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产:马、橐驼、野马、▉原羊(似吴羊而大角)、角端、《鼠军》、貂鼠、青鼠、土拨鼠、▉(猴属。已上六物皮毛柔软,可为裘)、东墙(似蓬草,实如捺子,十月始熟)、沙鸡、酥酪。其厥贡:马、▉宝、貂鼠皮、海青。其里至:东兀良哈,西脱忽麻、撒马儿罕,北尽沙漠。
予闻▉答之妻第七夫人者失宠,有侍女名桃花,乃新被掳大同妓也。妓思归,因诱七夫人言中国富盛,衣服绣丽,饮食珍品,且有美男子,不若到中国去受用。七夫人遂与乘间逃出,已入大同,镇关盘获,送至京师。时严氏当国,不敢上闻。发锦衣卫狱另一室好供给之。后▉答知其妻在中国,欲兴兵来取。边人报有声息,遂令人将其妻送出别关,弃之野中。令边人与彼通事佯言,见有一妇在某处,不知是否。▉答寻获之,白手刃劈死。方此妇在卫,严氏宴私客,每取出观,亦颇丰艳,衣中国所赐绢,足穿皂靴,以金嵌之,比妓色殊胜也。此予得之于同年亲见者,乃嘉靖四十年前事也。书之以备博闻。
第二十四卷 北狄
兀良哈
兀良哈本春秋时山戎地。秦为辽西郡北境。汉为奚、契丹所据。东汉征畋,其酋走匿松漠间。后魏之先,复居于此,号库莫奚。后属契丹,名兀良哈。元为大宁路北境。本朝洪武二十年,既城会州,建大宁部指挥使司,为重镇,在宣府、辽东之间,宿重兵。
二十二年,故元宗室辽王阿里失礼及朵颜元帅等各部遣人入奏,愿内附为外藩,诏以地居之,在大宁之北境,立三卫焉。自锦义历广宁至辽河,曰泰宁卫;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曰福余卫;自全宁抵喜峰近宣府,曰朵颜卫。以阿里失礼为泰宁指挥使,塔宾贴木儿为指挥同知,海撒男答为福余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儿为朵颜指挥同知。各领所部以安畜牧。
按观此则长陵未许此虏时,而山后诸州先皆为其属矣,况复与之耶。此亦当时之失计。故居庸之外所恃为藩篱者,止宣府耳。而辽阳一带不可通也。
上谓后军都督沐春曰:“曩者胡虏近塞,兵卫未立,所以设兵守关。今虏人远遁,已置大宁都司及广宁诸卫,足以守边。其守关士卒已命撤之,而山海关犹循故事,七站军士实废,屯田养马。自今一片石等关每处止存军士十余人,讥察逋逃,余悉令屯田。”
按大宁都司设而守关军士可撤,则大宁之地其所系岂小哉。即此可见当时之倚重于大宁者亦不浅也。
建文间,燕府靖难兵起,出刘家口,袭破大宁,都指挥朱鉴死之,都指挥房宽、王权皆降燕。李景隆开燕府,攻大宁,引兵攻北平。燕府尽拔大宁诸军及兀良哈三卫,胡骑挟宁王入松亭关,趣援北平。
永乐元年,敕谕兀良哈部落曰:“朕承天眷,君临天下,尝遣使齎诏谕尔,尔等闻命即遣人来朝,其诚可嘉。今仍旧制,设大宁、福余、朵颜三卫,俾尔等统处。军民镇守边境,旧尝授官者,列名以闻,咸复之。若头目人等今当授者,亦第其名来闻,朕即授之,俾世居本土安其生业。”乃废大宁镇,空其地给赏三卫。夷人每岁朝贡,以为东北外藩。
按宁献王权,高庙第十六子也。封于大宁,即三卫之地。靖难师起,与之协谋。盖燕时兵力不敌,特藉兀良哈人马以取中原耳。太宗登极,宁王入见,愿迁国入内地,于是遂居南昌,惟事注书作画,以消朝廷之疑。而大宁之地既无王府又无守将,原得其兵之力也,因弃与之,亦出一时假寓之权,宜非永世经略之究竟也。夫成祖北伐至鸣銮,谓金幼孜曰:“灭此残虏,惟守开平、兴和、宁夏、甘肃、大宁、辽东,则边境可永无事。”夫大宁以处三卫矣,而复曰独守大宁、辽东,其旨何也?弃大宁则开平难守,不急开平,则三驾何为也?汉人议处南匈奴,其言曰:“北虏既破,可使复其旧地。”成祖之于三卫,其有原复旧地之意乎?规画宏深,廷臣莫不窥其际者。残胡远循,漠北寂然,此成祖将有措置之时,而龙驭上宾,遗旨靡究。后之经理边事如薛禄者,但知开平之县远,而不知大宁之不可久假也,其于成祖之画失之远矣!大宁都司之内徙也,而皆不没其名,岂非欲复之一证哉!故曰出一时寄寓之权宜,非永世经略之究竟也。
二年,上谓兵部曰:“福余卫指挥奏,其部属欲来货马,计两月始达京师。可遣人往辽东谕保定侯孟善,令就广宁、开原择水草便处互市,俟马至官,给其直即遣归。
八年,遣指挥木答哈齎敕谕朵颜三卫酋曰:“昔兀良哈之众,数为鞑靼抄掠不安,乃相率归附,誓守臣节。我太祖高皇帝矜獗困穷,设三卫官职,俾各领其众,臣属既久,后竟叛去,及朕即位复遣人来朝。朕略其旧过,加意抚绥,数年以来,生聚蕃息,朝廷于尔可为厚矣。比者尔等为本雅失里所胁,掠我边卒,又遣苦列儿等绐云市马,实行窥伺,狡诈如此,罪奚可容!今特遣指挥木答哈等谕意,如能悔过,即还所掠戍卒,仍纳马三千匹,姑赎前罪,不然发兵诛叛,悔将难追。
