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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三階

作者:御我 当前章节:93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43

沒想到,冰槍小隊的人竟然願意跟我出去偷襲敵方。

原本我連想都不敢想,就怕這些兵覺得疆域將他們當作炮灰棄子,原本已經擔憂他們一聽見四百人就想逃了,要是再叫他們出城偷襲,說不定不用等敵人抵達,內部就要鬧翻天。

温家諾卻自己提出要跟我去,其他小隊員還願意一起去。

這種能夠同生共死的夥伴,若能安然度過這次危機,我一定將他們看成自己人,與疆域的人同等地位——不,他們就是疆域的一份子!

有人手後,我似乎可以考慮搞出更大的計劃,而不是單純一個人去埋伏偷襲,只能賭運氣看看一晚上能幹掉幾個是幾個——尤其當我通常沒什麼運氣。

雖然冰槍小隊成員有決心,但我可不想失去他們任何一人,這樣有紀律有決心的兵不好找,少一個都心疼!

大部分時間還是只能靠我自己,因為我有把握安然而退,最後再用溫家諾他們搞一點大事件,例如,埋伏掃射似乎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將腦中的簡單計劃丟給溫家諾去完善細節,我花了一個小時來觀察秦文的異能,他練得相當不錯,在缺少結晶的支持下,能練成這樣,應該是拚命的結果,之前關薇君一行人能夠攜家帶眷從蘭都逃出來,他的功勞應該頗大。

我取出一顆結晶,說:「這是二階結晶。」

泰文定定看著那顆結晶,神色透著渴望,但他隨即就抬眼看著我,沒有緊盯著結晶不放,對這個反應,我還算滿意。

「因為你的異能正好可以派上用場,我打算把這顆結晶給你,但這不代表你有資格拿走它。」

我停頓了一下,眼尾偷瞄其他人,很好, 都是好奇觀望二階結晶長怎樣的表情居多,倒是沒人因吃不到而臉色難看。

二階結品放在如今,也算是獨一份了。

我厲道:「要不你現在就離開湛疆基地,否則一吃掉這顆結晶,你離開疆域唯一的方式是死!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要懷疑我會不會追上去。」

這話説得都帶上脅迫的意味了,實在是沒辦法,沒有時間可以培養信任和默契,只能用利誘加威脅。

聞言,泰文先是皺了皺眉,但沒多久就鬆開來,坦然的說:「根本不需要做選擇,薇君都看上團長不肯走了,如果我敢說拋下她逃走,先別説我老婆會有什麼反應,我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這關,薇君救過我們好幾次,若是沒有她,我們根本別想出蘭都。」

我抽抽嘴角。結晶可以給你,我大哥可不能送關薇君,想嫁就自己追!

泰文取走我手掌上的結晶,態度議慎且帶著敬意。

「多謝,我知道這個很珍貴,你放心吧,我不會離開疆域,能夠尋到這樣善待一般民眾的安身之地,我很知足,絕對會盡最大努力保護它!

知道就好!可不是每個團隊都像疆域這麼有良知,更多的是把男人當炮灰女人當奴隸的鬼地方,我這個歷經末世十年的人最有資格說這話,若是上輩子可以尋到疆域這種好團隊,我寧可戰死也不離開!

我轉頭對凱恩說:「凱恩,除了異能,其他的我也不懂,我能做的就是趁今晚特訓一下大家的異能,你再看著安排他們的位置吧。」

凱恩連連點頭答應:「沒問題,小宇你做的夠多了,本來還覺得不可能擋三天,結果你把這些異能提出來說一說,我都快覺得咱們能打贏了 。」

望著眾人紛紛各自忙碌起來,畫鎧甲設計圖的,嘗試合體異能的,還有當場吞掉結晶,馬上開始吸收的……

我捏著口袋裡剩下的那顆二階結晶,原本的打算是把兩顆二階結晶用在自己身一上,但沒想到泰文的異能出乎意料地有用,為了守住疆域基地,不得不讓出一顆來。

僅剩的這顆二階結晶,能夠讓我……

上三階嗎?

最後的答案是——可以!

面對四十多支槍一路掃射,若不是突破三階,根本不可能支撐冰盾的消耗,二階到三階是一個極為奇妙的坎,甚至比一階升二階更為重要。

上輩子,有人比喻二階到三階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脈,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二階仍舊怕子彈怕得要命,但升到三階……我都被四十多支槍掃射了,這答案也是夠明顯的。

若不是沒料到那兩把晶能槍的存在,我也不會耗損這麼多異能,現在的能量比行動之前預估的低太多,不知還有沒有辦法照計劃進行,這筆帳照舊記在分子研究所的帳上!

