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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谷应泰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7

庚午,徐达遣傅友德、薛显将步骑邀击贺宗哲于石州,败之。以戴复初署霍州,丁玉明署忻州,蒋应宗署崞州,翁子奇守大石。副将军冯宗异西至猗氏,擒元右丞贾成。

甲戌,进攻平阳,擒元右丞李茂,下之。参政陆聚率兵攻车子寨及凤山、成山、帖山三寨,降之,复取故关山寨、承天寨。宗异进攻绛州,克之,擒元右丞田保、徐伯昌,获将士五百人。阳曲、皮皮等十寨头目,各以其众诣大将军徐达营降。

二年春正月,诏免北平、燕南、山东、山西、河东、河南、潼关、唐、邓、光、息等处税粮。

甲寅,副将军常遇春帅师攻大同。

庚申,兵至大同,元守将竹贞弃城走,擒知院于陈等八十余人。参政傅友德将兵屯朔州。右丞薛显攻下潞州桃花寨。大将军徐达遣参政陆聚分兵守井陉、散关。聚进攻承天寨,克之。

癸亥,遣使齎敕往山西谕诸将曰:“近者大夫汤和定浙左,平闽中,平章杨璟靖湖湘,定广西,班师还朝,未有定赏,以大将军等灭元未还故也。于是遣诸偏将,从大将军征进。杨璟兵出泽、潞,中道与贼相拒。虽少算以累军,此亦兵家常事。且太原得此为犄缀,以分其势。今定左副将军冯宗异居遇春之下,偏将军汤和居宗异之下,偏将军杨璟居和之下。协力同心,剪除余寇。”

二月,大将军徐达师次河中,副将军常遇春、冯宗异先渡河趋陕西。

三月乙未,元鄜城守将副枢施成诣军门降,徐达仍令成守之。

庚子,徐达师至鹿台,遂入奉元路。先是,李思齐据凤翔,副将张德钦、穆薛飞等守关中,张思道与孔兴、脱列伯、金牌张、龙济民、李景春等驻鹿台以卫奉元。至是,大兵入关,思道等先三日由野口遁去。达遣都督佥事郭兴将轻骑捣奉元,而自率大军继进,渡泾、渭至三陵坡,父老千余迎降。达按兵,遣左丞周凯入城抚谕。明日,整兵入。改奉元路为西安府,以夏德署府事,留耿炳文守之。炳文在长安,修筑泾阳洪渠诸堰十万一千余丈,民便利之。大军西征,供亿繁急,炳文输饷五千石赴巩昌,军食赖以足。达师之至鹿台也,元陕西行省平章哈麻图弃奉元,走盩厔,为民兵所杀。平章歪头、西台治书侍御史王武遁去,复降,斩之。西台御史桑哥失里守关家洞,达遣攻之,势穷促不屈,与妻子俱投崖死。左丞拜秦古逃入终南山,郎中王可仰药死,检校阿失不花自缢死,三原尹朱春与其妻亦俱投崖死。时关中饥,上闻,命户赐米一石,继又命赴孟津仓,户给米二石,民大悦。

癸卯,常遇春、冯宗异等帅师发陕西,进克凤翔。初,李思齐之奔凤翔也,上以书谕之曰:“前者遣使通问,至今未还。岂所使非人,忤足下而留之与?抑元使适至,不能隐而杀之?若然,亦时势之常。大丈夫当磊磊落落,岂以小嫌介意哉!夫坚甲利兵,深沟高垒,必欲竭力抗我军,不知竟欲何为?昔足下在秦中,兵众地险,虽有张思道专尚诈力,孔兴等自为保守,扩廓以兵出没其间,然皆非勍敌。足下此时不能图秦自王,已失此机。今中原全为我有,向与足下相为犄角者,皆披靡窜伏,足下以孤军相持,徒伤物命,终无所益,厚德者岂为是哉!朕知足下凤翔不守,则必深入沙漠,以图后举。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倘中原相从之众,以塞地荒凉,一旦变生肘腋,妻孥不能相保矣。且足下本汝南之英,祖宗坟墓所在,深思远虑,独不及此乎?诚能以信相许,翻然来归,当以汉窦融之礼相报;否则,非朕所知也。”思齐得书,有降意。其麾下诱之与西入吐番,思齐惑之。至是,大兵至凤翔,思齐惧,遂帅所部奔临洮。参政傅友德克凤州,以指挥张能守之。

夏四月丙寅,大将军徐达会诸将于凤翔,议所向。诸将咸以张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齐,庆阳易于临洮,欲先由豳州取庆阳,然后从陇西攻临洮。达曰:“不然。思道城险而兵悍,未易猝拔。临洮之地,西通番戎,北界河、湟。取之,其人足以备战斗,其土地所产足以供军储。今以大军蹙之,思齐不西走胡,则束手就缚矣。临洮既克,则旁郡自下。”诸将然之。达乃留御史大夫汤和守营垒辎重,令指挥金兴旺、余思明等守凤翔,遂移师趋陇州,克之。寻至秦州马跑泉,元守将吕德、张义遁去,遣都督佥事陈德追获之。以合肥卫千户王宏将兵五百守陇州,张规鲁将兵千人守秦州。达进师至巩昌,元守将梁子中、汪灵、真保等出降,以都督佥事郭兴守之。遣冯宗异攻临洮,顾时、戴德攻兰州。

丁丑,顾时等克兰州,以指挥韩温守之。冯宗异师至临洮,李思齐穷迫,举城降。宗异遣人送徐达营,达遣指挥韦正等守之。临洮捷奏至,上览毕,即遣使谕徐达曰:“李思齐既降,宜进攻庆阳、宁夏。张思道兄弟多诈,若来降,当审处之,勿堕其计也。”李思齐入见,命为江西行省左丞。不之官,食禄于京师。

