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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谷应泰 当前章节:155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7

左谕德黄道周上言:“陛下下诏求直言,清刑狱,然方求言而建言者辄斥,方清狱而下狱者旋闻,大臣虽清强,曾何益理乱之数!臣愿陛下训练军士以固边圉,选举贤能以任州县,而最切者,尤在起批鳞强项之臣,旌应诏直言之士。使天下凄风苦雨,尽为皎日祥云,则朝廷之刑威可以渐措,何必敝敝于兵刑钱谷之下哉!”上不怿,切责之。

新安所千户杨光先劾吏科给事中陈启新及元辅温体仁,舁棺自随。上怒,廷杖戍辽西。杨嗣昌上均输事例。

六月,大学士温体仁引疾免。初,体仁以摘发钱谦益受主知,遂入相。时上英明,愤廷臣苞苴亡状,体仁以残刻辅之,圜扉之内,候讯追比累累,趾相属者千余人。性忌而险,初藉周延儒入,旋以权相轧,周去而温独存。同官文震孟、何吾驺、钱士升皆先后抵牾罢。自佐政以来,边徼潢池之警,漫无经画。惟斤斤自守,不殖货贿,故上始终敬信之。

八月,上登正阳门阅城,遍视雉堞楼橹。成国公朱纯臣以京营兵屯宣武门外,上善之,召登西南城楼,赐之爵。阅外城,以南城薄,诏加筑。命内官监太监丁绍吕、马光忻总理分任,浚大濠于五里外,坏冢墓未算,工未竟而止。东西北无城,不之问。

十二月,罢礼部尚书姜逢元、兵部尚书王业浩。先是,陈启新疏论考选,又进吏部访册,而逢元、业浩独圈多,上嫌其滥。启新遂参知县尹民兴等,俱降调。

十一年春正月,裁南京冗官八十九员。输林检讨郭之祥请进士二甲以下尽任知县、推官。不历州县,毋补部曹;不历部曹,毋改翰林、科、道。

二月,巡按河南御史张任学改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任学亲得巡抚,且欲荐故丹徒知县张放,极诋诸总兵不足恃,盛称文吏有奇才,可御寇。上竟以总兵授之。意大沮悔,寻被逮。

丙午,上御经筵毕,召詹事府、翰林院诸臣顾锡畴等二十余人,问保举考选,孰为得人?少詹事黄道周言:“树人如树木,须养之数十年。近来人才,远不及古,况摧残之后,必深加培养。”既复班,又询之。对曰:“立朝之才,存乎心术;治边之才,存乎形势。先年督抚,未谙形势,随贼奔走,事既不效,辄谓兵饷不足。其实新旧饷约千二百万,可养四十万之师。今宁、锦三协,师仅十六万,似不烦别求供剿寇之用也。”庶子黄景昉请宥郑三俊。上曰:“三俊蒙徇,虽清何济?”又命诸臣各陈所见。上曰:“言须可行,如故讲官姚希孟竟欲折漕一年,误矣。”编修杨廷麟曰:“自温体仁荐唐世济,王应熊荐王继章,今二臣皆败,而荐者无恙。是连坐之法,先不行于大臣,而欲收保举之效得乎?”上默然,命诸臣出宴午门之庑。道周等退,各补奏。会南京应天府丞徐石麒亦上言郑三俊清节得释。三俊为司寇,敝衣一箧,爨烟不给,以拟狱轻得罪。上亦素知之,故得放还。

三月,上御左顺门,召考选诸臣,五人为班递进,问兵食计。知县曾就义曰:“百姓之困,皆由吏之不廉。使守令俱廉,即稍从加派,以济军需,未为不可。”上拔第一。未几即有剿饷、练饷之加。

夏四月己酉丑刻,荧惑去月仅七八寸,至晓,逆行尾八度掩于月。

五月丁卯夜,荧惑退至尾初度,渐入心宿。兵部尚书杨嗣昌上言:“古今变异,月食五星,史不绝书。然亦观其时,政事相感,灾祥之应,不一其致。昔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月食火星,明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明帝永平二年,日食火星,皇后马氏德冠后宫,常衣大练,明帝图画功臣于云台,马援以椒房不与焉。唐宪宗元和七年,月食荧惑,其年田兴以魏博来降。宋太祖太平兴国三年,月掩荧惑,明年兴师灭北汉,遂征契丹,连年兵败。今者月食火星,犹幸在尾,内则阴宫,外则阴国。皇上修德以召和,治内以威外,必有灾而不害者。”工科都给事中何楷纠之,言:“古人谓月变修刑。”又言:“礼亏则罚见荧惑。诚欲措刑,莫如右礼;诚欲右礼,莫先省刑。今爰书之赜极矣。部司议宥止于重辟数人,而未折之案先后累累,谁复过而问焉?杨嗣昌缕缕援引,出何典记?其言建武款塞者,欲借以伸通市之说也;其言元和宣慰者,欲借以伸招抚之说也;其言太平兴国连年兵败者,欲借以伸不敢用兵之说也。附会诚巧,矫诬实甚。至所述永平皇后等语,一篇之中,三致意焉,臣更不知其意所指斥矣。”嗣昌上疏自理,但言“科臣以危机中臣”,不复及通市招抚事。先是,嗣昌因讲筵诵《孟子》“善战服上刑”语,上非之。至是,乃借月食火星,以为可化灾为祥,冀以动上意。然考之《汉书》,建武二十三年三月月食火星,二十五年匈奴部人始立呼韩邪单于内附,则与明年无与。永平二年,少府阴就、于丰坐自杀,陵乡侯梁松坐诽谤下狱死。而图画云台,则三年事,与日食火星亦无涉。嗣昌不自知其说之谬也。时户部主事李凤鸣亦言火星逆行,常而非变。礼科给事中解学尹纠其谄。

