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年,南京太仆寺少卿李之藻上西洋历法,略言:“迩年台谏失职,推算日月交食,时刻亏分,往往差谬,交食既差,定朔定气,由是皆舛。伏见大西洋国归化陪臣庞迪我、龙化民、熊三拔、阳玛诺等诸人,慕义远来,读书谈道,俱以颖异之资,洞知历算之学,携有彼国书籍极多。久渐声教,晓习华音。其言天文历数,有我中国昔贤所未及道者。一曰天包地外,地在天中,其体皆圆,皆以三百六十度算之。地经各有测法,从地窥天,其自地心测算,与自地面测算者,都有不同。二曰地面西北,其北极出地高低度分不等,其赤道所离天顶,亦因而异,以辨地方风气寒暑之节。三曰各处地方所见黄道,各有高低斜直之异,故其昼夜长短,亦各不同。所得日景有表北景有南景,亦有周围圆景。四曰七政行度不同,各为一重天,层层包裹。推算周经,各有其法。五曰列宿在天另行度,以二万七千余岁一周。此古今中星所以不同之故,不当指列宿之天,为昼夜一周之天。六曰五星之天,各有小轮,原俱平行,特为小轮旋转于大轮之上下,故人从地面测之,觉有顺逆迟疾之异。七曰岁差分秒多寡,古今不同。盖列宿天外,别有两重之天,动运不同。其一东西差,出入二度二十四分;其一南北差,出入一十四分,各有定算。其差极微,从古不觉。八曰七政诸天之中心,各与地心不同处所,春分至秋分多九日,秋分至春分少九日。此由太阳天心与地心不同处所,人从地面望之,觉有盈缩之差,其本行初无盈缩。九曰太阴小轮,不但算得迟疾,又且测得高下远近大小之异,交食多寡非此不确。十曰日月交食,随其出地高低之度,看法不同。而人从所居地面南北望之,又皆不同。兼此二者,食分乃审。十一曰日月交食,人从地面望之,东方先见,西方后见。凡地面差三十度,则时差八刻二十分。而以南北相距三百五十里作一度,东西则视所离赤道以为减差。十二曰日食与合朔不同。日食在午前,则先食后合;在午后,则先合后食。凡出地入地之时,近于地平,其差多至八刻。渐近于午,则其差时渐少。十三曰日月食所在之宫,每次不同,皆有捷法定理,可以用器转测。十四曰节气当求太阳真度,如春秋分日,乃太阳正当黄赤二道相交之处,不当计日匀分。凡此十四事者,臣观前此天文历志诸书,皆未能及。或有依稀揣度,颇与相近,然亦初无一定之见,惟是诸臣能备论之。不徒论其度数而已,又能论其所以然之理。盖缘彼国不以天文历学为禁,五千年来通国之俊,曹聚而讲究之。窥测既核,研究亦审。与中国数百年来始得一人,无师无友,自悟自是,此岂可以疏密较者哉!观其所制窥天窥日之器,种种精绝。即使郭守敬诸人而在,未或测其皮肤。又况现在台谏诸臣,刻漏尘封,星台迹断者,宁可与之同日而论也!昔年利玛窦最称博览超悟,其学未传,溘先朝露,士论至今惜之。今庞迪我等须发已白,年龄向衰,失今不图,政恐后无人解。伏乞敕下礼部,亟开馆局,首将陪臣庞迪我等所有历法,照依原文,译出成书,其于鼓吹休明,观文成化,不无裨补也。”
怀宗崇祯二年九月癸卯,开设历局,命吏部左侍郎徐光启督修历法。先是,五月乙酉朔,日食,时刻不验,上切责钦天监官。五官夏官正戈丰年等奏言:“《大统历》乃国初监正元统所定,其实即元太史郭守敬所造《授时历》也。二百六十年来,历官按法推步,一毫未尝增损,非惟不敢,亦不能。若妄有窜易,则失之益远矣。切详历始于唐尧,至今四千年,其法从粗入精,从疏入密。汉、唐以来,有差至二日一日者,后有差一二时者。至于守敬《授时》之法,古今称为极密,然中间刻数,依其本法,尚不能无差。此其立法固然,非职所能更改,岂惟职等,即守敬以至元十八年成历,越十八年为大德三年八月,已推当食而不食;大德六年六月,又食而失推,载在《律历志》,可考也。是时守敬方以昭文殿大学士知太史院事,亦未能有所增改。良以心思技术已尽于此,不能复有进步矣。”于是礼部覆言:“历法大典,唐、虞以来,咸所隆重,故无百年不改之历。我高皇帝神圣自天,深明象纬,而一时历官如元统、李德芳辈,才力有限,不能出守敬之上,因循至今。后来专官修正,则有童轩、乐頀、华湘等。著书考定,则有郑世子载堉、副使刑云路等。建议改正,则有俞正已、周濂、周相等。是皆明知守敬旧法本未尽善,抑亦年远数赢,即守敬而在,亦须重改故也。况历法一志,历代以来,载之国史,若《史记》、《汉书》、《晋》、《唐书》、《宋》、《元史》,尤为精备。后之作者,禀为成式,因以增修。我国家事度越前代,而独此一事,略无更定。如万历间纂修国史,拟将《元史》旧志誊录成书,岂所以昭圣朝之令典哉!”已而光启上历法修正十事:“其一,议岁差,每岁东行渐长渐短之数,以正古来百五十年、六十六年多寡互异之说。其二,议岁实小余,昔多今少,渐次改易,及日景长短,岁岁不同之因,以定冬至,以正气朔。