹇达劾奏,内臣不得豫政典兵。不报。至是,索贿锦州军户,军户杀其使,激众千人围之。淮仓皇逃入山海关。吏部左侍郎杨时乔、戎政尚书李化龙力言:“辽东重困,危在旦夕,皆高淮扰民激变,以资祸患。”上命撤淮还京。

四十一年六月,初,广东珠池,自万历三十二年停采,至是,金吾右卫指挥倪英上章请开。刑科给事中郭尚宾论开采之害。不报。

四十二年二月,命各省税课减三分之一。

四十三年八月,命内官吕贵,暂提督浙江织造。江西税监潘相,檄催福建、广东税课。阁臣言之。不听。

九月丁丑,江西湖口税廨火,大学士吴道南请罢湖口商税。不报。

四十四年四月丙午,雷火焚通州税监张煜楼居。御史金汝谐以闻,请罢税使。不报。

八月,万寿节,加税监河南胡江、江西潘相、通湾张煜、天津马堂、四川邱乘云、南京刘朝用岁禄,赐吕贵飞鱼服。

四十七年五月,吏部候选儒士蒋定国奏采山西夏县等矿。疏不由通政司,通政使姚思仁纠之。时辽东三路败,兵饷告急,歙人曹致廉等奏乞同内监搜江南富家,借饷数百万。思仁复疏争之。

四十八年七月,上崩,遗诏罢一切矿,税并新增织造、烧造等项。建言废弃及矿税诖误诸臣,酌量起用。奉皇太子令旨,尽行停止,税监张煜、马堂、胡江、潘相、丘乘云等撤还京。

谷应泰曰:

闻之银镂金品,列之《禹贡》;廿人玑贝,载在《周礼》。国有常经,非可以无艺征之也。况王者藏富于闾阎,天子不下求金车,良以多欲者仁义难施,黩货者乱源斯伏,有天下者不可以不致谨也。神宗奕叶升平,边圉封贡,海内乂安,家给人足。而乃苞桑之忧不系于虑,日中之昃弗虞于怀。远贤士大夫,亲宦官宫妾。女谒苞苴,阴性吝啬。孳孳所谈,利之所萌耳。逮至万历二十四年,张位主谋,仲春建策,而矿税始起。于是命张忠往山西,曹金往两浙,赵钦往陕西,陈增驻山东,高采领福建,杨荣办云南,丘乘云驻四川,李敬摄广东,郝隆、刘朝用采池州,陈奉领湖广,鲁坤开彰德、卫辉,大珰杂出,诸道纷然。而民生其间,富者编为矿头,贫者驱之垦采,绎骚凋敝,若草菅然。又不特此也,矿务之外,天津有店租,广州有珠榷,两淮有余盐,京口有供用,浙江有市舶,成都有盐茶,重庆有名木,湖口长江有船税,荆州有店税。又有门摊、商税,油、布杂税,莫不设珰分职,横肆诛求。有司得罪,立系槛车;百姓奉行,若驱驼马。虽汉室牢盆,桑、孔乘传,熙、丰手实,鸡豚悉空,曾未若斯之酷也。

至乃国法恣睢,人怀痛愤,反尔之诫,覆舟之祸,亦间有之。以故高淮激变辽东,梁永激变陕西,陈奉激变江夏,李凤激变新会,孙隆激变苏州,杨荣激变云南,刘成激变常镇,潘相激变江西。当斯时也,瓦解土崩,民流政散,其不亡者幸耳!而深宫不省,疏入留中。其始因矿税而设珰者,继则珰荧然托命言矿税。其始因珰媚而迎合在矿税者,继则珰肥而交结在宫闱。植根深固,未易卒拔故也。善乎!侍郎冯琦之疏曰:“皇上之心,但欲裕国,不欲病民。群小之心,必自瘠民,方能肥己。”逮至三十三年,而税归有司,矿使停罢,轮台之悔,不亦晚乎!然且两载以还,税监不革,七年之后,为池复开,比之卫武饮酒之悔,秦穆临河之誓,抑何习与性成也。

第六十六卷 东林党

宗万历二十一年二月,京察竣。

三月己未,刑科给事中刘道隆论吏部稽勋司员外郎虞淳熙、兵部职方郎中杨于庭,台省交谪。而吏部曲为解,仅议一职方主事袁黄非体。上责吏部回奏,尚书孙鑨言:“淳熙臣乡人,安贫好学,非有先容之助。于庭任西事有功,尚书石星亦言之,臣不忍以功为罪。且既命议覆,自有异同。惟各原其心,求归于当。若知其无罪,以科、道之言而去之。昧心欺君,臣不能为。”上以不引罪,夺俸三月,考功郎中赵南星镌三秩调外,淳熙等并罢。刘道隆以不指名,亦夺俸。鑨乞休,不许。鑨复奏曰:“人臣之罪,莫大于专权,国家之祸,莫烈于朋党。夫权者,人主之操柄,人臣所司谓之职掌。吏部以用人为职,进退去留属焉,然必请旨而后行,则权固有在,不可得专也。今以留二庶僚为专权,则无往非端矣。以留二京职为结党,则无往非党矣。臣任使不效,徒洁身而去,俾专权结党之说终不明于世,将来者且以臣为口实,又大罪也。”因请乞骸骨归。先是,内计去留,先白阁臣。鑨及南星力矫之,王锡爵不悦。鑨既被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汝训,通政使魏允贞,大理寺少卿曾干亨,礼部郎中于孔兼,员外郎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纳陛、贾岩,国子助教薛敷教俱论救。礼部郎中何乔远、主事洪启睿复合疏言之。孔兼、允成、敷教俱谪外。