己卯,徐达师入安定州,以降将陈宗聚署州事,调青州右卫官军守之。克会州,以参随黎宗文署州事,指挥陈寿守之。

乙酉,徐达师入靖宁州,遂徇下隆德县。

五月丁酉,大将军徐达师至萧关,下平凉。指挥朱明克延安,以明守之。

辛丑,元将张良臣以庆阳降。初,张思道在庆阳,闻王师克临洮,惧走宁夏,而使其弟张良臣、平章姚晖守庆阳。思道至宁夏,与金牌张等俱为扩廓帖木儿所执。徐达既下平凉,即谋取庆阳,令汤和遣兵往泾州,别遣指挥张焕将骑兵侦逻庆阳,遣人招良臣。良臣以其兄被执,遂以城降。良臣骁勇善战,军中呼为“小平章”。戊申,良臣复据庆阳叛。初,良臣之降也,遣其花参政诣徐达献军民数目,寻又遣知院李克仁、葛八来献马数。达遣右丞薛显将骑兵五千人同克仁等赴庆阳。比良臣出迎,匍伏道左,佯为卑下,以示归顺。薄暮,即以兵劫营。显等不意其叛,为所冲溃。指挥张焕被执,显被伤走还。达闻,语诸将曰:“帝明见万里外,今日之事,果如前言。然良臣之叛,祗取灭亡耳,当与诸公戮力剪之。”于是冯宗异、傅友德闻良臣叛,帅师自临洮至泾州,汤和亦帅所部来会。达恐其党相扇为声援,乃先遣兵抄其出入,俞通源将精骑略其西,顾时略其北,傅友德略其东,陈德略其南,达帅诸将趋庆阳,以兵四面围其城。良臣出兵挑战,达麾兵击败之。

六月辛巳,达督诸军攻庆阳,张良臣遣竹苛往宁夏求援于王保保,获斩之。仍以参随王敬祖将兵守彭原。

秋七月甲午,徐达遣降将李茂等将骑兵千人往隆德、秦安等处,收捕未附头目杜伯不花、罗左丞相等。

辛亥,王保保部将韩札儿陷原州,指挥陈寿死之。徐达闻报,与冯宗异、傅友德议,以驿马关当其冲,遣右丞徐礼将兵据之。又遣指挥叶石真守彭原,调指挥韦正守邠州,傅友德、薛显驻灵州扼之。宗异复与徐达谋曰:“今大军围庆阳,张良臣虽困,未能遽下。王保保欲为良臣声援,故令札儿攻原州,欲以救庆阳。请得移军逼关,以扼原州,彼无所施矣。”达然之,宗异遂以其军西临驿马关,去庆阳三十里而军。是夜,札儿复攻陷泾州,丁千户退保灵台县。宗异自驿马关引兵赴之,扎儿走,追至邠州,又走宜禄,遁去。宗异还屯驿马关。

八月丙寅,庆阳小元帅谋纳款,为张良臣所囚。城中降者夜劫小元帅出诣大将军营,达受之,令军中无虐降者。先是,七月己亥,常遇春还次柳河川,得疾卒,上令偏将军李文忠代领其众。至是,诏文忠自北平会师攻庆阳,行至太原,会元将脱列伯等攻大同甚急,文忠谓左丞赵庸等曰:“吾与公等受命而来,阃外之事,有利于国,专之可也。今大同被攻甚急,若候进止,岂不失机!”众皆诺,遂由代出雁门。至马邑,适游骑数千奄至,猝遇我师,与战败之,擒其平章刘帖木儿。进至白杨门,又擒黠寇四大王。时天雨雪,文忠疑有伏,乃身引数骑,入山察视之。前军已驻营,去敌五十里,文忠至,遽令迁之,复前至五里,营于漫地,阻水。先遣由间道达大同,使知之。元将脱列伯悉锐来攻,文忠令将士秣马蓐食,闭营不出。先以两营诱敌,督令死战。自寅至辰,前营报数至,文忠不为动。良久,度其饥疲,乃分军为左右翼,身当前锋,奋击大败之,生擒脱列伯,降其众万余,获马匹辎重甚众。缚脱列伯诣军门,文忠解其缚,与之共食。遂进兵东胜州,至莽哥仓而还。先是,元主北走,屯盖里,命脱列伯、孔兴以重兵攻大同,欲图恢复。至是,脱列伯被擒,孔兴走绥德,其部将复斩之来降,元主知事不济,无复南向矣。脱列伯至京师,上曰:“彼各为其主耳!”释之,赐冠带衣服。

癸未,徐达克庆阳。先是,徐达率诸将四面围其城,张良臣出战东门,顾时击败之。复自西门出战,冯宗异御之。走还。良臣登城呼吕德约降,达不听。初,良臣之叛也,自以其城险而下有井泉,可据以守,其兵精悍,养子七人皆善战,军中语曰:“不怕金牌张,惟怕七条枪。”又其兄思道与王保保为声援,贺宗哲、韩扎儿为羽翼,姚晖、葛行为爪牙,故欲拒守以图大功。及明师列营城下困之,良臣不得逞,数出战俱不利,遣人赴宁夏求援辄被获,内外音问不通,粮饷乏绝,至煮人汁和泥咽之。姚晖、熊左丞、胡知院知事不济,开门纳降。达勒兵自北门入,良臣父子俱投井中,引出斩之。明日,诛良臣党柴知院等二百余人,以都督佥事陈德守之。先是,贺宗哲攻凤翔,或隧地,或突至瓮城,凡十五日,指挥金兴旺、周兴婴城固守。至是,庆阳下,宗哲乃引去。徐达闻宗哲由六盘山遁,遣顾时、薛显、傅友德将万骑追之。宗哲以其众掠兰州,达遣冯宗异率步骑一万七千,道靖宁击之。宗哲由迭烈孙渡河遁去,宗异乃率所部还。