二十年,鞑靼酋帅阿鲁台寇兴和,上亲征。谕诸将曰:“阿鲁台敢为悖逆者,以兀良哈为之羽翼也。今阿鲁台远遁,而兀良哈尚敢入寇,当还师剪之。”遂简步骑二万,分五道以行。且授之方略曰:“兵贵神速,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也。”诸将顿首受命,上曰:“官军至彼,虏必西走,朕当以兵从西要之。”遂率精骑数万驰往,命郑亨、王通、薛禄将之。上率师至屈裂儿河,虏寇数万余驱牛马车辆西奔,陷山泽中。上麾骑兵为左右翼齐进,寇望官军势盛,欲突而走,上率前锋冲之,斩首数百级。寇自蹂践,死相枕藉,余寇尚数百人跃马而走。上曰:“必有首虏在其中,须击之。”率骑兵追奔三十余里抵其巢穴,斩首虏数十人,生擒其党伯儿伯克等,尽收其人口牛羊驼马,焚其辎重兵器。暮次丰润屯,诸将皆顿首贺,上曰:“用兵吾岂得已哉!”诸将曰:“天道福善祸淫,陛下奉天伐罪以保宁兆民,非过举也。”
宣德元年,辽东总兵武进伯朱荣奏:“朵颜卫指挥哈剌孙等朝贡不至,请掩击之。”上曰:“古者驭夷当宽,其来不来何足与较。况虏多诈,用兵未可轻忽,但谨堤备耳。”
三年,车驾巡边阅武,至苏州遵化县,驻师石门。边报兀良哈万余骑入寇,将及宽河。上曰:“是天遣此寇投死耳。”召问诸将,诸将有请益征兵者。上曰:“孽虏无能为,但谓吾边无备,故敢来。若知朕在,当惊骇走矣。然此出喜峰口路隘且险,单骑可行,若候诸将并进,恐缓事机。朕以铁骑三千先进,出其不意,擒之必矣。”或言三千未必足用,上曰:“兵在精与和,不在多。”遂决亲征,车驾出喜峰口。夜,车士皆唧枚,敛甲韬戈,驰四十里,昧爽至宽河,距虏营二十里。虏望我军以为戍边之兵,即悉众来战,上命分铁骑为两翼夹击之。上亲射其前锋,三人殪之,两翼飞矢如雨,虏不能胜。继而神机铳叠发,虏人马死者大半,余悉溃走。上以数百骑直前,虏望见黄龙旗,知上亲在也,悉下马罗拜请降。皆缚之,斩其酋渠。驻跸宽河,分命诸将搜山谷捣虏穴。是役也,番将忠勇王金忠,故鞑靼名王子也,先于永乐二十一年亲征率众来归,赐名金忠;又有鞑靼平章把都帖木儿,永乐初来归,赐名吴允诚,二人奏请自效。有谓此皆虏党,往则不反矣。上曰:“去留亦任所欲耳,朕独少此二人耶。以诚心待之,犬马识豢养之思,况人乎!”遂遣之。驾跸会州,以重阳节飨文武将士。二人奋勇,斩俘最多,上亲制诗歌慰劳之,累功封恭顺伯,世禄不绝。时以二人虽汉之金日碑、唐之契芯何力,无以过云。
陈氏建曰:“宣庙英武,亚于成祖,故一内难剪外寇,躬履戎阵,如摧枯拉朽。所以然者,由宣庙为太孙时,常因猎讲武,屡从成祖北征,久知用兵;又去国初未远,乘祖宗百战之余威,将士闲习骑射击刺,其战胜攻克非偶然也。至正统之末,国家承平已久,英庙生长深宫,王振不思而欲效之,故有蒙尘之祸。建尝谓正统丧师辱国,宣德此役误之也。
正统九年,兀良哈三卫夷人寇边。发兵二十万分为四路讨之。成国公朱勇出喜峰口,由中路;左都督马谅出界岭口,由北路;兴安伯徐亨出刘家口由南路;都督陈怀出古北口,由西路。渡柳河(常鄂公卒处)至全宁,遇福余夷人,逆战走之;收虎头山,遇大宁朵颜夷人,又击败之。御史姚鹏上其功,升赏有差。
十四年,北虏也先入寇,三卫夷人往附之。既而杂北虏使中,充贡使来京窥视。朝廷待北使礼厚,以为国家畏强者,由是常挟北虏为重以结昏,迤北恐惧,中国尽没辽河东西三坌河北故地,国家亦不复问,今广宁前屯至定辽往来,仅一线之路也。
天顺初,朵颜三卫夷人,因虏酋孛来诱犯独石,巡抚都御史韩雍集大军出其不意袭之,贼惊各遁去。
成化元年,三卫与迤北同贡。敕谕迤北孛来使臣曰:“我祖宗以来,四方朝贡使臣,管待赏赐俱有定例,不可增减。朵颜等三卫,曩时无所依倚,我祖宗特加怜悯,设立卫分授以官职,俾近边住牧,每年朝贡俱从东路喜峰口进。今都督朵罗千等不遵旧例,却差人与尔等同来,希图混赏。悉照旧例分别,庶见朝廷厚待尔处,特谕尔知之。”
严辽东马市之禁。先是陈钺巡抚辽东,奏开马市于开原、广宁二处,朵颜诸夷每月两市。后通事刘海、姚安稍侵侔之,诸夷怀怨,寇广宁,不复来市。至是钺为兵部尚书,惧罪及己,乃奏言:“初立马市非资外夷,马以为中国之用,盖以结朵颜之心,撒海西之党。今宜申严禁例,每为市,令参将一员、布按司官一员监之,有侵克者重罪之,庶母激变之患。”诏可。仍令巡按御史治刘海、姚安之罪以闻。
