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吴甡至榆林镇,以晋兵遏籴,斗米银六钱,草根木皮俱尽,人至相食,甡因奏:“榆林为西北雄镇,宿将劲兵出焉,非他镇比。杂贩牟利,商民欣赴,初无损于晋。若以防河为名,而绝秦人之命,恐谋国不在此也。”
延安贼赵四儿以万余人掠韩城、合阳,灵州参将张全昌以五百人战三日,斩三百余级。贼走鄜州,复进击,斩六百余级。时榆林连旱四年,延安饥民甚众。西安大旱,巡抚练国事更请发帑赈济,不报。赵四儿寻降。初,洪承畴抚盗王子顺等驻榆林,巡按御史李应期诛之。上谓贼势蹶甚,招抚为非,杀之良是,命吴甡核奏。
丁酉,延绥、榆林大雨,始有禾。
庚子,盗满天星降于杨鹤。鹤选其骁勇置营中,散其党万二千人,即命其魁分勒回籍。未数月,皆畔去。
壬寅,贼万人自合水、保安逃出,攻中部,降丁内应,城陷。
六月癸卯,曹文诏击斩王嘉胤运于阳城,其党复推王自用为首,号曰紫金梁。其党自相名目,有老回回、八金刚、闯王、闯将、八大王、扫地王、闯塌天、破甲锥、邢红狼、乱世王、混天王、显道神、乡里人、活地草等,分为三十六营。
辛酉,鄜州贼混天猴、张孟金谋袭靖边,张应昌邀之于真水川,败之,追斩四百余级。
癸亥,混天猴、独行狼等万余人自甘泉犯合水,洪承畴率兵追击,败之甘泉山中,混天猴等乞降。
七月,贼首上天龙、马老虎、独行狼复掠鄜州,列三营于太平原,杨鹤、王承恩击破之,上天龙等以二千人降。给事中孟国祥、曹履泰各奏抚贼欺饰之弊。
癸未,逮总督陕西三边都御史杨鹤下刑部狱,论戍之。
丁亥,曹文诏等诸将击贼,连败之,贼奔东北。是役也,合督抚四镇之兵,穷追半月,先后数十战,贼败,潜遁山谷,延安、庆阳千里内暂安焉。
甲午,贼赵四儿六千余人,东渡山西,总督洪承畴等兵从之。贼入沁水县,县东北有窦庄,故张忠烈公铨里居也。先是,铨父尚书五典谓海内将乱,筑墙为堡,甚坚。至是,贼犯窦庄,五典已没,铨子道浚、道泽俱官京师,惟铨妻霍氏守舍。众议弃堡,去霍氏语其少子道澄曰:“避贼而出,家不保;出而遇贼,身更不免。等死耳,死于家,不犹愈死于野乎?且我守坚,贼必不得志。”躬率僮仆为守御。贼至,环攻之,堡中矢石并发,贼伤甚众,越四日乃退。其避山谷者,多遇贼淫杀,惟张氏宗族得全。冀北兵备王肇生表其堡曰夫人城。
辛丑,陕西贼陷中部,王承恩击斩千七百级。
八月癸卯,总兵贺虎臣击斩庆阳贼刘六,斩其余党五百余人,西路渐平。先是,巡按陕西御史李应期言秦贼旋抚旋叛,上命御史吴甡确查报闻,甡上言:“延、庆地亘数千里,土瘠民穷,连岁旱荒,盗贼蜂起。西路则神一元破宁塞、安边,攻保安。一元死,弟一魁继之,又破合水,围庆阳。总督杨鹤招抚四千有奇,余党郝临庵、刘六等众不下数万,掠环县、真宁间。此保安、合水之流孽也。延安四载奇荒,边军始乱,出掠米脂、绥德、青涧,胁从甚众,几于无民,流劫延南。点灯子众号数万,自山西回黄龙山,西安北界数州县,被毒甚惨。此延北边贼流毒西安者也。近官军南剿,贼望风潜逃,相继招安,满天星等降于榆林,余贼遂徙而北。其降贼虽散原籍,仍复劫掠,于是有官贼之谣,而人致恨于招抚之失事矣。点灯子众五六千,在青涧旋抚旋叛。庆阳郝临庵、刘六等亦曾受抚,今攻陷中部者,皆其众也。又降贼独头虎见大兵之来,已出韩城、潼关,道臣胡其俊犹追赆钱九十万,贼复横索,一一给之惟谨。要挟重资之说,有自来矣。为今之计,集兵合剿,歼其渠而余众自破,明赏罚而士气自鼓,秦事犹可为也。”
山西贼陷隰州、蒲州,命许鼎臣巡抚山西。洪承畴驻庆阳,报乏饷,已,承畴兵大败赵四儿于山西桑落镇。
九月,山西贼入河北,犯济原。神一魁复叛,据宁塞,劫守将吴器、范礼。官兵攻围之,其党黄友才斩一魁以献。盗独头虎、满天星、一丈青、上天猴等五部,恣掠宜、雒。副总兵赵大胤在韩城,去贼营二十里,不敢出战。土人强之出,报斩五十级。验之,则率妇女首也。给事中魏呈润劾大落职。
壬辰,命洪承畴总督陕西三边,张福臻巡抚延绥。黄友才复叛而遁,追斩千一百级。洪承畴击贼赵四儿,擒之,即点灯子也。起青涧、绥德,奔突延、西间,往来秦、晋,沿河郡县多苦之。至是伏诛,平阳稍安。其党黑煞神起,又有过天星、蝎子块与紫金梁等,共数十部。自贼据中部,官军攻围两月不下。
冬十月,曹文诏及张福臻兵俱至,克之。
陕西贼陷宜川。
十一月丙子,陕贼谭雄陷安塞,袭掠一空,仍乞抚。
闰十一月,王承恩诱谭雄等五人斩之。