我半跪在地,狀似無力逃脫,只能勉強支撐,即將被射成馬蜂窩,但實際卻是以手觸地,趁機聚集能量。

抬起頭來,最靠近我的那一個兵立刻察覺不對,他張大嘴欲喊,但已來不及,大量冰霜宛如一條冰河沖刷出去,迅速蔓延到軍人的腳底,可惜這些兵的人數多,站的範圍很大,我無法直接將他們全部凍死。

本是想凍死前面一波人,後面的只凍住腳部,讓他們連跑都跑不了,接著就交給溫家諾他們去掃射,但如今能量太低,我若是凍死前面的人,後面的恐怕連凍住腳都有困難,只好選擇全都凍住腳部,其他的就看溫家諾了。

冰封地面就是信號,我等著溫家諾他們從不遠處的草叢站起來瘋狂掃射一番,然而卻先等到敵方反應過來,又開始新一輪的掃射,遲遲沒有等來溫家諾他們開始動手。

我心頭一驚,難道溫家諾他們叛變了?

現在基地有那麼多軍人,大哥又不在基地,如果這些人真的反叛……

腦中閃過溫家諾和陳彥青的臉,還有其他冰槍小隊員急吼吼的說「要跟來看副隊長大顯神威」,這些兵會是人前演戲人後背叛的陰險角色?

怎麼看怎麼不搭!現實世界可不是宮鬥小說,哪來那麼多擅長演戲的戲精,基地被人攻打還是臨時發生的事情,溫家諾根本連跟其他人串通的機會都沒有。

不會是反叛,一定出了什麼事!

我將冰盾整個甩出去,砸飛面前的幾個人,能量已快見底,再不走,真的要被射成蜂窩了,三階是能抵禦子彈沒有錯,但不是用來抵擋這種射了又射,還外加晶能槍的攻擊!

三階仍舊是血肉之軀,還沒進展成坦克好嗎!

我朝溫家諾他們理應蹲著的草叢位置衝過去,正要衝進草叢時,突然感覺到不妙,那裡竟有一股陌生的能量,比溫家諾他們都強得多,散佈的位置也頗奇怪,大部分都平貼在地上。

我一踏腳,凍結出一條冰河,因能量過低的關係,冰凍地面的時候無力同時化出冰盾,只能先用冰鎧硬扛下十來顆子彈,在晶能槍的波動襲來之前,勉強凝出冰盾來抵擋。

雖然感覺到晶能槍波動,我卻不能選擇閃開,因為溫家諾他們總算站起來了,一個個都滿身土塊草葉,活像剛從土裡爬出來的某種東西——這說不定是事實。

能量不足的冰盾擋不住能量波,直接擊中我的背,一口血全噴在溫家諾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像「某種爬出來的東西」。

他瞪大眼,但動作並沒有減緩,衝上前幾步越過我,開始瘋狂的掃射。

接下來,我享受到被人拖進保護圈的待遇。

兩方人馬對峙,對面有四十人,我方人數七加一,那個一還是能量見底的傷員,實在有點寒磣,但勝在對面有大半的人被凍在地上一時掙脫不了,只能直面溫家諾等人的子彈,然而溫家諾他們卻可以利用樹幹進行掩蔽動作。

雖然這片樹林有點不高興,但是實力不如「人」,他們倒是不敢有多大動作,宛如苦逼的小兵,只能祈禱炮彈不要正好掉在頭上。

我朝地上一看,幾條根葉正奮力想鑽破冰封的地面,其中一根已經鑽破一個小洞,正在努力逃出生天……

我想了想,由這葉子的形狀看起來,應該是番薯?

一腳踩下去,寒氣從小洞往下凍,最後還用腳尖輾碎冰凍的番薯葉洩憤。

疆家果然運氣不好,埋伏都能遇到番薯的逆襲!