九月,大将军徐达、御史大夫汤和发平凉,还京师,以右副将军冯宗异总制军事。

十二月,王保保知大将军南还,自甘肃以兵袭兰州,奄至城下。守将指挥张温会诸将校曰:“彼悉众袭我,我兵寡,难与为敌。然彼远来,未知我众寡,乘暮击之,可挫其锋。彼不退,则固守以待援。”于是整兵出战,保保兵少却。温敛兵入城,保保进围之,温坚守不与战。鹰扬卫指挥于光守巩昌,将兵来援,至兰州之马兰滩,卒遇保保兵,战败被执。至兰州城下,使呼张将军出降。光大呼曰:“我不幸被执,公等但坚守,徐总兵将大军至矣。”敌怒,批其颊,遂遇害。城中闻光言,守益坚。夜二鼓,保保以兵登城,千户朱佑醉不能起,巡卒击却之。温屡设方略,乘怠破其兵,保保围数月不利,且闻大军至,遂引去。温执朱佑数其罪,将杀之,知事朱友文谏曰:“当其时,斩佑以徇,所谓军法从事也。今贼已退,诛之无及,徒有专杀罪。”温杖而释之。事闻,升温都督佥事,赠恤于光。

谷应泰曰:

初,太祖之北伐也,直趋青、济者,正兵,而西扼潼关者,疑兵也。故以徐中山大军捣彼胸腹,而以冯宗异孤军缀彼声援,原未尝命其仰关而攻,跃马而入也。此时元将之守晋者为扩廓帖木,其守秦者为李思齐、张思道,皆庸才耳。扩廓之应诏入援,出雁门,经居庸,其算神矣。而太原根本,空国而去,一军奄至,巢覆穴倾,此晋之所以亡也。李思齐负百二之险,藉建瓴之势,乃不卷甲出关以断河南要路,而反徘徊关内,风鹤惊奔,使宗异拱手而取河西,安驱而入华阳,此秦之所以亡也。假令扩廓留守,如孟德之保三城,思齐出关,如赵奢之争阏与,则明之重兵深入,云、代既压其前,韩、魏又议其后,妥欢未去,也速重来,安危之机正未可必也。奈何徐、常诸将,由豫入晋,自晋达秦,扩廓不战于北平而战于晋阳,思齐不战于河津而战于崤底,譬之腐鼠孤雏,直坐受人缚耳。然又不特此也,思齐以父行倔强,扩廓以私衅称兵,大敌在前,而两虎自斗,遂使明兵直入河南,迅扫上谷,方始解甲西归,输诚结好,忧卞庄之刺,讲廉、蔺之欢,呜呼,晚矣。

以予观之,唐起冀方,混一区宇,秦据雍州,蚕食六国,而元末武臣坐失事机,怯于公战,正所谓倔强蓁莽之间,迁延岁月之命,岂真伏义勤王,有深图远算之概哉!至于韩扎儿之河、隍剽掠,张良臣之庆阳复叛,而明师乃能西临驿马,东叩大同,出奇无穷,料敌制胜,则晋室之表里山河,秦地之隩区陆海,安得不为新主资也。

第十卷 故元遗

祖洪武三年春正月癸巳,上以王保保为西北边患,命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为左副将军,都督冯胜为右副将军,御史大夫邓愈为左副将军,汤和为右副将军,往征沙漠。上问诸将曰:“元主迟留塞外,王保保近以孤军犯我兰州,其志欲侥幸尺寸之利,不灭不已。卿等出师,当何先?”诸将皆曰:“保保之寇边者,以元主之犹在也。若以师直取元主,则保保失势,可不战而降。”上曰:“王保保方以兵临边,今舍彼而取元主,是忘近而趋远,失缓急之宜,非计之善。吾意欲分兵二道:一令大将军自潼关出西安,捣定西,以取王保保;一令左副将军出居庸,入沙漠,以追元主,使彼此自救,不暇应援。元主远居沙漠,不意吾师之至,如狐豚之遇猛虎,取之必矣。事有一举而两得者,此是也。”诸将皆曰:“善。”遂受命而行。

二月,北平守御华云龙克云州,获元平章火儿忽答、右丞哈海等。大同指挥金朝兴克东胜州,获元平章荆麟等。大同都督同知汪兴祖克武州、朔州,获元知院马广等。

夏四月,大将军徐达率师出安定。初,达师至平西,王保保退屯车道岘,达遣左副将军邓愈立栅逼之。至是,出安定,驻沈儿峪口,与王保保隔深沟而垒,一日数战。王保保发兵千余人,出间道,从东山下,潜劫东南垒,一军皆惊。左丞胡德济仓卒不知所出,达率亲兵击之,斩东南垒赵指挥及将校数人以徇,军中股栗。明日,整众出战,诸军争奋,遂大败保保兵于川北乱冢间,擒元郯王、文济王及国公阎思孝、平章韩札儿、虎林赤、严奉先、李景昌、察罕不花等官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将校士卒八万四千五百余人,获马万五千二百八十余匹,骆驼驴骡杂畜称是。保保仅与其妻子数人从古城北遁去,至黄河,得流木以渡,遂由宁夏奔和林。都督郭英追至宁夏,不及而还。保保至和林,元嗣主爱猷识理达腊复任以事。徐达以胡德济失律,械送京师,上念其旧劳,特赦之。仍遣使谕达曰:“将军欲效卫青不斩苏建,独不见穣苴之待庄贾乎?胡左丞失律,正当就军中戮之。今归之朝廷,朝廷必议其功过。彼常守信州,救诸全,皆有功,不忍即加诛。惧将军缘此缓其军法,是用遣使即军中谕意。”