六月,兵部尚书杨嗣昌改礼部兼东阁大学士,仍署兵部。

七月,命嗣昌大祀大庆暨传制颁诏诸大典不与,朝讲召见如常服随班。时嗣昌无服才五月,工科给事中何楷劾嗣昌忘亲,上切责之。先是,吏部会推阁员,止及词臣资序,上不允,命并及在籍守制者,盖嗣昌为陈新甲地也。已而特召新甲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侍讲学士黄道周上言:“朝廷即乏人,岂无一定策效谋者,而必破非常之格,以奉不祥之人。”上不怿。乙巳,召廷臣于平台,问道周曰:“朕闻无所为而为之谓天理,有所为而为之谓人欲。尔前疏适当枚卜不用之时,果无所为乎?”道周对曰:“天人止是义利,臣心为国家,不为功名,自信其无所为。”上曰:“前月推陈新甲何不言?”对曰:“时御史林兰友、给事何楷皆有疏,二人臣同乡,恐涉嫌疑耳。”上曰:“今遂无嫌乎?”曰:“天下纲常,边疆大计,失今不言,后将无及。臣所惜者纲常名教,非私也。”上曰:“清虽美德,不可傲物遂非,唯伯夷为圣之清,若小廉曲谨,是廉非清也。”道周曰:“伯夷忠孝,故孔子许其仁。”上怒其强说。道周又极诋杨嗣昌。嗣昌出奏曰:“臣不生于空桑,岂遂不知父母。臣尝再辞,而明旨迫切。道周学行人宗,臣实企仰之。今谓不如郑鄤,臣始太息绝望。鄤杖母,行同枭獍。道周又不如鄤,何言纲常也。”道周曰:“臣言文章不如郑鄤。”上责其朋比。道周曰:“众恶必察,何敢为比。”上曰:“孔子诛少正卯,当时亦称闻人。惟行僻而坚,言伪而辨,不免孔子之诛。”道周曰:“少正卯欺世盗名,臣无其心。臣今日不尽言,则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则陛下负臣。”上曰:“尔读书有年,祗成佞耳!”叱去。道周叩头起,复奏曰:“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辨。夫臣在君父之前,独立敢言为佞,岂在君父之前,谗谄面谀者为忠乎?忠佞不分,则邪正混淆,何以致治!”上怒甚,嗣昌乞优容之。上曰:“朕亦优容多矣。”诸臣退,上召回,谕以毋党同伐异,宜共修职业。翰林院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都给事何楷、试御史林兰友各疏救道周,劾嗣昌,俱谪调有差。

十一月,括废铜铸钱。

十二年二月,贵州道御史王聚奎劾刑科右给事中陈启新缄默溺职,上切责之。右佥都御史李先春议当夺俸,上不怿,谪聚奎。吏部左侍郎董羽宸以不能驳正夺俸,并罢先春。先春前河南布政使,以编修林增志荐入,遂追责增志。增志亦引罪。

三月乙酉,召参议郑二阳于平台,问练兵措饷之计。对曰:“大抵额设之兵,原有额饷,但求实练,则兵不虚冒,饷自足用,是核兵即足饷也。若兵不实练,虽措饷何益!”上问措饷。曰:“诸臣条陈尽之矣,在得其人。得人则利归公家,否则在私室。”上曰:“各处灾伤奈何?”曰:“裁不急之官,亦可省费。”又曰:“臣见州县残破,急宜下宽大之诏,收拾人心。”上称善,擢二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四月,免高淳去年旱蝗田租,谕释轻系。时上颇于内廷建设斋醮,礼科给事中张采上言:“宗社之安危,必非佛氏之祸福。正德初年,遣太监刘允诚驰驱西域,可为鉴戒。”山西道御史廖惟义亦言之。不听。

京城浚濠,广五丈,深三丈。给事中夏尚絅上言:“连年塞垣失守,门庭无恙,若使堑水足拒,则去年通、德、沧、济,其为广川巨浸何限?而扬鞭飞渡,如入无人,则控挑险要,在人不在险明矣。今掷此百万于水滨,孰若移而用之于岩疆,使敌骑不得躏入哉?”不听。

五月,出帑金三十万济饷,仍命后偿之。山西按察副使魏士章请禁有司收赋耗羡,遣京官搜括天下钱粮充饷,从之。六月,礼部尚书林欲楫请核僧道赡地,毁淫祠,括绝田助饷。

七月辛未,戒中外官馈遗请托。

九月,免唐县等四十州县去年田租十之五,禹州等十州县十之二,光州等八州县十年之五,去年之二。时中外交讧,上念穷民罗灾,己卯、庚辰之间,蠲贷屡下,而有司骪法侵蠹如故。

十月,彗星见,谕停刑。

十一月,前庶吉士张居请行铜钞,从之。十三年春闰正月,纪录卓异诸臣,苏州知府陈洪谧多逋赋不预,寻削籍。松江知府方岳贡亦以逋赋夺官。浙江永康知县朱露上言:“有司科罚攫取,抚、按不以闻。”上命申饬各官,授露吏科给事中,改名统鐼。

命巡城御史煮粥赈饥。发帑金八千赈真定。谕户部以保定、永清等郡县刍粮给畿南饥民,抵秋以偿。发帑金六千赈山东。

二月,令会试贡士先廷对日校射。风霾亢旱,下诏求直言。

三月,免畿郡十一年料匠等银,赈京城贫民各钱二百。户科给事中左懋第上言:“去岁彗见,下诏停刑而彗即消,何今日之不应也?夫停刑之诏,特其具也。今之斋祷,犹其文也。臣知皇上先以文,即继以实。此时得无实尚未见,而天不之信乎?臣敢以实进。练饷之派,以益军实,不得已之事也。今兵汰而饷犹未减,恐贪者藉以饱其私。惟陛下诏宽加派之数,使天下明知之。至于刑狱之轻重,宜一一得其实。停刑可以消彗,岂明刑不足以返风乎?”已分赈畿南三万金,是日雨。免两河积逋,其灾甚者缓征之,免八年、九年十之三。宿州、沐阳、通州等州县灾,免逋赋有差。

