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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童林见二位仙长,临于河岸,急忙用身遮住。双膝跪倒,高声大叫:“二位仙长乃世之高人,弟子情愿拜在门墙之下。”二位仙长含笑道:“这又奇了,你我素不相识,我二人行于山谷,你在后面苦苦追赶。今又将我二人唤回,意欲拜我二人为师。我二人又不知你的姓名住址,怎样的来历,就是收你作为弟子,也得我二人商议商议,还有个当收不当收呢!也不能这样草率。”童林跪在地下道:“二仙长所说甚是,待弟子明白上禀。”二位仙长说道:“你从实讲来。”童林这才将自己以往从前之事,由十八岁好练弹腿,因斗纸牌为戏,误伤老父,畏罪逃亡在外,流落江湖,迷于山谷,得遇二位仙长,行步如飞,随后追赶,见仙长蹬萍渡水,疑是剑侠,故斗胆相叫,细细的由头至尾诉说了一遍。二位仙长闻听,方知他名叫童林,家乡住址,父母在堂,因误错逃亡在外,情有可悯。银髯仙长说道:“你适才所言,我二人俱已听明。奈因你父为汝所伤,何况业师!然而有情即可原,是误伤老父,不知者不作罪,尚可宽恕。汝最不应当在我二人面前扯谎。”童林说道:“仙长所言,乃小子生平所不敢。”仙长道:“住口!蹬萍渡水之法,乃江湖绿林之秘诀,汝一乡人,岂能知晓此术?”童林回答:“村中弹腿李老师与我言讲:非剑客不能有此绝术。今小子得此奇遇,岂能交臂失之。望仙长原情收纳,小子绝不敢谎言。”银髯仙长说道:“听你所云,绝不能假。你站起来,我有事,你若能作到,我便收汝;倘不能行,休误你的前程,你再投别的门路去吧!”童林站起身来,说道:“但不知何事,望仙长指示。”
仙长用手指定山溪:“方才你看我二人,由此渡过,汝能相从渡水,我便收你作为门人。”童林摇头道:“不,不行。二位老师乃道德深远,弟子乃一介村夫,岂能随恩师蹬萍渡水。”仙长说道:“世界并无为难之事,待我教导于你,指引你得了步法,便可得渡。”童林闻言,心中一想:这是仙长品评我的心地,坚实不坚实。我若不应,绝不收我,我若应允,必当坠入水中。
想仙长与我无仇,岂能眼看我溺水而死,到那时必当相救。惟我心地坚实,准可收留。遂说道:“弟子情愿受恩师指教。”仙长道:“好!你站在这里,你将褡裢竹板刀交给我。”童林点头,遂将物件交与仙长。童林站稳,用目往前看。仙长说道:“我让你迈步,你就往前迈步,决无舛错。我二人相扶于你,休要迟疑。”童林点头应允。二位仙长站立童林左右,银髯仙长左手拿着童林的物件,右手将童林右肩一揪。花白髯的仙长站在下首,用左手揪在童林的肋下,说道:“走!”童林只得眼往前看,竟向水上迈腿,就觉着脚下被水浸湿,唏哩哗啦,竟走至西河岸(那位说,“童林也是蹬萍渡水过去的吗?”他也配?二位仙长把他架过去的!)童林站在西岸,双膝跪倒:“二位老师请上,受弟子一拜。”二位仙长摆手道:“且慢,正大的门户,岂能草草了事?你随我二人,至庙中再谈一切。”童林点头答言:“愿遵师命。”站起身来,旁边侍立。仙长把所有的物件,交给了童林,复用拂尘往西一指,道:“随我来!”
