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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未知 当前章节:154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55

转图所愿愈牵肠,愿作花红被一张,云窝时共轻相倚,我就当为荷叶复鸳鸯,晚间卷起流苏帐,灯又亮,铺来冰簟上,就畀姐佢一身总着我包藏。

为娇所愿犹唔尽,晓树鸟啼日已光。正系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起步苔阶同病鹤,癯然踏碎落花香。细思空想都无益,不若偷闲做便一书章,时刻放埋衫袖里,若系便教人替我传将。因就展开五色云笺纸,默然端坐细思量。花露忽呈鸲鹆砚,青麟浮处墨飞香,轻蘸鼠须龙管笔,便书愁字作行行。写毕又将方胜叠,封作鸾函纸一张,书成恰好笼返袖,就着裴爷召去饮琼浆。

赋赏荷花

白生遂即忙趋命,主宾相见喜非常。裴爷手挽生言道;“想君近在我书房,读书估太劳心力,消瘦如今似沈郎。近因池上荷花发,并蒂开成碧玉人。我备一樽来赏佢,特此相邀醉六郎。”携手便同生去看,只见一阵风来一阵香。

白生睇见心惊讶,真系并蒂如同玉一双。因而想着春前事,分明梦见小青娘,与我并头花一朵,睇来好似这般妆;且花又合娇名字,好无梦兆系祯祥。想着几番心暗喜,开声赞道:“果非常,盈盈好似人相倚,娜椰犹如女并妆,正系夏水夏云兄弟辈,荷花荷露主宾香。”倚槛大家方叹赏,唔想筵开酒席已成行。分宾便在亭边坐,叔锦相陪亦在旁。更有几个侍儿来酌酒,锦屏倚着四红妆:一唤倩姬一雪翠,凌烟共起绮琴娘;携将细乐亭边弄,丝竹谁知客断肠。

生见凌烟心觉乱,支吾几度懒持觞。凌烟已晓生心事,频掷秋波寄意长。正系从中悟得勾郎法,只许郎看不近郎。

酒行亦觉人将醉,裴爷传命取文房。笔砚取齐开口道:“闻君佳律甚非常,请把此花吟一首,情鬟歌唱入新腔。”白生知得辞唔脱,亦欲将花来写佢愁肠。因即喽埋无限萧条意,玉字连拈赋得“忙”。吟完呈与裴爷看,真系《白雪》歌来春意长。

并蒂白荷赋得“忙”字

冰魂莫是即鸳鸯,开作凌波浅淡妆。

倩玉削来双影瘦,因风撩得两头忙。

夜随月妹成三个,时见湘妃倚六郎;

绝似踏青曾识面,扶肩当日在横塘。

读罢裴爷深赏赞,言花得此更生光。风流自可方元、白,君真锦绣作心肠。叫人再把杯盘整,饮来直到月飞光,生便豪狂成大醉,遂乃相辞独转窗。

因诗拟合

裴爷退入家中去,就与夫人谈论在香房:“今日凉亭排酒席,邀生同赏白莲香。醉中教佢吟诗赋,佢就一时执笔便成章。世间有咁多才子,他时富贵岂寻常。我想有女得他为女婿,门楣异日定生光。算来我女兼甥女,两人才貌俱相当。哩下点得一双佳女婿,来招佢做我东床。才人自古称难得,我欲两个将来嫁白郎。”夫人听罢呵呵笑;“老爷真亦欠思量,只有一女嫁一男,有乜两人同嫁一才郎?”语犹未了裴爷道:“夫人你尚未知详,当日帝舜曾婚尧二女,如今双嫁亦何妨?何甥与女同年月,同时同日实无双。睇来似有些奇异,我想真该同嫁一才郎。”

夫人听说唔曾答,只见叔锦行来已在旁。

窃看新诗

不知他有何言语。且诵双鬟转绣房。凌烟便对多娇启:“先间亭上饮琼浆,白生题有新诗句,话系来吟嗰嗲白莲香,揩来贴在池亭畔,我地老爷称赞极非常。哩下我姐大家无乜事,唔好出园去睇嗰诗章?”映姐听罢称:“系唠!又妨撞着这魔王。知佢做人多费气,一时惹出事头长。”丽姐答言:“真系怕!不如唔睇几高强。”唔想绮琴在侧忙声禀:“姐罢佢正食成死忌转回窗,如今有乜还唔睡?估佢梦见乜的阿公讲几场。”凌烟亦答;“生真醉,定然睡了姐休慌。况且今晚月圆天又暑,唔好出园消遣去乘凉。”二娇听罢双鬟语,大家齐就出香房。

苔经细屐留痕浅,柳拂轻衣度影长,遮遮掩掩穿芳径,入园已到小亭旁。只见月光正射亭边去,盈盈照着一诗章。

两姐行来忙共看,字敲珠艳句蘅香。你我轻轻吟一遍,唔想怜才人已动肝肠。丽娘看了开声道:“才华如佢亦非常,不即不离清雅极,且又深情无限在中藏。句句暗关娇与我,话人撩佢两头忙,分明以物将人比,又话踏青曾见在横塘。我想此生心意内,牵情近日已成狂,满腹私情无处诉,故此尽寄愁怀入短章。”映娘微笑回娇话:“大抵英年多有这心肠。”

凌烟时即称:“娇姐,就话白生果系已成狂,先者席中曾见佢,似觉泪流就要到腮旁,若非当下人多众,佢地定把呆来讲一场。天赐老爷教佢吟诗句,佢就揩诗比我两娇娘。我娇既叹他才好,唔好姐亦揩来和一章,一来答佢诗中意,二亦见姐唔同俗女行。”丽娘更有诗中癖,因语同心姐映娘:“我地大家吟一首,就系步他一韵亦何妨?”映姐笑声言领教,便叫丫鬟回去取文房。