甲子,礼部员外郎陈泰来疏曰:“臣通籍十七年,四历京察。部权自高拱、张居正以来,尚书惟张瀚、严清,选郎惟孙鑨、陈有年颇能自立,余则唯唯呐呐,滥觞于杨巍,而扫地于刘希孟、谢廷采。今复借拾遗荧惑圣怒,即去时之故智,将来必挈权以阿阁臣,而后为不专权;必植党以附阁臣,而后为不结党。”上怒,降泰来。

癸未,左都御史李世达请宥泰来等。不听。南星、淳熙、于庭、黄各削籍。

四月辛丑,吏部尚书孙鑨罢。

九月,吏部右侍郎赵用贤罢。先是,用贤为检讨,生女三月,中书舍人吴之佳约以币。及用贤谏张居正夺情削籍,之佳为御史,过吴门,用贤往饯,不为礼,因反币,终字女蒋氏。之佳子镇亦他娶,不相及也。用贤负气节,素不为王锡爵所善。镇讼之,罢用贤,之佳亦降。户部郎中杨应宿议赵用贤绝婚非是。行人高攀龙申救,得罪诸臣,语侵阁臣,指应宿为谄谀,应宿遂吁攀龙,并及吏部文选郎刘四科、赵南星、顾宪成等。锡爵封应宿疏上。

闰十一月甲午,行人高攀龙上言:“大臣则孙鑨、李世达、赵用贤去,小臣则赵南星、陈泰来、顾允成、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贾岩斥。近李桢、曾干亨复乞归,选司孟孔鲤又削籍矣。中外不曰辅臣不附已,则曰近侍不利用正人。果谓出于圣怒,则诸臣自化鲤而外,未见忤旨,何以皆至罢斥也?皇上有去邪之果断,而左右反得行其媢嫉之私,皇上有容言之盛心,而臣下反遗以拒谏之诮,为圣德累不小。”

丙申,都察院左都御史孙丕扬覈:“杨应宿激而嫚骂,高攀龙疏而易言。”命降应宿湖广按察司经历,攀龙揭阳县典史。仍谕建言诸臣:“时事艰难,不求理财、足兵、实政,乃诬造是非。部院公论所出,今后务持平核实。”

二十二年正月丁亥,吏部推阁臣王家屏、沈鲤、陈有年、沈一贯,左都御史孙丕扬,吏部右侍郎邓以赞,少詹事冯琦。不允。初,阁臣王家屏以谏册储罢归。至是,上谕有“不拘资品,堪任阁臣”语,吏部遂以家屏等名上。上览不怿,下旨诘责,以宰相奉特简,不得专擅。吏部尚书陈有年争之,以为冢宰总宪廷推,自有故事,王家屏为相有名,若宰相不廷推,将来恐开快捷方式,因乞骸骨。上命驰驿还籍,以孙丕扬代之。

辛卯,以沈一贯、陈于陛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调文选中顾宪成。给事中卢明陬、逯中立先后疏救,上益怒。宪成削籍,谪明陬、中立按察司知事。

甲午,礼部郎中何乔远,奏救宪成,谪广西布政司经历。先是,国本论起,言者皆以“早建元良”为请。政府惟王家屏与言者合,力请不允,放归。申时行、王锡爵皆婉转调护,而心亦以言者为多事。锡爵尝语宪成曰:“当今所最怪者,庙堂之是非,天下必欲反之。”宪成曰:“吾见天下之是非,庙堂必欲反之耳!”遂不合。然时行性宽平,所斥必旋加拔擢。一贯既入相,以才自许,不为人下。宪成既谪归,讲学于东林,故杨时书院也。孙丕扬、邹元标、赵南星之流,蹇谔自负,与政府每相持。附一贯者,科、道亦有人。而宪成讲学,天下趋之。一贯持权求胜,受黜者身去而名益高。此东林、浙党所自始也。其后更相倾轧,垂五十年。

二十三年秋七月己卯,巡按直隶御史赵文炳劾吏部文选郎中蒋时馨幸进鬻爵。下廷议,尚书孙丕扬代时馨辨。

丙戌,时馨削籍。时馨贪黩,初知新喻,调嘉鱼,迁南京大理寺评事。故为敝衣冠,从邹元标讲学,历考功、文选二司。及被劾,请廷质。且曰:“戎政、兵部左侍郎沉思孝庇浙江海道丁此吕,避察不得,又求少宰不得,遂同谕德刘应秋、大理右少卿江柬之等,诋李三才授赵文炳冀陷太宰而代之。”上怒其渎辨。甲午,逮故浙江海道副使丁此吕。蒋时馨既斥,孙丕扬为衅由此吕,沉思孝以此吕建言不宜察。丕扬遂上此吕访单,贪婪赃迹,虽建言无幸脱理。命逮下狱。对簿之日承服,朱砂牀具等累累。丕扬遂与思孝交恶矣。