癸丑,陕贼不沾泥、张存孟等陷安定。
甲子,王承恩克安塞,斩五百余级,即进剿安定,贼潜走绥德。
降丁混天猴勾盗陷甘泉,劫饷银十万八千两,杀知县郭永图,备兵河西张允登战死。洪承畴闻之,遣王承恩分剿。以甘泉鄜、延咽喉,而自以四百人赴之,贼势日炽。承畴日不暇给矣。
宁武总兵孙显祖败贼蝎子块于万泉。
十二月,甘泉贼陷宜君,又陷葮州,备兵佥事郭景嵩死之。
己丑,诸降盗复叛,攻绥德。上忧延绥贼蔓,以山、陕督抚请饷疏切责户、兵二部。兵部尚书熊明遇请措二十万金,接济秦中。甲午,孙显祖于河津、闻喜等处,与贼六战俱捷。
五年正月,延绥贼伪为米商入宜君,遂陷之。复陷保安、合水。流入山西者,陷蒲州、永宁,大掠四出。山西巡抚御史罗世锦归咎于秦,谓以邻为壑。给事中裴君赐,晋人也,上言:“责成秦之抚镇驱之回秦,而后再议剿抚。”盖当事之无定见如此。
洪承畴请留陕西饷银二十万,资剿费,并以劝农,从之。
先是,宁塞逸贼合环、庆诸寇,屯镇原之蒲河,欲犯平凉,走凤翔、汉中,陕抚练国事檄固原备兵王振奇同副总兵王性善等截守各隘口,檄平凉兵备徐如翰同副总兵董志义守泾州各要害,又檄总兵杨嘉谟等缉奸,杀贼塘马,断其耳目,贼遂不敢出。又食乏,互相猜疑。洪承畴从鄜州间道疾至庆阳,曹文诏以临洮兵至,贺虎臣兵亦至。会于西澳,各夹击贼,大小十余战,追奔数十里,斩首千余级,伤坠无算,而宁塞之寇尽矣。惟浑天猴等尚据襄乐,练国事遂移镇宁州。时以西澳之捷为用兵来第一。
戊午,洪承畴等击败贼于槐安堡,贼虽奔窜,尚破华亭,扰庄浪,而官兵追捕,皆破胆潜匿。先是,延西诸寇,承畴偕文诏先后清荡,而铁角城乃边盗薮,郝临庵、可天飞为官军所败,独行狼跳入其伍,耕牧铁角城,为持久计。闻他盗尽平,甚惧。承畴、文诏击破之,斩可天飞,其二贼亦生得,就诛。自西澳捷后,军声大振,曹文诏忠勇善战,承畴与下同甘苦,得士卒心,转战四载,斩级三万,西人稍稍休息,然亦惫甚矣。
甲子,陕西原任通政使马鸣世奏曰:“三秦为海内上游,延安、庆阳为关中藩屏,榆林又为延、庆藩篱;无榆林必无延、庆,无延、庆必无关中矣。乃自盗发以来,破城屠野,四载于兹。良以盗众我寡,盗饱我饥,内鲜及时之饷,外乏应手之援。揆厥所由,缘庙堂之上,以延、庆视延、庆,未尝以全秦视延、庆;以秦视秦,未尝以天下安危视秦;而且误视此流盗为饥民。势焰燎原,莫可扑灭。若非亟增大兵,措大饷,为一劳永逸之计,恐官军骛于东,贼驰于西,师老财匮,揭竿莫御,天下事尚忍言哉!乞敕所司,亟措饷二十万,给民牛种,为兵士犒赏,急图安戢,庶全秦安而各镇安矣。”
张应昌等击黄友才,斩之。
二月,宁塞逋寇复炽。
庚寅,盗夜入鄜州,备兵佥事郭应响死之。
三月壬戌,陕西贼陷华亭,知县徐兆麟赴任七日,城陷,逮至,竟坐弃市,人皆冤之。
四月,湖广流盗自兴国入江西太和、吉安等处。
七月,山西贼陷大宁。
八月,曹文诏击贼甘泉,败之。洪承畴令胁从者免杀,降四千余人,散者亦数千人,余贼散匿山谷。山西巡抚宋统殷击贼于长子,贼奔沁水。
庚辰,贼首紫金梁、老回回、八金刚以三万众围窦庄。时张道浚得罪家居,率其族御之,贼多死,闻秦师且至,惧欲乞抚。紫金梁呼于壁下,道浚登陴见之,紫金梁免胄前曰:“我王自用也。误从王嘉胤,运故至,此此来乞降耳!”俄老回回亦至。道浚谕之曰:“急还所俘,散若徒众,吾为请于抚军,贷尔死。”贼乃还所掠,拔营而西,入阳城界。道浚以贼情告于统殷曰:“贼狡未可信。”因遣使往觇贼,诸贼咸就约,惟八大王、闯塌天五营不受命。紫金梁归款未决,诸军乘贼不备,轻骑袭贼营,贼怒,南犯济源,陷温县。
九月,山西贼破临县,贼魁豹五等据其城。又陷修武,杀知县刘凤翔,焚掠武陟、晖县,遂围怀庆。上以藩封重地,切责河南巡抚樊尚燝杀贼自赎。贼既尽向河北,山西巡抚宋统殷、备兵冀北王肇生率军次陵川,扼贼北归。贼北走,遇官军,贼死斗,互相胜负。会夜与贼争险,对营两山头,贼缘穷谷而登,大噪,官军乱,统殷、肇生皆走,与诸军相失。宣大总督张宗衡将兵至高平,统殷、肇生以师毕会,大破贼于桑子镇,贼复入沁水。
十月,诏副总兵左良玉将兵二千五百人援怀庆。
癸未,王承恩败安塞遗贼于西川胡堡,贼目乔六自斩其魁以党降,余遁,延、绥稍宁。
十一月,罢山西巡抚宋统殷,以许鼎臣代之。