五月丁酉,左副将军李文忠、左丞赵庸师出野狐岭,擒元平章祝真,进败元太尉蛮子、平章沙不丁朵耳只八刺等于白海之骆驼山。遂次开平,元平章尚都罕等降。都督孙兴祖率燕山右卫指挥平定、大兴左卫指挥庞禋,兵次三不刺川,遇元兵力战,皆没于五郎口。海宁卫指挥副使孙虎率兵至落马河,及元太尉买驴战,死之。

癸卯,李文忠克应昌。文忠率师趋应昌,未至百余里,获元骑问之,知四月二十八日庚申君已殂。文忠督兵兼程而进,遇元兵,一战败之。追至应昌,围其城,获元主孙买的里八刺并后、妃、宫人、诸王、省院达官、士卒等,宋代玉玺、金宝一十五,宣和殿玉图书一、玉册二,镇国玉带、玉斧各一,及驼马牛羊无算,惟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与数十骑遁去。文忠率精骑追之,至北庆州,不及而还。道兴州,降其兵民三万七千人,至红罗山,又降其兵民万六千余人。捷闻至京师,百官称贺,上命礼部榜示,凡经仕元者不与。又以庚申君不战而奔,克知天命,谥曰顺帝。上又自为祭文曰:“生死废兴,非一时之偶然,乃天地之定数。古之圣贤,于是四者一或临之,不为之变,何也?盖知天命而不惑者也。君之祖宗,昔起沙漠,弯弓矢,入我中国,横行天下,九彝八蛮,尽皆归之,非天命不至此。及君之父子,正当垂衣守成之时,而盗生汝、颍,华夏骚然,号令不行,以致失国。此人事欤?天道欤?朕于其时,非有三军六师以威天下,乃代君家而为民主,亦莫非天命也。曩者,君王沙漠,朕主中国。君与群臣乃固执不移,致边警数兴。今闻君没于沙漠,朕用恻然。特遣人致吊,奠以牲醴,以享尔灵,尔其鉴之!”

六月,李文忠遣人送俘获元诸王买的里八刺等及其宝册至京师,省臣杨宪等请以买的里八刺献俘于庙,宝册令百官具朝服进。上曰:“宝册贮之库,不必进也。古者虽有献俘之礼,武王伐殷,曾用之乎?”宪对曰:“武王事殆不可知,唐太宗尝行之。”上曰:“太宗是待王世充,若遇隋之子孙,恐不行此礼。元人入主中国,百年之内,生齿甚繁,家给人足,朕之祖先亦预享其太平。虽古有献俘之礼,不忍加之,只令服本俗衣以朝。朝毕,赐以中国衣冠,就令谢恩。”复谓宪曰:“故国之妃,朝于君者,元有此礼,不必效之,亦令衣本俗衣,于中宫朝见。见毕,赐中国之服,亦令谢恩。”

乙亥,买的里八刺朝见奉天殿,其母及妃朝见坤宁宫,俱赐以中国服,及赐第宅于龙山,封买的里八刺为崇礼侯。

丁丑,颁平定沙漠诏于天下,仍遣使齎诏谕安南、高丽、占城。是日,百官表贺,上谕之曰:“当元之季,君则晏安,臣则跋扈,国用不经,征敛日促,天怒人怨,盗贼蜂起,天下己非元有矣。朕取天下于群雄,非取天下于元氏。向使元君克畏天命,不自暇逸,其臣各尽乃职,罔敢骄奢,天下豪杰其得乘隙而起耶!”遣使诏谕元宗室部落臣民。

元宗室四大王初遁入静乐岢岚山中,结寨自固。至是,率众寇武州,太原指挥程桂等击败之。追至龙尾庄,四大王遁走,获其三大王脱忽的帖木儿送京师。

乙酉,左副将军邓愈招谕吐番,元陕西行省吐番宣慰使何锁南普诣军门降,镇西武靖王卜纳刺亦以吐番诸部来降。追元豫王至西黄河,抵黑松林,杀阿撒秃干。于是河州以西,甘朵、乌思藏等部皆来归,征哨极甘肃西北数千里始还。九月,命指挥韦正守河州。正初至河州,城邑空虚,人骨山积,将士见之,咸欲弃去。正语之曰:“正受命率公等出镇边陲,当不避艰险,报国恩。今既至此,无故弃去,一旦遂生戎心,其谁御之?吾与若等死亡无地,妻孥不得相保,毋宁死于王事乎!”于是众感激如命。正日夜抚循军民,河州遂为乐土。

冬十一月壬辰,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等还至龙江,车驾出劳于江上。

四年春正月,命魏国公徐达往北平训练军士,缮治城池,给守边将士衣。

二月甲戌,元辽阳守将平章刘益降。先是,遣断事黄俦诏谕辽阳诸处官民帅众归附,益遂以辽东州郡地图并籍兵马钱粮之数,遣右丞董遵、佥院杨贤奉表来降。诏置辽东卫指挥使司,以益为指挥同知。未几,元平章洪保保、马彦翚共谋杀益。张良佐、房皓复擒彦翚杀之,保保走纳哈出营,辽东之众因推良佐、皓权卫事。至是,良佐以闻,并遣使贡马,上元所授印章、宣敕、金牌,献贼杀刘益逆党,仍上其事于中书省曰:“本卫地方辽远,僻处海隅。肘腋之间,皆为敌境。元平章高家奴固守辽阳山寨,知院哈刺张屯驻沈阳古城。开元则有丞相也速之兵,金山则有太尉纳哈出之众,彼此相依,互为声援。今洪保保逃往其营,必有构兵之衅。乞留断事吴立镇抚军民,先将逆党八丹、知院僧儿械送京师。”诏以良佐、皓为辽东卫指挥佥事。