八月,沉思孝言:“孙丕扬庇属负国。”丕扬乞休,不允。

十一月丁丑,工部员外郎岳元声言:“言官攻言官,大臣攻大臣,不若俱罢之。”

二十四年八月癸亥,大学士张位乞罢,不许。时吏部尚书孙丕扬乞休,疏二十上。言:“权官坐谋,鹰犬效力,义难再留。”以位党丁此吕、沉思孝也。上责丕扬无大臣体,宜协恭毋相抵牾。

闰八月,吏部尚书孙丕扬、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沉思孝罢。

二十七年五月丁巳,以光禄寺卿李三才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凤阳。

二十九年九月戊午,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沈鲤、朱赓兼东阁大学士,值文渊阁。时廷推九人,上已点朱国祚、冯琦,而沈一贯密揭二臣年未及艾,曷少需之,先爰立老成者。赓得入。鲤先任礼部,与申时行左,请告,上不许。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因疏劾鲤,鲤求去益力。上私语曰:“沈尚书不晓我意。”遂有是命。

三十一年夏四月,楚王华奎与宗人华走氐等相讦,章下礼部。初,楚恭王隆庆初,废疾薨,遗腹宫人胡氏孳生子华奎、华璧。或云:内官郭纶,以族人如綍奴产子寿儿,及弟如言妾子尤金梅所出,并入宫,长为华奎,次华璧。仪宾汪若泉尝讦奏,事下抚、按。王妃坚持之,乃寝。华奎既嗣楚,华璧封宣化王。华走氐素强御,忤王。走氐妻又如言女,知其详。走氐遂盟宗人二十九人入奏:“楚先王风痹,不能御内,乃令宫婢胡氏诈为身。临蓐时,抱妃兄王如言子为华奎,又抱妃族王如綍舍人王玉子为华璧,皆出于妻恭人王氏口。王氏,如言女,故知之。二孽皆不宜冒爵。”章入,通政司沈子木持未上。

六月,楚王劾宗人疏亦至。事下部。礼部右侍郎郭正域曰:“王奏华走氐事易竟。华走氐奏王非恭王子,乱皇家世系,事难竟。楚王袭封二十年,何至今始发?而又发于女子骨肉之间?王论华走氐一人,而二十九人同攻王。果有真见,出真情否?王假,则华走氐当别论;王真,则华走氐罪不胜诛。”沈一贯以亲王不当勘,但当体访。正域曰:“正域江夏人,一有偏徇,祸且不测。非勘则楚王迹不白,各宗罪不定。王迹勘,各宗罪,不勘,人于何服!”时正域右宗人,而辅臣沈鲤又右正域。户部尚书赵世卿、仓场尚书谢杰、祭酒黄汝良皆谓王非假。一时阁、部互相龃龉。给事中姚文蔚劾郭正域故王护卫中人,修怨谋陷王。都察院右都御史温纯劾御史于永清、给事姚文蔚,刺及沈一贯。

九月己巳,刑科都给事中杨应文、给事中钱梦皋各劾郭正域,梦皋并及次辅沈鲤。俱不报。上卒以王为真,而正域罢去。寻楚府东安王英燧、武冈王华增、江夏王华暄等,请复勘假王,不听。时票楚事皆朱赓,二沈引嫌不出。

十一月,妖书事起,沈一贯疑郭正域为之。钱梦皋遂直指正域,且及辅臣沈鲤。陕西道御史康丕扬将例转,内监贾忠贞语丕扬,乘妖书可免,丕扬遂起而佐之。后归狱皦生光,得解。(详争国本)

三十三年春正月,考察京官。时主察,当属吏部左侍郎杨时乔,辅臣沈一贯惮其方严,请以兵部尚书萧大亨主笔。疏上,上以时乔廉直,竟属之。时乔与都御史温纯力持公道,疏上,留中。

三月辛巳,吏部趋计疏,中旨留被察给事中钱梦皋、御史钱一鲸等。复论:“京察科、道,不称职者甚众,岂皆不肖?必有私意。朕不得无疑。”盖以一贯私人被诘责也。时乔、纯言:“察处科、道,万历二十一年科七人,道七人。二十七年,科五人,道九人。今议处科四人,道七人,皆参众矢公。而圣谕严切,臣等无状,宜罢。”上不问。南京总督粮储尚书王基以拾遗自辨,上特留之。

夏四月,刑科给事中钱梦皋复论楚事,请削前侍郎郭正域籍,并言左都御史温纯党庇。工科给事中钟兆斗例转,亦诬奏纯。纯乞休。大理少卿徐宗浚、吏部都给事中侯庆远、御史孔贞一等皆论梦皋违禁妄辨,吏部左侍郎杨时乔亦言之。俱不报。

五月,侯补职方郎中刘元珍劾“沈一贯偏置私人,蒙上箝下。钱梦皋妄奏求容,士林不齿”。一贯、梦皋皆疏辨。梦皋谓元珍为温纯鹰犬。降一级,调极边。

六月,吏部员外郎贺灿然言:“被察科、道,与温纯皆当去。”南京吏科给事中陈良训,御史萧如松、朱吾弼,各论王基、钱梦皋、钟兆斗必不可留,沈一贯结近侍,阳施阴设。

秋七月,兵部主事庞时雍直攻沈一贯欺罔误国。于是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致仕,钱梦皋、钟兆斗各避疾,京察始得奏。寻谪贺灿然、庞时雍,夺朱吾弼俸,拾遗南京户部尚书王基免。时有布衣在一贯坐,梦皋戏之曰:“昔之山人,山中之人。今之山人,山外之人。”布衣应声曰:“昔之给事,给黄门事。今之给事,给相门事。”识者噱之。