十二月,张宗衡、许鼎臣同逐贼临县,贼转入盘磨山,山方六百里,贼阎正虎据交城、文水以窥太原,邢满川、上天龙据吴城、向阳以窥汾州;紫金梁以秦、豫毛兵俱集泽潞东南,遂乘虚从沁州而北,入榆次,又入寿阳,距太原不五十里。许鼎臣撤师北归。时贼首乱世王与紫金梁争一掠妇,构小隙,遗其弟混天王来归。廷议方督进讨,诸将讳言受降,权辞谢之,约得紫金梁头,始为请于朝。混天王唯唯,泣涕而去。乱世王与破甲锥合谋,图紫金梁。贼分为三,陷霍、垣曲、长子诸县。壬辰,陷辽州,是日除夕也。是月,赵和尚等贼斩其魁霍维端以降,诸将分领入营,还宜君。
六年正月丁酉,贼阑入畿南西山,距顺德百里。时大队在山西,分为二:一北向,西犯平县,窥固关;一南向河北。怀、卫之间,尽遭蹂躏矣。
丁未,左良玉败贼于涉县西,斩其渠。贼望其旗帜皆靡,然贼势尚炽,谋渡河南犯。
癸丑,进曹文诏都督同知。文诏连败贼于忻、代间,斩首千五百级。
二月,许鼎臣、曹文诏屯平定,张应昌屯汾州,驻太原东西以御寇。贼踞林县山中,饥民相望而起。左良玉败绩于武安,河南兵七千,先后失亡殆尽,贼益炽。左良玉势孤,乃请邓玘兵相援。备兵井陉副使寇从化檄守备李定、王国玺逐贼畿辅,陷贼伏中,兵败,死亡略尽。贼长驱保定,备兵副使卢象升御却之。曹文诏败贼于榆杜。时文诏屡捷,张应昌逗遛不进,紫金梁、老回回从榆次败,北奔。
三月,蜀贼寇百丈关,官军败没。诏总兵邓玘将川兵二千,益以石砫土司马凤仪兵,驰赴河南。未几,马凤仪败没。丙午,山西兵击贼于阳城北,张道浚设伏于三缠凹。贼至,伏起,击之,斩其魁,生擒贼首满天星、闯王,贼大奔。巡抚鼎臣献俘阙下,奏道浚功第一。
四月丙寅,山西贼陷平顺。
乙酉,曹文诏败贼于阳城,斩千余级。河南西路贼自辉县入清化镇,所在守将败没。部臣以河南不塞太行之险,揖贼使入,抚臣不得无罪。
五月癸已,山西巡抚鼎臣以流寇恣掠,请蠲积逋,并豫免数年额赋,不许。
己酉,上以剿贼诸将,一时功罪勤惰,应有监纪,特命内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分监曹文诏、张应昌、左良玉、邓玘军,纪功过,催粮饷。仍发内帑四万金,素红蟒段四百匹,红素千匹,军前给赏。
庚申,曹文诏夜袭贼于偏店,贼亡走,坠山谷者亡算,尽南奔。诸将会兵逐之沙河,夺马骡数千,贼自邯郸南走。河北贼陷涉县。
六月乙丑,川兵溃于林县,毛兵杀伤甚众。潞王告急,乞济师。
丙寅,河北贼围汤阴、林、辉、涉、安诸邑,别贼自阳城、垣曲来合于济源。山西贼陷和顺。
辛巳,左良玉破贼于怀庆,贼尽奔太行山。上念中州寇盗蔓延,命总兵倪宠、王朴分将京营兵,监以内监杨进朝、卢九德,赐二帅弓矢千五百,战马三百,健丁三百,驰赴中州夹剿。
七月乙未,贼屯彰德、汾州,张应昌进剿,汾阳知县费甲鏸以逼迫苦供亿,投井死。
丙申,山西贼陷乐平。河北贼攻彰德,左良玉御却之。
辛丑,山西贼陷永和,旋陷沁水。贼自秦入晋,五犯沁水,至是陷之。
八月丁亥,陕西贼攻隆德,杀知县费彦芳。分守固原参政陆梦龙战于绥德城下,死之。
九月己亥,张应昌败贼于平山,获贼首张有义,即一盏灯也。
十月丁卯,山西、河北诸贼二十四营,乘兵渡河而南,犯阌乡,陷渑池,分入河南、湖广、汉中、兴平。畿内贼至宁晋,掠南宫甚惨。寻走五台山,山周数百里,贼据显通寺,其中薪储皆具,险阻足守,官军不敢击。
十二月己未,河南贼陷伊阳。
庚申,陷卢氏。遍掠汝州、淅川、内乡、光化、均州。
戊寅,犯南阳。
庚辰,湖广贼假进香客陷郧西。
癸未,湖广贼陷上津。丙戌,陕贼陷镇安。时秦贼既尽入晋,流突畿辅、河南,至数十万。而延绥贼首钻天哨、开山斧独据永宁关,前阻山险,下临黄河,负固数年不下。延绥巡抚陈奇瑜谋取之,乃阳传总制檄,发兵简众七千人,抵延川,潜师疾走入山。贼不虞大兵至,仓皇溃佚。焚其巢,纵击,斩首千六百级,二贼死。分兵击贼首一座城,斩之,延水盗悉平,奇瑜威名著关、陕。是年,陕西、山西大饥。
七年正月壬辰,降盗王刚、王之臣、通天柱等,至太原挟赏,巡抚戴君恩设宴诱刚等斩之,共斩四百二十九人。王之臣即豹五,通天柱孝义土贼也。而岢岚大盗高加计,号显道神,尤横。会大旱,饥民投贼者逾众。
畿辅兵渐集,贼西窜。
河南贼自郧阳渡江,薄谷城,掠光化、新野,而襄阳贼六路俱集,郡兵不能支。又贼四五千人入郢界,围均州,往荆门西北夷陵。
辛丑,陕贼陷洵阳,逼兴安,西乡土寇乘之,汉中震动。兴安贼连陷紫阳、平利、白河,道臣王在台固守兴安,洪承畴赴援,城得全。时练国事移兵商、雒,贼南破凤县,入四川。
癸丑,陷远安。