其三,每日测验日行经度,以定盈缩加减真率,东西南北高下之差,以步日躔。其四,夜测月行经纬度数,以定交转迟疾真率,东西南北高下之差,以步月离。其五,密测列宿经纬行度,以定七政盈缩迟疾顺逆违离远近之数。其六,密测五星经纬行度,以定小输行度迟疾留逆伏见之数,东西南北高下之差,以推步凌犯。其七,推变黄赤道广狭度数,密测三道距度,及月五星各道与黄道相距之度,以定交转。其八,议日月去交远近及真会似会之因,以定距午时差之真率,以正交食。其九,测日行,考知二极出入地度数,以定周天纬度,以齐七政。因月食考知东西相距地输经度,以定交食时刻。其十,依唐、元法,随地测验二极出入地度数,地轮经纬,以求昼夜晨昏永短,以正交食有无先后多寡之数。”因举南京太仆寺少卿李之藻,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同襄历事。疏奏,报可。故有是命。
三年夏五月,征西洋陪臣汤若望,秋七月,征西洋陪臣罗雅谷供事历局。
四年春正月,礼部尚书徐光启进《日躔历指》一卷、《测天约说》二卷、《大测》二卷、《日躔表》二卷、《割圆八线表》六卷、《黄道升度》七卷、《黄赤距度表》一卷、《通率表》一卷。
夏四月戊午,夜望月食,徐光启豫定月食分秒时刻方位。奏言:“日食随地不同,则同地纬度算其日分多少,用地经度算其加时早晏,月食分数寰宇皆同,止用地经度,推求先后时刻。汉安帝元初三年三月二日日食,史官不见,辽东以闻。五年八月朔日食,史官不见,张掖以闻。盖食在早,独见于辽东;食在晚,独见于张掖。当时京师不见食,非史官之罪,而不能言辽东、张掖之见食,则其法为未密也。《唐书》载北极出地,自林邑十七度,至蔚州四十度。元人设四海测验二十七所,庶几知详求经纬之法矣。臣特从舆地图约略推步,开载各省。今食初亏度分,盖食分多少,既天下皆同,则余率可以类推,不若日食之经纬名殊,必须详备也。又月体一十五分,则尽入闇虚,亦十五分止耳。而臣今推二十六分六十抄者,盖闇虚体大于月,若食时去交稍远,即月体不能全入闇虚。止从月体论其分数,是夕之食极近于二道之交,故月入闇虚一十五分,方为食既。更进一十一分有奇,乃得生光,故为二十六分有奇。如《回回历》推十八分四十七秒,略同此法也。”
冬十月辛丑朔,日食光启复上测候四说。其略曰:“日食有时差,旧法用距午为限,中前宜加,中后宜减,以定加时早晚。若食在正中,则无时差,不用加减,故台官相传,谓日食加时有差,多在早晚,日中必合。独今此食,既在日中,而加时则旧术在后,新术在前,当差三刻以上。所以然者,七政运行皆依黄道,不由赤道,旧法所谓中,乃赤道之午中,而不知所谓中者,黄道之正中也。黄赤二道之中,独冬夏二至乃得同度,余日渐次相离。今十月朔,去冬至度数尚远,两中之差,二十三度有奇,岂可仍因食限近午,不加不减乎?若食在二至,又正午相值,果可无差,即食于他时而不在日中,即差之原尚多,亦复难辨。适际此日,又值此时,足为显证,是可验时差之正术一也。交食之法,既无差误,及至临期实侯,其加时亦或少有后先,此则不因天度而因地度。地度者,地之经度也。本方之地经度,未得真率,则加时难定其法。必从交食时测验数次,乃可较勘画一。今此食依新术测候,其加时刻分,或前后未合。当取从前所记地经度分,勘酌改定,此可以求里差之真率二也。时差一法,溺于所闻,但知中无加减,而不知中分黄赤。今一经目见,一经口授,人人知加时之因黄道,人人知黄道极之岁一周天,奈何以赤道之午正为黄道之中限乎?臣今取黄道中限,随时随地,算就立成。监官已经誊录,临时用之,无不简便。其他诸术,亦多类此。足以明学习之甚易三也。该监诸臣所最苦者,从来议历之人,诋为擅改。不知其斤斤墨守者,郭守敬之法,即欲改不能也。守敬之法,加胜于前矣,而谓其至今无差,亦不能也。如时差等术,盖非一人一世之聪明所能揣测,必因千百年之积候,而后智者会通立法,若前无绪业,即守敬不能骤得之,况诸臣乎!此足以明疏失之非辜四也。有此四者,即分数甚少,亦宜详加测候,以求显验,故敢冒昧上闻。”
六年冬十月,以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李天经督修历法时。徐光启以病辞历务,逾月卒,所著《崇祯历书》几百卷。