三十四年夏六月,吏科给事中陈良训、御史孙居相劾沈一贯奸贪。大学士沈一贯、沈鲤并致仕。一贯连岁乞休,疏八十上,始允。鲤居位四载,尝列天戒民穷十事,书之于牌,每入阁,则拜祝之。或谗鲤为咀咒,上命取观之,曰:“此非咀咒语也。”妖书事起,危甚,赖上知其心,得无恙。及放归,得旨不如一贯之优。各赐金币,鲤半之。出都日,犹有谗其衣红袍阅边者,中官陈矩为解乃已。孙居相夺岁俸,陈良训镌三级调外。

三十五年五月,以礼部左侍郎李廷机、南京礼部右侍郎叶向高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又谕朱赓召旧辅王锡爵。时顾宪成移书向高言:“近日辅相,以模棱为工,贤否圂淆。”引张禹、胡广为戒。廷机故出沈一贯门,人多疑之。给事中王元翰、胡忻、曹于汴、宋一韩,御史陈宗契等,交章劾廷机。廷机故清介,而攻之者诋为辇金奥援,御史叶永盛极辨之。廷机伏阙辞,不允。上下旨切责元瀚等。

秋七月,总督漕运李三才请补大僚,选科、道,用废弃。其论废弃曰:“诸臣祗以议论意见一触当路,永弃不收,总之于皇上无忤。今乃假主威以锢诸臣,又借忤主之名以饰主过。负国负君,莫此为甚。”参政姜士昌齎表入京,奏别遗奸,录遗逸。遗奸指王锡爵、沈一贯。朱赓又曰:“古今称廉相,必称唐杨绾、杜黄裳。然二贤皆推贤好士,惟恐不及。而王安石用之,驱逐诸贤,竟以祸宋。”时李廷机有清名,故士昌规及之。赓、廷机上疏辨,降士昌广西佥事。御史宋焘论救,谪平定州判,加谪士昌兴安典史。

三十六年五月,礼部主事郑振光劾辅臣朱赓、李廷机大罪十有二,指一贯、赓、廷机为过去、现在、未来三身,布置接受,从风而靡。上以其诬诋,谪普安州判。

九月,先是,王锡爵辞召,手疏言:“皇上于章奏一概留中,特鄙弃之,如禽鸟之音不以入耳,然下以此愈嚣。臣谓君父至尊,必自立于无过之地。请幡然降旨,尽除关税,召还内差,散内库之有余,济边储之不足,天下必欢呼踊跃,以颂圣德。留中章疏,亦自有缓急。如推补九卿,以吏部、都察院为先,庶官以科、道为急。科、道考选久停,与其故裁抑,留不肖,以塞贤者之途,孰若稍疏通,简新进,以决旧日之壅。此今日揽权上策也。”时疏甚密,而都御史李三才钩得之,泄言于众,谓锡爵以台、省为禽兽。于是南京户科给事中段然首论锡爵与朱赓密揭,擅权乱政。不报。起孙丕扬太子少保、吏部尚书。

十月壬戌,起吏部文选郎中顾宪成为南京光禄少卿,辞不至。丙寅,工科给事中何士晋劾锦衣卫左都督王之桢为辅臣爪牙心腹,亟宜显斥。礼科给事中张凤采、刑科都给事中萧近高、给事中张国儒交章纠王锡爵、朱赓。国儒言:“台、省五十余人,共纠朱赓奸状,而尚书赵世卿曲媚之。”俱不报。

十一月壬子,朱赓卒于官。赓性淳谨,同乡沈一贯当国,善调护,故妖书、楚狱,其祸不蔓。赓卒,廷机当首揆,言路益攻之。廷机决计不出,叶向高独相,而攻廷机者未已也,遂移居演象所之尊武庙。乞放,凡五年,至万历四十年,始得请。寒暑闭门无履迹。

三十七年春二月丙寅,御史郑继芳劾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贪婪不法。元翰亦奏辨,继芳为王锡爵、申时行吐气。初,给事中王绍徽善汤宾尹,营入阁甚急,尝语元翰曰:“公语言妙天下,即一札扬汤君,汤君且为公死,世间如汤君可恃也。”元翰辞焉。绍徽衔之,因嗾继芳摭元翰。

夏四月,吏科纠擅去诸臣。初,工科给事中孙善继拜疏竟去,刘道隆继之,王元翰、顾天峻、李腾芳、陈治则各先后去。命削善继籍,道隆等各降秩。时南北科、道互相攻诋,至不可问。户科给事刘文炳请召邹元标。不报。