园亭步和

凌烟闻命忙移步,二娇时就细思量,无言对着蟾光立,共觅新词赋六郎。正系倚月敲诗声带冷,对花安字句留香。

恰好二家诗赋起,凌烟亦已到花旁。揩来笔砚和笺纸,递与多娇两位娘。就同对月将诗写,只见语出佳人便不常。

并蒂白荷次得“忙”字

何必双栖羡翠鸯,并头水殿有明妆。

圆圆月晒同心冷,娜娜风惊偶语忙。

掌上依稀回两燕,池边恍惚对三郎;

多情却赚西来蝶,不肯东飞向柳塘。

裴丽荷稿

休疑雪藕是鸳鸯,幻向池头作玉妆。

缘到自然成个对,静来全不着些忙。

已如虢国带秦国,复似刘郎偕阮郎;

怪得影单人白日,寻看频自到银塘。

何映荷稿

向月拈将来共看,只见映姐忙声叫丽娘,就话:“生在第三排次第,做乜同心就想对三郎?”丽姐闻言忙骂道;“同心何以咁灾殃!我们但用荷花事,谁管人居第几房?唔用担埋来笑我,只怕同心你系咁心肠。”绮琴时见佳人语,佢就笑称:“两位姐娇娘,姐你大家都免笑,等我都将你做嗰诗章,揩来都贴亭边去,等你大家都去对三郎。”凌烟拍掌呵呵笑:“你个细蚊言语亦参详,你今尊庚年十二,咁久放来系哩个屁香!”

二娇闻语思思骂,唔想白生荡出在花旁,总为娇声夜静闻来远,故此惊起耽愁孤客解寻芳。二娇时见生来到,大家随即避身忙。

二婢寻笺

白生只话行来载,唔想花神偏要恼三郎。就畀花树花根来掼倒,登时跌直在花旁。起得身来人已远,空系惹人兰府尚留香。带恨便从亭畔睇,只见石凳诗笺有两张。执将月下方来看,唔想入耳欣闻笑语狂。遂即卷来笼入袖,走埋幽处把人◆〈目庄〉。

见系绮琴共起凌烟妹,花屐匆匆不住忙。行来两个偷官道:“我估娇娇先者那诗章,阿白定然揩去了,如今点得畀还娘?”就时转过花亭去,果然唔见在阶旁。空余彩笔和端砚,只语揩来回报两红妆。

唔想白生走出来拦住,叫住阿姑两大娘:“妹你咁夜到来做乜嘢?唔好将来说过我知详?”凌烟一见生来问,开声便答白家郎:“先者石间笺几块,我娇内写有诗章,因避秀才行得速,唔曾带得转香房。哩下我地来寻唔见了,估系秀才揩在袖中藏。千万赐还奴转去,唔时恐惹事头长。”

白生听说微微笑:“妹你惫懒分明似恶当,你家两姐吟诗首,不才点得到包藏?做乜白日将人诬做贼,睇来妹你实唔当。妹罢偷诗我实唔多爱,第一两字偷香极在行。”凌烟烦恼回言答:“秀才你莫咁灾殃,在这读书唔识礼,做乜声声讲个臭和香?你莫把人诗密了,重来咁样舌头长?行开等我回家去,报与夫人佢主张。话知相公来亲取,有乜秀才你重敢收藏?”

计赚传书

白生听罢忙声答;“妹你咁刁真正得人狂,开口就揩相公讲,唔信相公就系食人王。由你去归同佢讲,诗亦唔忧奉转娘。”便向袖中轻一探,就时取出笑扬扬:“哪,此系妹你两娇诗章了,实唔畀你转香房。等我留在书斋来贴睡,当作你娇偷共我同床。日又眠时夜又困,就系睡浓都不放娇娘。”

唔想绮琴心忽偷生计,佢就悄从背后夺来忙。抢到叫声唔怕了,如飞遂即走返房,便揩这卷云笺纸,抖气呵呵递过娘。

映姐接来将一看,只见云笺一幅雪般光,包起一个锦封花折柬,全唔见有乜诗章。着惊便把丫鬟骂,叫言:“你胆实非常,咁久为何唔识法?做乜替人来做小红娘?”绮琴时见佳人骂,佢就石狮咁笑启言章:“姐你哩回真趣呀!做乜疾牙把我闹声扬?唔通话我有功抢到诗回转,故此畀我来升乜小娘?”

映姐就时将边柬,掷来桌上叫声忙:“你果有功该赏你,快近前来奉面汤。”凌烟时就行来看,唔想系个锦字缄愁书一方。就话:“死唠我地着他欺骗了,请娘息怒听端详:先者大家园里去,收取诗笺转绣房。谁知系着人揩了,我地问他求敢畀还娘。佢就细从衫袖里,探来拈着笑扬扬,叫声此系娇诗了,果然妙句压土响耳旁;重话揩转书斋铺席下,当娇偷共佢同床。重系绮琴悄到他身后,抢来才得转香房。点知佢系牢笼计,一时陈人传佢到红妆。”丽姐听言称:“咁怪!等我拆开来睇乜灾殃?”遂共映娘忙拆看,已见满纸春心墨里藏。

白莲百拜

二荷小姐帘下:

莲读《小青集》,至“人间亦有痴于我,何独伤心是小青”之句,不禁为之掩卷低徊而叹。以为世之美人,有小青之才,未必有小青之色;有小青之色,未必有小青之才。即有小青之色,也未必有小青之情,因于月下燃香煮茗,剪花张琴为文以吊之。盖惜其才、色与情三美并萃,为今美人之所莫及。

越明而行春溪上,忽于横塘得遇两小姐帘下。脸如芙蓉,娇嗔绝世;腰嫌杨柳,软不犹人,其香艳风流,即小青复起,无以过之。及归,而踪迹仙源,复闻两小姐帘下,锦绣心肠而才高咏雪,大非小青可似!仆时私心窃谓帘下之才,帘下之色,既已凌驾小青而上,想其芳心所抱而柔情固结,断不或出小青下矣。

孰意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以语其情,乃与小青异,岂帘下以天仙化人,目无下上而竟尔忘情有如太上耶?