七年春正月乙巳,督修历法山东右参政李天经疏言:“七政之余,依新法则火土金三星本年九月初旬会于尾宿之天江左右。木星于是月前,犯鬼宿之积尸气,一时五纬,已有其四,非必以数合天,即天验法之一据也。从来历家于列宿借星,有经度无纬度,虽《回回历》近之,犹然古法。故臣等所推经纬度数时刻,与监推各各不同。如本年八月秋分,《大统历》算在八月三十日未正一刻,新法算在闰八月二日未初一刻一十分,相距两日。臣于闰八月二日,同监局官生,测太阳午正高五十度零六分,尚差一分入交。推变时刻,应在未初一刻一十分,吻合新历。随取转臣徐光启从前测景簿,数年俱合。《春秋传》曰:‘分,同道也;至,相过也。’二语可为今日节变差讹之一证。盖太阳行黄道中线,迨二分而黄道与赤道相交,此昼夜之所以平,而分应所由起也。迨二至则过赤道内外各二十三度有奇,夫过赤道三十三度为真至,则两道相交于一线,讵不为真分乎!太阳有平行,有实行,平则每日约行若干,而实则有多有寡,不独秋分为然。谨将诸曜会合凌犯行度,开具礼部,委司官同监局官生详议以闻。”
蒲城布衣魏文魁上言:“今年甲戌二月十六日癸酉,晓刻月食。今历官所订乃二月十五日壬申夜也。八月应乙卯月食,今乃以甲寅,遂令八月之望为晦,并白露、秋分,皆非其期,讹谬尚可言哉!”奏上,命文魁入京测验。
秋七月甲辰,李天经上《历元》二十七卷,《星屏》一。
冬十一月,日晷星晷仪器告成,上命太监卢维、宁魏征至局验之。先是,西儒罗雅谷、汤若望在历局,造测仪六式:一曰象限悬仪,二曰平面悬仪,三曰象限立运仪,四曰象限座正仪,五曰象限大仪,六曰三直游仪。复有弩仪、弧矢仪、纪限仪诸器,不概录。
谷应泰曰:
古今改历者,无虑数十家。由黄帝讫秦凡六改,由汉初汉末凡五改,由曹魏讫隋凡十三改,由唐讫周凡十六改,由宋初讫宋末凡十八改,由金熙宗讫元凡三改。其间杰然名家者,汉《太初》以钟律,《唐大衍》以蓍策,元《授时》以晷景,而晷景为最密。明太祖吴元年,太史令刘基率其属进戊申《大统历》。已而钦天监博士元统请以洪武甲子岁冬至为历元,大约锡名虽殊,立成罔异,与《授时》都无增损。良以才非守敬,革故滋难也。自时厥后,建议改正,则有俞正已、郑善夫、周濂、周相诸人。端官修治,则有童轩、乐頀、华湘诸人。著书考定,则有郑世子载堉、副使邢云路诸人。志切持筹,事同筑室,言人人殊,旋复报罢。迄于万历,西儒来宾,继轨迭至,一时象纬历算之说,迥出寻常,默与天会。李之藻既推毂于定陵,徐光启复连茹于怀庙,开局京圻,允称甚盛。其法以二十四刻二十一分八十八秒六十四微为平行,岁实小余,而以均数加减之,则为定冬至。由是太阳有平行实行,而三百六十五度之盈缩因之。太阳有自行次轮,又次轮而朔望之迟疾因之。交食有时差、里差、视差,而食时之刻数分秒方位因之。有所为根数者,犹《授时》气应也;引数者,犹《授时》盈缩历迟疾限也;均数者,犹《授时》加减差也;黄道东行一分四十三秒余者,犹《授时》岁差一分五十秒也。至如午中分黄赤之辨,分至有赢缩之殊,而随动、自动、疾动、迟动不同,则交道之广狭生焉。阐微析幽,思出象表,虽使杨子谭玄,洛下握算,无以及此。众言淆乱,迄未通颁。适我皇南向之辰,诏司天西历之布,法象维新,玑衡愈密,岂非宏制尚阙于垂成,而大典终归于有待哉!唐乎盛矣!
第七十四卷 宦侍误
宗天启七年秋八月,怀宗践阼。
冬十月,魏忠贤伏诛。南京守备太监杨朝,浙直织造太监李实,承天守备太监李希哲,提督太和山太监冯玉,天寿山太监孟进,漕运太监李明道、崔文升并免。上御日讲毕,名阁臣入便殿,出蓟辽督师王之臣疏,示之曰:“王之臣自云赘员,又云虚拘,非内臣牵制之乎?其尽撤各边内臣。”
十一月戊辰,谕曰:“先朝于宣大、蓟辽、东江诸地,分遣内臣协镇,一柄两操,甚无谓。矧宦官观兵,古来有戒,其概罢之。一切相度机宜,俱听经、督节制,无复委任不专,以藉其口。凡尔诸臣,宜体此意。”先是,自万历以来,矿税既行,骚然苦之。既而魏忠贤擅权,敲骨剥髓,天下重足而立。上即位,首罢之,朝野翕然望至治焉。
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命内臣俱入直,非受命不许出禁门。
二月,谕戒廷臣结交近侍。
二年夏四月,以内官监太监曹化淳提督南京织造。
秋七月,以司礼太监曹化淳提督东厂。
冬十一月,我大清兵南下,始遣干清宫太监王应朝监视行营。太监冯元升核军讫,始下户部发饷。又命太监吕直劳军。
十二月,以司礼监太监沈良佐、内官太监吕直提督九门及皇城门。司礼太监李凤翔总督忠勇营,提督京营。
三年春二月,司礼太监曹化淳等各荫锦衣卫指挥佥事。
四年秋九月,命太监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钱粮,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王坤往宣府,刘文忠往大同,刘允中往山西,各监视兵饷。
冬十月,命太监监军,王应朝往关宁,张国元往蓟镇东协,王之心中协,邵希韶西协。
十一月,以太监李奇茂监视陕西茶马地,吴直监视登岛兵饷。初,上既罢诸内臣,外事俱委督、抚。然上英察,辄以法随其后,外臣多不称任使者。崇祯二年,京师戒严,乃复以内臣视行营,自是衔宪四出,动以威倨上官,体加于庶司,群相壅蔽矣。