童林将物件接在手内,顺着拂尘往西一看,正西青山叠翠,怪岭横石。
二位仙长行走如履平地,童林在后面可就受上罪啦。喘吁吁的只得相随,越过了好几道山岭。正西一座高山,只有曲曲折折蚯蚓小道。随二位仙长至山顶,举目观看,有一座朝南的古庙。不知修于何年,年久失修,四外群墙崩颓,后面大殿俱已倒坍,只有前面一座大殿未倒。山门之前,一边一棵柏树,上首的古柏,三四个人搂不过来,直连云汉,下首这一棵,五六个人搂不过来,枝叶茂盛,直插云霄。童林细看,山门上横匾犹存,字迹虽模糊,也可以看得真,上书“金顶玉皇观”,连门也没有。二位仙长前行,童林跟随在后,甬路正当中放着一个汉白玉香炉,尚未损坏。行至大殿往里观看,当中神像已经看不出供的是哪位来了。两旁神像,俱已坍倒不齐,惟有神厨尚在,并没有五供蜡扦儿,只有一个半破的香炉,神厨底下,钉着一个新黄布的厨围。神厨以前,用笤帚扫的干干净净,当中放着两个蒲团。房顶上漏孔甚多。
这一份凄凉景况,实难注目。二位仙长站立神厨之前,用手一指,叫道:“童林,你来看,这庙内清苦难当,日无隔宿之粮,你如何受得下去?你若不愿意拜我二人为师,我将把你送下山去,休误了你的前程。你要自己酌量。”
童林一想:反正有二位仙长的饭吃,就有我的饭吃。又一想:不受苦中苦,难得人上人。只得点头道:“弟子愿意相从。”仙长说道:“好,你既愿意,出于本心,我二人只得收录于你。你旁边站候。”那位银髯仙长,对那花白髯仙长说道:(“你怎么成心啰唆,不提名姓,老是‘这个仙长、那个仙长’的呢?”您别忙,还没到提名姓的时候呢。若到了提名姓的时候,就热闹起来啦。)“师弟,你收他好不好?”花白髯仙长含笑说道:“师兄,您的情缘已动,怎么反令我收他作弟子呢?还是您收他是啊!”银髯仙长微笑道:“师弟,你不必推托。你我两个收他作弟子。”花白髯仙长点头答道:“那么着也好。”于是,银髯仙长用手将神厨的黄布帘掀开,由里面拿出高香封、火种、簸箕全份,将香随手抽出一股,把香分开了,打着了火种,将香燃着,插在破香炉内。银髯仙长恭恭敬敬地大拜了二十四拜,花白髯仙长拈香拜毕,这才正式叫童林拈香,对着佛像,大拜了二十四拜。然后,与二位老师,也照样行过了礼。
二位仙长在当中蒲团上打坐,一回手由神厨黄布帘内拿出旧蒲团来,命童林盘膝而坐,脚心朝天,闭目合睛,眼观鼻,鼻对口,口对心,舌尖顶颚(这就是打坐之法)。然后教童林吸精引气“三交媾”之法。何为叫“三交媾”呢?天地交媾,龙虎交媾,子午交媾。又名叫“渡鹊桥”。阴气吸于腹内,与阳气相合,其名曰“阴中返阳”,童林不知,无非是仙长当时的指点。
仙长教育童林明白,然后回手由神厨黄布帘内,拿出一个小黄布口袋,约有饭碗粗细,有一尺二三寸长。又一回手拿出一个八卦如意钵。仙长将口袋解开,里面却是一口袋带着皮的粗稻米。仙长坐稳,左右手伸开,用二指拿起一个米粒,用手一捻,皮儿尽落,里面现出光润润的米粒。放在钵内,这才告诉童林:“你来看,庙中清苦,日无隔宿之粮。这是我二人下山募化来的粗米。我们一天捻多少米,吃多少饭,捻不出米来,就得忍饥挨饿。你也照这样作去。”童林点头应允,仙长将米袋、八卦钵交与童林,童林伸手接过,童林以为捻米算作什么,谁想到如法一捻,不料米壳不开(这个米壳要用碾子串,尚费许多的人工,串它不动,何况用手。童林不知,这位仙长用练气之工操练他的手指,若米壳用手一捻就碎,此十指练成,在人的身上哪能受得住呢!童林如何知道。)童林捻不开稻米,遂向老师说道:“弟子捻不开米壳,不如用石将皮儿敲出。”仙长闻言,说道:“我就知你受不了清苦,师命不可违,你如不愿在此学艺,我当送你下山,也不为晚。”童林回答:“弟子就捻米粒,不敢违背。”仙长说道:“好。”于是童林用心捻米。及至日色西斜,方捻出少半钵米粒。仙长说道:“不用捻了,天已不早,也当做饭。”回手由神厨内,拿出个小铜锅来。遂站起来,带领童林,出庙下山,寻路绕至涧下清溪。仙长叫童林用锅由溪内取水,复带着童林上山回庙。来至大殿台阶石下,用两块砖将锅支好。把米由殿内拿出来,度量水之多少,将米放在锅内。然后命童林下山捡取干柴,然后做饭。这个做饭童林不外行。