然情之所锺,正在我辈,仆固不能不哀哀然向帘下而陈说其情,且哀哀然而并望帘下以情者。盖情之一字,小可使痴,大可使死。如仆自游春识面以迄今兹,其于月夕花晨,风朝雨夜,觉休文病室,有鬼常侵,平子愁城,无兵可破,心忽忽而意摇摇,情之所绊,若衣败絮行荆棘中,未有不步挂牵。所以然者,诚以帘下国艳天姿,或白壁错投,明珠暗掷,则佳人皱眉于命薄,才子扼腕于缘悭。而香阁兰斋,正所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朝”。仆是以不能不哀然向帘下而陈说其情,且哀哀然而并望帘下以情耳。

倘肯以色自珍,以才自爱,解情而悯,其情许盟于花。订盟于月,言传鹦鹉,复惠好音,俾佳偶克成,终身有托,则赋伤心之小青,不得擅才色与情之美于前,而千古风流案上,借是又得美谈矣。临楮涕泣,不知所云。

莲百拜

两娇看罢频含笑,只见丽姐开声道:“怪哉!你睇佢泪泣点点皆成血,心字行行不贵灰,满笺尽是支离话,有得咿嗄咁退财!”映娘带笑称言道:“世人多有咁痴呆。只要我心清似冰壶月,唔惹红尘半点埃。你就锦书诉出千般恨,有耳唔肯听佢哀。独系嗰张诗稿他拈去,此事分明惹祸胎。若得诗回还我地,管人唔懵忆天台。平生不惯相思苦,谁识愁文婉转回?”

私语喁喁唔觉久,谯楼忽送二更催,大家随即寻安置,唔想转眼天开日又来。

若云邀玩

停言莫讲闺中事,且说多愁白秀才。

自从赚得梅香女,为传锦字到天台,一心只望娇观见,解情怜惜客悲哀。亦将密意书鸾字,早晚差人定送来,指日花边和月下,与娇一定就埋堆。谁想书传到有旬多日,望断长天雁不来。做乜人在深闺情咁薄,全无消息到书台?莫是绮琴痴婢子,将书掼落地尘埃?莫是带归香阁内,唔曾敢递与娇开?莫是我娇虽看了,当做为闲不我哀?归鸦空对庭槐影,不见多情一字回。正系清酒解愁何日醉?待花消恨几时开?寂寥对影空垂泪,叫我无主相思倚靠谁?凄凄只觉愁无赖,佢就剪纸闲将恨字裁。欲做“无题”诗十首,只话等人便又寄妆台。唔想仅可吟成三四律,吠花忽见犬声催,眷惊随即将文画,揭盖收诗起看谁。

举目一观人已到,乃系若云无事探奇来。叔锦嗰边时听得,披衣佢亦出相陪。茶罢若云轻启语,就话:“时文近日亦奇魁,天下宗师新考巷,书坊昨己列成堆。我今因此来寻你,共往新街去买回。”叔锦答言:“我亦要。”所以大家遂共出门来,打在锁香园口过,唔想花间有女共徘徊。

搜取诗笺

映娘花里偷脏见,叫语同心:“你睇谁?”丽姐转头轻一看,飞香时就把言开。说声:“锦弟同阿白,共起这个唔知系乜谁?大家定去闲游了。想要好久方才正得回。哩下趁人唔在屋,正好去把我们诗稿搜返来。”听语映娘如有悟,就话:“系呀!寻诗吟事果然该。”遂忙偷问凌烟婢:“这些曾否带将来?”凌烟点首称云“在!”因就共移香履印香苔。大家入到书房里,就把白生居止问将来。绮琴带转朱栏道:“嗰处哩头就系佢书台。”

娇遂共前来看,只见窗前绯挑细打开,琴从玉案横斜放,书在香筵乱堆,红雨落瓶花半谢,紫烟笼榻帐轻垂。粉墙贴上皆诗面,又见占嘘心字已成堆。绮琴一见台中箧,佢就忙忙捧过抄将来,搜出一笺揩在手,就话:“两个多娇你睇来。”映娘见是非原物,执起依还放在台。秋波频把凌烟看,唔想乖觉丫鬟果灵才。即时会了佳人意,佢就细把生床独搜来。回头忽唤何娇道;“果然在此咁奇哉!佢就真正揩来贴席唾,天杀魔王咁退财。哪,哩张唔系原诗乜?好彩于今搜得回。”映姐接看称:“妙呀!免得留在人间惹祸胎。”裴娇亦即前来看,就话:“得佢返来尚怕谁?”

唔想花影乱中人影过,失惊忽见一人来。两姐以为生转了,闪身时即就奔回。那人见得娇回避,频频笑语把声开:“笑唤丽荷贤表妹,何故如斯避不才?”丽姐听言回眼看,始知佢系蔡之枚。正色就时忙语道:“我地唔曾知道表兄来,心上以为他客至,所以忙忙就咁乱奔趋。请兄且到书厅上,待报家君出奉陪。”语完遂共何娇姐,玉步轻轻遂转回。

之枚算计

主与婢,已潜身,引得之枚如醉企花阴。细想丽娘兼映姐,生来果然系精神,记得嗰日清明三月节,踏青曾至我园林。彼时我即思量矣,独系莫能下手以传心。总之系佢地做人多正大,空系教我海棠西想到于今。就时行入生房去,只话坐下然后转回身。唔想睇见案中笺一幅,离离内写有诗文,即便拈来轻展看,佢就唔◆〈口五〉◆〈口吴〉山乱读云:

无题

其一

误识娇鸾小凤家,时时弹泪与窗纱。

重云易锁当楼月,孤蝶难寻入境花;

眉似碧山虚晚翠,颊如红玉更朝霞。

竹枝歌遍无人听,空拨沉灰自煮茶。

其二

香温玉软竟何如,石氏徒言有绿珠,

帘下笑声金莫买,窗中愁字笔难书;

明花媚柳怜春半,乱发横钗忆梦余。

安得借来生雾履,凌烟飞到碧云厨。

其三

一度寻思一断肠,门深真个赚萧郎;

不逢密约传鹦鹉,徒在疏帘鼓凤凰。

风急芭蕉愁曲槛,月沉杨柳怨横塘;

迩时最是关心处,梅雨丝丝暗短墙。

其四

书签在架已封尘,空是劳劳着怨新。

秋水忆回临去眼,春衣思转欲藏身;

错抛豆子疑飞泪,误听莺哥似唤人。

愁煞绮琴挑不到,两眉空作半年颦。

读罢忽然头乱点,就话:“怪得先时人向此中临,青友个奴该死也,你睇花笺好个断肠文,想人亦有他情矣,独系得睇仍然未得吞。故此亲切言之而有味,想佢其间之际已难禁。亏我忆之多共少,谁想空空如也总无能,唔知死酒头着佢先尝了。我就断不干休放了人。”眉蹙下时心又想,忽称得了笑吟吟,将计不如来就计,正好就将诗做我冰人,俟我回家寻个风流使,揩诗送过二娇身。话系白生央我来传递,睇佢两个斯时柯所云,若然得彼真消息,我则风流焉有不如心?随即将诗怀入袖,就话且回书馆细思寻。

检阅回书

举步匆匆回转去,唔想生同叔锦就回身。归到住烟亭上去,笑揩几部买来文。坐来遂共同披阅,只觉风气年来又一新。摊开正欲来同折,只见一个小厮来请锦郎身。

叔锦见呼时就去,空系剩生独自对花神,寂寥只觉添烦恼,佢就丢书唔折起游行。行近碧栏轻一看,只见满径香苔尽屐痕,去迹来踪深复浅,登时想起细思寻。痕留苔上谁家屐?纤巧看来实可人。莫是先间我买文章去,两娇赐顾到花阴?香径行经苔藓软,系佢轻轻玉步印来纹。恨我早间缘分薄,便就唔能亲接姐佳人。若话在馆得逢娇赐顾,等我清茶牵盏亦甘心。哩下满阶屐迹空遗恨,人入重帘竟莫寻。

想来不觉生悲咽,佢就盈盈珠泪忽沾襟。

转身遂把书收拾,只话返房抖下免伤神,唔想入门就见这个装文箧,打开抄得乱纷纷。忽记有诗收在内,只话揩来还有续愁吟;唔想箧内花笺皆搜过,全唔见有这诗文。佢就估系两娇揩去了,心中时又自思云:我想此诗娇若亲观见,有乜重唔解意可怜人?等我亦把佢诗来睇下,我就当作同娇对面细讲论。即时行近床边去,揭起龙须席细寻,唔想娇这诗笺唔见了,睇见一封锦字叠同心,着惊执起忙开看,只见满纸香飞欲醉人。

裴丽荷书

昨阅锦书,觉至情入人,能使粉愁香淡,花怨红消。

然君尊旨,盖责鄙与映荷,谓其不解人意;抑知在映则然,非所论于鄙也。

忆鄙白君乔装珠女,亲举玉趾,贲我寒闺,晤言以后,虽月好珠帘,香钩懒挂;风清玉簟,绣枕慵欹;而鬼病牵人,每为瘦怯。及家严知君才高八斗,学贯天人,遽以世好通家,轻延至舍,俾锦弟得借开茅塞;而君亦遂惠然肯来,倚径桃花,且欢破窥人之面,卧池柳叶,犹喜开对客之眉。况鄙以锺情所属,能不“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耶?然犹欲待蹇修,仍惭自献者,则以姊姊映荷,常依左右,恐李下生讥,瓜田见议,是以口将言面不敢,步欲进而犹疑耳。然则如尊旨所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而竟尔忘情,有如太上。”鄙诚否否。兹来教谆谆,意欲与鄙向月邀盟,倚花结誓,而鄙柔情益不自固。

适映近沾寒症,未晚即寝,因使婢子凌烟,复言宣意,敬期入夜,共到园亭,以悉所私。倘其报可,鄙将扫径除花,延伫祗候,但不知“彼君子兮,噬肯适我”否?谨此敬复。

裴丽荷裣衽百拜

生词毕,喜如狂,叫句丽荷姐姐我娇娘!怎知你亦留心事,锦书偷到我芸窗,特约花间同发誓,叫我夜间入到佢花房,箧内诗笺都系娇揩了,哩下狐疑唔在更思量。

将书遂又从头读,复去翻来读几场,暗又忽然偷说道:真系千古多情是雨娘!做乜映娘做人情咁薄,慰我全无纸半张?怪得丽娘笑佢唔知意,真系过在聪明唔在行。想我共起丽娘相会后,有乜就肯来头咁白放敲娘?如今且整偷香手,夜到花前学阮郎。揩书遂即忙收拾,只见庭树留鸦日已黄。

楼中豪饮

书馆事,且停编,回文更说两娇仙。

时值大家茶饭后,闲谈同坐在楼前,此时只见凌烟婢,笑呼丽娘细开言:“奴正夫人房里去,着我偷得荼◆〈艹縻〉酒数樽,况且又系绮琴生忌日,我亦备有些肴在绣帘。哩下敢请我娇楼上去,一齐共佢庆寿向琼筵。”绮琴听得称:“真好!做乜这般多谢姊凌烟?”就时请起多娇姐,共登楼上把杯传。

映娘坐下微微笑,就话:“哑酒从来我懒沾,唔好取副色来行下令,我地大家豪饮到明天。”听语凌烟忙去取,就俾绮琴监令在旁边。酒行数次人将醉。佢就呼红喝绿各纷然。时又轮当裴姐掷,只见三六双么一四连。映娘睇了频呼道:“好个◆〈虫咸〉◆〈虫麻〉懵大仙,你休两眠睁睁将姐看,唔止倚花人懵望天孙,算起数来该五注,快斟令酒请娇完。若有一些唔饮了,我就大大将来罚令官。”绮琴忙便催娇饮;“请姐修心当可怜,唔饮一时将我罚,点好难为我令官?”