十二月乙丑,工部主事邵辅忠论:“总督漕运李三才,结党遍天下。前图枚卜,今图总宪。四岳荐鲧,汉臣谀莽,天下之大可忧也。”时三才需次内台,辅忠首劾之,继以御史徐兆魁,三才奏辨。工科给事中马从龙,御史董兆舒、彭端吾,南京工科给事中金在衡,交章为三才辨。俱不报。三才负才名,初为山东藩臬有声,民歌思之。抚淮十年,方税珰横甚,独能捕其爪牙,以尺棰毙大盗。三才多取多与,收采物情,用财如流水。顾宪成之左右,誉言日至,宪成信之,亦为游扬。三才尝晏宪成,止蔬三四色。厥明,盛陈百味,宪成讶而问之。三才曰:“此偶然耳!昨偶乏,即寥寥,今偶有,故罗列。”宪成以此不疑其绮靡。至是,挟纵横之术,与言者为难,公论诎之。

三十八年五月壬子,吏部主事王三善乞勘李三才。不报。前吏部郎中顾宪成遗书叶向高,谓“三才至廉至淡漠,勤学力行,为古醇儒,当行勘以服诸臣心”。时给事中金士衡、段然力保三才,给事中刘时俊、兵部郎中钱采争之,纷如聚讼。

三十九年二月戊子,总督漕运李三才免。

三月,吏部尚书孙丕扬纠御史金明时倡言要挟逃察,命下都察院议处。初,明时巡阙,劾宝坻知县王淑汴,吏部右侍郎王图子也。及临京察,知不免,遂先发攻王图。御史史记事论之,明时奏辨。主事秦聚奎言:“明时论王图,在去年十二月。丕扬论明时,在今考察先一日。而卒之明时挠察之疏,杳乎无闻。大臣结党欺君,天下大势,趋附秦人,今之丕扬,非复昔之丕扬矣。”于是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御史汤兆京、乔允升,俱以挠察论聚奎、丕扬,奏参聚奎,并以汤宾尹等七人访单送内阁。阁臣叶向高疏如丕扬指。金明时以不谨免,寻以辨疏犯御讳削籍。

四月庚辰,计疏下,命秦聚奎闲住。南京国子监祭酒汤宾尹,郎中张嘉言,主事徐大化,御史刘国缙、王绍徽、乔应甲、岳和声,降调有差。

五月,给事中朱一桂、御史徐兆魁疏称:“顾宪成讲学东林,遥执朝政,结淮抚李三才,倾动一时。孙丕扬、汤兆京、丁元荐角胜附和,京察尽归党人。”不报。翰林院修撰韩敬疾去。敬先师事汤宾尹,在礼闱,越房拔为第一。敬有时名,而好纵横之学,恣色货之好。时攻宾尹,因及敬。

四十年二月癸未,吏部尚书孙丕扬挂冠出都。

四十一年二月辛丑,御史刘廷元劾光禄寺少卿于玉立:“依附东林,风波翻覆,宜显斥”。不报。

十月,礼科给事中亓诗教言:“今日之争,始于门户。门户始于东林,东林倡于顾宪成,刑部郎中于玉立附焉。宪成自贤,玉立自奸,贤奸各还其人。而奔竞招摇,羽翼置之言路,爪牙列在诸曹,关通大内,操纵朝权。顾宪成而在,宁愿见之哉?”末刺及叶向高,向高奏辨。

四十二年八月癸卯,大学士叶向高致仕。

十一月,御史刘廷元参李三才占厂、盗皇木,结交内侍起官。御史刘光复、给事中官应震等交章论之。命给事中吴亮嗣往勘,亮嗣报其实,下三才舍人于理,三才寻削籍。

四十五年三月,京察,革刑部主事王之采职为民,窦子偁、陆大受皆被斥。时叶向高既去,方从哲独相,庸庸无所短长。吏部尚书郑继之主察,徐绍吉、韩浚佐之。之采初争挺击,为韩浚所纠,部处坐以贪污,子偁、大受有清操,持论与之采合,亦被逐。时上于奏疏,俱留中,无所处分,惟言路一纠,其人自罢去,不待旨也。于是台、省之势积重不返,有齐、楚、浙三方鼎峙之名,齐为亓诗教、韩浚、周永春,楚为官应震、吴亮嗣,浙为刘廷元、姚宗文,势张甚,汤宾尹辈阴为之主。宾尹负才名而淫污,辛亥京察被斥。至是,察典竣,韩浚以问乡人给事中张华东。华东曰:“王之采论甚正,何为重处之?”浚惊愕不语。

四十六年十二月,主事邹之麟夺职闲住。之麟负才名,附给事中亓诗教、韩浚求转吏部不得,遂讦奏诗教、浚。又擅离任,被斥。

四十七年十二月,会推阁员。礼部左侍郎何宗彦以吏科给事中张廷登不署名,不得预,御史薛敷教、萧毅中、左光斗、李征仪、倪应春、彭际遇、张新诏等,交章惜之。而礼科都给事中亓诗教、兵科薛凤翔又屡驳具如延登指,各归责于辅臣方从哲。从哲奏辨。俱不报。先是,国本之论起,庙堂益相水火,上颇厌恶之,斥逐相继,持论者愈坚,乃一切置之高阁。方从哲独相七年,上喜其无能而安之。山东赵焕为冢宰,诗教又从哲门人,故其势尤张。已而邹之麟倡言张凤翔为选君,必以年例处姚宗文、刘廷元,齐、浙遂离。之麟既被黜,其友夏嘉遇、魏光国、尹嘉宾、钟惺皆有才名,俱改用。而嘉遇素洁清,亦与众共摈。赵兴邦为兵垣,仍入礼闱,之麟、嘉遇遂纠之,并及诗教。言路合疏纠嘉遇。兴邦遽升京卿。御史唐世济助嘉遇攻兴邦,而亓、赵之势衰。时廷议所喧持者,唯禁道学一事,吏治边防,俱置不理。