罢工部郎中孙肇兴。肇兴监督盔甲厂,以帑诎,疏劾张彝宪。上怒,落职。
五年春三月,工部右侍郎高弘图上言:“臣部有公署,中则尚书,旁则侍郎,礼也。内臣张彝宪奉总理两部之命,俨临其上,不亦辱朝廷而亵国体乎?臣今日之为侍郎也,贰尚书,非贰内臣。国家大体,臣固不容不慎,故谨延之川堂相宾主,而公座毋宁已之。虽大拂彝宪意,臣不顾也。且总理公署,奉命别建,则在臣部者宜还之臣部,岂不名正言顺而内外平!”上以军兴饷事重,应到部验核,不听。弘图遂引疾求去,疏七上,竟削籍。
秋七月,以司礼监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戎政。
冬十二月,南京礼部主事周镳上言:“内臣用易而去难,此从来之通患。然不能遽去,犹冀有以裁抑之。今张彝宪用而高弘图之骨鲠不可容矣。金铉之抚芦,虽幸免罪,以他事中之矣。王坤用而魏呈润以救胡良机处矣,赵良曦以直纠扶同处矣。邓希诏用而曹文衡以互结投闲矣,王弘祖以礼数苛斥矣。若夫孙肇兴、王弘祖之激直,李曰辅、熊开元之慷慨,无不罢斥,未能屈指。尤可叹者,每读邸报,半属内侍之温纶。从此以后,草菅臣子,委亵天言,祇徇中贵之心,将不知所极矣。”上怒其切直,削籍。礼部员外郎袁继咸疏救之,不听。
以司礼监右少监刘劳誉提督九门。令百官进马,三品以上各贡一匹,余合进,俱纳于御马监,实齎金贸之本监也,否则虽骑骥亦却之。
六年春正月,大学士周延儒以宣府阅视太监王坤疏劾,乞罢,不允。左副都御史王志道上言:“王坤不宜侵辅臣。”上召廷臣于平台,谓志道曰:“遣用内臣,原非得已,朕言甚明,何议论之多也!昨王坤之疏,朕已责其诬妄。乃廷臣举劾,莫不牵引内臣,岂处分各官皆为内臣耶?”对曰:“王坤直劾辅臣,举朝皇皇,为纪纲法度之忧。臣为法度惜,非为诸臣地也。”上曰:“廷臣于国家大计不之言,惟因内臣在镇,不利奸弊,乃借王坤疏,要挟朝廷,诚巧佞也。”因诘志道者再。周延儒曰:“志道非专论内臣,实责臣等溺职。”上色稍霁,曰:“职掌不修,沽立名论,何堪宪纪!”立命志道退,延儒遂放归。
夏五月,命司礼监太监张其鉴等赴各仓,同提督诸臣盘验收放。太监张应朝调南京,与胡承诏协同守备。谕兵部:“流寇蔓延,各路兵将功罪,应有监纪。特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为内中军,会各抚道,分入曹文诏、左良玉诸营。”寻复以阎思印同总兵张应昌合剿,汾阳知县费甲鏸以逼迫苦供亿,坠井死。
六月,命太监高起潜监视锦、宁,张国元监视山西、石塘等路,综核兵饷。
秋七月,叙内臣守莱州功,徐时得、翟升各荫锦衣卫正千户。命湖广守备太监魏相监视登岛兵饷。
七年春二月,监视登岛太监魏相以给事中庄鳌献上太平十二策,内撤监视,因求罢,不允。贬鳌献于外。
总理太监张彝宪请入觐官投册,以隆体统,许之。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上言:“士有廉耻,然后有风俗;有气节,然后有事功。如总理内臣有觐官齎册之令,皇上从之,特在剔厘奸弊,非欲群臣诎膝也。乃上命一出,靡然从风,藩臬守令,参谒屏息,得免阿责为幸。嗟乎!一人辑瑞,万国朝宗,诸臣未觐天子之光,先拜内臣之座,士大夫尚得有廉耻乎?逆珰方张时,义子干儿昏夜拜伏,自以为羞。今且白昼公庭,恬不知怪。国家自有觐典,二百余年未闻有此,所为太息也。”上以越职言事,责之。既张彝宪亦奏辨,谓觐官参谒,乃尊朝廷。继咸复上言:“尊朝廷莫大于典例,知府见藩臬行属礼,典例也。见内臣行属礼,亦典例乎?诸司至京,投册吏部各官,典例也。先谒内臣,亦典例乎?事本典例,虽坐受犹为以安;事创彝宪,即长揖祇增其辱。高皇帝立法,内臣不得与外事,若必以内臣绳外臣,会典所不载。”上仍切责之。
夏五月,陕西按察司副使贺自镜奏监纪太监孙茂霖玩寇。宣府太监王坤奏:“监军纪功罪耳,追逐有将吏在,果如自镜言,则地方官罪不在茂霖下矣。”上不问。
六月,叙禁旅功荫,太监曹化淳世袭锦衣卫千户,袁礼、杨进朝、卢志德各百户,赐衣币,以击盗屡捷也。罢各道监视太监,谕曰:朕御极之初,撤还内镇,举天下事悉以委之大小臣工,比者多营私,罔恤民艰,廉谨者又迂疏无通论。己巳之冬,京都被兵,宗社震恐,此士大夫负国家也。朕不得已,用成祖监视之例,分遣各镇监视,添设两部总理,虽一时权宜,亦欲诸臣自引罪,今经制粗立,兵饷稍清,诸臣应亦知省,其将总理监视等官尽行撤回,以信朕之初心。张彝宪俟漕竣即回监供职。惟关宁密迩外境,高起潜兼监两镇暨内臣提督如故。
秋七月,发币金、蟒段给监军太监高起潜赏功。