工夫不大,点火将饭做熟。只有半八卦钵饭,童林双手捧定,奉与二位仙长面前。二位仙长并不吃用,供于佛前,面对着神像念经。念毕,取下八卦钵,银髯仙长捏了一两个米粒,放在口内,然后递于花白髯的仙长,花白髯仙长也捏了两个米粒,放在口内。然后交与童林说道:“你用饭去吧。”童林见二位老师命自己用饭,奈因二位老师,不过只用了两个米粒,自己也不敢公然用饭。只得回答道:“二位老师未能用饱,弟子岂敢擅用。”银髯老师含笑说道:“我二人不定几日方才一饱(这是练气功啊,饥不知饥,饱不知饱,就是几日不用饭,也不要紧,就是吃的很多,也能用气功消化),你拿了去用吧。”童林听罢,只得将钵接过。童林饭量甚大,这一点饭,岂能饱得了。
好在小褡裢里边,还有两张大饼。自己将饭用完,又吃了一张大饼,还剩下了一张,好留着明日接济。
将饭用毕,天色已黑多时,二位老师令童林就在上首,将旧蒲团放好,二位仙长在上边盘膝打坐,命童林仍按打坐之法,自己去坐,稍有不对,二位仙长指教。童林一路劳乏,工夫不大,沉沉睡去。不觉天至五鼓,童林正在似醒不醒之际,听二位仙长念佛,童林只得醒来。站起身来,运动了运动身体,在旁边一站。银髯老师说道:“你才入门,也练不了蹿高纵远各样的武术。就是架式,也是不能站。只可打坐捻米。打坐捻米有什么好处呢?无非是练你的神气,定你的本性。捻米是操练你的手指,这就是万丈高楼从地起,水从源来树从根。也是你练工夫的基础。你仍然打坐捻米,日久自然有用。”童林说道:“谨遵师命。”于是童林专心打坐捻米。顶到用饭的时候,米已经捻出多半钵,也就按前法将饭作熟。不过仅够一饱,习以为常。不觉已三个多月,捻米之功颇为有效。虽已冬令天寒,衣服单薄,内有气功,并不觉得甚冷。头发长了,并没有剃头刀,有把小剪子,老师与他剪发。发辫蓬乱,有一把木梳,自己通梳,然后再编好。饿了就是米饭,也不知米从何处而来。要是渴了,就得饮山下的冷水。就依赖着打坐练气之功,不觉怎样痛苦。就是一样,捻米之法甚熟,粗米到手一捻就开。
这一日,童林在清晨将要捻米,银髯老师叫道:“童林,我看你捻米甚劳,我当再与你进一步,操练手掌之法”。二位仙长,站起身来,童林相随至大殿以外。来至台阶石之下,命童林将台阶石打扫干净,命他将小褡裢,由大殿内取出,卷好横在台阶石上。命将粗米取来,倒在台阶石上。银髯仙长站在台阶石下,蹲裆骑马式站好,把袖口住上一挽,好在台阶不高,正好用双掌搓米。仙长两膀臂用力,双掌按住粗米,说声:“嘿!”往前一推,将手抬起。叫道“童林你来看”,童林细看:粗米的壳全落,米粒皆出。仙长说道:“你看,搓米倒很容易,省得你捻米甚劳。”童林一看,仙长搓出米粒之多,实在比捻米容易。于是按着仙长之法,骑马式站好,两膀用力,手按捻米,双掌前推,手掌如火烧的一般,疼痛难堪。米粒出来的不多。童林只得答道:“弟子手掌疼痛,搓米不如捻米。”银髯仙长说道:“师命不可违,不愿习学,当送你下山。”童林回答:“奈因弟子手掌疼痛,如何是好?”仙长点头,遂由怀中取出小葫芦一个,(可不知是什么药。)将小葫芦塞儿,取了下来,倒出一丸丹药,约有黄豆粒大小,放在自己口内,用唾沫嚼烂,童林将双掌伸开,遂唾在童林手掌之上,命童林擦抹均匀。童林此时想不搓米都不行,手掌奇痒难堪。童林只得如法搓米,倒觉爽快。此药能管七日,至七日过,药力已完,童林手掌,也就不觉痛苦,习以为常。日日搓米,不觉就有三个多月之久,童林搓米甚便。
这一日清晨,银髯仙长说道:“童林,我看你搓米甚劳。不如捣米”。
(又不定出什么法子。)童林答道:“不知怎么捣法?”仙长说道:“你随我来。”仙长起身,走到大殿之外,用手一指甬路上汉白玉的香炉。遂叫道:“童林,你把它打扫干净。”童林应允,只得将香炉收拾干净。仙长命童林将粗米取出,把口袋打开,都倒在香炉以内。仍命童林骑马式站好,两手攒拳,先用右手拳,直向香炉内捣去。这一捣不要紧,童林的手背,被香炉里的米硌得疼痛难忍。遂向仙长说道:“老师,弟子手背疼痛,望恩师将丹药赏赐一粒,以免痛楚”。仙长遂将怀内小葫芦拿出,仍然取出一粒丹药,命童林将手背伸出,将丹药含于口中嚼烂,照旧唾于手背之上。童林擦抹均匀,手背痒得难受,再如法捣米,真就不觉其痛。米粒还出的不少。如此日日捣米,日子一长,拳到处,米粒即出,转瞬间,已将百日。仙长又命童林捻米,顶到百日呢?又改搓米,搓米搓了三个多月,又改捣米。如此光阴荏苒,日月如流,不觉三年。童林已觉得操手之法,颇有经验,坐功用气已成,奈因武术,一艺未学。这一天,至晚间打坐安歇,二位仙长沉沉睡去。童林本当打坐睡去,因想武术一技未学,竟学操拳串米,有何用处。猛然醒悟,非是老师不教,乃是自己不肯求学,不苦请求。遂起身,来至二位仙长面前,双膝跪倒。奈因仙长沉睡不醒,又不敢呼唤,只得长跪地上。由初更时分,直跪到东方发白。上首这位银髯仙长,口念无量佛,随着花白髯仙长亦就醒来,见童林直着身子跪在面前。其实二位仙长,早就知道他跪了一夜,故意装睡,佯作不知。因问道:“你在此长跪,所为何来?你如不愿学艺,当送你下山。”