闻说大家都笑响,白生时已在花园。听来只觉心头痒,就欲走返楼上会婵娟。硬着粉壁一重来隔住,所以唔能偷步入重帘。此时听得难禁抵,真系心慌意乱口难言。摇摇忽又偷思道:书中曾说实根,佢话映娘近者沾寒病,故此传书约我到花轩,哩下做乜映姐尚能来饮酒?睇来此事己虚然。我想两娇原是多奸计,只怕系来教我食江天,侧耳就时忙又听,闻得楼上频呼载酒添。又闻丽姐时称道;“我地豪饮何妨学八仙?直须饮到明朝去,定个输赢心正甜。”

生听此言称:苦呀!做乜赚人孤立在花前?只管声声言饮酒,似赛心上全唔有哩边。真又中人奸计了,只系情浮空自到花前。虽知好约成春梦,佢重唔能舍得就回旋。

坐向石台还又听,此时已有二更天,忽又得闻楼阁上,恰如映姐细称言:“我实今宵唔自在,酒杯唔敢咁留连。凌烟快去将衾枕,不若搬来就在此间眠。”生时间说心偷喜,映姐果系病相缠。我估丽姐要等她睡熟,正敢偷身出绣帘。我地只着坚心来等候,免教错过好良缘。佢就等敲又一更头久,只觉楼中已寂然,心上以为裴小姐,定然赴约就来园。

唔想细听多时还未到,空系夜静寒庄冷觉添,就知人实唔来了,含愁只着转窗前。

悬挂色牌

归到书窗轻坐下,孤灯挑尽不成眠。转想先间娇两个,呼卢掷色在香帘。哄人成夜花间企,万恨千愁未易言。因把串花名与字,数来闲度夜如年。第一恨点最愁人不到,所以平步唔能得上天,刻漏听残更上鼓,做乜银畀围娇竟不前?只望佢似双龙来出海,我就锦裙拦住佢头先。绕屋共娇行入去,就似无数蜻蜓任我拈。解下大红双结带,二姑教佢把蚕眠。哩下巫山十二知何处,空系落花红满小阶前。

记得春分昼夜那时节,曾同二士入桃源,隔子眼将娇睇见,好似九溪十八洞中仙。剑行十道回家后,只话鱼游春水寄云笺,共娇做个鸳鸯配。闲学双飞燕入帘。唔想缘里正愁人不识,密静音书未易传,扭碎梅花心亦碎,望穷只雁怨霞天。细想二郎五岳都朝遍,做乜我就索系孤舟撑不前?因此就为秃爪龙行去,临老花丛去遇仙。桃红柳绿撩情处,只话雁衔珠到佢香帘,谁想群鸦噪凤将人困,愁来似火炼丹田。

此际如同折足雁,纵有大红朱嘴亦难言。玉洞桃花唔得折,空系血泪频飞红映天。感谢寒鹊争梅逢驿使,弄得个正马将军替我传。因此娇就哄人鳅入菱窝里,叫我苏秦背剑到花边。踏梯望月将墙跳,等佢金串花开与我言。

此时细展乌龙眼,只话睇我龙虎风云就到边。唔想观灯十五成虚约,梅梢月落总唔圆。绿暗红稀人不见,空系头担五岳懵朝天。我想一岁之中二十四气,回头十月小春前。

又怕火烧梅易成枯槁,老去翻成公领孙。古道贪花不满年三十,有几十八青春学士年。春事若过三十六,只怕六宫粉黛不如前。若系樱桃九熟当时候,五龙该就吐珠传。有乜在世不同人处世,就畀三纲共起五常捐。哩下点能金菊芙蓉对?我就侧插花枝到佢边。就揩一把七星剑,劈破莲蓬免挂牵,共娇来弄孩儿手,尚要佢们俱占五经先。天地此时交泰了,将军挂印就团圆。

卷三

湘庙卜婚

假托传诗

差鬟探问

得情归报

私论药方

访玉回窗

主婢私谈

闷怀寄咏

抛诗假约

被哄遇生

月下盟心

议选东床

裴爷起用

差鬟话别

争元下第

却婚被黜

辞亲上京

闻报惊疑

湘庙卜婚

想去想来唔觉久,唔想漏尽钟鸣已晓天。一见雪桂起来伸下懒,向生时就细开言:“做乜秀才夜夜都唔睡?宁可白日疲疲又去眠。”书生见得难回答,空系大气抽来望碧天,雪桂实知人意思,佢就微微咁笑又开言:“我想秀才自到花溪去,踏青回转在窗前,嗰时你就唔欢喜。你就日夜耽愁少自然。人话湘妃娘妈多灵圣,忒多人去把香拈。你今若有难分处,唔好走去祈求一纸签?”