泰昌元年,即万历四十八年也。

八月己酉,起邹元标为大理寺卿。科臣扬上言:“君子小人之进退,关系国家之治乱。然小人不退,则君子不进。”吏部尚书周嘉谟奏列建言得罪诸臣王德完等三十三人。于是王德完、孟养浩、钟羽正、满朝荐悉起部、寺诸官。壬戌,以以侍读学士刘一燝、韩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仍谕内阁,特召旧辅叶向高。初,光宗践祚,逾月崩,未及用向高等。熹宗既即位,乃遣行人征之。

十一月,给事中惠世扬遇灾陈言,因参大学士孙如游,荐高攀龙、刘宗周、孙居相、刘策、王之采、陆大受等。

十二月,大学士方从哲致仕。从哲以“红丸”、“移宫”二案,台、省交章论之,至是归。

熹宗天启元年春正月,兵科给事中杨连予告回籍。涟以“移宫”一案,御史贾继春侵之,涟因乞归。(详三案)

御史马逢皋上言:“杨涟何罪,无罪即功。功在安社稷,罪在攻大珰。罪珰未诛,而发珰罪者先作楚囚之悲。君子退,则小人进矣。”

二月,御史周宗建上言:“国家之治乱,由于议论之公私。皇祖戊申以后,沈一贯未败之时,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沈鲤可逐,郭正域可芟,察典可坏,大狱可兴。时则有钱梦皋、康丕扬为之首。庚戌、辛亥之交,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大贪之淮抚可保,极险之铨佐可阿,直节可摧,清流可放。时则有史记事、徐缙芳等为之首。壬子、癸丑之交,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学差可摈,考选可排,吏、兵之诸事,可日试以为尝,考察之把持,可一网以为阱。时则有亓诗教、赵兴邦为之首。有如今日,三咨并下,君子进庸矣。而臣窃为先事之虑者,以用人言之,如所引董应举、高攀龙、史孟麟、李邦华、熊明遇、魏云中等二十余人,类皆磊落奇才。如必借此相引,积横之贪邪,亦思梯架于月旦,穷凶之丑类,尚留春梦于余灰,将朝廷大公之盛举,翻作臣子市德之私缘,臣之所谓不得不虑也。以“移宫”言之,如方震孺、毛士龙等十有余章,阐发既明。在科臣杨涟洁志远嫌,不难听召用于他日。台臣贾继春实心爱主,何妨付定论于国人。若复侈谈羽翼,追忆几筵,欲扫疑端,愈增滋蔓,又臣之所谓不得不虑也。臣请约言之,铨除在真品,毋容夹杂以同升;朝论在舆评,毋轻出言以佐斗。国家要以边事为首务,毋自起室内之戈。今日终以君德为大本,毋徒为将顺之节。”

三月,起刘宗周礼部主事,王之采刑部主事,高攀龙光禄寺丞。

八月,给奉圣夫人客氏地。以陵工成,命叙录魏进忠。御史王心一、马鸣起,吏科给事侯震旸、倪思辉、朱钦相等,先后纠之。降调有差。

二年春正月,起吏部郎中赵南星为太常寺卿。

三月,礼科惠世扬疏参辅臣沈㴶:“借募兵之名,为护身之术。阴使其党晏日华潜入大内,诱刘朝等练兵,再见江彬之事。外戚郑养性厚募死士,有违祖制。”不听。御史侯震旸亦以劾㴶调外。

六月,刑部尚书王纪奏劾辅臣沈㴶“巧能移人主之视听,力足倒天下之是非。交结权党,诛锄正士。黄台瓜词已赋,同文馆狱将兴”。又曰:“臣指其察京,而㴶不肯受。试取惠世扬、周朝瑞、魏大中、董羽宸等疏,一一读之。则京之为京,隐括于此矣。”上以烦言责之。㴶寻予告回籍,纪革职为民。

八月,以杨涟为太常寺少卿。兵科给事朱童蒙疏劾都御史邹元标、副都御史冯从吾建坛讲学,醵金立院之非。标等上疏自理,上优诏答之。工科给事郭兴治复劾,内有“比拟妖贼”诸语。上责其狂悖,夺俸。于是元标、从吾五疏乞休。元标即移家出城,遂予告,驰驿去。翰林修撰文震孟上言勤政讲学之实,留中。庶吉士郑鄤疏促之,俱降调。太仆少卿满朝荐上言:“国事颠倒,成于陛下者什之一二,成于当事大臣者十之八九。”疏入,除籍为民。

十一月,以赵南星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十二月,以顾秉谦、魏广微为大学士,入阁办事。