授沙狐狸金吾卫千户。初,正统中,沙狐狸随英宗驾于虏中汲水取薪,极其勤劳,也先奇之。召问:“中国如尔比者几何?”对曰:“我何足数,胜我精敏者十万。”也先曰:“何不以此辈来迎驾?”曰:“先是往征东南诸国未回,回即来此。”也先色动。及驾旋,被留虏中。虏授为头目,浸用事,纳妇生子,遂致富贵。亦时奉虏命至朵颜三卫开马市,殆四十年,至是访得旧在中国时所生子,令输情于朝,期以明年当遂归朝。其子以闻,上允且深悯之。如期率其胡妇及儿一家悉至,所携辎重甚富。入见,上恐其诈,命所司详验,莫有识者。狐狸曰:“先帝尝赐我一绣囊,曰此周太后手制也。”所司取以进。太皇太后曰:“此真先帝物也。”上乃授以千户,赐宅一区。泰宁卫都督兀喃帖木儿等奏欲于边地收买牛只农具,并乞赐莽衣。上曰:“莽衣不可与,其欲与民交易,可许之。”
朵颜三卫头目兀研帖木儿奏乞职事。兵部覆奏,以未有功劳,例无升授,不许。
弘治十七年,朵颜卫酋阿儿乞蛮率众三百人往与北虏小王子通和,与一女寄养,劝之入寇大同。守臣报急。上命选京军三万往讨。辅臣刘健等俱以为边事固急,京师居重驭轻,未可轻动。李东阳曰:“朵颜北虏相通,潮河川古北口甚为可虑。若彼声东击西,则我未免顾彼失此矣。须待其定,徐议所向耳。”师遂不出,虏亦引去。
按嘉靖中,虏由古北口潮河川径抵京师北关,及通、蓟,大掠而去。果符诸臣所料。时大同巡抚刘宇虑潮河川无险,鉴品字窖及制铁子炮为备,上知其用心,赐敕奖励,一时君臣其谋远矣。
正德十年,参将陈干烧荒,朵颜卫酋花当子射杀之。事下兵部。尚书王琼议讨之,令通事往谕,必斩其子乃可赎罪。花当惧,竟斩其子首以来献,花当亦虏中推为豪者。
嘉靖二年,朵颜都督花当男把儿孙递年恪修职贡,又节次送回人畜,上赐以彩段衣服。随复差人进马谢恩,求讨升职。蓟州巡抚孟春代为奏请云:“揆之以理,似不当予。然犬羊之类,不可律以常法,乞要议处量升一职,以示柔远之意。”上命把儿孙既效顺有劳,准与做千户。兵科都给事中许复礼疏称,要将把儿孙升授暂行追寝,酌量停当,然后施行。及称各边镇巡等官只合拒之于外,使不得虏掠,不当纵其虏掠,然后信其欺诈,曲为陈请。及又要将被虏人等少者作何惩治,多者作何处分,查明旧例,通行遵依。上乃命把儿孙且不升,着照旧管束部落,修奉职贡。待积有年劳,奏来定夺。还通行各该镇巡等官,今后边方但遇失事及走回人口,务要从实奏报,明白查对。若有欺隐情弊,照例降级罢职,不许仍前蒙蔽。其走回人口亦不许故为阻塞。
提督三关侍郎臧凤奏称:“五月十七日,有独石常胜墩传到龙门所守备官田勋称,在阵时,有众贼见我官军奋勇拒敌,收扎一处,说称我与你门讲和等语,退回拾获,丢下番文一纸,无人辩识。臣查得龙门所境外先年有朵颜卫达贼约有千余,在彼住牧,近边布种糜黍,时或潜入窥伺,抢掠人畜。近被官军防范严切,又于本年闰四月十四日斩获首级六伙,得获达马夷器,想是纠众报仇,又为我兵敌退。所遣番文未知是何缘由,乞敕该部行令译字卫门译出情词,议拟应否处分。”兵部乃译出达字番文一张。尚书彭泽茹:“番文译出所言事虽无据,但夷情谲诈,或恐以此诱我弛备,亦未可知。合无本部行文提督臧凤并宣、大、蓟州等处镇巡等官,务要比常严谨堤备,远为哨探,遇有报到声息,彼此互相应援,不许怠忽误事。本部仍行巡抚顺天都御史审各关验放夷人,通事序班有无受要各夷财物放进,及将两个儿子作一个名字开写等项情弊,明白参究。上从之。
十月,大喜峰口等关指挥甘露▉▉见境外达贼三百余骑,竟到关城下拆城进入。守备右监承杨世英策应,各贼退回。十一月,把儿孙统领达贼一千余骑,从洪山口关拆墙而入。总兵官马永统领官军与贼对敌,斩获首级五十八颗。虏大遭挫衄,奔北远遁。巡抚孟春疏曰:“今岁秋冬之交,把儿孙节次纠众犯边,密云地方抢掳人畜五次,议院等口杀掳人畜二次,又节次杀害出哨夜不收人等。及查得正德十年,把儿孙统领夷种大举入寇,杀死马兰谷参将陈干、指挥谈茂等,事闻,先朝命将出师征剿,彼才遁去。后该兵部议处俯从宽宥,责令花当都督痛加责治。以后把儿孙送回掳去人畜,以致慇懃约束住牧达子,数年边方安静,遂求讨官职荣身。臣与太监李能、总兵官马永看得夷人向化,相应俯从,量与一官,以责后效。续该兵部议奉钦依把儿孙与做千户,钦此。后因给事中许复礼极论其不当予,遂收回命,把儿孙缘此一向怀恨在心,谋为扰我边疆。今两旬之内,两次大举入寇,夫固有所致之耳。宜准前旨,量与一官以消其忿。”上以捷音至,诏写敕奖励总兵马永、太监李能。