生见家童言共语,就时触起在心田:细想与娇相识处,系在花溪古庙前。湘君既系多灵感,就该去问我姻缘,睇我几时正得如心意,免得迷迷空度日如年。因就开声呼雪桂,叫他跟尾去求签。

心既急,步还忙,一程来到庙之旁,入到庙中来一看,只见香烟如雾烛辉煌。生即向神忙下拜,复从阶下启言章:“小子名莲身姓白,近城家系住东方,事因嗰日清明节,来游此地踏春阳,忽于隔水花亭上,得遇如花两女娘:一唤丽荷裴是姓,—为何氏映荷娘,国色果然尘世少,入眼平生仅一双,弟子因之心妄忆,欲求为配结鸾凰,唔知天上姻缘薄,赤绳曾否系三郎?弟子敬来求指示,伏惟明白赐端详。”祝完便把签筒叩,一枝就跌在身旁。检起就将签语睇,唔想读来特紧意茫茫。

婚姻签

沼边思得藕,觅取休停手;

若要见莲时,须逢四十九。

生阅毕,转情牵,叫声菩萨这灵签,觅取既云休住手,此中想系有些缘。做乜说个“须逄四十九”,许我方能得见莲。

此句睇来真费解,偈头真系恶参诠。几度思量唔解得,谢神只得就回旋。

归窗遂即将签语,闲行偷算在花前,忽然只觉皮毛冷,思寻就枕暂安眠,谁知昨到花前去,感来寒气已相淹,遂即染成为一症,沉迷几度觉烦连,自是病敲成半月,红楼人总不知天。

假托传诗

一日二娇当晓起,大家同倚镜台前,巧样梳成楼上髻,真系满面新妆亦自怜。映姐便从楼下去,寻花转到小亭前。

只见素馨白满朝来树,粒粒如珠带露圆。绕栏摘得香盈掬,佢就笑把银丝串作连,欲戴上头还住手,唔想娇来惊起婢凌烟,带笑一肴称语道:“姐你风流真赛月中仙,真系艳态只应天上有,怪得人唔长为姐情牵。想起我娇前半月,就畀一书假做丽娘言,贪图哄嗰疯癫鬼,等佢懵浮成夜在花园。做乜近来唔见他声气?我估佢好无气死在花前。”

映娘听语方思答,唔想丽娘时就到身边。叫语问心:“真个怪!做乜就唔死烂嗰疯癫?先时嗰个红阿嫂,揩来一幅锦云笺,内写‘无题’诗四首,话系自生教送到我边。叫人把佢诗来和,免得佢苦吟空白叹长篇。我想此生真无味,做乜乱教人到我香帘?况兼这个红阿嫂,此人平日极蛇癫。因此我地多气恼,将诗撕碎掷花前,红嫂见人威已作,发狂时便走回旋。”见语映娇忙说道:“做乜佢诗肯叫佢来传?”凌烟偏解生疑惑:“姐你先时嗰幅笺,如今撕烂抛何处?等我寻来睇过对娇言。”

丽姐叫人忙去取,就时寻转共观瞻。凌烟一见频含笑,叫声:“佢果系成癫,你睇绮琴着佢都吟到,又来波及我凌烟。记得大家嗰日寻诗稿!绮琴曾在佢书轩,把佢书箧来乱搜,寻来正见哩张笺。时遇蔡家公子到,故此慌忙未暇带将旋。哩下话教红嫂来传递,只怕事有蹊跷未易言。”

闻说映娘时便道:“唔通蔡生偷了转窗前,如今特地教红嫂,畀佢传将到我边。贪图探取消和息,等佢执来做证好疯癫。”凌烟带笑频称道:“姐罢十分估有九分然,况且白生做事机关密,做乜私情肯用此人传?”丽姐听言称:“易事,你地偷闲今到佢书轩,这事若然真系佢,有乜唔该来共你相言,真假就时明白了,狐疑何在挂心田?”即忙吩咐凌烟婢,去探真情转画帘。

差鬟探问

鬟领命,出香房,举止温存见大方,正系行拖花屐寻常事,那管人家有断肠。转入锁香园里去,就打横门悄步到西窗。蹑脚就时偷眼望,只见寂无人影在书房。满径落花全不扫,避人啼鸟踏枝忙。潜身便到生居处,只话细将消息问三郎。

唔想推窗望入人唔见,只见雪桂从中叹气长。手揩一幅鲛绡画,叫言:“此系害人王,我的秀才因为你,哩下病成就要‘乌之将’,做乜重叫我来揩转去?唔通秀才真要为她亡!”凌烟听得心惊异,只话偷从暗处把人◆〈目庄〉。

唔想雪桂忽然身一转,就时睇着叫声忙;“嗳呀!阿姊乜风吹你到?等我趁时说过姊知详。我地秀才因你多娇姐,如今病得咁心伤。前月接回家里去,沉迷一发觉难当。

唔系哭时就系笑,颠颠倒倒得人狂。算来今有十多日,硬就有人敢去说知娘。”凌烟时就称言道:“做乜疾牙病得咁狼◆〈犭康〉?唔好请个太医来下药,等佢调和身体就还常。”雪桂答言:“亏你话,秀才一日何曾脱药汤?独系医官唔识相思脉,内外空传佢大方。哩下所求阿姊你,回归话报两娇娘。睇佢有乜方和法,或者能医我地秀才郎。”凌烟见语微微笑,就话:“这病原来无乜药方。古道相思无药治,亏人空自为花亡。”转声遂又将言问:“你揩个卷乜灾殃?”雪桂答声;“休讲佢,哩纸东西就系活阎王。”因此展开畀佢看,只见凌烟频叫退财忙:“做乜畀我大家形共影,写做丹青画一张?怪得我地精神都减了,谁知总在哩头藏。此图果系谁人写?得知人系咁容光。”雪桂笑云:“青友画,系佢嗰枝笔仔写你众仙娘。佢自嗰日踏青归屋后,就着我地老爷监了在书房。唔能出得寻酥食,故此佢就画出丹青画哩张。日夜畀来偷拜忏,唔止观音咁样奉承娘。今为病敲回屋去,唔曾带佢转家堂,哩下叫我特来书柜里,偷偷取出带回窗,等佢时常来睇下,当为娇在佢身旁。死时就畀来陪葬,免得阴间无伴见凄惶。我想秀才真懵了,唔知点得佢安康。此画若然揩转去,只怕又添一帖药来尝。不如畀火来焚罢!免得秀才睇着又悲伤。”

凌烟时就回言道:“算来唔在火焚将,正该畀我揩回去,等我有些话柄好商量。”雪桂闻言称:“系呀!就畀姐你带佢转香房。”文气滔滔还又说:“阿姐你其间之际莫遗忘,正系性命在乎娇手上,便中劳步到花旁。”

得情归报

凌烟点首忙移步,就入红闺见姑娘。丽娇时见她回转,频频笑语就飞香:“你今出到书斋去,可曾睇着这魔王?这事可曾明白否?可曾还有乜言章?”