三年二月,夺御史周宗建俸。南京御史徐世业劾宗建保举熊廷弼。宗建疏辨,词连郭巩,有“结交宫闱,献媚进忠”之语。中旨切责。

冬十月,以杨涟为右佥都御史,协理院事。

四年二月,推南京吏部尚书邹元标,中旨以衰老罢之。

夏四月,吏部尚书赵南星上言:“吏部四司,惟稽勋司一人,余司皆二人,以稽勋事寡也。然今日之稽勋,皆储为文选、考功之用,宜就近推补司官,不拘资格,一省不妨二人。”引陆光祖调吏部吕坤、黄克念等同邑同司之例为言。上从之。于是南星调职方司郎中,邹维琏为稽勋,主外察。维琏与原任主事吴羽文皆江西人,羽文遂拘旧事求去,维琏亦不敢履任。刑科傅櫆疏侵之,羽文求去益坚,维琏亦上疏力辞。櫆复疏以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魏大中交通故内监王安、中书汪文言。诏下文言于狱,严讯之。光斗上疏自理,大略谓:“櫆之意,不利于稽勋有邹维琏,铨司有程国祥,吏垣有魏大中,故欲一网去之。”且指其“冒东厂理刑傅继教为兄弟,布置窟穴”。大中亦上疏辨。得旨,命大中赴任供职。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相继为光斗辨。大学士叶向高请骸骨,疏曰:“臣十八疏乞归,皇上维时艰主忧,臣即去何安。顾臣罪戾多矣。即如科臣傅櫆所论,汪文言实臣具题。左光斗、魏大中之善文言,尚属暧昧,而臣之用文言,则事迹甚明。臣取罪之故,当听公论,不敢妄辨,以滋纷纭。耿耿愚忠,窃谓言官之讦奏,衅不可开,驾帖之拏人,渐不可长。惟皇上罪臣一人,而稍宽其他,于以释官府之嫌,消缙绅之祸。”上慰谕留之。已而大中既莅任,复传旨诘责大中:“櫆情事未明,何得赴任!”櫆乃上言:“明旨不宜二三,中旨恐开旁窃。”纠近臣以自解。

七月,大学士叶向高予告回籍。向高再入相,政移忠贤。同事者更希意阿旨,向高动即掣肘。杨涟二十四罪疏上,忠贤恨刺骨。御史林汝翥忤珰,群珰围向高第索之。向高知时不可为,发愤决去。疏三十三上,后得请。左都御史高攀龙纠劾贪污御史崔呈秀,落职回籍。呈秀巡按淮阳,有狼籍声。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发其馈遗,攀龙因回道考察,劾罢之。已而呈秀以魏珰义子起用。

冬十月朔,有事太庙,辅臣魏广微不至,魏大中纠其无礼,指称:“惟奢安不拜正朔。”广微深衔之,上疏自辨。御史李应升复疏纠之,谓“广微不可见乃父于地下”。广微见疏恚甚。广微父,魏允贞也,尝为谏官,得罪阁臣去。

降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吏部员外郎夏嘉遇、御史陈九畴三级,调外。吏部尚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乞罢,许之。给事中沈惟炳疏救,不允,亦调外。时推山西巡抚,南星以太常卿谢应祥沉静有为,欲以处之,言于员外夏嘉遇。嘉遇述其意于河南道御史袁化中,化中深然之。及化中途逢大中,告以故。先是,应祥令嘉善,大中知其才守,遂会推焉。陈九畴有私恨,遂论应祥昏耄,大中以门墙私之。互相奏辨,有旨会勘。吏部坐台臣“论人失实”上,中旨以“比周”切责之,降大中等。于是南星、攀龙皆引罪去。大学士韩爌力救,不听,引疾归。已而刑部尚书乔允升,吏部侍郎陈于庭,都御史杨涟、左光斗,太常卿谢应祥,部属张光前、邹维琏,科、道袁化中,许誉卿等,一时尽黜,部署皆空。户科给事中陶崇道上言:“诸臣各执成见,无不异同,尤望皇上尽入陶镕,化其畛域。而天语频烦,责以朋比。彼此之互异既章,水火之情形立见。虞廷黜陟,不过贤奸;唐、宋末流,可为殷鉴。”疏入,降调。

十二月,起徐兆魁为吏部左侍郎,朱童蒙、郭允厚、李春煜太仆寺少卿,徐大化、吕云鹏、孙杰大理寺寺丞,霍维华、郭兴治、杨维垣等皆科、道。以御史梁梦环追论,复逮汪文言。自是罗织靡已,杨涟、魏大中相继毙于狱。御史李蕃疏劾辅臣朱国祯。时韩爌既去,魏广微未得为首辅,嗾蕃劾之。

五年秋八月,御史张讷请废天下书院。杀熊廷弼。初,杨、左事起,以“移宫”为案,但属杨、左,与顾大章等无与也。已,复改为封疆,周朝瑞曾疏荐廷弼,而顾大章与杨维垣相疏辨,与杨、左又无与也。乃以封疆牵入“移宫”,于是一网尽矣。

七年八月,上崩,无嗣,遗命以信王入继大统。诛魏忠贤、客氏,其党相继伏法。

冬十月,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上言:“东林余孽,遍布长安,每欲因事起衅,忧不在小。乞敕下厂、卫,严缉禁之。”上曰:“群臣流品,先帝澄汰已分。朕初御极,嘉与士大夫臻平康之理,毋事揣摩形影,以滋争竞。”