魏国公徐达徙北平山后之民三万五千八百户散处卫府,籍为军者给衣食,籍为民者给田以耕,凡已降而内徙者三万四千五十六户。寻命达自北平往山西操练士马。

秋七月,辽东卫奏元纳哈出据金山为边患,遣黄俦齎书谕之曰:“比者元纲解纽,红巾起于汝、颍,群盗遍于中原,僭名号者继出。小明王称帝于亳,徐真一称帝于蕲,陈友谅称帝于九江,张士诚称王于姑苏,明玉珍称帝于西蜀。拥兵数万,割据中原,垂二十年。朕本淮民,为群雄所逼,集众渡江,与将军会于太平,比待他俘,特加礼遇。且知将军为名家,特释北归,今又十七年矣。朕见群雄无成,遣兵四出,北平中原,南定闽、粤,东取方氏,西收巴蜀,四帝一王,皆为俘馘,元君奔亡,华夏悉定,此天命非人力也。近闻将军居金山,大张威令。吾兵亦守辽左,与将军旌旗相望。将军若能遣使通问贡献,姑容就彼顺其水草,自守一方。不然,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衅之后先,惟将军自思之。”俦至金山,纳哈出拘留不还。

置辽东都指挥使司,以马云、叶旺为都指挥使,吴泉、冯祥为同知,王德为佥事,总辖辽东诸卫军马。上以刘益之变,纳哈出未附,特命云等镇之。云等由登莱渡海,驻兵金州,招降元参政叶廷秀,攻走平章高家奴,遂进至辽东,完城缮兵,一方遂安。命靖海侯吴祯帅舟师运饷辽东。

淮安侯华云龙统兵至云州,谍知元平章僧家奴营于牙头,夜遣精兵袭之,突入其营,擒僧家奴,尽俘其众,获驼马四百余匹。进至上都大石岸,攻破刘学士寨,击败驴儿国公于高州武平,悉众北奔。又遣指挥孙恭等帅兵口北,招谕惠王伯都不花、储王伯颜不花、宗王子蛮伯帖木儿等。

冬十二月丙戌,遣人送伯都不花等至京,上命赐第宅、袭衣、什器等物,仍月给钱米有差。

五年春正月乙丑,诏赐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交趾弓五十、彤弓百。庚午,命达为征虏大将军,出中路,文忠为左副将军,出东路,胜为右副将军,出西路,三道并进,以清沙漠。中路由雁门趋和林,东路由居庸出应昌,西路由金兰趋甘肃。

三月,徐达抵山西境,都督蓝玉为前锋,败保保游骑于野马川。

丁卯,复败保保于土刺河,保保遁,与贺宗哲合,而拒我师于岭北。时师数发而心轻敌,骤与之战,不利,死者万余人。达固垒而救之,故彻侯功臣无死者,保保亦不敢入塞。偏将军汤和遇别部于断头山,亦败。

冯胜师次兰州,傅友德率骁骑五千为前锋,直趋西凉,遇元沙实罕兵,击败之。追至永昌,又败元太尉朵儿只巴于忽刺罕口,大获其辎重牛马。进至扫林山,胜等师亦至,共击元兵,走之。友德手射死其平章卜花,追斩四百余人,降太尉锁纳儿加、平章管着等。

夏六月戊寅,元将上都驴知大军至,率所部吏民八百三十余户迎降。胜抚辑其民,留兵守之。进至亦集乃路,守将卜颜帖木儿全城降。师至别驾山,元岐王朵儿只班遁去,追获其平章长家奴等二十七人及马驼牛羊十余万。友德复引兵至瓜沙州,又败其兵,获金银印、马驼牛羊二万而还。

李文忠率都督何文辉等兵至口温,敌闻之,夜弃营遁,获其牛马辎重无算。遂进至合刺莽来,敌部落惊溃。复进至胪朐河,文忠下令曰:“兵贵神速,千里袭人,难以负重。”乃留辎重胪朐河,令部将韩政等守之,士卒人持二十日粮,兼程而进。至土刺河,元太师合刺章蛮子悉众渡河,留其妻子北向,而严骑以待。文忠督兵力战,战数合,敌稍却。复进至阿鲁浑河,敌兵益众,搏战不已。文忠马中流矢,急下马持短兵接战。从者刘义直前奋击,以身蔽文忠。指挥李荣见事急,以所乘马授文忠,自夺敌骑乘之。文忠得马,气益厉,据鞍横槊,麾众更进。于是士卒鼓勇,皆殊死战,敌败走。逐北至骋海,敌兵益大集,文忠乃勒兵据险自固,而多张疑兵,纵所获马畜于野,示以闲暇。居三日,敌疑有伏,不敢逼,稍稍引去,文忠亦解而归。迷失道,至桑哥儿麻,乏水,渴死者甚众,文忠患之。忽所乘马跑地长鸣,泉水涌出,士马赖以俱济。是役也,顾时与文忠分道入沙漠,粮且尽,遇元兵,士卒疲乏不能战。时奋勇独引麾下数百人,跃马大呼,击败之,掠其辎重牛马还,军复大振。曹良臣至阿鲁浑河,孤军深入,败没,骁骑卫指挥使周显、振武卫指挥同知常荣、神策卫指挥使张耀俱死焉。

秋七月乙未,文忠以所获故元官属子孙及军士家属一千八百四十余人送至京师。

九月丁巳,吴祯遣送辽东元平章高家奴,知枢密院高大方,同佥高世举、张海马,辽阳路总管高赋等至京师。

冬十一月壬申,命赏甘肃京卫军士。时冯胜等以匿所获马骡牛羊不赏,上曰:“祭遵为将,忧国奉公,曹彬平江南,所载惟图书。汝等当法古人,省躬以补过。”诸将叩头谢。十二月壬寅,遣使齎书与元幼主。又与元臣刘仲德、朱彦德书曰:“人臣致身于君,贵有终始。至正之君,蒙尘而崩,幼主初立,朝之大臣无不叛去,独二生竭力事之,诚可嘉尚。今特遣使者谕君数事,且令取其子买的里八刺拉归。二生宜察之,母教人以倔强绝父子之道,尔君宗祀不绝,二生家族亦可长保。如其不然,六军出讨,旌旗蔽塞于阴山,二生身膏草野,固奇男子事也,或不能徇国,偷生免死,何面目与朕相见!惟熟虑之。”