策贡士于建极殿,赐魏藻德第一。先是,上召贡士四十八人于文华殿,上问:“边隅多警,何以报仇雪耻?”藻德对曰:“以臣所见,使大小诸臣皆知所耻,则功业自建。”娓娓数百言。藻德,通州人,更自言戊寅守城功,上心识之,得拔第一。

夏四月,命抚、按荐举,分治兵治饷,失实者坐。考选大典须科贡兼取,以收人才之用。已而以吏部考选不列举贡,遂命贡士并岁贡士二百六十三人,俱补部寺司属、推官、知县,不为例。令朝臣及抚、按各举将才。

五月,减商州、湖广田租。上以两京及山东、西、河南、陕西各处告饥,命地方有司设法赈济,招徕流徙,抚、按躬行州县,定殿最以闻。召九卿、科、道于平台,问守边、救荒、安民三事。通政使徐石麒以守边在农战互用,救荒在劝民输粟,安民在省官用贤对,上是之。截漕米万石赈山东,免霍、泰、潜山七年以上逋税之五,近年之三。

七月,发帑金二万,赈顺天、保定。

八月,发仓粟赈河东饥民,帑金三万赈真定、山东、河南饥民。

九月,免汝州十年前田租,陇西五县逋赋,折征江南绢、布等岁课。谕灾荒停刑,又恐人心肆玩,其事关封疆及钱粮剿寇者,限刑部五月具狱。命有司祭难民,瘗暴骸。谕吏部推侍郎、巡抚,并及资深翰林,着为令。

御史魏景琦论囚西市,御史高钦舜、工部郎中胡琏等十五人已论辟,忽内臣本清衔命驰免,因释十一人。明日,景琦回奏,被责下锦衣卫狱。盖上以囚或有声冤者停刑请旨,景琦仓卒不辨也。

冬十月,命抵通州漕米,每石带练米八升。以山东、河南饥,十五年为始,余从明年。出帑金万两,市旧绵衣二万,给京师贫民。户部尚书李待问请损交际,裁工食,为恤穷之计,从之。

十一月,工部主事李振声请限品官占田,如一品田十顷,屋百间,其下递减。下部议。谕刑部:“系囚早结,毋延毙。”

十四年夏四月,召前大学士周延儒入朝。时薛国观有罪,寻赐死。国观性褊刻,自佥宪骤登政府,温体仁实荐之。上常忧用匮,国观对以“外则乡绅,臣等任之,内则戚畹,非出自独断不可”。因以李武清为言,遂密旨借四十万金。李氏尽鬻其所有,追比未已。戚畹人人自危,因皇子病,倡为九莲菩萨之言,云上薄待外戚,行夭折且尽。上大惧。国观又忤太监王化民,遂败。

冬十月,特设裕国足民、奇谋异勇科,谘访征辟,称朕破格旁求之意。

十五年春正月辛未朔,上朝毕,召大学士周延儒、贺逢圣、谢升入殿,曰:“古圣帝明王,皆崇师道。卿等朕之师也。宗社奠安,惟诸先生是赖。”命东向立,上降座,西向揖之,各媿谢。蠲各省直十二年以前蜡、茶等税。

二月,发帑金二万,赈山东。免省直十二年以前税粮,有司混征者罪,百姓欢呼称庆。又从刑部左侍郎惠世扬请,免十二年以前赃罚豁罪。

夏四月,礼科给事中倪仁祯上言:“臣等初拜官,例候阁臣谢升,言及兵饷事,忽曰:‘皇上自用聪明,察察为务,天下俱坏。’升位极人臣,敢归罪天子如此。”上怒,命削升籍。

周延儒奏词臣一员佐兵部,从之,着为令。

免四川贡扇三年。

谕释轻系。

六月,免开封、河南、归德、汝州去年田租。谕各省直停刑三年。

进蒋德璟、黄景昉、吴甡东阁大学士,且责吏部“会推大典自当矢公矢慎,今称诩徇情,如房可壮、张三谟、宋玫并与推举,此岂大臣之道”。辛酉,召廷臣于中左门,赐馔。上青袍,皇太子、定王、永王绯衣侍。上诘吏部尚书李日宣曰:“朕屡谕诸臣,有宁背君父,不背私交,宁隳职业,不破情面两语。昨枚卜,犹滥举如此,况其他乎!”日宣奏辨。上又责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暄。阁臣力为救解,不听。明日,下日宣等六人于理。日宣等戍边,可壮等削籍。初,大学士陈演所亲廖惟一为试御史,及考核,托副都御史房可壮为之地,不纳。张暄又加厉焉。遂外调,演憾之。适上游西苑,演从,密陈云:“枚卜大典,皆二人主持。”上怒,故有是谴。

御史吴履中上言:“皇上之失有二:曰大奸之罪状未彰,而身为受过。图治之纲领未挈,而用志多分。临御之初,天下未大坏也。温体仁托严正之义,行媢嫉之私,使朝廷不得任人以治事,酿成祸源,体仁之罪也。专任杨嗣昌,恃款抚,加练饷,致民怨天怒,水旱盗贼结成大乱之势,杨嗣昌之罪也。皇上信任二人,二人售其奸欺,辄曰皇上自为之。皇上亦曰彼实未尝专擅,是皇上为二奸所误,而反代二奸受过也。至于图治,自有纲领,因时制宜。内治阙而后戎马生,民生促而后寇盗起。今者敌起于外而政治愈棼,寇起于内而赋敛愈急,欲无生乱得乎?”