九月,司礼监太监张从仁改内官监提督九门。
冬十月,命兵部同内中军张元亨、崔良用往西宁监视,及茶马御史易壮马。总理户、工二部司礼太监张彝宪改司礼监提督。
十一月,侍读倪元璐上言:“边臣之情归命军容,无事禀成为恭,寇至推委百出,阳以号于人曰:‘吾不自由也。’陛下何不信赏必罚,以持其后,而必使近习之人试之锋镝,又使借口迄用无成哉!始陛下曰,行之有绩即撤,今行之无绩,益宜撤。”不听。
十二月,以干清宫太监马云程提督京营戎政。撤南京守备太监胡承诏、张应朝,以司礼太监梁洪泰、内官太监张应干协同守备。
八年夏四月,承运库太监周礼言“崇祯六年、七年省金金花银共逋八十九万”,命趣之。
冬十一月,太监高起潜弟荫锦衣卫中所正千户,世袭。
九年夏六月,命司礼太监曹化淳同法司录囚。
秋七月,我大清兵至居庸,遣内中军李国辅守紫荆关,许进忠守倒马关,张元亨守龙门关,崔良用守固关,勇卫营太监孙维武、刘元斌以六千五百人,防马水沿河。兵部尚书张凤翼督援兵出师以监视关宁。太监高起潜为总监,南援霸州。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为提督,同山海总兵张时杰属起潜,给起潜金三万、赏功牌千,购赏格。以前司礼太监张云汉、韩赞周为副提督,巡城阅军。司礼太监魏国征守天寿山。寻以国征总督宣府,昌平京营御马太监邓良辅为分守。太监邓希诏监视中酉二协,太监杜勋分守。以张元佐为兵部右侍郎,镇守昌平。时内臣提督天寿山者皆即日往,上语阁臣曰:“内臣即日就道,而侍郎三日未出,何怪朕之用内臣耶!”以司礼太监卢维宁总督天津、通州、临清、德州,内中军太监孙茂霖分守。
八月,命科、道各官分地督运,从太监张彝宪之言也。召廷臣于平台,及河南道御史金光宸。初,光宸参督师张凤翼及镇守通州兵部右侍郎仇维桢,首叙内臣功为借援,又请罢内臣督兵,上勿善也。是日上怒甚,曰:“仇维桢方至通州,尔即借题沽名。”欲重治之。适大雷雨,议谪。
九月,我大清兵从建昌、冷口还,守将崔秉德请率兵遏归路,总监高起潜不敢进,扬言当半渡击之。侦骑报,师已尽行。四日,起潜始进石门山,报斩三级。
司礼监太监孙象贤调南京,同张彝宪守备。
冬十月,工部侍郎刘宗周上言:“人才之不兢,非无才之患,而无君子之患。今天下即乏才,亦何至尽出二三中官下。每当缓急之际,必依以大任,三协有遗,通、津、临、德有遣,又重其体统,等于总督。中官总督,将置总督于何地?是以封疆尝试也。且小人与中官每相引重,而君子独岸然自异。故自古有用小人之君子,终无党比中官之君子。皇上诚欲进君子退小人,而复用中官以参制之,此明示以左右袒也。”不报。
赐太监曹化淳等彩币,时各进马也。叙京师城守功,太监张国元、曹化淳荫指挥佥事,各世袭,赐金币。初,化淳为京营提督,收用降丁,及守昌平,俱散去,至有叩京师城下者,皆称京营兵,莫能辨。
十一月,叙禁旅功,太监刘元斌荫锦衣卫百户。命御马太监陈贵总监大同、山西,牛文炳分守。御马太监王梦弼分守宣府、昌平,郑良辅协理。召兵部左侍郎王业浩、司礼太监曹化淳于平台。
十二月,曹化淳加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十年春正月,常熟张从儒讦钱谦益、温体仁修郄,下之狱。谦益尝为王安作祠记,太监曹化淳者,故王安门下也,谦益得免,体仁寻致仕还。以御马太监李名臣提督京营巡捕,王之俊副之。司礼太监曹化淳提督东厂。分守津、通、临、德总理太监杨显名参前巡盐御史张养、高钦舜各侵税额,诏逮之。时养先卒,下抚、按录其家。
夏四月,命南京守备太监孙象贤、张云汉同兵部尚书范景文清核兵马械杖。总监太监高起潜行部,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俱耻行属礼,上疏求免。上谓总监原以总督体统行事,罢于国,降景耀二级,以后监司皆莫敢争。时监止之设,止多一扣饷之人,监视欲满,则督、抚、镇、道皆有所恃,以饬功掩过,故边吏皆乐有监视,而上方倚任中官,不察也。
秋七月,工部员外郎方玺谪外。玺上言:“皇上亲擒魏忠贤而手刃之,岂溺情阉竖者!不过以外廷诸臣无一可用,而借才及之。况人臣感激圣恩,苟知报答,何论内外。每见廷臣处地悬绝,不若宫庭御效忠倍易。凡此内臣徼兹旷典,孰不欲弃捐顶踵以酬我皇上者,不必鳃鳃过计也。”刑科给事中何楷驳其通内呈身,吏部请削其籍。上手改降三级谪外。
冬十一月,以司礼太监曹化淳、杜勋等提督京营,孙茂霖分守蓟镇中西三协,郑良辅总理京城巡捕。
十一年春正月,任丘、清苑、涞水、迁安、大城、定兴、通州各有司不法。上内访逮入,责抚、按不先劾为溺职,近畿如此,远地可知,命部、院申饬。
二月丙申,城卢沟,名拱极城,太监督役,掠途人受工,民力为备。