童林跪禀道:“恩师有所不知,容弟子面禀。弟子蒙二位恩师,推情收纳,串米三年,兼习运气坐功,颇为有效。奈因武术未得一技之长,非恩师不教,因弟子懒惰不学。望恩师赐教,又怕搅恩师清睡。今承老师下问,弟子不敢不明白上禀。”银髯仙长回顾花白髯仙长,说道:“此小子真可教也。(此西汉张良圯桥纳履,黄石公有言:孺子可教也。)花白髯仙长答道:”师兄,师兄,此子可传,何不授以绝艺?“银髯仙长,遂起身,叫道:”童林,我将天下绝艺,相授于你,你可愿学?“童林说道:”弟子敢不唯命是听。“
银髯仙长说道:“好!你随我来。”
说着师徒三人出离大殿,来至在山门以外。银髯仙长用手一指上首那一棵万年古柏树:“天下绝艺在此。”童林道:“不知怎样学法?”仙长道:“你来看我怎样作法,你当照样作去。”童林听罢,点头应允。前文表过,这棵树有四五个人搂不过来的粗细。就见仙长将拂尘往大领上一插,两脚并齐,两手下垂,松肩提顶,目往前看。(此谓无极图。何为无极呢?《拳经》有云:提顶吊裆心中悬,两膀轻松方自然。首如悬磬,用的是自然之力,不能用浊力,由无极而生有极。按天地之大,皆由太极中流出。)花白髯仙长命童林随身后,也按此法站立。稍有不对,花白髯仙长在旁指点。童林就见银髯老师将身往下一蹲,童林也只得一蹲,(此谓有极。)又见老师将左腿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往前一伸,左手圈于胁下,右手随着一转,右肘护住中穴,将头一扭,看左手掌的姆指。童林在后面,也照样摆成架式。(童林不知,这正是前次渡水之法。凹腹吸胸,空胸紧背,掌不离胁,肘不离胸,龙骧虎坐,两脚正踢膝并行。此乃五当山洞玄真人张三丰所传内家之法。按今时之名,曰“八卦绵丝柳叶磨身掌”。至今武术家所学此艺,皆童林之遗传。)
仙长迈步转树,以柏树为中心地点,童林随在后面,一连转了三个弯儿。仙长止步,叫道:“童林,你按此法,若要作成,天下敌手甚少,此乃我二人平生之绝艺。此树即汝之师,汝用心转树,日久必当有效。”童林答道:“老师,弟子转到何时方有经验。”银髯仙长微笑,用手指树,说道:“此树若要追你,便当有效。”童林摇首道:“恩师言之差矣,树乃是植物,岂能追我呢?”银髯仙长瞋目说道:“住口,佛经有云‘铁打房梁磨绣针,工夫到了自然成。’”(此为释道典故,北极玄坛,真武大帝,当修道未成之时,是为北极太子。因修道朝南海,欲拜观音大士,行至落伽山灵官庙前,见一老妇,手擎铁房梁,在青石上磨,不知何意,故上前去问。老妇遂说道:“欲作花鞋,缺少绣针,磨成绣花针,好刺绣花鞋。”太子听罢,诧异问道:“此若大铁房梁,怎能磨得了绣花之针?”老妇声色俱厉说道:“铁打房梁磨绣针。你岂不知,工夫到了自然成。”太子闻言,恍然大悟,一悟入道。至今北极玄坛真武大帝面前,有铁房梁即此典也。)故仙长用此言,以儆童林。
童林不能违背,只得转树,习以为常。可有一样好处,顶到转完了树,仙长将饭已经做熟,亦不见粗米。衣服若要坏了,亦不知哪里来的土黄的裤褂,白骨头钮子,左大襟。鞋袜若要坏了,也不知从何处而来,拿起就穿。终日并无别事,只转树是一件正当的事情。冷了也转,热了也转,不知不觉,昼夜苦功,已是三年。童林不知不觉,那柏树四周围,被童林用脚走出两道沟。
童林不觉工夫见长。
这一日清晨转树,童林纳闷,树果追他。(并非是树追童林,这就是童林的日夜苦功,三年之久,童林练的脚程甚快,就好似树追他一般。)童林心中暗喜,遂进庙禀知恩师。来至大殿之内,垂手站立仙长面前。银髯仙长问道:“你不在外面用功,来此何干?”童林见问,双膝跪倒,“启禀老师,弟子转树,颇为有效,树果然追我。望恩师赐教第二绝艺”。仙长闻言,点头说道:“等我观看。”二位仙长站起身来,命童林随在后面,出离大殿,临于山门之外。命童林如法转树。童林点头,只得按法去转。转了几个弯儿,二位仙长摆手,“不用转了,你这儿来”。童林止步,站立仙长面前。仙长叫道:“童林,今转此树三载,这就是你的根基,常言有云:万丈高楼从地起,水从源来树从根,此为第一步的进益,汝若学第二绝艺,休要心烦”。