八月,刑部尚书郑三俊改吏部尚书,范景文改刑部尚书,进刘宗周左都御史。蠲济南、兖州、东昌、濮州逋租。刑科右给事中陈启新匿丧被劾,下抚、按讯之,寻遁。

九月,诛兵部尚书陈新甲。初,周延儒为营解甚力,因奏国法,大司马兵不临城不斩。上曰:“他边疆即勿论,僇辱我亲藩七,不甚于薄城乎?”不听。

十月,赐贫民米布。

十一月,左都御史刘宗周上言六事:“曰建道揆。京师首善之地,先臣冯从吾立首善书院,臣请亟复之,以昭圣明致治之本。曰贞法守。高皇帝读老氏‘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立焚锦衣刑具,请一切狱词专听法司,不必下锦衣。曰崇国体。大臣自三品而上,犯罪者宜令九卿、科、道会详之后,乃付司寇,司寇议辟,始得收系,此于僇辱之中,不忘礼遇之意。曰清伏奸。凡禁地匿名文书,请一切立毁。曰惩官邪。京师士大夫与外官交际,愈多愈巧,臣必为风闻弹劾之,惟祈严断。曰饬吏治。今吏治之败,无如催科火耗,词讼赎锾,已复为常例矣。至于营升谢荐,巡方御史尤甚。臣请以风宪受赃之律,为回道考察第一义。”上是之。

召考选官时敏等而问兵食,即注官,俱补给事中。初,敏令固始县,转主事。因礼部主事吴昌时通周延儒,自奏固始御寇,求考选,得首对。上面注御史。敏出语人曰:“安能以兽补向人乎?”是夕延儒揭入,改给事中。

周延儒荐大学士王应熊。延儒知外渐有异议,故以自代,盖资其强狠为援也。上从之,命召应熊。已而延儒败,上知其非。入朝陛见,请老,许之,赐金币还。

发帑金十万资饷。

闰十一月,诏曰:“比者灾害频仍,干戈扰攘,宵旰靡宁,皆朕不德所致也。自今日始,朕敬于宫中默告上帝,戴罪视事,以赎罪戾。惟二祖旧制,每日朝毕,勋戚文武诸司等奏事者,赴弘政门报名候召。”下礼科给事中姜采于理。先是,上戒谕言官,又时有匿名书二十四气之说,隐诋朝士。采言:“皇上修省罪已,又致诫言官,唯视言官独重,故望之独切。若云‘代人规卸’,安敢谓尽无其事。臣独展转而不得其故,皇上何所闻而云然乎?如诽语腾谤,必大奸巨憝,恶言官而思中之,谓不重其罪,不能激皇上之怒,箝言官之口,后将争效寒蝉,壅闭天听,谁为皇上言之哉!”上怒,立置狱。

甲子,召廷臣于中左门,问御敌及用督抚之宜。左都御史刘宗周曰:“使贪使诈,此最误事。为督抚者,须先极廉。”上曰:“亦须论才。”宗周退,御史杨若桥举西洋人汤若望演习火器。刘宗周进曰:“唐、宋以前,用兵未闻火器,自有火器,辄依为劲,误专在此。”上色不怿,曰:“火器终为中国之长技。”命宗周退。群臣以次对,上色解。宗周又进,请释姜采、熊开元,云:“厂卫不可轻信,是朝廷有私刑也。”上遽怒,仰视屋梁曰:“东厂锦衣卫俱为朝廷,何公何私?”宗周抗论不屈。左副都御史金光宸言宗周无他意。上益怒,责宗周,免冠谢,徐起退。先是,行人右司副熊开元求独对,召入德政殿,请屏阁臣。周延儒求退不许。开元所奏,大抵摘延儒之失,命补牍。明日,奏劾延儒:“以释累囚,蠲宿逋,起废籍,奉行德意。自谓有裨于圣德,有功于人才,孰敢起而攻之?愿皇上遍召群臣,问延儒贤否,即以所论贤否,定其人之贤否。于是察吏安民,诛凶除暴,天下之治,端在于此。若皇上不加体察,一时将吏狃于贿赂,虽失地丧师,皆得无罪,谁复为皇上捐躯报国哉!”上怒,下镇抚司诘主使。周延儒引退,手敕慰留。初,开元出朝,礼部仪制司主事吴昌时力沮之,虽补牍未敢尽。在狱列款具奏,镇抚司格不以闻。寻廷杖姜采、熊开元,仍下镇抚司,刘宗周削籍,金光宸降调。吏部尚书郑三俊、刑剖尚书徐石麒各疏救,不听。贡士祝渊奏宽宗周,下渊于刑部狱。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等疏救采、开元,不听。徐石麒罢,以采、开元竟具狱,不廷讯也。开元至十七年始释狱,采戍边。

刑科给事中陈燕翼上言:“兵饷匮乏,朝廷无刚正之臣,利口获进,陛下设厂卫,即因厂卫为介绍;托近侍,即因近侍为援引。陛下筹兵措饷不遗余力,而此辈平日所辇输以得官者,皆陛下之兵,所满载而候代者,即陛下之饷也。陛下深居法宫,左右大臣发愤改图,庶几挽积习而强国本。”