六年春正月壬子,命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往山西、北平练兵防边。

夏四月,华云龙奏上诸关防守事宜:“东自永平、蓟州、密云西至五灰岭外隘口,通一百二十一处,相去约二千二百里。其王平口至官坐岭关隘有九,约去五百余里,俱冲要之地,并宜设兵守之。紫荆关及芦花山岭尤为要路,宜设千户所御守。”从之。

六月甲申,武、朔等州边警。时大将军徐达驻师临清,报至,遣临江侯陈德、巩昌侯郭兴将兵击之。

秋八月丙子,河州土门峡边警,千户王才战死。陈德、郭兴兵至达答刺海子口遇敌骑,击败之,生擒其同佥实都等,斩首六百级,获驼马牛羊千头,余众溃去。

冬十月,凉州屡有边患,都指挥宋晟率兵讨之,追至亦集之地,斩其渠帅也速儿,杀获甚众,又招降其国公吴把都等。

十一月壬子,徐达等击元兵于怀柔三角村,擒其平章康同佥。李文忠出朔州,擒元太尉伯颜不花。

七年春正月,曹国公李文忠败敌于白登,俘其国公孛罗帖木儿。文忠驻代县,遣将各出,擒平章陈安礼、木厝飞于三不刺,斩其将珍珠骡于顺宁阳门。

二月癸亥,临江侯陈德获鞑靼秃鲁迷失等九十七人于会宁诸处,六安侯王志获鞑靼一百余人于朔州诸处,俱送京。

三月丁卯,敕大将军徐达分布六安侯王志、南雄侯赵庸驻山西,荣阳侯杨璟、汝南侯梅思祖驻北平屯种。达与李文忠、冯胜还京师。

乙亥,兰州八里麻民郭买的叛,诱番兵入寇,诏立赏格购捕之。兰州卫遣其兄着沙与其弟火石歹往招之,郭买的不从,着沙、火石歹夜斩其首以归。事闻,上曰:“买的罪固当死,然为兄弟者,告之不从,执之而已,手自刃之,有乖大伦,若赏之,非所以令天下也。但以所获牛马给之。”

夏四月己亥,都督佥事蓝玉率兵攻兴和,元将脱因帖木儿弃城走。

丙辰,命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中山侯汤和、巩昌侯郭兴复镇北边。

戊午,都督佥事金朝兴等获元太尉卢伯颜不花、平章帖木儿不花等于黑城子等处。河南都指挥使缪道获元参政等官于圣山儿等处而还。

秋七月,曹国公李文忠督兵攻大宁高州火石崖,克之,斩元宗王朵朵失里,擒承旨百家奴。

八月丙辰,追击之于丰州,擒其帅十二人,部众百余人,马驼牛羊万计。鲁王败走,追斩之,获其妃蒙哥及其印,并斩其司徒答俊海、平章把都、知院忽都等。

九月丁丑,遣崇礼侯买的里八刺北还。上谓廷臣曰:“崇礼侯买的里八刺南来五载,能无父母乡土之情!”于是厚礼而归之,选老成宦者二人送行。复遗其父爱猷识理达腊织文金绮锦衣各一袭。辞行,上谕之曰:“尔本元君子孙,国亡就俘。曩即欲遣归,以尔年幼,道里辽远,恐不能达。今既长成,朕不忍令尔久客于此,故特遣归,见尔父母,以全骨肉之恩。”又谕二宦者曰:“此尔君之嗣也,不幸至此,长途跋涉,尔善视之。”因遗书谕元主爱猷识理达腊。

八年夏五月,诏永嘉侯朱亮祖同颍川侯傅友德率师往北平备边。

八月,故元王保保卒。保保自定西之败走和林,元嗣主复任以政,后从徙金山之北。至是,卒于合刺那海之衙庭,其妻毛氏亦自缢死。上一日宴,谓群臣曰:“天下谁为男子者?”皆对曰:“无如常国公,所将不过万人,而横行无留阵。”上乃拊髀叹曰:“是遇春耶!我得而臣之。我竟无以臣王保保,真男子也。”竟册其妹为秦王妃。

冬十二月癸巳,元太尉纳哈出寇辽东,守将马云、叶旺击败之。先是,上敕辽东都司曰:“今天寒冰结,敌必乘时入寇,宜坚壁清野以待之,慎勿与战,使其进无可得,退有后虑。伏兵险阻,扼其归路,可坐而致也。”至是,果入寇。都指挥使马云等探知纳哈出将至,命盖州卫指挥吴立、张良佐等严兵城守,敌至,坚壁勿战。及纳哈出至,见城中备御严,不敢攻,乃越盖州城迳趋金州。时金州城垣未完,军士寡少,指挥韦富、王胜等闻寇至,督励士卒,分守诸城门,选精锐登城以御之。纳哈出裨将乃刺吾自恃其骁勇,率数百骑迳至城下挑战。城上发弩射之,乃刺吾被伤闷绝,遂获之,寇势大阻。富等复纵兵出击,纳哈出不利,虑援兵且至,引兵退走。以盖州有备,不敢经其城,乃由城南十里外沿祚河道归。都指挥叶旺策其将退,先引兵趋祚河。自连云岛至窟驼塞十余里,缘河叠冰为墙,以水淋之,经宿,皆凝冱,隐然如城。藏钉板于沙中,设陷马阱于平地,伏兵以待之。命老弱卷旗登两山间,戒以闻炮即竖旗。马云于城中亦立大旗。令定辽前卫指挥周鹗及吴立等各严兵以候,四顾寂若无人。已而敌骑至,旺等俟其过城南,炮发,伏兵四起,两山旌旗蔽空,鼓声雷动,矢石雨下。纳哈出仓皇北奔,趋连云岛,遇冰城,马不能前,皆陷入阱中,遂大溃。云于城中亦出兵追击,至将军山必栗河,斩戮及冻死者甚众。旺等复乘胜追至猪儿峪,获其士马无算,纳哈出仅以身免。