随说着,用手一指下首那一棵柏树,(前文表过,这棵柏树五六个人搂不过来。)“你来看,此为第二步。”童林说道:“这一棵树,也转三年。”仙长说道:“胡说,你来看,又一种的转法。”仙长命童林随在背后。上首的这一棵树,是往左转,下首的这一棵柏树,是往右转。式样仍如前法。就是往右转,用左手往右胳臂底下一插,随着一上左步,右步随着进去,仍然是向左,直奔上首的那棵柏树走去,还向左转。转几个弯儿,用右胳臂往左胳臂底下一插,随着进右步,左步跟着往上走,仍是往右转,直奔下首那棵柏树。如同绕花线的一般,终不离两棵树。这是两个转身,俗呼叫作“单换掌”,正名叫“磨掌”。当年鬼谷子画卦一元复始,不过是一道的“一”字,变为“二”字,就是阴中返阳,阳中返阴。童林两个转身,式若圆形,犹如太极图形式。天下武林,皆从太极中流出,即此意也。
仙长指点童林明白,命童林着意去做。日子一长了,可就加别的工夫。
内中有双换掌,“伏地龙”,“狮子抱球”,“狮子捧球”,“狮子滚球”,“白猿献果”,“黑龙翻身”,“乌龙出洞”,“白蛇缠身”,“白蛇伏草”,“白蛇吐信”。按白蛇缠身,就说这一手掌法,里面暗藏七十二趟截腿,一百单八招点穴。书说至此,不能细表,其中奥妙无穷,明者自知,不敢烦絮。
却说童林,终日不单转树,外加别的工夫。什么工夫呢,早晨转树事毕,二位老师与他传习兵刃,什么枪刀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釽,镋链拐,棍鎙棒,十八般兵刃。外加军刃谱,五百四十八样兵刃。还有外门的家伙,什么带钩的,带练的,带刺的,带绳的,种种不一。那位说“这个山上都有这些样军刃吗”。并没有。“那么没有你说他作什么呢?”我所说的,可不是铁的。那位说“是铜的?”也不是铜的。“那到底是什么的呢?”你若问哪,是木头的。仙长以木作成兵刃,命童林练成。遂将木械全都烧火作饭。到了晚间,传习他窜高纵跳,高来高去,陆地飞行之法。每日正午无事,闲坐之时,与他讲究一切江湖绿林道的规矩,各行的行话,江湖上的黑话,哪一省有英雄,哪一省有豪侠,哪一处有剑客,哪一处有侠客。手使什么兵刃,是哪一个门户的传授,若要遇上,如何跟他动手,使什么招数赢他……真是谆谆教导。童林越学越有滋味。无事时,二位仙长,与他拆手。什么叫拆手呢?
就是将童林的武术,与他讲解明白,就如同念书开讲一样。常言有云:“书念一世不讲,不如不念;拳脚练一世不拆,不如不练。”正此之谓也。童林所用的苦工,昼夜的寒暑,得意兵刃,其名叫子午鸡爪鸳鸯钺。此兵刃是怎样形式呢?就如同护手钩,可没有那个钩。长约一尺二寸长,护手月牙,在月牙的护手上,一边一个尖子,在尖子底下,向着月牙,一边一个鸡爪钩。
乃是一对,纯钢打造,利锐锋芒,此乃内家之兵刃。二位仙长传授,童林颇得其中之奥妙。童林在此学艺,不知不觉,已经十五载的光阴。日夜的习练,可折为三十年的苦工。
这一日正值深秋,寒风儿阵阵,败叶凋零,秋草迷目。又兼着,四外的青山,孤零零的古庙,群墙崩颓。又值黄昏时分,二位仙长打坐当中,人声寂寂,百鸟无音,童林独坐败庙以内,欲要打坐盹睡,为秋色所感,触动思乡之念。回忆当年,在家中娇生惯养,父母的钟爱。又兼家道和平,十八岁习学武术,因为斗纸牌,因青草蛇所起,致误伤老父,因而逃亡在外,如非山口巧遇二位恩师,焉有今日之身?虽然技艺学成,但不知家中景况如何,二老年迈,无人侍奉,我是久离膝下,难以承欢。我诚为天下不孝之子。思想双亲之际,又想到家中的田地无人照管。叔伯兄弟童缓,可不知还在一处同居否,若在一处,尚可照看一二。回忆旧景不觉的潸潸泪下,心中非常难过。又兼夜静月明之际,飒飒的秋风,寒月吊在云端,又有那依稀的星斗,天若水洗,万簌无声,静悄悄寒虫儿夜鸣,教人怎能禁受这一分凄凉的景况。
心中辗转不宁,犹若败絮。思前想后,直至东方破晓。
童林正在思索之时,二位仙长已经晨起念佛,银髯仙长叫道:“童林,一夜不眠,所为何故?”童林遂跪于仙长面前,叙述夜间所思,一字亦不敢隐瞒。二位仙长闻言,长叹一声,遂说道:“我二人实指望隐于山谷,却去尘缘,与草木同甘苦,修为金罗大仙。不料想因缘相凑,我二人实指望山谷无人,不想巧遇你,岂不是缘在三生。我二人将你收为弟子,所因何故呢?