御史卢琼疏曰:“近该三屯营把总田登等呈,大喜峰口等关斩获首级外,复闻议欲量授把儿孙一官慰怏望之心。夫以在山之虎,未入陷阱,欲投以羊而驯之,羊虽费而虎终不可驯。自古中国之于夷狄,静有所待,动有所制,常使在我者有不可犯之威,而不以无事幸于人;来则御之,去则追之,常使在彼者有不敢犯之心,而不以私恩小惠启其欲。诚使武备修而自治强,虽犁其庭而扫其穴,亦不敢怨,况敢望以官与之乎!否则虽重官厚赂,不能止其溪壑之欲,况一官之小,其安足以系其心乎!且把儿孙杀我将帅,侵我边疆,十余年来,陆梁不臣之心固不在于一官之得与不得。今虽颇有斩获,不过应兵以阻其入而已,果能堂堂正正如古之声罪致讨,以摄服其心乎!其心不服而辄与之官,是要我而得也,要而得官,彼肯以为惠乎!求官不已必欲赏赐,求赏不已必欲封爵。一有不遂皆足生怨,怨愈深而寇愈数,何以制其后哉!乞敕将领官严加防守以杜其奸。就使把儿孙果有效顺,受我约束,亦当姑待贡献数年,观其心之向背何如,然后熟讲而缓行之,亦未为晚。”
三年七月,兵部尚书金献疏曰:“虏众二万俱已入套,亦不剌盘据于西,把儿孙窥伺于东。即今秋高马肥,正系出没之时,若不早为之备,临期未免误事。合无查照往年旧规,于宣府、大同、山西、雁门等三关,陕西、甘肃、延绥、宁夏、蓟州、辽东诸镇,请敕一道付本部,分投差人齎与各该镇巡等官,务要戮力同心,操兵秣马,或城堡坍塌壕堑填塞,则并工修理,或器械朽坏马匹损失,则如法修补,粮料草束储蓄以候主客马支用。如有不足奏请区处,无致缺乏。一遇有警必须彼此应缓,不得推托误事。其副参以下官员中间果有贪懦不识,应合革退,有才力不及应合降调者,抚按官俱要指实参奏,以凭上请定夺。请敕九道。”上悉从之。
二十二年春三月,宣府总兵官▉永出塞袭击李家庄诸虏。初,李家庄塞外有住牧虏数百,朵颜别落也,善盗塞,边将鼠窃防之。然此虏不通诸大营虏,亦能盗大营虏马。大营虏觉,追之,入险辄不能逼。其地可糜,渐有板庐,每当盗马过我墩,呼戍卒曰:“往大营盗马,无南事也。”其还亦然。狡而善射,故不为大营并,而北路以此鲜大寇。论者以为宜抚处之,使为我用,然边将贪功者恒朵颐焉。至是,永以兵出塞袭击之,斩四十余级而还。
按永之斯举不惟失李庄诸虏之心,无以成抚处之计。抑使之饮恨于我,盗边日甚。或自虞孤弱求合之营,所失非寻丈也。
初,大同守将咸宁侯仇鸾屡立战功,上宠信之。奏讨钱粮更不少靳,惟其所言。鸾恃恩骄恣,多养家丁,颇蓄异志。潜与虏约,召之至,则私馈犒之,满欲而去,遂报大捷以邀赏赉,岁以为常。至二十九年,鸾又召北虏,由大宁故地入古北,蹂践蓟边,抵京师北门,上命御史魏谦吉等典九门奇正营规画防范,竟被虏大获而去。后鸾益横,一应边务俱直达御前,皆如其请。命由中下,户兵二部无敢少忤。既而鸾谋泄伏诛,虏遂少悉。然亦三卫夷人与虏通好,受其假道长驱耳。
四十一年,虏酋黄台吉复通三卫,拥众由蓟边缺垣入,大掠顺义等县,至张家湾,仅隔一河,京师戒严,大小文武俱乘城守备。虏掠得利,饱其欲,遂自引去。自来虏所未至者。
《蓟州边论》曰:“蓟,京师左辅也(拱卫京师,密迩陵寝,此之他边尤重。三屯营居中,为重镇。东至山海关三百五十里,西至黄花镇四百五十里)。我太祖既逐元君,命魏国公徐达起古北口至山海关增修关隘,以为内边。又即古会州之地设大宁都司,营州等十一卫,而封宁王与辽东及宣府东西并列,以为外边。神谋逖哉远矣。成祖靖难后,因赏兀良哈,乃改封宁王于江西,徙大宁都司于保定,散置营州等卫于顺天境内,而以大宁全地与之,令其每年朝贡者再。三卫每次使各百人,永为属番,往来互市。辽东、宣府自此隔涉,而声援绝矣。正统以前夷心畏服,边地宁谧。朝廷但令都督或都指挥于大喜峰口故地口等处验放入关,别无多官。土木之变,颇闻三卫欲为也先向导,始命都御史邹来学经略之。此后因而添设镇守、参将等官。而夷情亦异,变诈不同,然尚未敢显言为寇也。弘治中,守将杨友、张琼因烧荒掩杀无辜,边衅遂起。正德以来,部落既蕃,朵颜独盛,阳顺阴逆,累肆侵噬。花当则胁求添贡,把儿孙则深入寇掠。参将陈干、魏祥,俱以重兵前后陷没,他可知矣。故三卫夷情难与正统前例论,祸机所伏,不待智者而后知。黄花镇拥护陵寝,京师后门也,今守兵逃亡,止余二百。河涧等卫之戍,空名无实,此其单弱极矣。议者谓更当增戌,而关外闲田可募兵垦,此亦一策也。古北口、潮河川俱称要害,而潮河川残元避暑故道,尤为虏冲,作桥用浮沙,难成为堑,则水涨易涸。巡抚洪钟虽曾设有关城,亦势孤而不易守。今须傍川大建石墩数十,令其错综宛转,不碍水路,庶几可以久乎!喜峰口三卫入贡之路,抚赏诸费久累军丁,近取诸马场子粒似矣。建昌营自裁革中官之后,以其兵多于燕河营,乃复添设游击,甚为纰缪。夫游击之名,谓居中而可四面驰击也。今僻在东隅,其谓之何!矧东去燕河营参将仅五十里,西去太宁寨参将仅六十里,不为赘员,且掣肘乎!愚尝谓蓟镇在今日当重其事权,总兵须与挂印者同。