凌烟见得佳人问,佢就紧蹙眉头觉惨伤。叫声;“先那传书事,姐罢果然唔系白三郎。婢今出到书斋去,闻生抱病已回乡。空系得逢他雪桂,来收书籍转家堂。我就即时将佢问,佢话;‘秀才病得极心伤,今已数来将半月,唔想日深一日转非常。迷迷懵懵颠还倒,时时含着泪汪江。有时就系嘻嘻笑,共起呼娇呼姐又呼娘。哩下一家大小都寒了,都话恐佢残命难挸哩月长。’婢时问佢:‘因何故?病来致到咁狼◆〈犭康〉?’佢话:‘总因一幅鲛绡画,内头画有几娇娘,挂来该处常偷拜,引得阴司驸马到缠郎。’我见佢言知趣事,因而问取看端详。佢就细将书柜忙开锁,取出美人画一张。接起展开忙一看,唔想睇来果系趣非常。我因夺了它回转,姐哪请开一看就知详。”

遂即递将娇展看,只见绮琴时就叫声忙:“嗄!你睇佢倚台对镜来伸懒,唔系我地多娇小姐映荷娘?嗳呀!嗰个企在侧边还又怪,唔系丽娘姐姐咁容光?死唠!你睇卷帘人就如同我。嗄!你睇凌烟似赛探花娘。嗰◆〈口匽〉花草描来都好样,系谁画得咁灾殃!”两娇听说心如醉,空系默对春图意各忙。你睇我的我睇你,唔知心上点商量。忽见丽娘抽个气,行来轻倚碧纱窗。叫声:“映姐同心呀!我想此生真个系魔王。今若病来成咁样,只怕风声露出外头扬。”映姐接言称:“系唠!你话想起教人点主张?世间若有神医在,我就愿出金钱买药方,送与那人来食好,免得出乖露丑咁张扬。”

私论药方

凌烟时听佳人语,佢就笑呼:“贤姐未知详,姐果有心求妙药,唔在寻医问外厢,唔在远寻不死草,亦唔在求仙借用返魂香,唔在人参来益气,逐寒唔在用于姜,唔在当归来补血,防风唔在用槟榔,唔在化痰寻贝母,健脾唔在用饴糖,唔在定魂求琥珀,祛邪唔用郁金香,唔在止惊求远志,延年唔在乜昌阳。若然真话来医佢,此生起步就调良。”丽姐听语微含笑,就话:“凌烟你这懵天娘,药草千般都不用,唔通秘传你有乜奇方?”凌烟笑道:“差唔大,只系要求两位姐红妆,曾闻我地阿婆话,如今尚记在心肠。但凡人染相思病,医治从来无药方。只就从佢嗰个相思个,求她着睡汗衣裳,取去就时煎水饮,真系好过仙人活命汤,我想白生病亦唔因乜,哩下娇娇若要佢身康,唔好畀件汗衫佢煮水,或者饮罢病亦就离床。”映姐听言称:“大话,有乜汗衫医得佢灾殃?若还真正能医得,我就挽我同心姐丽娘,求取贴身衫一领,就时送过佢煎汤。”

裴小姐,听言陈,佢就叫浯:“同心你尽新。知道你地身中无嗰件,定要生借方才畀得人。”佢话得映娇无语答,感得挑笑梅香有绮琴。吟吟微笑频称说:“姐罢两家唔在咁频沦,不若一个就将衫一领,揩来送与秀才身,等佢煎水就时来食好,真系修心好过念经文。”凌烟就话:“绮琴你,此说分明合我心。我想娇今既肯为菩萨,做乜重惜一件衣衫不救人?哩下所贪佢病登时好,只系一人一件极平匀。假如医得沉疴起,亦就免致风传出外闻。”

听语二娇方欲答,绮琴呼道锦爷临。唬得大家忙闭口,空系如痴如醉各沉吟。

访玉回窗

停语其言闺内事,西楼且道紫娘身。闻生染得相思病,佢就怀人无日不关心。屈指俄惊将半月,生死存亡总未闻。

只话过门去候多情病,又妨佢格老严亲。故此避嫌唔敢轻相问,空系日日愁思对白云。

一朝倚镜方愁坐,只见一个瘦损恹恹客到临。紫玉失惊忙一看,睇来就系白生身。佢就笑语频频呼:“命呀!做乜郎你病得这般深?你系几时方好了?硬就教人无日不操心。”白生抖气方回道:“嗳呀!妹罢几乎唔得见娇身,如今好似重生过,坐下方才对你陈。”紫娘取椅忙教坐,佢就扶着肩来又问云。叫声;“你那多娇姐,亦知君病定唔曾?你这病根因甚起?估系相思因为佢劳神。”白生微笑徐声答:“妹罢真系无益相思易坏人,嗰日病来都懵了,你话何难就去见阎君?若唔得我凌烟姐,我想十条命亦当虚文。感谢佢地施巧计,就共映娘求到汗衣襟。偷畀我地来煮水,饮敲才得醒神魂。哩下仅可几朝身觉好,唔想惜花又动往时心。如今正要回书馆,所以便来讲过姐知闻。’说完遂欲将身起,紫娘时又把言陈:“你今若转书房去,我想月下花前定遂心。只系身体自家多保重,莫来过度又伤神。君今病得多消减,唔比前时一半分。莫话我地言词多粗率,须知这句是情探。”