只因我二人怀揣绝艺,不忍埋没山谷,欲传于你,以留后世。实指望将我二人平生所学,尽传于汝,不想你福薄缘浅,不堪承受。今汝尘缘已动,当命你下山回家省亲,你心下如何?“童林闻言,往上跪禀:”弟子蒙师之教,赐以绝艺,未能孝顺恩师一日,岂可相离。“仙长说道:”话虽如此,为人三层父母,生身父母,岳父岳母,师父师母。为师我为师生之情,岂可断绝你父母天伦之乐?今汝之情动,心思已散,再不能学艺,师当送你下山,归家省亲。你若不愿归家,为师也不能相留,因为什么呢?你亲生父母尚不能惦念,何况为师。“童林闻言,只得向上叩首:”既然恩师命弟子下山,弟子岂敢违背师命。“银髯仙长说道:”既然如此,我且问你,你可知此山叫作何名?“童林答道:”弟子不知。“银髯仙长又道:”此庙叫作何名?“
童林说道:“此庙名金顶玉皇观”。银髯仙长听罢,复又说道:“我弟兄二人,姓字名谁你可知晓吗?”童林答道:“非是弟子荒唐,奈因弟子不敢动问。望恩师赐教。”银髯仙长道:“门户之中”五戒“,你可知晓?”童林说道:“弟子不知。”二位仙长含笑,因手指童林说道:“愚哉”童林。你皆不知晓,无可为罪。来来来,待为师细细告诉于你。此山为江西贵溪县管辖,此山名曰卧虎山。庙名汝既知晓,不必再告诉于你。我二人非愿收你作为弟子,奈因缘分所缠,又皆因我二人之绝艺无人承受,欲传汝兴一家武术,真可称别开天地。另立一家门户,由汝始。我二人之门户,不能告诉于你,恐日后又有是非。命你自立门户,免耽误我二人修行。我二人之姓名,本不当告诉于你。奈因有师生之情,虽然我二人告诉于你,不准你再告诉别人。
旁人若问:何处学艺,何人所传?汝可说:在江西地面,古庙睡觉,夜梦神人所授神拳,所为遮饰我二人的姓名“。童林答道:”弟子谨遵师命。“
银髯仙长又说道:“我二人收弟子无多,只有你两个师兄,皆都是带艺投师。就是你作科十五年,日夜苦工,可折为三十年的学业。你头一个师兄,四川人氏,姓明名灯,字照远,江湖人称赛北侠,现在不知在于何处。第二师兄,乃是出家的和尚,绰号人称长眉长老,亦不知所在。今命你下山,得使我二人再与你收个师弟,相助你兴一家门户。门户之中五戒,你可愿闻?”
童林闻言:“弟子愿受教,但不知何为五戒?望恩师指示”。银髯仙长说道:“你我门户之中,以五戒当头。第一戒,戒的是色戒。行侠作义,学会高来高去,夜间在外面作事,见了女色,妄动邪念,门户之中所不许。你若犯了色戒,见美色,动淫心,若有败行之举,为师必取汝项上之头,悬于山门外柏树之上。柏树即汝之师,不能令汝破坏门户。此谓第一戒。汝可愿遵?”