冬十月,以御马太监边永清分守蓟镇西协。
十二年春正月,叙缉奸功,东厂太监王之心、曹化淳荫锦衣卫百户。
二月,以司礼太监崔琳清理两浙盐课赋税。
秋七月,以司礼太监张荣提督九门。王裕民总督京营,戒午门、端门诸内臣延接朝士。
九月,以内官监太监杜秩亨提督九门。
十三年春三月,诏撤各镇内监还京。
夏六月,大学士薛国观免。先是,上召国观,语及朝士贪婪。对曰:“使厂卫得人,朝士何敢如是!”东厂太监王化民在侧,汗浃沾背,于是专侦其阴事。而国观亦褊忮,坐通贿败。十四年夏四月,召大学士周延儒入朝。
秋八月辛酉,上幸太学,以重修告成也。正一真人张应京请扈从临雍,先期司礼监太监王德化奉命率群臣习仪于太学,时比之唐鱼朝恩讲经,元李邦宁释奠事。
九月,改东厂提督京营者亦称总督。
冬十一月,禁朝士私探内阁,通内侍。于是待漏俱露立,毋敢入直舍。
十二月,谕停内操,敕内臣神宫等监及各司局库等毋于外政,并申戒廷臣毋交通近侍。
十五年春正月,罢提督京营内臣。御史杨伯愿上言:“臣读敕谕,申结交内侍之律。因稽高皇帝初无所谓缉事之令,臣工不法,止于明纠,无阴讦也。臣待罪南城,所见词讼,多假番役,妄称东厂。甚者诿人作奸,挟仇首告矣。夫饵人以陷祸,择人而肆喙,惟恐其不为恶,又惟恐其不即罹于法,揆之皇上泣罪解网之仁,岂不伤哉!伏愿先宽东厂条例,东厂宽而刑罚可以渐省。抑臣复有请焉。如臣子获罪,但敕抚、按槛车送诣阙下,未为不可。若缇骑一遣,有资者家门破散,无资者地方敛馈,为害匪浅。”上是之,谕东厂所缉止于谋逆乱伦,其作奸犯科自有司存。戒锦衣校尉奉使需扰。
秋七月,以司礼太监齐本正提督东厂,王承恩提督勇卫营。
冬十月,诛司礼太监刘元斌。初,元斌监军河南,群盗在陕、洛,元斌留归德不敢进,纵诸军大掠,杀樵汲者论功。及论辟,未得旨即奏辨。上怒,并诛太监王裕民。
十六年夏五月,以内官监太监王之俊提督京城巡捕练兵。
秋七月,戒廷臣私谒内臣,果有事,朝房商之。
八月,以司礼太监王承恩督察京营戎政,韩赞周守备南京。
冬十二月,前大学士周延儒有罪赐死。延儒当中外交讧,竟无能为上画一策。其罢内监,撤厂卫,内臣日夜文致之,故延儒始终皆以珰败。初,延儒受主眷深,诸珰稍稍乘间媒孽,上俱不信。延儒益忽之,不为虑。迨视师行边,上意稍移,而诸珰乃尽发其蒙蔽状,上信之。吴昌时事发,圣怒遂不可回矣。
十七年春二月,李自成自山西趋真定、保定,命太监高起潜等分据要害。
三月,李自成陷宣府,太监杜勋迎降;入居庸关,太监杜之秩迎降。以司礼太监王承恩提督内外京城,召前太监曹化淳等分守诸门。丙午,贼骑薄彰义门,太监杜勋缒城上,入见大内,张皇贼势。语守珰辈曰:“吾党富贵自在也!”是夕太监曹化淳开门降。上死社稷,内臣从死者惟王承恩。
谷应泰曰:
尝闻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而腐身熏子,动相衔达,金貂左珰,口含天宪者,所由来渐矣。然秦以赵高败,汉、唐以宦侍亡。太祖鉴之,凡内竖不令读书,取备掖庭,给洒扫而已。及乎中叶,宠用刑余,英、宪、武、熹乱者四世。比至怀宗,冲龄践祚,睿谋天纵,手剪凶珰。虽李闰有伺安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而卒之张逵坐收,甘露无变,不动色而去大奸,斯已奇矣。然其初年,江南织造,即便撤还,塞北监军,悉皆免罢。仍谕内臣受命,始出禁门,廷臣在官,勿交近侍。于时颦笑不假,狐鼠无窃,宫中府中肃清极矣。
讵意渭水陈兵,甘泉举火,而问钱谷则大僚不对,咨庙算则肉食寡谋。秦既无人,王真孤立。乃始参任貂珰,往来给使,劳军转饷,侦刺行间,盖亦有所不得已也。自是之后,王坤等分监宣府、大同,而张彝宪总理户、工,唐文征亲督京营,高起潜监视锦、宁,张其鉴盘验收放。内外各司,必兼貂贵,缘边诸镇,复设中涓。语云:“西头势重南衙,枢机权过宰相。”良不诬矣。其后高弘图、熊开元次第投劾,倪元璐、袁继咸先后上章。侯览用事而朱穆发疽,朝恩即席而鲁公争坐,国体既伤,宜士大夫之所鄙也。然而英主在御,太阿未落,非有王振土木之罪,汪直西厂之酷,刘瑾不轨之谋,魏忠贤闇奸之状,而潜窥意旨,驯致败亡者,无他,阳授以国柄者,犹摘龙之珠,而阴寄以耳目者,直窃丛之神也。
总之,怀宗怒在门户,故必用甫、节以伺膺、滂。而怀宗疑在蒙蔽,又必用弘、石以发杨、贾。卒之中常子弟,悉合黄巾,凉州议郎,责输货贿,而天下事不可为矣。以予论之,崇祯初造,人望太平,假令推诚置腹,则炀灶可除;任贤去邪,则小群可涣。与其诇之于阉人,孰若信之于正士。回天独坐,固无事此曹也。独奈何辅国就诛,元振更用;左悺既杀,张让复然。眉睫之喻,乃为识者所悼,惜哉!