八成是等我離開,小容跟陳彥青又拿槍回基地後,這番薯才敢襲擊溫家諾等人,否則有我或者小容在,這番薯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溫家諾領著六人掃射,但先機已失,僅僅掃倒最前方的幾人,後方的人有時間對付腳下的冰封,子彈繞著腳掃一圈也就脫困了,紛紛躲到樹後反擊。

眼見情況不妙,我方不得不閃躲到樹後對峙,這不是計劃中的事,拿著自己小隊僅僅七人跟幾十個敵人對射,對面甚至有晶能槍,再浪費也不能這樣把小隊員丟進槍林彈雨。

我吞下最後一把結晶,沒時間徹底消化就對眾人吼了一聲。

「走!」

吼完,我凍出無數小刀射出去,意不在攻擊,小刀還飛在空中就爆裂開來,無數碎片朝四面八方噴射,逼得對方全都縮進樹後,冰屑粉塵又能阻礙視線,類似煙霧彈的效果。

見狀,眾人毫不戀戰,轉身就跑,完全無須更多指令。

有一個人瞬間抓起我,單手就把我扣上肩,還跑在所有隊員前方,彷彿我輕得像根羽毛,重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末世之後,所有人的體質變好,連體重都增加了,只是因為力量也同時增加,所以大夥一開始都沒怎麼發現體重的變化,直到有些愛美的女人找來體重計一量,慘烈的尖叫聲讓大家發現這個真相。

這人扣住我的力道非常大,一開始,我稍微掙扎一下,想要自己下來跑,對方抱著我難免拖累速度,但這一使力居然沒能掙脫,這人絕對是力量異能,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

高雲。

名字叫高雲,長得不高卻瘦得像雲一樣快飄起來,在軍人的體態中,他實在太瘦了點,比陳彥青還單薄,加上身高這個硬傷,整個人站在隊伍裡面就是特別小隻,難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想要力量?

力量是種很普遍的異能,卻也是不可或缺的,小隊中有一個力量異能者是件好事。

眾人瘋狂奔馳,我不時射出爆裂冰刀阻撓追兵,但即使如此,他們在背後緊追不捨,畢竟我方得找樹木遮擋槍彈,以免中彈,他們卻沒有那種顧忌,只管邊追邊掃射。

槍聲大作之下,我猛然感覺不對,立刻大吼:「全部朝旁邊滾!」

兩股能量轟過來,轟爛兩棵大樹後打中冰槍小隊的所在地——假設我們還在原地的話,但冰槍小隊訓練有素,我一喊完,眾人皆滾,沒人被打中。

爬起來繼續狂奔,好不容易逃出森林,途中不是沒有人中槍,我就發現高雲曾經身體強烈一震,八成是被子彈打中或者擦過去,幸好現在大夥的身體素質高,子彈只要不打中要害或者影響動作的位置,多半還是能繼續跑,就是痛而已,但這群軍人顯然不畏疼。

衝出森林後,溫家諾一個箭步上前,掀開一大叢刺灌木,底下赫然藏著一輛敞篷悍馬,本來有兩輛,但另一輛讓陳彥青開走了。

末世不講究舒適,敞篷後座用力擠擠,七個大男人也能塞進去沒問題!

這時,林佐軍突然出現在駕駛座上,立刻發動車子,沒想到他竟能把瞬間移動用得這麼準確,雖然落座的時候,整個人往前撲,頭重重在方向盤上喀了一下, 但他找出異能的時間不長,短時間內能夠掌控成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容易,回想出發前那晚的特別訓練都還做不到呢!

實戰果然才是真正的訓練,做不到就得死的狀況之下,什麼都做得到了!

眾人紛紛跳上敞篷後座,高雲本想把我塞進副駕駛座,但我卻看見不妙的景象,一把甩脫開他,在車側的腳踏桿上一踩,借力跳到車後,冰盾瞬間凝結出來。

時間緊迫,我甚至來不及套上五層盾,只能瞬間凝出兩層,當晶能槍的衝擊打中盾時,我拚盡全力也只來得及再凝出一層盾,三層盾並不足以擋住衝擊,但這攻擊必須擋住!

現在已經沒有樹木的阻擋,車若再被炸壞,我們只能回頭硬拚,兩邊人數差得太遠,就算僥倖逃脫,恐怕也會出現慘重的傷亡,小隊的成員算算都沒幾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盾擋不住,我只能用身上的冰鎧硬扛下晶能槍的攻擊,鎧甲裂出幾道大縫,衝擊力之大讓我整個人被轟倒,直接仰面摔進敞篷後座,也不知道壓著誰了,耳邊傳來悶哼聲。

不妙,意識開始有點模糊,我立刻在空中凝出一層冰,讓冰塊直接砸在臉上,冰涼的碎屑讓人精神瞬間清醒,隨後就被全身上下的痛楚衝擊得臉都痛歪了 ,這還不如昏過去,反正疼得啥事都做不了!