乙卯,楚贼陷房县、保康。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奏言:“南都、凤、泗、承天,陵寝所在,宜以宿、寿、襄、叶为咽喉。淮、徐则京师咽喉也,乞敕淮抚杨一鹏急宜预备,防贼东犯。”
二月壬戌,蜀贼陷兴山。
壬申,入瞿塘,陷夔州,一宿去。贼既蔓延秦、晋、楚、豫之郊,流突无定,廷议以为“各镇抚事权不一,互相观望,宜以重臣开督府,统摄诸道兵讨贼”。制曰“可”。佥拟洪承畴因陕西三边所恃,未可轻易。诏进延绥巡抚陈奇瑜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视贼所向,随方剿抚。奇瑜檄诸将会兵于陕、川。
三月己丑,南京右都御史唐世济上言:“流寇有四:一乱民,一驿卒,一饥黎,一难氓。宜分别剿抚。”上善之,下总督奇瑜。
乙巳,川兵败贼于巴州。山西自去秋八月至是不雨,大饥,人相食。
四月丙辰,逮抚治郧阳蒋允仪,以失陷郧西诸邑也。川贼渡利州河,札阳平、白水等关,分四路。土人力拒之,贼走奉节。
楚贼在房县,妇倍于男,总兵张全昌连击败之。
甲戌,发帑金五万,命御史梁炳赈饥陕西。时山西永宁州民苏倚哥,杀父母炙而食之。
川贼三万人返屯郧阳之黄龙滩,分三道:一均州,趋河南;一郧阳,趋浙川;一趋商、洛、卢氏。张应昌兵败于均州。
丁丑,川贼复入陕,陷两当。己卯,陷凤县。先是,三边总督洪承畴因插汉犯甘肃,即汉中北行,至栈道青桥驿,闻州贼数万营宁羌,乃返至沔州援之。贼由阳平关过河,奔巩昌,承畴追至成县,见贼势盛,须益边兵,乃檄副将贺人龙、刘成功等兵三千,赴蓝田夹击。及两当、凤县连陷,贼分道,一向边方,一向汉中。知府断栈道,守鸡头冈,贼不得前,间道犯城固、洋县,官兵御却之。贼走石泉、汉阴,又别部贼二万,由凤县趋宝鸡、汧阳求抚,承畴姑慰谕焉。时抚治郧阳卢象升、总督陈奇瑜以数省兵力萃于楚,楚贼尽西奔汉中。而川、巴、通江入西乡者,复三二千,凡名贼尽归汉中、兴平,而接于商、雒。癸未,贼复谋入川,阻大江,入西安之终南。
五月,陕别贼陷文县。文县去岁大旱,入秋早霜,冬无雪,今春不雨,斗米银七钱。延绥西路数年不登。贼分部一略鄜延,一掠延庆,官军迫之,贼皆傍终南山,窜入商、雒。群盗毕集,深入大峪,承畴会师进逐之,遂东走网谷川,复入大山远窜。
己亥,贼复出,再陷凤县、汉南,招抚之。贼一出栈道,西陷麟游、永寿,东陷同安。
庚子,贼走凤翔,西趋汧阳、陇州。
乙巳,洪承畴自汉中西援甘肃。
巡抚陕西练国事奏:“今日最难有五:曰缺兵。大盗起延绥、榆林,兵不足转调甘肃,自宁夏、甘肃再丧师,今防插汉尚不足,能分以剿贼乎?榆林兵止五千,陈奇瑜率以剿贼,而防秋又当西还,则兵愈少。二曰缺饷。西安、凤翔兵荒,所留新饷,即使支尽,不抵三镇之用,司府无可借,饷将安出?三曰缺官。荒盗频仍,有参罚戴罪,有追赃客死,有失城就逮,道府且不乐就,何况有司?今官缺三十余员,何以治民办贼?故缺官宜急补,而参罚亦宜少减也。曰宗禄。奏俗嚣悍,贫宗尤甚,垂涎赈金,渐不可长。曰驿地。秦、晋驿递,例不全给,今募夫之苦,更加千倍,故人人思遁。凡在冲路,宜全给以安其心。”
洪承畴进师岐山。驻三原贼十余万,承畴兵仅三千,张疑设伏,贼从耀州奔同州。时汉中兵三千四百有奇,总兵左光先等将之;临巩兵三千五百,总兵孙显祖等将之;平凉兵千人,副总兵艾万年将之,止可守城。总兵张全昌等兵六千,专视盗所向,为援剿。
六月丙寅,总督奇瑜、郧抚象升剿竹山、竹溪各山寇,连战斩一千七百余级。奇瑜复败贼于硖石,斩七百余人,淹死五千余人,堕崖死者二千余人。
七月,陕西降盗陷陇州。
己丑,洪承畴奏言:“入陕猖獗之贼,大抵可十四五万,明知官军一二万不能四驰,持其势众,旁伏递进,则剿贼之难。贼多精骑,每跨双马,官军马三步七,则追逐之难。贼攻堡掠野,到处可资,官军待饷转连,则粮刍之难。贼入山负嵎,官兵相持一日,即坐误一日,则时日之难。且请盐课银三十万,加曹变蛟秩,鼓其敌忾。”从之。
辛卯,贼至凤翔西关,借口奉督抚檄安插城内,守臣知其诈,绐以门不敢启,须缒城上,先登三十六人,尽杀之。总督陈奇瑜因借为辞,劾地方官绅挠偾抚局,以激上怒,命缇骑逮宝鸡知县李嘉彦及凤翔乡绅孙鹏等五十余人下刑部狱。
叛兵杨国栋拥三千骑,披双铠,直抵西安城下乞抚。巡按范复粹无计,登陴固守。巡抚练国事在鄠县闻之,驰还,登南城,檄贼至濠畔,语一日夜,未决,度不受抚,必西走鄠、盩厔,密檄沿途官兵饬备,更设伏盩厔之夹水沟。时禾茂泥淖,骑不任驰,伏发,歼其半。国事遣官招之,谕杀渠自赎,予上赏。顷之,一贼斩国栋以献,贼人人自疑,互戕千余人,余入南山。