第七十五卷 中原群
祯元年,延安饥,十一月,府谷民王嘉胤胤倡乱,饥民附之。白水盗王二等复合徒众劫掠蒲州、韩城间。时承平久,猝被兵,人无固志。巡抚陕西都御史胡廷宴庸而耄,恶闻盗,杖各县报者,曰:“此饥氓,徐自定耳!”于是有司不以闻。盗侦知之,益恣。劫宜君县狱,北合嘉胤五六千人,聚延庆之黄龙山。
二年正月壬戌,抚治郧阳都御史梁应泽以汉南盗告急,请兵。抚标止步兵三百人。陕西巡抚胡廷宴、延绥巡抚岳和声,各报洛川、淳化、三水、略阳、清水、成县、韩城、宜君、中部、石泉、宜川、绥德、葮、耀、静宁、潼关、阳平关、金锁关等处,流贼恣掠。给事中薛国观上言:“贼之炽也,由乔应甲抚秦,置盗劫不问,实酿其祸。今弭盗之方,在整饬吏治,有先事堤防之法,有临事剪灭之法,有后事惩戒之法。”上是之。
己巳,固原逃兵掠泾阳、富平,执游击李英。
二月,陕西备兵商洛道刘应遇率毛兵入汉中,合川兵败贼。略阳守备黄元极击贼,马蹶被杀,犹手刃贼不置,贼走汉阴。应遇遣兵追斩五百余,诛渠魁数十人,余走蜀,其匿汉阴山中者,并自杀,汉南盗平。
三月丙子,流盗掠真宁、宁州、安化、三水。
四月甲午,固原贼犯耀州,督粮参政洪承畴合官兵乡勇万余人,围贼于云阳,几覆之,贼乘夜雷雨,溃围走淳化,入神道岭。
刘应遇以千人逼汉中贼于五丁峡。宁羌知州陈元瓒失防,盗遁。巡按陕西御史吴焕言:“秦寇惨掠,古所罕有。抚臣胡廷宴狃于积弛,束手无措,则举而委之边兵。至延绥抚臣岳和声讳言边兵为盗,又委之内地。总之,两抚欺饰酿患,致奸民悍卒相煽不已,而西安、延安诸邑皆被盗矣。盗发于白水之七月,则边贼少而土贼多,今年报盗皆骑锐,动至七八千人,则两抚之推诿隐讳,实酿之也。”
十一月,京师戒严,山西巡抚都御史耿如杞以兵入卫,哗于涿,大掠良乡,如杞逮论死。西兵皆沿边劲卒,溃而失次窜走,剽掠山东。大盗混天王等掠延川、米脂、青涧等县,起前总兵杜文焕剿之。
三年正月,陕西边盗王子顺、苗美连逃兵掠绥德,众三四千,南围韩城。总督杨鹤、巡抚刘广生提兵赴援,斩首三千级。贼遁,复犯清涧,官兵追逐之,贼走西川,官兵追击,降三百余人,余大奔。苗美叔苗登雾啸聚于安定,总兵杜文焕击败之。先是,万历时,朝廷念西军劳苦,预给三月粮,以为常。崇祯二年,秦大旱,粟腾贵,军饷告匮。延绥巡抚杨鹤、甘肃巡抚梅之焕分道勤王,两军复以稽饷而哗,其溃卒畏捕诛,亡命山谷间,倡饥民为乱。时东事益急,廷议核兵饷,各边镇咸厘汰裁饷至数十万,乘障兵咸噪而下。又以给事中刘懋请裁定驿站,即给邮乘传有额,毋滥用县官钱,岁省费无算,谓苏民力也。而河北游民向籍食驿糈,用是益无赖,岁不登,无所得食,所在溃兵煽之,而全陕无宁土矣。
命洪承畴以都御史巡抚延绥。王嘉胤运陷府谷,他贼入山西,犯襄陵、吉洲、太平、曲沃。
四月,贼王子顺、苗美陷蒲县。山西自河曲至蒲津千五百里,俱邻陕,河最狭,贼自神木渡河陷蒲,已分三部,东犯赵城、洪洞、汾、霍,西掠石楼、永和、吉、隰。贼首自号横天一字王。
五月,贼破金锁关,杀都司王廉。
六月,王嘉胤运陷黄甫川、清水二营,遂据府谷。洪承畴与杜文焕围之,贼夜劫营,官兵击败之。延安知府张辇、都司艾穆蹙贼于延川。贼求抚,王子顺、张述圣、姬三儿等俱降。王嘉胤运等掠延安、庆阳,城堡多陷,总督杨鹤主抚,不以闻,与陕抚刘广生遣官持牌四出招贼,贼魁黄虎、小红狼、一丈青、龙江水、掠地虎、郝小泉等,俱给牒免死,安置延绥河西,但不焚杀,其淫掠如故。民罹毒益甚,有司莫敢告,而寇患成于此矣。
兵科给事中刘懋上言:“秦之流贼,非流自他省,即延庆之兵丁土贼也。边贼倚土寇为乡导,土寇倚边贼为羽翼,六七年来,韩、蒲被掠,其数不多。至近年荒旱频仍,愚民影附,流劫泾、原、富、耀之间,贼势始大。当事以不练之兵,剿之不克,又议抚之。其剿也,所斩获皆饥民也,而真贼饱掠以去矣。其抚也,非不称降,聚众无食,仍出劫掠,名降而实非降也。且今年麦苗尽枯,斗粟金三钱,营卒乏食三十余月,即慈母不能保其子,彼官且奈兵民何哉!且迩来贪酷成风,民有三金,不能供纳赋之一金。至于捕一盗而破十数人之家,完一赎而倾人百金之产,奈何民不驱为盗乎!若营兵旷伍,半役于司道,半折于武弁,所余老弱,既不堪战,又不练习。当责督抚清汰操练,以备实用也。”
山西流贼破蒲州、潞安,官兵败没。