十一月,户部员外王守履劾崔呈秀,荐旧辅韩爌。上以韩爌清忠有执,下所司知之。

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翰林院编修倪元璐上言:“臣入都抵抄,凡攻崔、魏者,必引东林为并案。一则曰‘邪党’,再则曰‘邪党’。夫崔、魏而既邪党矣,向之劾忠贤、论呈秀者,又邪党乎?虚中言之,东林则亦天下之才薮也。其所宗主者,大都秉清挺之标,而或绳人过刻;树高明之帜,而或持论太深;此之谓非中行则可,谓之非狂狷则不可。且天下之议论,宁涉假借,而必不可不归于名义;士人之行已,宁任矫激,而必不可不准诸廉隅。自以假借矫激深咎前人,而彪虎之徒,公然毁裂廉隅,背叛名义矣。连篇颂德,匝地生祠。夫颂德不已,必将劝进;生祠不已,必且嵩呼;而人犹宽之曰‘无可奈何’。嗟乎!充一无可奈何之心,又将何所不至哉!议者论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亦所谓悖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恩论酌用。乃任事诸臣,犹以‘道学封疆’四字,持为铁案,深防报复,臣窃以为过计也。水落石出,正人相见,总属崔、魏之异已,即可化牛、李为同心。况年来借东林以媚崔、魏者,其人自败,不须东林报复。若其不附崔、魏,又能攻而去之者,其人既已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臣所谓方隅未化也。

(韩爌清忠有执,圣谕鉴知。而廷议殊有异同,则徒以票拟熊廷弼一事耳。夫封疆失事,累累有徒,而时议独杀一廷弼,岂平论哉!此爌之所以阁笔也。然廷弼不死于封疆而死于局面,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则又不可谓后之人能杀廷弼,而爌独不能杀之也。词臣文震孟三月居官,昌言获罪,有人如此,雅谓千秋。而起用之旨再下,悠谬之谈日甚,岂以其前兄从龙不逞之事乎?夫贤愚相越,古今多有,不闻柳下惠膺盗跖之诛,司马牛受向魁之罚,臣所谓正气未伸也。总之,臣论不主调停,而主别白,不争二臣之用舍,而争一日之是非。至于海内讲学书院,凡经逆珰矫旨毁拆者,俱宜葺复如故。盖书院、生祠相为胜负,生祠毁,书院岂不当复哉!”疏入,上不纳。御史杨维垣以词臣持论之偏,疏驳之。元璐复上言:“维垣疏臣持论甚谬,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之尊李三才而护熊廷弼也。然亦知东林中有首参魏忠贤之杨涟、提问崔呈秀之高攀龙乎?且当时于三才特推其挥霍之略,未尝不指之为贪。于廷弼特未即西市之诛,未尝不坐之以辟,则犹未为失论失刑也。今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曰‘厂臣公,厂臣不爱钱,厂臣为国为民’,而何况三才!虎彪结交近侍,律当处斩,初拟止于削夺,维垣不闻驳正,又何况廷弼。而以臣为谬,臣也不受也。维垣又怪臣盛称韩爌,夫舍爌触珰婴祸之迹,加以说情罔利,已非矣。如廷弼特票免一枭,未赦而欲用之也。至廷弼行贿之说,逆珰借为杨、左诸人追赃地耳。维垣奈何尚守是说乎?而以臣为谬,臣不受也。维垣又怪臣盛称文震孟,夫震孟臣不更论,即如王纪清正着声,以参沈㴶忤逆珰而谴斥,震孟则以荐王纪而降削,均得罪于逆珰者也。维垣试观数年来破帽策蹇之辈,较超阶躐级之俦,孰为荣辱?自此义不明,于是畏破帽策蹇者相率为颂德生祠,希蟒玉驰驿者,遂呼父呼九千岁而不顾。而以臣为谬,臣不受也。维垣又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为非宜,则可;谓元标讲学有邪谋,则不可。逆珰毁书院,遂正人,箝学士大夫之口。自元标以伪学见驱,而逆珰遂以真儒自命,学宫之席,俨然揖先圣为平交,使元标诸人在,岂遂至此!而以臣为谬,臣不受也。维垣又极力洗发臣‘假借矫激’四字。夫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为颂德生祠,使有一人假借而不颂不祠,岂不犹赖是人哉!非谓东林之名义尽假借也。东林自邹元标、王纪、高攀龙、杨涟外,如顾宪成、赵南星、冯从吾、陈大受、周顺昌、魏大中、周起元、周宗建等之真理学、真骨力、真气节、真清操、真吏治,岂有所矫激假借而然?而曰臣大谬,臣益不受也。维垣以为真小人待其贯满可攻去之,崔、魏之贯满久矣,不遇圣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之时,为颂德生祠者解嘲。假令呈秀舞蹈称臣于逆珰,诸臣亦以为不可异同而舞蹈称臣奈乎?又令逆珰以兵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便亦畏而从之,以为适直无可奈何之时乎?维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当以崔、魏为对案。’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试之崔、魏而定矣。有东林之人,为崔、魏所恨,必欲杀之逐之,此正人也。有攻东林之人,虽为崔、魏所借,而劲节不阿,或逐或远,此亦正人也。以崔、魏定邪正,譬之以明镜别妍媸。而揭揭代逆珰分谤,臣愿维垣之熟计之也。”上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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