十六年三月,免直隶、山东残破州县去年田租。夏四月,释轻系。

五月己亥,召巡抚保定右佥都御史徐标入对。标曰:“臣自江、淮来数千里,见城陷处固荡然一空,即有完城,仅余四壁。蓬蒿满路,鸡犬无声,曾未遇一耕者。土地人民,如今有几,皇上亦何以致治乎?”上欷歔泣下。标又曰:“须严边防,天下以边疆为门户,门户固,则堂奥安。其要更莫若修内治,重守令。守令贤,则政简刑清而盗自息。”上曰:“诸臣不实心任事,以至于此,皆朕之罪。”标又言车战、垦田,上善之。标四月己卯受事,辛卯陛见,赐金币。至是复召,盖上闵畿民,欲得其详也。

五月,进修撰魏藻德为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阅京营刀甲车矛于观德殿。命勋武臣子习骑射。

六月戊辰,召廷臣及桐城诸生蒋臣于中左门。臣前保举,户部尚书倪元璐荐为户部司务,其言钞法曰:“经费之条,银钱钞三分用之。纳银卖钞者,以九钱七分为一金。民间不用,以违法论。不出五年,天下之金钱尽归内帑矣。”吏科给事中马嘉植疏争之。

诏除河南五年被陷地方税粮。其省直残破州县,自十六年为始,一切三饷杂赋俱蠲免。

己卯,召山东武德道兵备佥事雷演祚入朝。先是,总督范志完在山东纵兵淫掠,演祚面奏之,上命逮讯。

七月己亥,召演祚及志完面质于中左门。问志完兵淫掠,又金银鞍数千两,马百匹行贿京师状。演祚历历有指。因召问演祚云:“尔所言称功颂德遍于班联者谁也?”曰:“周延儒招权纳贿,如起废、清狱、蠲租。自以为功,考选科道,尽收门下。凡求总兵、巡抚,必先通贿幕客董廷献,然后得之。”上怒,即命逮廷献。又问志完:“鞍马何所馈?”志完谢无有,且曰:“是日臣在大王庄。副总兵贾芳名等御敌,乘大风却之。”上斥其妄,问御史吴履中:“尔在天津察志完云何?”履中对如演祚言,寻诛志完。

以史可法为南京兵部尚书。发帑金四十万,贮富新仓,出陈纳新,毋得轻重。出千金资太医院疗疫。时京师自春徂秋,大疫,死亡略尽。又出金二万,下巡城御史收殡。

八月,谕入觐官荐将才,令兵部汇上,并廷臣所举堪督、抚、总、副者。时所用多夸诞,虽三尺不贷,而嗜进不已。

九月,谕廷臣:“凡失事定罪,战守定赏,俱限十日奏,余犯矜疑,可速结,毋淹留。朕久服澣衣、减膳,各衙门裁节事宜,各条对。”

擢山东漕储副使方岳贡为左副都御史。岳贡上言四事:“清言路以收人心,定推迁以养廉耻,责吏治于荒残,储将才于部伍。”上是之。寻进岳贡东阁大学士。

冬十月,谕有司赎锾,其留额积谷外,俱充饷。括民间废铜铸钱。上自用铜锡木器,屏金银,命文武诸臣各崇省约,士庶不得衣锦绣珠玉。免怀来、桐城田租。

十一月,谕臣民助饷立功者录之。

十二月,诛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以事连前大学士周延儒,赐死。

谷应泰曰:

呜呼!自古未有端居深念,旰食宵衣,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而驯致败亡,几与暴君昏主同失而均贬者。则以化导鲜术,贪浊之风成于下,股肱乏材,孤立之形见于上。夫是以欲安而得危,图治而得乱也。考之怀宗以汉昭嗣服之年,膺唐尧继见之历,手剪貂珰,人赓玉烛,咸五登三,将在是矣。而无如神祖倦勤,王纲解纽,熹宗拱手,魁柄潜移。譬之汉遭灵帝以还,周自赧王之后,斯真儒生流涕而指陈,圣哲驰骛而不足矣。

然而怀宗之图治,与其所以致乱,揆之事实,盖亦各不相掩焉。方其大东罢贡,便殿停香,记注重珥言之臣,寒暑御文华之讲,进监司而问民疾苦,重宰执而尊礼宾师,以至素服论囚,蠲逋弭乱,罪己则辍减音乐,赈饥则屡发帑金,于凡爱民勤政,发奸摘伏,此则怀宗之图治也。及其御寇警则军兴费烦,急征傜则闾阎告病,以至破资格而官方愈乱,禁苞苴而文网愈密,恶私交而下滋告讦,尚名实而吏多苛察,于凡举措听荧,贞邪淆混,此则怀宗之致乱也。然其时亦未尝无深识之士,不二心之臣。强项批鳞,呼号入告,如弭乱有近功之虑,匡时多救过之忧,批龙鳞则制实八策,攀殿槛则应诏一言。而究之贾生恸哭,无救突薪,索靖衔悲,自然荆棘。无他,九关之虎豹格于中间,而文具之积弊泽不下究也。

虽然,吾有疑焉。周藉旧基,天命未改,秦得中主,二世不亡。以怀宗之殚虑竭精,勤求民瘼,英察类汉明,猜忌则优于唐德,综核近孝宣,偏听则异于宋神,斯固治世足以奋烈,而乱世足以救亡者。独奈何皇舆扫迹,天禄陨坠,相报盖若斯之酷耶?是岂炎精害气,必难返于夷庚,抑亦荣公贿风,定欲摧其倾轸也?语云:“始于宫邻,成于金虎。”怀宗之遇则然,而议者欲与暴君昏主同失而均贬,则皆吠声之论矣,予无取焉。

第七十三卷 修明历

祖吴元年冬十一月,太史院使刘基率其属高翼上《戊申大统历》。

洪武元年冬十月,征元太史院使张佑、张沂,司农卿兼太史院使成隶,太史同知郭让、朱茂,司天少监王可大、石泽、李义,太监赵恂,太史院监候刘孝忠,灵台郎张容,回回司天监黑的儿、阿都刺,司天监丞迭里月实一十四人,修定历数。