九年春正月,擢马云、叶旺都督佥事。命中山侯汤和、颍川侯傅友德帅师往延安防边,谕曰:“自古重边防,边安则中国无事,而四裔可以坐制。今延安地控西北,元骑聚散不常,若待其入寇而后防之,则塞上之民必将受害。卿等至边上,当严为之备,虽不见敌,常若临敌。”

三月,汤和等至延安,元伯颜帖木儿遣人请和。上闻之,召诸将悉还,独留傅友德屯边以备之。敕谕友德曰:“无事而请降,兵法所戒,尔其慎之!”

四月,伯颜帖木儿果乘间犯边,傅友德设伏大败之,俘其众,获马畜辎重无算,元平章兀纳歹遂执伯颜帖木儿以降。

十一月,吐番所部川藏邀阻乌思藏使者,掠其辎重。命卫国公邓愈为征西将军,都督沐英为副将军,率兵讨之。

十年夏四月,邓愈、沐英等至西番,分兵为三道,并力齐入番部川藏,覆其巢穴,穷追至昆仑山,斩首无算,俘男女一万,获马五千牛,羊十三万。

十一月,都督濮贞征高丽,被执不屈,死之。已而高丽龙川、郑白等来降,敕辽东守将潘敬、叶旺勿纳,以破其奸。

十一年春正月,北平警。

五月,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殂,子脱古思帖木儿立。

秋八月,西番、洮州等处戎寇乱,命西平侯沐英为征西将军,率都督蓝玉等统兵征之。首取甘朵,降其万户乞达迦,平其部落,俘获无算。洮州十八族番酋据纳麟七站之地,英进兵击之。

十二年春二月戊戌,命曹国公李文忠往河州、岷州、临洮诸处督理军务。西平侯沐英兵至洮州,番寇三副史阿卜商等率众遁去。我军追击之,获碛石州叛逃土官阿昌、七站土官失纳等,斩之,遂于东陇山南川度地势筑城戍守。遣使请事宜,上曰:“洮州,西番门户,今筑城戍守,是扼其咽喉也。”遂命置洮州卫,设官领兵守之。英进击西番,擒三副使瘿子等,班师。

夏六月,命都督马云率兵征大宁。

十三年春三月,元国公火脱赤、知院爱足屯和林,为边患,命西平侯沐英总陕西兵讨之。由亦集乃渡黄河,历贺兰山,涉流沙,至其境。去营五十里,英下令分军为四,一袭其背,一掩其左、右,英率骁骑当其前,夜衔枚以进,合而围之。火脱赤等骇惑不知所措,皆俯首就擒,获其全部以归。

十四年春正月戊子,元平章乃儿不花等寇边,命大将军徐,达左右副将军汤和、傅友德率师讨之。

夏四月,达率诸将出塞,友德为前锋。军至北黄河,敌骇遁。友德选轻骑夜袭灰山,克之,擒其平章孛罗不花、太史文通等。沐英领兵出古北口,独当一面,捣高州、嵩州、全宁诸部,过驴驹河,获知院李宣并其部众而还。

十五年五月,上闻士卒海运多溺死者,命群臣议辽东屯田。

十八年二月,国子监祭酒宋讷献守边策,大略谓:“备边在足兵,足兵在屯田。宜选诸将军智谋勇略者数人,每将以东西五百里为制。随其高下,立法分屯,布列缘边之地,远近相望,首尾相应,遇敌则战,寇去则耕,此长久之法也!”上嘉纳之。

二十年春正月壬子朔,命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为左副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右副将军,南雄侯赵庸、定远侯王弼为左参将,东川侯胡海、武定侯郭英为右参将,率师北征纳哈出。上谕胜等曰:“纳哈出诡诈,未易得其虚实。尔等且驻师通州,遣人觇其出没。彼若在庆州,宜以轻骑掩其不备。既克庆州,则以全师迳捣金山,出纳哈出不意,必可擒矣。”既而复遣前所获乃刺吾北还,以书谕纳哈出等。