乙未,洪承畴进次华州,各贼闻之,自朝邑折而北,奔澄城、合阳。贼混世王等从凤翔东奔,云犯西安。洪承畴驰一日夜入西安,檄诸路兵赴西安合击贼。贼扬至西安东境,官军以力疲未能出。承畴恐贼东出潼关,先令张全昌、曹变蛟间道走渭、华,遏其前,而自率兵至潼关红乡沟追贼。游击李效祖、柏永镇力战,贼却,不能出关,因登山。承畴驰赴蓝田,欲从山后间道剿之。
丙午,贼觇知官兵意,夜走商、雒。初,老回回等万余,先踞南雒山中,今又益盗万余,其地山谷险阻。承畴率诸将共兵三千人,赴潼关大峪口,截其出,仍备阌乡、灵宝诸处。
总兵尤世威兵溃于雒南,群贼越卢氏,奔永宁。先是,守隘诸兵露宿凡三月,皆致疫痢,不任战。左良玉兵自内乡赴援卢氏。庆阳贼南下,烽火彻三原、泾阳、耀州、富平。
八月,上忧寇,诏发各镇兵四万五千,并赴河南。时豫贼冲突禹、许、长葛间,凡十三营,大营在永宁、卢氏,约九月向山东,诱官军东出,谋袭汴梁。
陕贼复陷陇州,屯州城浃月,参将贺人龙等援陇州,贼围之。群贼到处乌合,简精壮为前驱,收妇女老弱,急则用之饵官军,故诸臣动称斩馘报捷,贼势不减。
总督奇瑜报降贼一万三千有奇,斩渠十人,余俱延安民,并令还乡。先是,贼为洪承畴所逐,窜汉中,川兵扼巴西诸险,贼饥无所得食,故乞降于奇瑜,凡数万人。奇瑜专事招抚,受其降,檄诸军按甲无动,遣官监护降者。诸盗未大创,本无降意,徒以饥疲,困于地险,不得逞,姑从款以纾我师。奇瑜檄所过郡邑,为具糗粻传送之。既度栈道,已出险,数万众渐不受绳束,仍事杀掠,所至罢市。贼遂尽杀监护官五十员,攻陷麟游、永寿,势不可遏矣。
贼先锋高杰降于贺人龙。人龙率以袭贼,却之。
闰八月乙酉,陕贼陷灵台。辛卯,陷崇信、白水。丙辰,陷泾州。河南大旱。
壬寅,陈奇瑜至凤县。时贼益炽,北接庆阳,西至巩昌,西北至邠州、长安,西南则盩厔、宝鸡,众殆二十万,始悔其见愚,分兵出御,而兵已寡矣。
九月,贼二十余营,西至函谷关,东至河阳,连屯百余里。别贼万余,连营雒南、阌乡。
癸亥,陕贼陷扶风。
庚午,命吴甡巡抚山西。
甲戌,豫贼东至于蕲水,大队尽入黄州、广济。兵部檄河南兵入同、华,湖广兵入商雒,四川兵入汉中、兴平,山西兵入韩城、蒲州。
丁丑,陕贼分三部:一由凤县攻汉中;一出略阳,由阳平关入梓橦、剑州,犯蜀;一由宁羌犯广元。
辛巳,洪承畴遣副总兵左光先等援陇州,贺人龙围始解。
十月甲寅,陕西巡按傅永淳上言:“汉南降盗陷城破邑,所在骚然。皆由奇瑜端主招降,谓盗已革心,不许道途讯诘,故郡邑不敢问。开门揖盗,剿抚两妨,皆奇瑜之流毒也。”山西巡抚吴甡言:“招安流盗,最宜慎重,彼狼子野心,势难驯服,况边地穷荒,芜居无食,仅曰免死,遂甘心易虑乎哉!”
癸巳,河南盗扫地王等趋江北,自英、霍分掠潜山、太湖、宿松,别部陷陈州、灵宝。
己酉,楚贼自京山间道趋显陵,明日遁入山中。时大寇仍聚秦中,老回回屯武功。
辛亥,河南贼陷卢氏。上以秦寇猖獗,壬子,逮巡抚练国事,命李乔巡抚陕西。官军三败贼于华阴、南原之间,斩首千二百级。
十一月,总督奇瑜请各抚、镇分地责成,从之。时抚局大溃,贼氛日炽,故有是请,欲分委其过也。
壬戌,江北贼陷英山,焚霍山。庚辰,削总督陈奇瑜职,听勘。
十二月,进洪承畴兵部尚书,总督河南、山西、陕西、湖广、保定、真定等处军务,其总督三边如故。先是,西宁杀将领,承畴还军定乱,贼遂分陷关、陇,西宁既定,承畴自甘肃旋师东行。贼闻承畴将至,悉众东奔,分道尽入河南,集宛、雒间。左良玉军渑池,总兵陈永福合邓玘军南阳,颇有斩获。而山西防河之戍,多逃自灵丘、广昌,迳走五台,陕西、郧阳各处告警,贼游兵东下常德。
八年正月丁巳,河南贼陷荥阳,屠汜水,又陷固始。时秦贼数十万出关,分为三:一自陕州上平阳入晋;一自武关向襄阳入楚;一自卢氏东向,分犯河南、北。河南、北诸盗复分为三:一走伊、汝,陷荣、汜,焚掠无遗,东剽及郑州,复分道犯商城;一自叶、蔡南围汝宁;一自怀庆东渡河,掠归德、睢、汝、陈、许等州。其襄阳贼,与汝宁合十五营,众数十万,并入襄阳境。给事中常自裕上言:“中原天下安危所系,今群盗充斥,乃仅以左良玉一旅塞新渑,陈治邦等数营扼汝州,陈永福孤军堵南阳,贼势日众,兵力日分,贼二三十万,大小七十二营,蜂屯伊、嵩、宛、雒之间。以数千官军,东西堵拒,贼何所畏而不长驱哉!乞更选边兵,统以廉勇之将,特选重臣视师,庶腹心不致决裂也。”