二年夏四月,征元回回司天台官郑阿里等十一人,至京议历法,占天象。

三年六月,改司天监为钦天监。设钦天监官,其习业者分四科:曰天文,曰漏刻,曰《大统历》,曰《回回历》,自五官正而下,至天文生,各端科肄焉。五官正理历法,造历。岁造《大统历》、《御览月令历》、《六壬遁甲历》、《御览天象七政躔度历》。凡历注上御历三十事,民历三十二事,壬遁历六十七事。灵台郎辨日月星辰之躔次分野以占候。保章正专志天文之变,辨吉凶之占。挈壶正知漏,孔壶为漏,浮箭为刻,以考中星昏明之度,而统于监正丞。

十五年,命大学士吴伯宗等译《回回历》、《经纬度》、《天文》诸书。

十七年冬闰十月,钦天监博士元统上言:“臣闻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历。随时修改,以合天道。今历虽以《大统》为名,而积分犹踵授时之数,非所以重始敬正也。《授时》法以至元辛巳为历元,至洪武甲子积一百四年,以历法推之,得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五分。经云大约七十年而差一度,每岁差一分五十秒。辛巳至今,年远数盈,渐差天度,拟合修改,请以洪武甲子岁冬至为历元。而七政之行,有迟疾顺逆,伏见不齐,其理深奥,实难推演。闻磨勘司令王道亨有司郭伯玉者,精明九数之学,愿征令推算,以宣昭一代之制。”书奏,报可,擢统为监正。

二十年冬十一月,选畴人年壮解书者,赴京习天文推步之术。

二十六年秋七月,钦天监副李德芳言:“故元至元辛巳为历元,上推往古,每百年长一日,下验将来,每百年消一日,永久不可易也。今监正元统改作洪武甲子历元,不用消长之法。考得《春秋》晋献公十五年戊寅岁,距至元辛巳二千一百六十三年。以辛巳为历元,推得天正,冬至在甲寅日夜子初三刻,与当时实测数相合。洪武甲子元正,上距献公戊寅岁二千二百六十一年。推得天正,冬至在己未日午正三刻,比辛巳为元,差四日六时五刻。当用至元辛巳为元,及消长之法,方合天道。”疏奏,元统复言:“臣所推甲子历元,实于旧法无爽。”上曰:“二说皆难凭,独验七政交会行度无差者为是。”于是钦天监以洪武甲子为历元而造历,依《授时》法推算如初。

英宗正统十四年,造《己巳大统历》。冬夏二至,昼夜六十一刻,行之而疏,寻废不行。学士杨廉言:“汉兴四百年,更三造历。唐三百年,更七造历。宋三百余年,至十八造历。本朝自洪武至今,百四十年未更造,而交食一一验不爽,则知许平仲、郭守敬所造历,理数极精,古今历无过之者,乃天生桀出之智,豫国家历数无疆之用也。”

宪宗成化十七年秋八月,真定教谕俞正已言:“历象授时,乃敬天勤民之急务。后世历法失差,由不得古人随时损益之法也。我朝尽革前代弊政,独于历法可议。臣窃以经传所载,日月行天下之常度,本历元以步算;又以阴阳亏盈之理求之,以验今历。详定成化十四年戊戌十一月初一日己丑子正初刻合朔,冬至,日月与天同会于斗宿七度。至三十三年丁巳十月初一日戊辰酉正初刻合朔,冬至,日月与天复同会于斗宿七度。所谓气朔分齐,是为一章者也。今将一章十有九年七闰之数,冬至、月朔、闰月、节气、年、日、月、时,逐月开坐,编成一册上进,请敕该部精加考订,仍行钦天监从宜造历,颁布天下。”疏下部,尚书周洪谟掌钦天监事,童轩与正已参考讲论,竟日不能决。洪谟等因奏:“正已止据邵子《皇极经世书》及历代《天文志》推算气朔,又祖述前代术家评论岁差之意,言古今历法俱各有差。曾不知与天合,虽差而可。今正已胶泥所闻,轻率妄议,请下法司治罪。”诏锦衣卫执治之。

孝宗弘治十一年,访世业畴人,并诸能通历象遁甲卜筮者。

武宗正德十三年夏五月己亥朔,日食,起复弗合,日官周濂请验交食,以更历元。

十五年冬十月,礼部主事郑善夫奏曰:“今岁及去年三次月食,臣皆同钦天监官登台观验,初亏、复圆时刻分秒,多不合占步。盖天道幽玄,其数精微,以人合天,诚亦未易。岁差之法,晋虞喜定以五十年差一度,久而验之,弗合也。何承天以百年,刘焯以七十五年,僧一行以八十三年,久而验之,又弗合也。许衡、郭守敬定以六十六年有余,似已密矣。今据法推演,仍又不合,天道岂易言哉!且如定岁差之法,积四期余一日,以一日分加于四期,故二至之时,只争丝忽,此所宜定也。又如定日之法,一日百刻,而变为九百四十分者,以气朔有不尽之数难分也。凡月三十日,二气盈四百一十一分二十五秒,一朔虚四百四十一分,积虚盈之数以制闰,故定朔必视四百四十一分前后为朓朒,只在一分之间,此又所宜定也。如日月交食,惟日食为最难测。月食分数,惟以距交远近,别无四时加减,盖月小,闇虚大,月入闇虚而食,故八方所见皆同。若日为月体所掩而食,则日大而月小,日上而月下,日远而月近,日行有四时之异,月行有九道之异,故旁观者远近自不同矣。如北方食既,南方才半亏;南方食既,北方才半亏。故食之时刻分秒,必须据地定表,因时求合而后准也。如正德九年八月朔日食,历官报食八分六十七秒,而闽、广之地遂至食既。其时刻分秒,安得而同!今按交食以更历元,时分刻,刻分分,分分秒,极精极细。及至于半秒难分之处,亦须酌量以足者也。若皆半秒,积以岁月,则躔离朓朒,皆不合矣。汉、宋以来,皆设算学,与儒艺同科,称四门博士,九章之法大明,故定差法,更历元,每得其人。我朝算法既废,而占天之书国法所禁,官生之徒,明理实少。必须明理,然后数精。方今海内儒术之中,固有天资超迈,究心天人之学者,使得尽观秘书,加以岁月,必能上按往古,下推未来,庶几历元可更也。”不报。