童林答道:“弟子愿守第一戒,弟子愿闻第二戒”。银髯仙长说道:“第二戒,就是盗戒。汝学会小巧之技,窃取之能,汝若行于热闹市井之中,观看银楼缎铺,大户之家,金钱满目,妄动窃取偷盗之心,你若将金银偷到手内,任意挥霍,你不管被窃执事人员,有性命关系,此谓伤德。我们正大的门户,岂能令汝窃盗,以毁坏门户的名誉?若犯此戒,必当断汝之头,以清门户。”
童林答道“弟子不敢,愿遵第二戒。弟子愿闻第三戒。”银髯仙长说道:“就是不准卖艺。旁人卖艺皆学的是花拳。你我练的工夫,与花拳不同,若要将黄金之艺,扔之于地之上,岂不可惜。练着又不好看,又与门户无光,反受旁人物议,岂不有伤门户。你我门户之中,并没有在外卖艺之人,若犯卖艺之戒,定取汝之头,悬于柏树之上。”童林答道:“弟子愿遵这第三戒,并请教第四戒。”仙长说道:“这第四是艺不轻传”。“弟子不知。愿闻示谕。”
银髯仙长说道:“你若问,就好有一比。比作什么呢?就拿你我师生说,我二人身藏绝艺,隐避深山,实指望修得飞升羽化,离魂夺舍,效纯阳之故辙,(你说这飞升羽化,离魂夺舍,效纯阳之故辙,都是什么呢?这个道家与和尚,原是两道。和尚修的是阴道,终日打坐参禅,修成为鬼仙。这个道教修的是金丹已成,必当离魂夺舍,就是自己的肉皮囊,能够魂灵出窍,在四外云游。若遇有富贵之体,能把魂灵投入,可以肉体成仙。就拿八仙之内,纯阳吕祖,惟有他修道最难。他原是汉朝人,修练到唐朝,他的大道还未成。
皆因欲赴瑶池,朝拜王母,他找了个僻净陋室内打坐,他的魂灵去朝王母。
蟠桃会赴毕,回归时,他的肢体已然腐烂不堪,由此,他的魂灵儿飘飘荡荡。
正值唐明皇驾崩,他的魂魄,投于明皇之体。若不然,到如今画八仙,有吕祖穿黄袍。非是自己的形体,乃唐明皇之尸体,因被吕祖夺去。)与草木同苦,修成大罗金仙。奈因绝艺未有人承受,我二人行于山谷之内,你追赶我二人欲拜为师,岂非是缘在三生?就说我二人有此绝艺,欲寻汝这诚实弟子,就是打着灯笼,寻遍天下,亦难以寻找。怎么呢?就说十五年寒暑,日食不过白饭,渴饮山下清泉,连碱菜也没有。你忍得了劳,耐得了苦,专心习学,别人恐难作到。就说家有万贯富有资财,欲拜我二人为师,我二人若为黄金白玉所动,岂能将绝艺授汝。就譬如这样说,我将绝艺传授于你,你奉我二人之命下山,若与人动手,一掌将人打死。按你我门户之戒的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己就得投案。岂有杀人放火,自己逃走的道理。就得遵国家王法,与人抵偿。你若与人偿命,我二人十五年的苦工,传授于你,心血耗枯,这岂不竹篮打水,落了一场空吗?如同我二人艺传匪人。“
童林闻听,心中暗想:学会武术何用,必当问个明白。童林随又问道:“弟子蒙师之教,学会武技,恩师又不让与人动手,恐伤人之性命,但不知武术用于何所?望恩师指教”。银髯仙长说道:“童林,你化解不开。武术原有大用,往上说,报效疆场,往己身说,可以保护身体。非不令你与人动手,是没有武术的人,不准与他动手。你若打在他的身上,轻者重伤,重者丧命。他没有武功,岂能禁得住你打?这是不准你与人动手的理由。若真遇见有能力的、有好武术的能人,你要与他动手的人,如果动起手来,这还不准你让他,要遇见对手时,与他动上手,你的眼要贼,步儿要随,心要稳,手要准,打上他要狠。为什么要狠呢?因为你打轻了他,他不知你的门户厉害;若要打重了他,他才知道你的门户不好惹。你的门户由此可自兴一家。
这个“艺不轻传”,非是不让你传授了武艺,是艺不传授与匪人。若不传授与人,岂能自成一家门户呢?还怕人不学呢!是“择良者而授教”。这就是第四戒。要谨记在心,不可轻传匪人。“童林答道:”弟子愿遵师命,何为第五戒。“银髯长老说道:”这第五戒,就是本身的责任。何为叫本身的责任?就是自己的一身全挂子武术,身背负者天职,就是国家办不到的事,比如贪官酷吏,恶棍土豪,他们所作的事,国家岂能知晓!这可是你当尽的义务,应当你我终日里,浪迹萍踪,与人排难解纷。自己原无事,枉为他人忙。