二月甲申,冯胜等兵至通州,遣逻骑出松亭关,闻敌骑有屯庆州者,遣右副将军蓝玉将轻兵出关袭之,杀其平章果来,擒其子不兰奚,获人马而还。

三月辛未,冯胜等率师出松亭关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遂驻兵大宁。

夏六月庚午,冯胜留兵五万守大宁,率大军趋金山。辛未,上敕谕胜等:“纳哈出去金山未远,以兵促之,势必来降且元主谓我得志,无意穷追,必顺逐水草,往来黑山、鱼海之间,掩其无备,彼众可尽获也。”丁酉,胜等至辽河东获纳哈出屯卒三百人,马四百余匹,遂进师驻金山之西。时乃刺吾还至松花河,纳哈出见之大惊,相劳问,乃刺吾因谕以朝廷送还之意。纳哈出喜,即遣其左丞刘探马赤、参政张德裕至军门献马,且因以觇我。胜遣人送赴京师。乃刺吾复备以抚恤之恩语其众,由是部落多有降意。时临江侯陈镛所部与大将军异道相失,陷敌,死之。丁未,胜等率师逾金山至女直若屯,纳哈出部将全国公观童来降。初,纳哈出分兵为三营:一曰榆林深处,一曰养鹅庄,一曰龙安一秃河。辎重富厚,畜牧蕃息,元主数招之不往。至是,大将军逼之,纳哈出计穷,乃刺吾因劝之降。纳哈出犹豫未决,胜遣马指挥往谕之。纳哈出乃遣使至大将军营,阳为纳款,而更觇兵势。胜即遣蓝玉往一秃河受之,使还报,纳哈出指天啧啧曰:“天不复与我有此众矣!”遂率数百骑诣蓝玉降。玉大喜,出酒与之饮,甚相欢。纳哈出酌酒酬玉,玉解衣以衣之,谓曰:“请服此而后饮。”纳哈出不肯服,玉亦持酒不饮。争让久之,纳哈出取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将脱去。时郑国公常茂在座,其麾下赵指挥者,解胡语,以告茂,茂直前搏之,纳哈出大惊,起就马,茂拔刀砍之,伤臂不得去,耿忠遂以众拥之见胜。纳哈出所部妻子将士凡十余万,在松花河北,闻纳哈出被伤,遂惊溃。余众欲来追,胜遣前降将观童往谕之,于是其众悉降,凡四万余,羊马驼驴辎重亘百余里。纳哈出有二侄不肯降,胜遣人谕之,乃折弓矢于地,亦来降。胜以礼谕纳哈出,加慰谕,令耿忠与同寝食,遣使奏捷,奏常茂惊溃降众,遂班师。悉以纳哈出来降将卒妻子及其辎重俱南行。仍以都督濮英将骑兵三千为殿。初,纳哈出之降也,余众惊溃者皆窜匿,及闻大军还,以其降众俱行,甚恨之,乃设伏于途,候大军过而邀之。英等后至,伏发,猝为所乘,众寡不敌,英马蹶被执。英绝食不言,乘间剖腹而死。

秋七月丁酉,纳哈出所部营王失刺八秃等来降。

八月壬子,上闻冯胜等在军中多不律,遣使戒谕之。

癸酉,冯胜械常茂至京。茂,胜之婿也。胜每于众中卑折之,茂不能堪,出不逊语,胜衔之。及纳哈出降而众惊溃,胜乃归咎于茂,奏之。茂至,陈所以降纳哈出之故。上曰:“如尔言,胜亦不得无罪。”命收其总兵印,召胜还,令永昌侯蓝玉总兵代之。

九月戊寅,纳哈出至京,封为海西侯。诏左副将军傅友德编集新附军士,驻兵大宁防寇。

丁未,以永昌侯蓝玉为大将军,延平侯唐胜宗、武定侯郭英为左、右副将军,都督佥事耿忠、孙恪为左、右参将,率兵讨残元,肃清沙漠。

冬十一月甲午,蓝玉奏:“元丞相哈刺章、乃儿不花遁入和林,乞进兵剿灭。”许之。

二十一年夏四月,蓝玉率师自大宁进至庆州,闻元主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间道兼程而进。乙卯,师至百眼井,去捕鱼儿海四十余里,哨不见敌,玉欲引兵还。王弼曰:“吾等提十万众,深入沙漠,未见敌而班师,何以复命!”玉然之。弼复请戒诸军,皆穴地而爨,毋令敌望见烟火,师遂进丙辰,至捕鱼儿海南饮马,侦知元主营在海东北八十余里。玉以弼为前锋,直薄其营。敌始谓我军乏水草,不能深入,不设备。又大风扬沙画晦,军行皆不知。元主方欲北行,整军马皆北向。忽大军至,其太尉蛮子仓卒拒战,击败之,杀蛮子,其众遂降。元主脱古思帖木儿与其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数十骑遁去。玉率精骑追之,不及,获其次子地保奴等六十四人,及故太子必里秃妃并公主等五十九人,其詹事院同知脱因帖木儿将逃,失马窜草间,擒之,及追获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平章八兰等二千九百九十四人,军士男女七万七千三十七口,得宝玺、图书、金银印章、马驼牛羊车辆,各籍数入奏。聚其甲兵悉焚之,遂班师。

二十二年夏五月癸巳,置太宁、福余、朵颜三卫于兀良哈,以故元归附阿礼失里为泰宁卫指挥使,塔宾帖木儿为指挥同知,海撒奚为福余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为朵颜卫指挥同知各领所部以安畜牧。

秋七月,元也速迭儿弑其主脱古思帖木儿,立坤帖木儿。其部属皆奔散,元裔日微。

二十三年春正月,命傅友德为大将军,率列侯赵庸、曹兴、王弼、孙恪等赴北平,训练军马,听燕王节制,出征沙漠。敕王弼以山西听晋王节制。

三月,燕王率傅友德等出古北口,哨得乃尔不花等驻牧迤都,遂进兵。适大雪,诸将欲止,燕王曰:“天雨雪,彼不虞我至,宜乘雪速进。”癸巳,遂抵迤都,隔一碛,敌不知也。乃先遣指挥观童迳诣其营。观童与乃儿不花有旧,至则相抱持泣。仓卒之顷,我师已压其营。众大惊,乃儿不花等欲上马走,观童谕以燕王至,毋恐。乃儿不花与俱诣军门降,燕王降辞色待之,赐之酒,慰谕遣还。乃儿不花大喜过望,于是悉收其部落、马驼牛羊而还。报捷京师,上大喜曰:“肃清沙漠者,燕王也!”

二十四年春三月,元辽王阿札失理寇边,命颍国公傅友德率列侯郭英等讨之。

五月,至哈者舍利王道,友德遽下令班师,敌闻,信之。越二日,忽趋师深入。

六月,至黑岭、鸦山等处洮儿河,获人口马匹,驻师金鞍子山。

七月,复征黑岭、寒山,至磨鎌子海、兰尖山,追其渠札都,深入黑松林之地野人所居熊皮山。追达达兀刺罕,掩袭其众,大获而还。

八月哈密寇边,命都督宋晟、刘真率师讨之。

九月,晟等破哈密,擒其王子别别怯、豳王桑里失哥、知院岳山等,杀其国公阿朵只,俘众一千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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