按语白生称:“领教!”相辞时就慢抽身。

别了紫玉返裴府,只见叔锦相迎笑语频:“哥罢你地病来成咁久,畀我草窗闲却近来文。哩下哥你好敲来我馆,只觉四围花木亦精神。”白生笑谓:“休言重,微恙何劳挂弟心?渴想虽耽司马病,怀人我亦惯消魂。”相携便入书斋去,就将断简残编又细论。唔想“者也之乎”非艳句,颜曾思孟是贤人,睇来只觉难消遣,空系想着来如春梦去如云。

主婢私谈

白生自从回窗后,人在红闺亦已闻,只话安排心事传幽客,又怕泄漏春光与外人。

一日丽娘心觉闷,佢就睡来聊且遣消魂。凌烟便晓人心事,低声因共映娘陈;“丽娘日日惟思睡,只觉粉消香冷好愁人。就系姐你花容近日多消瘦,真系减却秋波一半神。唔知姐你因何故?硬就大家都系咁消魂。我想白生为姐耽愁病,如今正得稍精神。哩下坚意若还唔睬佢,只怕为姐伤情病又侵,误佢做个相思鬼,问我娇娘点样得安心?况月女慕男才从古道,唔信锺情我地独非人。姐罢谁家明月能离论夜?何处东风不嫁春?鸳鸟水边交颈宿,女萝丝附木瓜身。我想佳人若系无才子,虚度韶光在世尘。”

映娘时见凌烟语,佢就回头一看丽娘身。只见贪睡海棠犹未醒,轻轻因就把言陈:“你话客馆有人长抱病,怕佢唔能消得几黄昏,谁想闺中亦有人耽闷,只系半句难将说与人。况又未知丽姐心中事,所以幽恨摇摇只自禁。”凌烟笑唤:“贤娇姐!谁知你亦梦中人。你话白生此病因何好?总系丽娘药救佢还魂,系将一件罗衫仔,密地偷偷叫绮琴,送去白生煎水饮,果然饮了就精神。昨日绮琴同我讲,佢话我个仙方实抵银。因此奴奴才晓得,做乜娇娇你尚未知闻。”说来引得何娇姐,频呼:“假唠”几多匀,“怪道我件罗衫仔,昨日寻穿不见人,定系着佢偷去为手赆,将来做药醒痴魂。做乜姐佢专慷他人慨,畀我私衣送与人?仔细算来唔忿气,等我又来馒慢弄她身。”就时又嘱凌烟婢:“你今且莫乱谈论。”

语中忽见裴娇姐,睡来已醒海棠魂。香鬓垂肩轻坐起,笑呼;“映姐我同心,你地大家言乜事?做乜都唔说过我知闻?”映姐就将他事答,闲来共话到黄昏。正系欢笑易谈惟好且,悲歌难写是愁人。

闷怀寄咏

生自病除返到馆,捱年为日又经旬。一朝闷倚栏杆坐,只见并梧飞叶到亭阴。检历始知秋已到,无言因又细思寻。偷偷想起逢娇日,正系清明三月好芳春。今日夏残秋又到,做乜事尚唔成得半分?凄凄不觉添惆怅,因就散步香园又柳阴。企来便把高楼望,唔想帘帏低垂不见人。就时欲展双翱翅,飞上红楼会玉人。独系身非彩凤难生翼,搔首寻思愈怆神。

遂又转从芳径去,迟迟行到一花林。近池细把残荷看,隔苑听来有笑音。起眼那堪看不见。摇摇只觉恨难禁。暗里几回愁欲绝,佢就狂歌因把古诗吟: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挽巫山一段云。艳态只应天上有,娇声岂合世间闻?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绿绮隔帘挑不得,春风辜负卓文君。

抛诗假约

婉转歌来声欲绝,只见就这一下响声频。唔想系双蒌打作同心结,从空跌落在花阴。着惊转眼忙来看,只估隔苑墙头定有人,谁知睇去全无影,空系拂拂墙花动尚频。遂即低头忙检起,又见中书数字云:一日复一日,芙蕖已报秋;鹊桥知有路,明夜渡牵牛。

看了这诗心想到,隔墙谁掷此来临?莫非系我何娇姐,抑或重系裴娇我地姐佳人?做乜不明不白抛将到,畀我心中猜鬼又猜神。遂又将诗来细看,忽称“是了”笑吟吟,果然系我裴娇姐,密地抛来赐我身。唔信就睇此恃头一句,正系借佢名儿头字拆将临。至于次句“芙蕖”字,又系将她荷字变成文。种种看来皆有据,然则“丽荷”二字确然真。若系“鹊桥”共起“牵牛”句,个就易解唔劳更费心。不过托言“牛”“女”佳期事,叫我明晚花前会佢身。想娇真系夸纤巧,真系绝代聪明害死人。独系记得嗰回曾赚怕,砸就哄人成夜在园林。闲行忽又心思着,嗰时求有一签云,佢话觅藕若思莲见日,须逢四九始如心。我见这签如此说,当时竞就解唔能。哩下莫非咁样将来解,若然就系忒灵神。明朝正系七月七,七而又七是双文,七七凑成四十九,偈头恰合这签云。结中既有明宵约,见莲系有二三分。算来若到明朝晚,何妨又到佢花林!纵是所行无实事,就系听佢楼中笑下亦甘心。欣然遂转芸窗去,只见斜晖时已落西林。到夜惺惺唔睡得,听残更漏又凌晨。起来坐对东升日,真系一刻捱来似一春,因就回天呼:“日呀!共我快些斜去当修心!等人好把牵牛学,免佢风流来笑我孤身。”愁极恰如天亦悯,羲和促御就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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