七月,御史黄道直言:“盗起于饥,请发饷银易米,一从保德州河路,一从洛、宜陆路,赈饥民,庶收拾人心,解散党附。”不报。
八月,王嘉胤运勾西人入犯,佯乞降,仍夺路走黄甫川,复引西人入掠。洪承畴、杜文焕从孤山进击,大破之,贼奔溃。
十月,王嘉胤运陷清水营,杀游击李显宗,复陷府谷。大盗李老柴于鄜、雒间纠三千余人攻合水。宁夏总兵贺虎臣击贼于盘谷,斩六百余级,又败之宁州。
十一月,山西总兵王国梁追贼于河曲,发西洋炮,炮炸,兵自乱。贼乘之,大溃,遂陷河曲。
十二月乙巳,盗神一元破宁塞,据之,杀参将陈三槐,围靖边。副使李右梓固守。贼勾西人四千骑,益围靖边,三日夜,遂陷柳树涧、保安等城。
四年正月,神一元陷保安,副总兵张应昌击败之,神一元死,弟一魁领其众。
癸未,山西贼犯平阳。
庚寅,王嘉胤运渡河掠菜园沟,副总兵曹文诏击却之。己亥,命御史吴甡齎金赈陕西饥荒,招抚流盗,谕曰:“陕西屡报饥荒,小民失业,甚者迫而从贼,自罹锋刃。谁非赤子,颠连若斯!今特发十万金,命御史前去,酌彼灾处,次第赈给。仍晓谕愚民,即或胁从,仅入贼党,若肯归正,即为良民,嘉与维新,一体收恤。”上召辅臣、九卿、科、道及各省监司于文华殿。上问山西按察使杜乔林流寇之事。对曰:“寇在平阳,或在河曲,近闻渐已渡河,河曲尚阻,须大创之,但兵寡饷乏耳!”上曰:“前言寇平,何尚阻也?”对曰:“山、陕隔河,倏去倏来,故河曲独被困。”问河曲之陷。曰:“贼未尝攻,大抵饥民为之内应,今不早图,有误国事。”上问陕西参政刘嘉遇以流寇。对曰:“流寇因兵饷不足,故难剿耳。且寇见官兵即散,退复啸聚。”上曰:“寇亦吾赤子也,宜招抚之。”又问近寇所在。对曰:“一在延安,一在宜川。”上凝思久之,命退。
宁武总兵孙显祖言:“闻喜、稷山贼二十余万,日剿日益。官兵不过二千,奔逐不支。乞发京营,或调边骑夹剿。”命下所督便宜专制。总督张宗衡以兵饷并乏,竟不行。
二月壬子,总兵贺虎臣、杜文焕合军围保安。神一魁勾西人千余骑突围出,复纠贼数万劫宁夏。都指挥王英兵溃,诸道将弃城南奔。
戊午,一魁至庆阳,破东关,游击伍维藩击斩五百余人。
戊辰,贼围庆阳,总督杨鹤在邠干,不即援。宜君贼赵和尚等南犯泾阳、三原、韩城、澄城,各贼分犯,不知其数。
壬申,神一魁陷合水。
三月丁丑,张应昌等援庆阳,贼围解。时议招一魁,散其党。
癸未,贼帅孙继业、茹成名等六十余人来降,总督杨鹤受之。设御座于固原城楼上,贼跪拜呼万岁。因宣圣谕,令设誓,各解散,或归伍,或归农。自此群盗视总督如儿戏矣。
甲午,陕盗刘五、可天飞据铁角城,混天飞、独行狼等聚芦保岭,众各万余,分犯平凉、固原、耀州、泾阳、三原,盗混天猴薄宁州,分犯环县。贼陷武安,走平凉,诈称官兵,袭陷华亭。时大盗王老虎围庄浪。曹文诏、王性善西剿,诸贼乘虚四犯。杨鹤给降人牒,令各还乡,简其豪千余人,以参将吴弘器领之,驻宁塞,而宜君、雒川盗又蜂起矣。副总兵曹文诏击贼于栗园,大败之。
四月己未,神一魁降于杨鹤。鹤责数其罪,俱伏谢。一魁有战骑五千,鹤侈其事,上言乞赐一二万金赈济,又止巡抚练国事北征。宜、雒贼亦求抚于国事,从之。其胁从饥民,各给牒回籍,首领置军中。省臣劾宣大总督魏云中、陕西总督杨鹤恇怯玩寇,上切责云中等平盗自赎。时言官交论鹤,鹤疏引咎。曹文诏等克河曲,斩贼一千五百余级,获兵械马骡数千。
丁卯,延绥巡抚洪承畴令守备贺人龙劳降者酒,降者入谢,伏兵斩三百二十人。
庚午,贼陷始兴。御史吴甡西行至延长,寇聚城下,谕以祸福,委同知赵鹤年分赈,贼各解散,游贼闻之,皆回受赈,抚贼七千有奇。降盗不沾泥拥众胁粮赏,复攻米脂。总兵王承恩、侯拱极率三千人至葮州,洪承畴、张应昌亦至。贼分两营以待,连战,贼始遁。追至西川,斩三百余级,贼溺死无算。官兵屯西川双湖峪,其间窑寨六十有四,皆险绝,尽为贼薮。承畴乃令在在设防堵截,不沾泥惧,率百骑逃关山岭。都司马科等追之,尽歼其骑,不沾泥乃降,手杀贼目双翅虎,缚献柴金龙以自赎。
五月乙亥,王承恩击宜川贼,败之,贼闯王虎、金翅鹏乞降。金翅鹏即王子顺侄成功也。余贼走宜君,其众二万。陕西都司曹变蛟追宁塞遗贼于唐毛山,贼大溃。四战皆捷,先后斩一千四百余级,而宁塞之逸贼稍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