督抚驻蓟,其游击则驻三屯营,燕河、马兰、密云三参将仍旧,而以太平寨并入建昌,共一参将,则庶乎体统正,缓急有济矣。夫设关于外所以防守,立营于内所以应援(国初,东至山海关,西至黄花镇,为关寨者二百一十二,为营堡者四十四,为卫二十二,为守御所三,设分守参将五,于燕河营、太平寨、马兰谷、密云县、黄花镇以管摄营堡,谓之关。设守备都指挥五,于山海、永平、遵化、蓟州、三河以管摄卫所,谓之营也)。关营提调既分为二,则关独当其害,营但肆为观望耳。嘉靖十八年,巡抚戴金奏复如旧制,相为防守,假令营之提凋即司所直之关,责又攸归,后将谁诿?又本镇额兵数少,而隘口甚多,除分戍之外,消耗之余,所在单弱,言之寒心。是故存留京班之士,益募土著之兵。设险修关,严燧远谍,选将练卒,足食明法,曲突徙薪之计,不可一日而不讲也。
其俗同鞑靼。其山曰马盂(广袤千里,中峰形类马盂)。其产:马、橐驼、黄牛、青牛、玛瑙、鹊、桦皮、白葡萄。其贡:驼、马。其入贡:凡每年圣节、正旦,其入每卫许百人。其里至:东海,西南开平,北北海。
第二十五卷 女直
东北夷
女直,古肃慎之地。在混同江之东,后汉谓之挹娄,元魏谓之勿吉,唐、隋曰黑水▉▉。唐初渠长阿固郎始宋朝,开元中以其地为燕州,置黑水府,其后粟未▉▉强盛,号渤海,黑水往属之。及渤海浸弱,为契丹所攻,黑水复擅其地,即金鼻祖之部落也。初号女真,后避辽东兴宗讳,改曰女直。臣属于辽,部族散居山谷,至阿骨打始大,易部建国曰金。灭辽,伪都于渤海上京,至海陵改为会宁村。金亡,归元。以其地广阔,人民散居,设水达达等路军民万户府五以总摄之(又名合兰府)。
本朝永乐元年,遣行人邢枢偕知县张斌往谕奴儿干,至吉烈迷诸部落诏抚之(吉烈迷进女色于枢,枢拒之不受)。于是海西女直、建州女直、野人女直诸酋长悉境来附。授督罕河卫令马吉你为指挥。上谕胡广等曰:“朕非欲并其土地,盖以此辈自昔扰边,至宋岁赂金币,卒为大患。今既来朝,从所欲授一官,量给赐赉,损小费以弥重患,亦不得不然。”乃诏自开原东北至松花江以西,置卫一百八十四(曰建州,曰必里,曰毛怜等名),所二十,为坫为地面者各七,选其酋及族目授以指挥、千百户、镇抚等职。俾仍旧俗,各统其属,以时朝贡。寻复建奴儿干都司于黑龙江之地,设都督、都指挥等官,与各卫所不相辖属。其有愿居中国者,于安乐州于开原,自在州于辽阳以处之。量授以官,任其耕猎。故时各卫酋每入贡,赏赐甚厚。有所征调,闻命即从,无敢违期。永乐末,建州夷人前居开原者,叛入毛怜,自相攻杀。宣德间,朝廷复遣使招降之。辽东守臣遂请以建州老营地居之(老营者,朝廷岁取人参松子地也)。名为东建州。初止一卫,后复增置左右二卫。而夷人不过数千耳,然亦岁遣各数百人入贡以为常。
正统十四年,北虏也先入寇,犯京师。脱脱不花王犯辽东,阿乐出犯陕西,各边俱失利。而辽东被杀掠尤盛,故海西建州夷人所在皆起为乱。辽东为之弗靖者数年。兵部侍郎于谦上疏略曰:“野人女直各种夷虏之人,俱附辽东地方,近来相率投降者众。朝延许其自新,推以旷荡之恩,宥其反侧之罪,授以官职,嘉以赏劳,辽东总兵等官就于自在州并东宁等处城堡安插者,动以千数。此等之人狼子野心,中难测度。即令丑类犯边,我军失利,遂起奸谋,结连内应,其贻后患虑恐非关细故。矧近日辽东安插鞑人纠合谋叛出城,潜从虏寇者动至一二十,此正其验,不可不防者。宜令寇深、宋文毅、曹议等公同计议区画,将以安插夷人,若何设法关防钤束,以消意外之变,而为经久之策。后来降者俱从起送赴京处置,或量与官赏,令回本土住种。何者为便,或别有长策,可以安内攘外,防患弭奸者,俱令区画驰奏。”至景泰后,始克宁谧。而海西野人女直之有名者,率死于也先之乱。朝廷所赐玺书尽为也先所取,其子孙以无祖父授官玺书,不复承袭。岁遣使入贡,第名曰舍人。以后在道不得乘驿传,锡宴不得预上席,赏赉视昔有薄,皆忿怨思乱。辽东人咸知之,而时未有以处之也。
天顺三年,建州夷酋都督董山结朝鲜谋入寇。巡抚辽东都御史程信上其事,命译者往诘之,山惊,复贡马谢罪。
成化二年,整饬边备。都御史李秉言:“建州、毛怜、海西等诸部落野人女直来朝贡,边臣以礼部定议名数验其方物,貂皮纯黑、马肥大者始令入贡,否则拒之。且貂产于黑龙江施北,非建州、毛怜所有。臣闻中国之待夷狄,来则嘉其慕义,不计其物之厚薄。若必责其厚薄,则虏性易离,或以启衅,非厚往薄来之意。”礼部因请敕戒辽东守臣,自后夷人入贡验数放入,不得过为拣选,以起边衅。从之。