世宗嘉靖三年,光禄少卿管监事华湘言:“天子奉顺阴阳,治历明时。盖时以作事,事以厚生,而世从治也。时苟不明,将每朔弦晦望失其节,分至启闭乖其期,无以该洽生灵,而世乱矣。夫历数之典,代有作者,曷尝不广集众思,人无遗智,法无遗巧,期于永久不变也哉!然不数岁而辄差。历所以差,由天周有余而日周不足也。日之差验于中星,尧冬至昏昂中,而日在虚七度,躔玄枵之子。今冬至昏室中,日在箕三度,躔析木之寅。计去尧三千余年,而差者五十度矣。再以赤黄道考之,至元辛巳改历,冬至赤道,岁差一度五十秒,今退天三度五十二分五十秒矣。黄道岁差九十二分九十八秒,今退天三度二十五分七十四秒矣。是以正德戊寅日食,庚辰月食,时刻分秒,起复方位。类与推算迕,恭惟皇上入继大统之年,适与元革命改宪之年合。则调元正历,固有待于今日也。臣伏揆古今善治历者三家,《汉太初》以钟律,《唐大衍》以蓍策,元《授时》以晷景;而晷景为近,其所因者本也。欲正历而不登台测景,窃以为皆空言臆见,非事实已。伏望许臣暂住朝参,督同中官正周濂及抡选畴人子弟谙晓本业者,及冬至前,诣观象台,昼夜推测。日记月书,至来年冬至,以验二十四气分至合朔,日躔月离,黄赤二道,昏旦中星,七政紫气,月孛罗睺计都之度,视元辛巳所测,差次录闻。昔班固作《汉志》,言治历有不可不择者三家,专门之裔,明经之儒,精算之士。臣三者无一,蚤夜皇皇,罔知所措。乞敕礼部延访有能知历理如扬雄,精历理如邵雍,智巧天授如僧一行、郭守敬者,征赴京师,令详定岁差,成一代之制。”不报。

神宗万历二十三年秋七月,郑世子载堉疏请改历,略曰:“高皇帝格命之时,元历未久,气朔未差,故仍旧贯,不必改作,但讨论润色而已。今则积年既久,气朔渐差,似应修治。《后汉志》所谓三百年斗历改宪者,宜在此时。仰惟列圣御极以来,未尝以历为年号,至我皇上,始以万历为元。而九年辛巳岁,距至元辛巳正三百年,适当斗历改宪之期,又协干元用九之义,而历元应在是矣。继述之盛举,宁不可待于今日乎?前代人君,或有新历考成,则改年号,以历为名以纪之,以为福寿之征,然此不过后天而奉天时者也。圣上预以万历为元,此乃先天而天弗违,固宜有历以应之,为圣寿万万岁之嘉征,乃俟之久而未见焉。此愚臣日夜之所惓惓也。于是采众说之所长,辑为一书,名曰《律历融通》,其学大旨出于许衡,而与衡历不同。《后汉志》曰:‘阴阳和则景至,律气应则灰除。是故天子常以日冬夏至御前殿,合八能之士,陈八音,听乐均,度晷景,候钟律,权土灰,放阴阳,效则和,否则占。’《晋志》曰:‘日冬至,音比林钟,浸以浊;日夏至,音比黄钟,侵以清。十二律应二十四气之变。其为音也,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故律历之数,天地之道也。’夫黄钟乃律历本原,而旧历罕言之。新法则以步律吕爻象为首,此与旧历不同,一也。尧时冬至日躔所在宿次,刘宋何承天以岁差及中星考之,应在须女十度左右。唐一行《大衍历》议曰:‘刘炫推尧时日在虚危间,则夏至火已过中。虞推尧时日在斗牛间,则冬至昴尚未中。’盖尧时日在女虚间,则春分昏张一度中。秋分虚九度中,冬至胃二度中,昴距星直午正之东十二度。夏至尾十一度中,心后星直午正之西十二度,四序进退,不逾午正间,轨漏使然也。元人历议亦云尧时冬至日在女虚之交。而《授时历》考之,乃在牛宿二度,是与虞同。《大统历》考之,乃在危宿一度,是与刘炫同。相差二十六度,皆不与《尧典》合。新法上考尧元年甲辰岁,夏至午中日在柳宿十二度左右,冬至午中日在女宿十度左右,心昴昏中,各去午正不逾半次,与承天、一行二家之说合,而与旧历不同,二也。《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己丑,日南至,《授时历》推之得戊子,先《左传》一日;《大统历》推之得壬辰,后《左传》三日;新法推之与《左传》合。此与旧历不同,三也。《授时历》以至元十八年为元,《大统历》以洪武十七年为元,新法则以万历九年为元。其余各条,不同者多,详见历议新法。比诸《授时》庶几青生于蓝,而青于蓝者。”章下礼部,覆言:“历名沿袭已久,未敢轻议。至于岁差之法,当为考正。所以求之者,大约有三:曰考月令之中星,移次应节。曰测二至之日景,长短应候。曰验交食之分秒,起复应时。考以衡管,测以臬表,验以刻漏,斯亦佹得之矣。夫天体至广,历家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纪日月星辰之行次,又析一度为百分,一分为百秒,可谓密矣。然在天一度,应地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其在分秒又可推也。譬之轮毂,外广而中渐以狭,至于辐辏之处,间不容发矣。夫浑仪之体,径仅数尺,外布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每度不及指许,安所置分秒哉。至于臬表之树,不过数尺,刻漏之筹,不越数寸。以天之高且广也,而以径尺寸之物求之,欲其纤微不爽,不亦难乎?故方其差在分秒之间,无可验者,至逾一度,乃可以管窥耳。此所以穷古今之智巧,不能尽其变与?今之谈历者,或得其算,而无测验之具,即有具而置非其地,高下迥绝,则亦无准,宜非墨守者之所能自信也。即如世子言,以《大统》、《授时》二历相较,考古则气差三日,推今则时差九刻。夫时差九刻,在亥子之间,则移一日,在晦朔之交,则移一月,此可验之于近也。设移而前,则生明在二日之昏;设移而后,则生明在四日之夕矣。弦望亦宜各差一日,今似未至此也。此以历家虽有成法,犹以测验为准。为今之计,直令星历之官再加详推,以求岁差之故,亟为更正。尝闻前礼官郑继之有言:‘欲定岁差,宜定岁法于二至,余分丝忽之间,定日法于气朔,盈虚一画之际,定日月交食于半秒难分之所。’斯其言似中历家肯綮,要在得精思善算,而又知历理者,以职其事。诚博求之,不可谓世无其人。而其本又在我皇上秉钦若之诚,以建中和之极,光调玉烛,默运璇玑。正历数以永《大统》之传,是在今日,诚千载一时也。”载堉议遂格不行。