喜忠正,恼奸滑,杀奸诛佞,除恶安良,搭救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若有忠臣遭屈,孝子被难,只要自己知晓,不辞千里,前去拯救,除暴安良。这就是本身的责任。你若背门户之中五戒,错行道路,定取汝首,悬于卧虎山柏树之上。“童林跪叩:”弟子愿遵门户之中五戒。弟子有一事不明,望师指教。“银髯仙长说道:”为师若有不对,你只管言讲“。童林答道:”弟子蒙恩师之教,一不准窃取偷盗,二不准打把式卖艺,弟子有通身的武术,奉师命下山兴立一家,弟子思想已久,弟子怎样求其衣食,哪里找饭?“银髯仙长大笑道:”痴哉童林,万朵桃花一树生,天下武术是一家。用之于国,与国家出力报效。国家不用,将自己的包袱一背,走遍天下。遇有村镇,若有把式场子(吊坎戳杆儿)走在里边道声辛苦,请教师答话,照着原先我告诉你的规矩,不但他管饭,临走的时候,还得与你带盘川钱“。童林一听,好在还有这么一个饭门。(文武圣人所留,没有饿死的道理。文的亦叫”游学“,念书人学而未成,不能入仕,落魄江湖。小书箱一背,到了乡下叫”串书房“,到里面先放下书箱,与圣人神位作个揖。然后与教学的夫子谈话,人家亦得管吃管喝。可有一样,不能白吃。吃喝已毕,人家先生把大学长文章拿过来,叫你给批点批点。你若告诉”我不认得字“,那可不行,就赶出去啦!这个”学武“亦是一样的道理)。童林说道:”愿遵恩师的教训,弟子敢问恩师姓氏,望请赐教。“银髯仙长说道:”你别忙,我还有事。“仙长回手在神厨内拿出一个小褡裢,里面裹着一对子午鸡爪鸳鸯钺,交与童林。
仙长又拿出一个包袱来,命童林打开观看。里面土黄布的裤褂,白骨头钮子左大襟,抄包一根,鞋袜全份,俱是新的。命童林更换。童林遵命,背转身将鞋袜新衣换齐。将旧的包于包袱之内,仍然交与仙长。仙长将包袱放在神厨以内,随手又拿出一本书来,交与童林。说道:“汝生平所学,都在其中矣!”童林跪接展开观看,里面俱是画图,飞禽走兽,水虫灵动之物。童林看不明白,启禀恩师:“弟子所学,并非图画。恩师何言‘所学尽在其中呢’?”
银髯仙长说道:“汝好不明白,汝岂不闻:轩辕黄帝指猿猴而留技艺。猴有三躲六闪之功,虎有三绝。察天地之气候,访万物之灵动,远取于物,近取于身,哪一件技艺,不是由灵动而求。”童林恍然大悟。(“你只顾你说,我们可没有看明白”。只因黄帝察万物之灵,都有天然躲闪之能力,不但猴儿,只要有吸呼的灵气,他就有保命的秘诀。将这些学在自己的身上,这就叫远取于物,近取于身。今之行意拳,也是行发心意,求于灵动的绝艺,故名行意,即此是也。)银髯仙长命童林将此书收好,命童林随时习练。童林将书带于小褡裢之内,将双钺一边一柄,插在小褡裢之内。银髯仙长用手一指花白髯的仙长:“你这位恩师姓何,双名道源,江湖人称太极真人。我姓尚,名叫道明,江湖人称无极子。我二人隐迹多年,无人知晓,千万不可令旁人知道。你我师徒一场,无物可赠,我二人清苦,并无积蓄,今有纹银一两,相赠与你作杯水之资。”遂由兜囊之中,取出银两,交与童林。童林接过观看,俱是零星碎块,小小的纸包儿,随手掖在抄包之内。复又行礼,谢过恩师。银髯仙长说道:“徒儿免谢吧!”说着话,二位仙长站起身形,往外相送,随走随说道:“你到家中,见你父母,多多替我二人问安”。童林只得将小褡裢扛在肩头,拜别二位恩师,走出山门之外。童林说道:“弟子岂敢劳动恩师远送,请恩师回庙。”尚仙长说道:“你路径不熟,待我指引于你。”师生三人,随下山往北,行至不远,又是一矮岭。二位仙长带童林上岭。来到岭上,用手往北一指:“你来看,这就是卧虎的前山。你来的时候,是误入后山,因而迷于山谷。你看前面茂林,正北便有大道。可通于京师,你沿途保重,回家替我二人问安”。童林听罢,不由得心中一酸。可惜十五年师生感情甚厚,不忍相离。今又奉命归家省亲,又不敢不遵。遂含泪说道:“今与恩师相别,但不知何日方能相见?”尚仙长用手一指:“你来看,青山不老,绿水常存,他年相见,后会有期。”童林于是跪倒,与恩师告辞。遂站起身形,不由得珠泪双流,只得与恩师相别。这就是丈夫泪儿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童林也是不忍分离,走十步,九回头,仍然看见仙长在山岭上目送。其实二位仙长也是难舍童林,依然远望。
不表二位仙长,再说童林,只得往前赶路,走至树林之内,回头一看,为树所遮,竟看不见二位恩师。童林跺脚而言:“恨童林无伐树之能,不得观看恩师。”(谁有伐树之能呢?三国刘皇叔,伐树送元直,方有走马荐诸葛之故事。)又兼着挂念父母,归心似箭,只得奔驰道路,就走下来了。穿过树林,奔通京师的大道,往前行走。正行之间,已至巳牌的时分,觉着腹中饥饿,只得回手往抄包内一摸,银两毫无踪迹。童林骇了一身冷汗。常言有云:“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这便如何是好?要知童林怎样归家,如何初试绝艺,请看当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