河南逸贼复入汉中,陷宁羌,转入临、巩。
庚申,江北贼陷霍丘。
兵部议调西北边兵及南兵,共七万二千,饷九十三万六千,并发内库银二十万,齐赴督臣军前,更命尚书承畴统率大兵出关节制诸路抚、镇,合力剿除,期以六月扫荡廓清,立颁上赏。如仍留余孽,督、抚诸臣立置重典。其进止一听督臣,概不中制。承畴率军赴河南。
陕西贼陷灵台。
河南贼分三道:一趋六安,一趋凤阳,一趋颍、濮。
壬戌,陷颍州,知州尹梦鳌、通判赵士宽俱阖室死之。
丙寅,贼陷凤阳,凤阳无城郭,贼大至,官军无一人迎敌者,遂溃。贼焚皇陵,楼殿为烬,燔松三十万株,杀守陵太监六十余人,纵高墙罪宗百余人。留守朱国巷战,斩贼二十七人,力竭死。渠扫地王、太平王入府治,知府颜容暄囚服匿狱中,贼纵囚,获之,贼渠张盖鼓吹坐堂上,杖容暄于堂下,杀之。推官万文英等六人,武官四十一人俱杀。士民被杀者数万,剖孕妇,注婴儿于槊,燔公私邸舍二万二千六百五十余间,光烛百里。贼渠列帜自称古元真龙皇帝,恣掠三日。
戊辰,太监卢九德、总兵杨御蕃以川兵三千救凤阳,南京兵亦至。贼奔,以筵莼卜于神祠,不利,刳神像而去。贼拔营南下,沿途杀掠无遗,趋庐州。
丁卯,命洪承畴趣东驰剿寇。
甲戌,凤阳贼陷巢县,已,攻舒城,知县章可试塞三门,开西门诱贼入,陷于坑,奔溃死千人,因掠霍山、合肥诸县。是日围六合,聚稚子百十,环木焚之,听其哀号,以为笑乐。又裸妇人数千,詈于城下,少有媿阻,即磔之,攻三日而去。出帑金二十万助剿饷;发太仆金十万输西安;其湖广饷十九万,资镇篁等兵;盐课十万,贮淮、扬以防寇逸。初,兵部会户部,调南北主客兵七万,马一万五千,每兵日银三分,米一升五合,马日草一束,银二分,豆三升,银二分。计五阅月,约十一万金云。
戊寅,江北贼自舒城抵庐江,邑人具币求免,伪许之,夜袭城,城陷。
己卯,陷无为州。洪承畴抵河南,河南诸盗知承畴至,又入潼关。承畴遣副总兵来胤昌以千二百人往戍西安,令总兵秦翼明、游来朝间道向山东趋徐州,捍江北逸寇。
庚辰,江北贼满天星、张大受等攻桐城,不利。贼渠乘舆绕城呼降,守将射中其腰,夜走潜、太诸邑。诸邑多山氓,习猎,射虎豹,药弩窝弓甚设,所在结寨杀贼,贼遂西向麻城,抵汉口。
二月,癸未,江北贼陷潜山。乙酉,陷罗田。
命总兵曹文诏剿寇陈、许。时湖广扼贼,贼仍走太湖,攻陷之。而河南贼迫于诸路兵,其在南阳者,过应、随驻枣阳。在汝宁者则入黄州。而凤、颍贼入英、霍、蕲、黄一带,扰殆遍。其在嵩、卢、灵、陕诸寇,密迩潼关。雒南者,又折入秦中,约六七万,西安诸县并遭蹂躏。有四大营,北渡渭,突剽邠、耀间。其山西寇,则在平阳、汾州诸县,并野掠,而土寇助之。
癸未,巡按凤阳御史吴振缨始以皇陵之变疏闻。是日,上当御经筵,特传免,素服避殿,亲祭告太庙,命百官修省,俱素服从事。逮巡抚凤阳都御史杨一鹏并振缨下狱。一鹏论死,弃西市,振缨遣戍。
乙未,命侍郎朱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同洪承畴协剿。承畴请:“四川抚镇俱移夔门、达州,进援襄、汉;湖广抚镇分驻承天、襄阳;郧抚移驻郧、襄,漕督移驻颍、亳,进援汝宁、归德;山东抚臣移镇曹、濮,进援江北、江南;山西抚臣移蒲州,进援灵、陕;陕西抚臣移商州,调度兴安、汉中;河南抚臣移汝南、南阳间;保定抚镇移驻邯郸、磁州,可南北策应。”从之。
三月癸丑,湖广贼陷麻城。
丙辰,省臣乞蠲陕西八年以上逋租,不许。
庚申,蕲、黄大盗爬天王拥众八百余人,村民擒之。身长八尺,自言:“天亡我,非我罪也”。倡乱十二年,陷十州县,其子日啖人心,发、双目俱赤。
先是,凤阳贼奔蕲、黄,洪承畴次汝宁,虑其再入江北,令邓玘扼之。令曹文诏邀之应、随间,又总兵贺人龙、刘成功率兵分驻信阳、泌阳,恐其入豫也。
壬戌,汉中贼陷宁羌。
丙子,总兵邓玘为叛率杀于樊城。玘无纪律,所将蜀兵好淫掠。俄骑营畔,玘避楼坠火死。举营北窜,惟步卒未动,洪承畴命副总兵贾一选、周继元分领之。
是月,给事中常自裕言:“皇上赫然振怒,调兵七万,其实不过五万;且分之各处,未足遏贼。凤阳焚劫四日而马爌至,归德围解三日而邓玘来,颍、亳、安、庐之贼返旆而北,尤世威等信尚杳然。至贺人龙等,各处淫掠,所谓贼梳而军栉也。唯皇上严饬之,以伸军法。”
四月乙酉,承畴次汝州,以各寇之复入秦也,率诸将自汝入秦,檄曹文诏以师会。