二十四年河南按察司佥事邢云路奏:“窥天之器,无逾观象、测景、候时、筹策四事。乃今之日至,《大统》推在申正二刻,臣测在未正一刻,是《大统》实后天九刻余矣。不宁惟是,今年立春、夏至、立冬,皆适值子午之交。臣测立春乙亥,而《大统》推丙子。臣测夏至壬辰,而《大统》推癸巳。臣测立冬己酉,而《大统》推庚戌。夫立春与冬,乃王者行阳德阴德之令,而夏至则其祀方泽之期也。今皆相隔一日,则理人事神之谓何,是岂为细故!且历法疏密,验在交食,自昔推之矣。乃今年闰八月朔,日有食之。《大统》推初亏己正二刻,食几既,而臣候初亏已正一刻,食止七分余,《大统》实后天几二刻,而计闰应及转应若交应,则各宜如法增损之矣。盖日食八分以下,阴历交前初亏西北,固历家所共知也。今闰八月朔日食,实在阴历交前。初亏西北,其食七分余明甚。则安得谓之初亏正西,食甚九分八十六秒耶?而《大统》之不效亦明甚。然此八月也,若或值元日于子半,则当退履端于月穷。而朝贺大礼,当在月正二日矣。又可谓细故耶?此而不改,臣窃恐愈久愈差,将不流而至《春秋》之食晦不止。臣故曰闰应、转应、交应之宜俱改也。”久之,刑科给事中李应策亦言:“国朝历元,圣祖崇谕二说难凭,但验七政交会,行度无差者为是。惟时以至元辛巳揆之,洪武甲子,仅百四年,所律以差法,似不甚远。至正德、嘉靖已当退三度余,奚俟今日哉。《春秋》不食朔,犹值书官失之。今日食后天几二刻,冬至后天逾九刻,计气应应损九百余分,乃云弗失乎?历理微秒,日月五星运转交会,咸取应于窥管测表,欧阳修所谓事之最易差者,虽古《太初》、《大衍》诸书,讵不深思玄解,得羲和氏之历象授时遗意。然果以钟律为数无差,则《太初历》宜即定于汉,而后之为《三统》、《四分》者若何?又果以蓍策为术无差,则《大衍历》亦当即定于唐,而后之为《五纪》、《贞元》、《观象》者又若何?盖阴阳迭行,随动而移,移而错,错而乖违,日陷不止,则躔离之谬,分至之忒,积此焉穷。云路持观象、测景、候时、筹策四事,议者应宜俱改,使得中秘星历书一编,阅而校焉,必自有得。”于是钦天监正张应侯等疏诋其诬。礼部言:“使旧法无差,诚宜世守。而今既觉少差矣,失今不修,将岁愈久而差愈远,其何以齐七政而厘百工哉!理应俯从云路所请,即行考求磨算,渐次修改。但历数本极玄微,修改非可易议。盖更历之初,上考往古数千年,布算虽有一定之法,而成历之后,下行将来数百年,不无分秒之差。前此不觉,非其术之疏也。以分秒布之百余年间,其微不可纪,盖亦无从测识之耳。必积至数百年差至数分,而始微见其端。今欲验之,亦必测候数年,而始微得其概。即今该监人员,不过因袭故常,推衍成法而已。若欲斟酌损益,缘旧为新,必得精谙历理者,为之总统其事。选习星家,多方测候,积算累岁,较析毫芒,然后可为准信,裁定规制。伏乞即以邢云路提督钦天监事,该监人员皆听约束。本部仍博访通晓历法之士,悉送本官委用,务亲自督率官属,测候二至太阳晷刻,逐月中星躔度,及验日月交食起复时刻分秒方位诸数,随得随录,一切开呈御览。积之数年,酌定岁差,修正旧法,则万世之章程不易,而一代之历宝惟新,其于国家敬天勤民之政,诚大有裨益矣。”疏奏,留中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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