董山复来朝贡,争席出不逊语。乘是激海西夷人寇边,一岁凡九十七,杀十余万人。朝廷命武靖伯赵辅充总兵官,左都御史李秉提督军务,往讨之。分兵五路,渡苏子河至古城。时朝鲜国亦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等率其万众以助官军,直抵虏巢。寇望风披靡,获虏酋指挥苦女等以千数,擒董山送京师伏诛。时积雪盈尺,寒风烈肤,不可久居,乃整兵凯还。寻有遁寇指挥张额的里率其妻赴军门哀词乞降。且曰:“吾所处之地,自汉以来人迹罕到。唐太宗东征至凤凰城而止,亦未尝入吾境土。今大兵率然至此,使我丧亡已尽,岂非天地耶!辅遂具奏纳之。仍命安置其部落诸夷于两广、福建,然所损士马亦不少也。
三年,巡抚袁恺奏辽东频岁被女直之寇,乞免岁贡人参。从之。
六年,建州夷潜谋作乱。巡抚辽东都御史彭谊讨之散解。先是任巡抚者,与镇守中官不相协,不以边储为意,仓无岁之粟。虏觇知之,声言入寇。谊获谍者讯之,盛称女直林翳险阻,中国粮少士饥,虏固无怨。谊命斩以徇。其人哀求,谊释之语曰:“汝虏恃翳,不见中国匠刳木之器乎,使万卒持之,人刳木千,不终朝可尽也。汝虏何恃耶!刍粮又在吾庾内,发万人连之来,山斯积矣。”谍报,虏未信。谊果发饷实铁岭沈阳三万,诸卫相继于道,乃阅兵建大将旗,出辽阳塞,部伍整严,旗旌蔽野。命都指挥崔胜进击,擒建州酋斩之,夺其马骡器械辎重。虏奔溃,自是远遁。边境稍宁。
十二年,女直人宋全为武骧左卫勇士,又称宋达子,与都指挥滕云相结为盗。往来京城外,劫财奸妇,多所杀伤。官校莫能捕。后云被获服罪,全削发如僧,将北走虏地,为千户李端等所获,命枭首示众。
十四年,海西兀者前卫都指挥散赤哈上番书,言开原验放夷人管指挥者,受其珍珠、豹皮。兵部移文辽东守臣都御史陈钺勘究。召散赤哈赴广宁对理。散赤哈率所部十余人欲由抚顺关入赴广宁。参将周俊(与管指挥同事者)守关,虑散赤哈至,面白其受贿之情。乃遣使诡告守臣,谓海西人素不由抚顺关入,今熟知此路,恐启他日患。守臣不虞其诈,从之,阻不许由抚顺。时散赤哈已入关,闻之大怒,折箭为誓,欲报仇。备御夷人都指挥罗雄知事不协,具酒食慰遣出关。进建州蕃落窥伺,欲雪董山之忿,全籍海西兵势,缘此遂留散赤哈与俱来犯。辽东守臣以闻,命诏土兵往讨之。然出榜招众,徒张虚声,其实兵将皆顾恋私家,不趋辽阳。建州贼因得纠合海西蕃落数千,乘虚入寇,大掠凤集诸堡。报至广宁,陈钺始赴辽阳,而近边住耕也僧格等十八蕃户皆有家丁,入贡未还,恐误罗兵入,及京师拘留,乃走抚顺所报曰:“犯边者皆海西人也。”陈钺与分守辽阳副总兵韩斌意在不分白黑,扑灭夷人,诳奏朝廷。悉收十八人于沈阳卫狱,乘夜率诸军袭各家屠之,及搜所掠人畜,并无有焉。其精壮者间亦脱走,捶死也僧格于狱。乃以捣巢之捷闻,众论藉藉。
中官汪直势焰方识,惑于通事王英,谓往抚可邀大功,请任其事。掌司礼监太监怀恩以直年少喜功,沮之。命兵部侍郎马文升率大通事一人往抚,及令整饬边务。马文升至辽东,趋沈阳、抚顺所,召各卫酋长听宣敕谕。夷众闻累累皆至,而被屠之家数百人争诉其冤,谓:“遣使入贡,初无犯边状,一切冒当杀戮。谓我劫掠人畜,果何可证?今虽仰荷朝廷招安,实难于聊生。”文升承制,各以牛布赈给慰之,且令其酋长赴京。适谍报海西酋犹欲寇边大掠始归。文升侦察得实,以其事闻于朝。谓夷虽听招抚,观其言貌词气,尚怀反侧,难保遽安。乃密檄总兵欧信、副总兵韩斌、参将崔胜各率所部往开原,及调开原参将周俊伏精兵三千于凤集等堡。贼以为无备,果分数路入寇。诸军以逸待劳,斩首二百余级,生获数千人,收贼马及器仗无算,所斩者率多海西人。文升因论诸虏反侧情状,请移兵往剿,或姑与自新,仍旧抚之。事下兵部主抚,朝廷从之。海西人闻之,则感惧交并。文升复检先授官停袭子孙名数,令译者审实请于朝,下兵部赴内阁考验玺书底簿明白,由是得袭官者复数十人。蕃族愈感国恩,文升之功也。中官汪直意犹未已,请于上便宜巡边。陈钺乃戎装远迓,长跪叩头而渴,贿悦亻兼从,狐媚蝇营,无所不至。文升则与直抗礼,奴视其左右,鼠辈多誉钺而诋文升于直。直还,会余子俊有劾陈钺疏,钺疑文升所为,遂嘱直奏女直建州夷人之屡寇边,皆文升禁不与农器交易故也。文升由是下狱罢官,遣戍重庆卫。