丙午,承畴次灵宝,文诏自南阳至。以商、雒为贼薮,汉中、兴平其寄境也,令文诏出阌乡,直捣商、雒,自驰兴安,遏其奔轶。
五月甲寅,曹文诏夜至五峪,寇伏险以诱,文诏击败之。张全昌自咸阳出兴平之东,老回回等拒官兵,营五十里。贺人龙南入子午谷,夺其南径。刘成功及游击王永祥往东南,遏其北走,夜渡河走郿县,承畴亦渡河追之。
丙辰,至王渠镇。寇方下南山恣掠,贺人龙遽击走之,追至大泥峪,寇舍骑登山。
丁巳,官兵至县之秦王岭,值寇,张全昌击败之。自是商、雒之寇逃终南山中,余寇西奔兴平。盖冬、春之间,寇奔豫,奔楚,奔江北,其势多而且散,至是寇又悉萃于秦矣。
六月壬午,下河南巡抚玄默于狱。
丁酉,免陕西巡抚李乔官,议罪,以庸懦玩寇也。以甘学阔巡抚陕西。
乙酉,秦贼摇天动袭陷西和。
丙午,总兵曹文诏至娑罗寨,寇大至,力竭自刎。文诏敢斗,前后杀贼万计,为贼所畏,官军闻之夺气。
秦贼在晋者,巡抚吴甡会兵逐之,走河南,惟显道神、活地草、乡里人三营留晋。甡方谋合兵剿灭,会西人入塞,敛兵防河,贼复炽。
七月癸亥,秦贼陷澄城。
八月壬午,陷咸阳。
丁酉,商、雒寇复入河南,犯卢氏。
癸卯,命湖广巡抚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等处军务,统关、辽兵,赐尚方剑,便宜行事,端制中原。洪承畴剿寇西北,象升剿寇东南。如寇入秦,象升进兵合击。
十月壬辰,老回回袭陷陕州。
乙巳,上下诏罪,已避居武英殿,减膳彻乐,除典礼外,惟以青衣从事,以示与行间文武士卒甘苦相同之意。
先是,贼翻山鹞降于承畴,贼首闯王退屯干州,承畴令降贼翻山鹞说之,不听,南走武功。承畴追击败之,闯王率大队自盩厔、武功分道渡河。
十一月辛酉,河南贼焚关厢而西。老回回犯南、邓。
秦贼一字王等部众二十万,撞天王统十七万,自潼关出犯阌乡、灵宝,大队东行,尘埃涨天,阔四十里,络绎百里,老弱居中,精骑居外。左良玉与总兵祖宽两军相隔,东西七十里,遥望山头,不敢邀击。贼抄掠诸路,截烧粮草,诸军乏食。秦贼屯于鄜州,绵亘百里。
己未,祖宽破贼整齐王于九嵩,贼溃而为二,东走偃、巩,南走汝州。
丙辰,群贼大会于龙门、白沙,连营六十里,祖宽分兵袭击之,斩首千余级,群贼败衄,东南奔光、固,入霍丘,进逼凤阳。淮督朱大典率兵驰寿州。
十二月乙酉,贼闯王、曹操数十万围光州,舁大炮二十座攻城,然二炮,城拉然崩颓。城中顷刻火作,贼乘而入,官吏士民屠戮无遗。
汉中群贼会于汉南。
戊戌,雅黎参将罗于萃连击败之,穷追贼于子午谷,夺其所掠子女二千口,贼奔饶风关。
庚子,江北贼陷巢县、含山,遂袭陷和州。
九年正月丁未,总理卢象升师次于凤阳,诸道兵毕会。
壬子,闯王、闯塌天、八大王、摇天动七贼连营数十万攻滁州,环山为营,包络原隰百余里。行太仆寺卿李觉斯、知州刘太巩督率士民固守。贼云梯冲輣,穴地填濠,百道环攻,城头火轮巨炮相续发,訇轰毁诸山。出贼不意,纵将士夺其云梯燔之,贼衄者众,敛兵稍退。夜复进攻,掘为支河,泄濠以涸之,贼骑黑牛渡河,城上连炮击之,贼死益众。
癸丑,贼退,掠邨落山谷妇女数百人,裸而沓淫之。已,尽断其头,孕者则刳其腹。环向堞植其跗而倒埋之,露其下私,血秽淋漓,以厌诸炮,守城兵多掩面不忍视。贼噪呼向城,城上燃炮,炮皆迸裂,或喑不鸣,城中惶惧。觉斯立命取民间圊牏亦数百枚,如其数,悬堞外向,以厌胜之。燃炮皆发,贼复大创,贼怒,攻益急。
甲寅,卢象升合诸道兵驰援滁州,祖宽以关、辽劲卒为前锋,象升以火攻三营为后劲,躬率麾下三百骑居中督战。昧爽,至城下。贼以云梯鱼丽肉薄攻城,已堕西北两关羊马墙,贼多空营出掠。尘起,大兵至,贼不虞也。祖宽跃马而进,贼群起接战,诸将并至,战于城东五里桥,官军踊跃争奋,贼大溃。象升麾诸军追之,逐北五十里,积尸相撑枕,获其器械甚众,斩级一千二百。朱大典遣副将杨世恩复截之于定远,斩六百余级,其东奔者,刘良佐扼之于广武。贼遂西突池河。
乙卯,贼自池河别道出东冈。守御刘光辉等以五百人守东冈,贼万众并至,孤军格斗,光辉等力竭,赴水死,一军皆没。贼袭其甲裳旗帜渡河,守者不觉也。既毕渡,贼乃夺路而走江浦,提督总兵杜弘域自浦口驰追之,不及。
丙辰,滁州溃奔诸贼西向凤阳,犯园陵,漕抚朱大典、总兵杨御蕃列营陵墙,守甚严,贼不敢攻,遂西渡河,焚抄怀远。丁巳,枣阳土贼廖三、袁世儒、李玉石以牛酒迎河南大贼,张乐高燕,连伙入营。