明年,陈钺又说直立功,已亦得以攀附幸进,乃虚报建州女直将入寇,请命谋勇大臣捣其巢穴。乃命直监军,得便宜生杀升赏。抚宁侯朱永为总兵,陈钺参赞军务。时都御史王越亦有垂涎督师之意,而命不及越。亦拟余子俊所阻,乃言本朝未有武职节制文职大臣者,且征夷重务,岂可无文臣总督?意盖自荐也。于是子俊言前命出于圣断,不可复移。钺且以计阻越,竟得参赞之命。时称钺、越相竞云。按王越廷试时,风卷试卷,飞扬空中,不知所之。竟以内阁别纸赐写。后汪直坐西厂刺,权势益炽。王越日伺候之,滋久相得,进越兵部尚书加宫保。十六年,越阿赞汪直,偕其巡边,至大同,▉▉虏营在威海,发兵袭之。俘男妇百七十人,以大捷闻。越封威宁伯,直授都督,中官加武职,前此未之有。而越飞腾之意亦验云。越忽思退休,赋诗云:“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钓鱼台。也知世事只如此,试问古人安在哉!绿醑有情怜我老,黄花无主为谁开。平生事业心如火,一夜西风化作灰。”未几,竟以事败,徙陆安州安置,遂符一夜化灰之谶。翰苑有和者云:“那有伊周事业来,耻随郭隗上金台。权谋术数何深也,局量规模真少哉。半世功名如隙过,一场富贵似花开。于今门下三千士,一半寒心一半灰。”嘲越附汪直,故云。然闻其人虽尚权谲,实文事武备者也。故李西涯称其议论英发,边徼虏情,将士强弱,皆在胸中,才智乐为之用。又诗虽粗,亦有好句,如“此间惟有征夫苦,天下无如边塞寒”,“发为胡笳吹作雪,心因烽火炼成丹”,亦佳也。或谓越北伐时尝亲视诸军食饮,数赐酒肉,动息必悉其情,至犯令不少贷。每暇命出猎,计矢中禽之多寡,于敌阵为先后。有将官告奸受金者,置之计出死力不问。于是将士感泣,无不用命者。
时建州贡使郎秃等六十余人过广宁前屯卫,直与之遇,以为窥伺,驰奏于朝,请拘囚之。郎秃等入京,有司绐就鸿胪寺。三校卒擒一人,格斗扰攘,困乃就缚,下狱。建州诸酋不意大兵猝至,壮者尽逃匿,惟余老弱,被杀掠而还。钺因侵盗边库十万两,并玉蝴蝶诸异晶,又私匿所掠子女人口,父子各占一姝。录平建州功,加汪直食米岁三十石;镇守太监韦朗十二石;升陈钺为右都御史。
十六年,建州女直以复仇为词,深入辽东。犯阳清河等堡,长驱四百余里,势甚猖獗,所掠男妇皆支解,或确舂火蒸以泄其忿,劫夺牛羊,焚烧庐舍,如蹈无人之境。边将敛兵自守而已。陈钺方冒前功,恐阻其赏,隐匿不奏。于是屯堡屏迹,弗克耕耨,而辽地骚然矣。识者忧焉。
辽东御史强珍劾韦朗、陈钺等失机。诏停俸戴罪。既而汪直憾珍,乃奏珍行事乖方,妄参被虏人畜名数过多,请治其罪。命锦衣千户萧聚往核聚械珍至京。直先执珍于御马监拷掠,然后奏闻。谪之,戍辽东。后汪直败,钺下狱,人皆为之危。钺乃洋洋然对法吏谓:“子女金宝不敢谓无,但分遗于人耳。”所引皆大臣,皆为钺极力营解,仅坐除名。起文升巡抚辽东,边境始得安。
命斩刘八、当哈于辽东,果首示众。发张驴儿等六人充军。八、当哈,东宁人。天顺间,因盗马事露,奔建州张驴儿等。成化初,为虏所掠,因相与导虏寇边。至是各冒虏酋阿卜等名朝贡。比还辽阳,为亲知所识,拘留之。陈钺等奏请枭二首以示众,事下兵部。尚书余子俊言:“八、当哈等虽华人,然既冒虏名朝贡,亦使臣也。若拘留之,恐开将来之隙。宜姑纵之,以怀远人。”诏下公卿议。咸言八、当哈叛华附夷,宜服显戮。张驴儿等为虏所掠,可待以不死,乃有是命。
嘉靖元年,建州右卫都指挥牙令哈奏称赎送人口有功,比例讨升都督职事。辽东巡抚李承勋题请行鸿胪寺,通事王臣等审得牙令哈成化十五年授职,正德十等年赎送被虏军人汉人,交与指挥宁▉等,又领三堂钧批捉拿反叛王浩等,交与指挥刘尚德。兵部议拟具题。上命牙令哈准升都督佥事。
时朵颜、把儿孙亦准授千户。给事许复礼疏请将把儿孙、牙令哈升授暂行追寝。兵部尚书彭泽议谓:“许复礼前题无非制驭外夷,爱惜名器之意,相应俯从。合无将各夷今升官职俱暂且停止,行文各巡抚将把儿孙来贡人役并牙令哈明白省谕,令其回还,照旧管束部落,时修职贡。如果积有年劳,功绩异常,候镇巡官再为奏到,另行议拟升赏。毋自拟沮,有负圣恩。再照各边抚、镇、副、参、游击、守备等官,平居则惟图玩忄曷略无经久之谋,临事则代为请求,苟安目前之利。走回男妇日见题知,进送汉人每言劳迹,殊不知边方若能戒严,人口何缘出境?计其节次送回之人,多非开报抢虏之数。上下扶同,已非一日,兵政废弛,实肇于斯。合无本部通行各边抚镇等官,今后大小失事,督令所属从实开报。凡遇虏中走回男妇及进送汉人,必须查对先年奏报之数,如果相同,照常施行。若有欺隐情弊,指实参提。”上乃命:“牙令哈既历年效劳,与竹孔革事体相同,已升了罢。余悉如议行。”自后朝贡如期,至今相继往来。