癸亥,江北贼紫薇星陷怀远。
甲子,朱大典兵至怀远,贼焚庐舍,北渡。
己丑,陷灵璧,进逼泗州。副将祖大乐败贼于永城,斩贼首混天王,夺驴马万头。郧襄贼焚谷城,士民空城走。
戊辰,江北贼陷萧县。
己巳,陕西贼陷麟游。
滁阳败北之贼,祖大乐再破之于永城,精锐散亡大半,东奔宿州,突入沛县,焚僇妇竖不遗,尽掠丁壮入营中。
壬申,河南别贼陷阌乡。
给事中常自裕上言:“流寇数十万,最强无过闯王,彼多番、汉降丁,坚甲铁骑。洪承畴、卢象升即日报斩获,不过别营小队耳,于闯势曾无损也。今秦贼在宜君、鄜州,不过闯将,当责成秦抚。豫贼在河南汝州者,止老回回数贼,当专责豫抚。而督理两臣宜令专图闯王。在承畴以王承恩、孙显祖等边兵、川兵二万出关,由汝、鲁疾趋光、固,遏其后。在象升以祖大乐、祖宽等关兵、篁兵二万,由息、颍奔英、六,截其前。淮抚朱大典、提督杨御蕃等屯于庐、霍,防其东突。应抚张国维以许自强等屯于潜、太防,其入安庆楚。抚王梦尹以秦翼明等屯于麻、黄,防其南冲。唐、邓、随、枣之间,则责郧抚宋祖舜。若猎兽合围,则贼自无所逃。贼渠歼,而余贼自成破竹矣。”
闯王合扫地王、紫金梁等二十四营攻徐州,不克,遂西陷虞城,入河南。一字王、曹操、扫地王五营由归德趋开封,至石家楼。辛未,祖大乐潜师归德截其前,分兵设伏,而以轻兵诱之,遇贼于雪园。既战,官军佯败,贼争先驰逐,大乐鸣鼓举麾,东西两翼突出攻贼,贼惊大乱,官兵三面奋击,斩首一千四百余级。郧、襄贼分为二:一往均州,一入四川。
乙亥,群贼大会于兰阳。卢象升驻师寿春。
二月丙子,贼陷潜山。
己卯,陷太湖。郧、襄贼犯竹山。竹山自崇祯七年为贼屠陷,八年十月,知县黄应鹏仅栖草舍数椽。至是贼复至,应鹏弃城走,贼遂入据城。有征粮六百石,尽为贼有。食尽,焚县治而去,为空城矣。山西饥,人相食。
甘肃总兵柳绍宗败贼过天星于西宁州。过天星合九条龙等八营,西掠兰河,南扰会宁。洪承畴檄左光先与绍宗合兵击之,绝其西奔。贼复自万安走盐池,两军力战破之,贼穷蹙请降。陕西巡抚甘学阔受其降,安插其部数万人于延安。寻延河劫掠如故。
三月丙午,山西贼陷和顺。兵部奏:“贼在秦、豫山中。闻其向来粮饷,多由淅川水运以通荆、襄贾贩,可艘而致之,宜遣将往淅川断寇。”报可。
丁未,贼九条龙、张胖子从南漳、柳池陷谷城、官山,逼保康,二千里焚掠靡遗。
庚戌,陷竹溪、房县,知保康城空不入。总理卢象升率诸将追贼至谷城。
丁巳,贼走郧州,官军三道并进,大雾,贼迷道,不知兵至,仓猝接战,奔山。官军逐之,贼颠而坠者无算。杀贼将黑煞神、飞山虎,追奔数十里,尸填沟堑。时河南巡抚亦讨内乡、淅川余寇。祖宽、李重镇兵由荆门达荆州,防其奔轶。会秦翼明、杨世臣等搜山,祖大乐由光、邓夹击江北,贼略尽,河南贼少,大寇俱遁秦、楚万山之中。象升言:“秦、豫、楚大山绵亘千里,贼出没无端,若奋剿穷追,何地可歇!凡崇冈峻岭,密箐深林,扳木悬崖,日行三四十里,马不能进,人苦于登。此时折色银无所用,本色粮无从运,车驴无所施,势必以人负米二斗,随兵来往。日食一升,一供兵,一自赡,十日而二斗之粮尽。无论此十日内遇贼胜负,而以千兵入,须千人肩运,万兵入,须万人肩运,即贼不出,而俱归于尽矣。”
唐王聿键奏:“南阳洊饥,有母烹其女者。”
癸亥,陕西巡抚甘学阔削籍,听勘,以孙傅庭代之。
乙丑,贼闯王、蝎子块自兴安入汉中。
甲戌,抚治郧阳宋祖舜削籍,以追寇失利,亡其符印。
四月,以苗胙土抚治郧阳。免上津等十五州县田租。
辛丑,总理卢象升会师次于洛阳。
五月癸丑,下诏大赦山、陕胁从群盗。令地方多方安插,以消反侧,违者重治之。是月,陕贼过天星复叛于延安,谋渡河入山西。李自成、老回回、混十万等数部,自楚、豫入商南、雒南大岭。总兵秦翼明击贼南漳山中,败之。总兵俞冲霄击贼安定,恃捷轻进,败没。命职方员外郎包凤起齎诏招抚群盗。
六月乙酉,洪承畴上言:“秦中兵今实数共骑步一万三千有奇,见选川兵五千有奇,俱步卒,专蓝田、商、雒等处,堵剿秦、豫接界之寇。先是,闯将李自成众约三四万,混天王众约二万,过天星、满天星众约二三万,历次剿散。混天王逃延绥、定边,势孤,复合闯将、过天星、满天星等,今奔延绥等处,犹可督责收拾。闯塌天、闯王、蝎子块俱出郧、襄,已奔兴安、汉中。进则入三秦,退可犯楚、豫。亟宜合兵凑饷,力图协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