《辽东边论》曰:“辽东,《禹贡》青、冀二州之域,舜分冀东北({▉巫}无闾之地)为幽州,即今广宁以西之地。青东北为营州,即广宁以东之地(即辽阳东至鸭绿江,西至山海关一千四百六十里,南至旅顺海口,北至开原城一千七百里)。历代以来皆郡县(元李时为平章刘益、高家奴分据,洪武初奉表来归。四年,置定辽卫;八年,改为辽东都司;十年,革所属州县,设卫二十五。永乐七年,复设安乐、自在二州),我朝改置卫。而于辽阳、开原二城中设安乐、自在二州,处内附夷人。其外附者,东北则建州、毛怜、女直等卫;西北则朵颜、福余、泰宁三卫。分地世官(自易站抵开原,邻建州、毛怜、海西、野人、兀者诸夷,而建州为最。自开原之北,近松花江山寨,众夷亦海西种类。又北抵黑龙江,诸夷江夷为最。自广宁前屯东抵开原,中间地没入兀良哈三卫。今特山海关一线之地可以内通)。互市通贡,势虽羁縻,形成藩蔽,是以疆场无西北边之患。南则海上自刘江之捷,而倭寇屏迹。弘治中曾一见之,未及岸而去。若今则晏然久矣。所备则东北、西北二夷。东北屋居耕食,不专射猎,边警差缓。而西北则俗仍迤比,虽未尝大举入寇,然窃发颇多。故辽东夷情与诸镇异,要在随方拊辑,处置得宜(北邻朔漠,而辽海三万,沈阳铁岭四卫足遏其冲。南枕沧溟,而金复海、旅顺诸军足严守望。东西则广宁、辽阳各屯重兵以镇压之。复以锦义、宁远前屯五卫以翼广宁,增辽阳东山诸堡以扼东建)。先事戒严,防守不堕,俾恩威并立,足制其心,乃策之上。而俘斩论功,此第二义也。开原、广宁并据襟吭,金复海上颇称沃野,三岔河南北亘数百里,辽阳旧城在焉。木叶、白云二山之间,即辽之北京、中京地也,草木丰茂,更饶鱼鲜。自国家委以与虏,进据腹心,限隔东西,道里迂远,而守望劳费,辽人每愤愤焉。成化以来,论者率欲截取之。而屡付空谈,竟不见施行者,无亦有识者,为起衅边方之虑乎!若夫革互市之奸欺,禁驿传之骚绎,纠验放夷人抑勒之弊塞,请开贡路生事之门,墩军增其月支,百姓教其岁蓄,专制一方者,不得不任其责矣。
其俗:土气极寒,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好养豕,食肉衣皮,冬则厚涂豕膏御寒,夏则裸袒以尺布蔽体。臭秽不洁,作侧于中,环之而居。好勇善射,弓长四尺,矢用▉苦,长尺八寸,青石为镟。便行船,好寇盗。(《东汉书.把娄传》)嚼米为酒,饮之亦醉。以溺洗面。婚嫁男就女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令不雨湿。秋冬死,以尸饵貂,貂食其肉,则多得之。(《北史.勿吉传》)勇悍,食生肉,饮糜酒,杀人不辨父母,众为缚之,俟醒而解散。居山谷,自推豪杰为酋渠。(《文献通考》)无市井城郭,逐水草为居。以射猎为业,设官牧民,随俗而治。有狗车、木马轻捷之便。狗车形如船,以数十狗泄之,往来递运。木马形如弹弓,系足激行,可及奔马。二者止可冰雪上行。(《元志》)
建州颇类开原,旧俗其脑温江上自海西下至黑龙江谓之生女直,略事耕种,聚会为礼,人持烧酒一鱼胞,席地歌饮,少有忿争,弯弓相射。可汗以下以桦皮为屋,行则驮载,止则张架以居。养马弋猎为生。其阿迷江至散鲁江颇类河西,乘五板船疾行江中。乞列迷有四种,性柔刻贪狡,捕鱼为食,着直筒衣,暑用鱼皮,寒用狗皮,不识五谷,惟狗至多,耕田供食皆用之。死者刳腹焚之,以灰烬夹于木末植之。乞里迷去奴儿于三千余里。一种曰女直野人,性刚而贪,文面椎髻,帽缀红缨,衣绿彩组,惟裤不槿。妇人帽长珠珞,衣缀铜铃,射山为食,暑则野居,寒则室处。一种曰北山野人,乘鹿出入。又一种住平土屋,屋脊开孔,以梯出入,卧以草铺,类狗窝。一苦兀,在奴儿于海东,人身多毛,戴熊皮,衣花布。亲死刳肠胃,曝干负之,饮食必祭,三年后弃之。其邻有吉里迷,男少女多,女始生,先定以狗,十岁即娶,食椎腥鲜。
其山川曰长白山(故会宁府南,其巅有潭,周八十里,南流为鸭绿江,北为混同,东为阿也苦河),曰混同江(开原城北),曰黑龙江(开原城北,▉▉旧居)。其产:▉苦矢、石▉(黑龙江口出名水花石,坚利,入铁可锉矢镟。人将取之,必先祈神)、重楼、金线(长白山)、赤玉、真珠(阿也苦河,甫里河、珠出河出)。金、(双城)麻布、盐(生木枝上,亦有盐海)、阿胶、马、野猪、野牛、野驴、黄猫、虎皮、熊皮、狐狸皮(有黑白黄三色)、海豹皮、驴皮、海獾皮、海猪皮、海牛皮、海狗皮、失剌孙(即土豹)、好剌(即各色鹿)、殊角(即海象牙)、鲂须、貂鼠皮、青鼠皮、鲸睛、▉肭脐、海东青(五国城东出,小而健,能擒天鹅,爪白者尤异)、鹰、鹞、鸦、鹊、兔、鹘、鲟、鳇鱼、牛鱼(混同江出,大者长丈五尺,重三百斤,无鳞,骨脂肉相间,食之味长)、五味子、粟、麦、积、葵菜。其贡:马、貂鼠皮、舍列孙皮、海青、兔、鹘、黄鹰、阿胶、殊角。其进贡来朝,都督许带达子十五人同。其国东滨海,西接兀良哈,南邻朝鲜,北至奴儿干、北海。自混同江达于京师三千五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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