「你、你!」

好不容易從疼痛回神,一眼就看見溫家諾咬牙切齒氣到說不出話來,那臉色黑得好似看見異物大軍來襲。

耳邊全是轟炸般的槍聲,然而他的怒吼竟還清晰可聞:「你一個小孩玩什麼命!」

雖然不是小孩了,但我也只能苦笑,這世道不玩命就會沒命,還能怎麼辦?

溫家諾顯然也明白這點,他沒再繼續罵,直接把我整個人塞到離車頭最近的位置,然後跟其他人一樣蹲低,槍口直指著車後。

幸好,敵人顯然沒料到我們有車,沒辦法再繼續追上來,等他們回去開車來追,別說追人,玻璃怪都追不到,我們這一關算是過了。

「誰身上有繃帶?」

溫家諾收槍轉身,低頭看著我的傷勢,眉頭皺得能夾死末世的蚊子,拳頭大的那種。

「不用繃帶……」

話說到一半就看見溫家諾的眉頭皺得能夾死砂鍋大的蚊子,我趕忙解釋:「我一受傷就會自動把傷口冰凍起來,除非真傷到瀕死,一點能量都不剩,否則不用包紮。」

聞言,溫家諾的眉頭總算鬆了點,人就已經高大得像座山,還皺眉皺成山字型,這是要嚇死誰!

危機過去,一放鬆下來,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全身上下恐怕只有頭髮不痛,其他地方都疼得眼冒金星了,只能不斷深呼吸以緩減疼痛。

我氣虛的說:「我先睡一會,回到基地再叫醒我。」

「等等……喂?喂喂!你這不是睡吧,根本是昏倒啊!」

不不不,真的是累睡而已,昏倒會立刻無知覺,但我還能聽到小隊成員說話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有沒有人有結晶?」

「之前不就全都上繳了嗎?」

「偷藏的有沒有?」

「偷藏還敢說出來?」

「我、我真有兩顆偷藏的,現在拿出來能不能不追究?」

「我操,兄弟你有種藏,居然還有種拿出來?」

嘴裡突然被塞進兩顆香甜的東西,我反射性嚼了嚼吞下去。

「我們這些大兵讓個年紀輕輕的孩子保護,如果我還把結晶藏著掖著,這還算是人嗎?」

「算你是人……」

<<我們就這麼走了,還算是人嗎?>>

張開眼,我正低頭看著地上,一地斷肢殘軀,血清已烏黑腥臭,若是放在末世前,這景象能讓所有人都嚇得奔到角落把胃酸都吐光,可末世這才開始多久,有沒有一年?

逃亡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竟不知道到底過多久了,只覺得每一天都如此漫長,在不知不覺中,這種恐怖景像已經變成常態,再也嚇不倒任何人。

在屍體間走動,我試圖想找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但是我們一行人來得晚,前面膽大的人已經先來掃過一遍,武器和食物是最先會被拿走的物資,我不抱希望能找出多少來。

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物資,但聊勝於無,總比進城找物資來得好,好不容易才從城裡逃出來,我可不想為了一口吃的回城裡去,就怕沒那個運氣當飽死鬼。

但這裡真是被搜刮得太乾淨了,連個防彈衣都沒有,我不得不蹲下身來翻動那些血肉,幸好時間尚短,屍體還沒來得及腐爛發臭……咦,這具屍體有手有腳 ,能夠四肢俱全真是難得——

「唔……」

屍體發出聲音,嚇了我一大跳,立刻拿起刀子往那具屍體的腦袋戳去,他在最後一刻歪了頭,刀子在他臉頰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灰暗無望。

這人還活著!

我恍然大悟,接下來卻不知該怎麼辦,對方看完這一眼,竟再沒有再多的動作,不開口求饒,甚至不看我,只是這麼靜靜地垂眼望著地面,似乎在等待什麼。

「你傷得重嗎?」我冷靜地問:「會死的那種?」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我。

末世剛開頭,因為小傷口感染就死去的人很多,最近倒是越來越少了,我猜這個變化說不定和力氣漸漸變大的原因相同,遙想末世前,自己連個礦泉水瓶蓋都要費盡力氣扭開,現在別說瓶蓋,就連礦泉水瓶都能直接扭斷吧。

逃亡途中,我不是沒受過傷,卻沒有因此感染死掉,眼前這人還是軍人呢,身體素質肯定更好,只要受傷不重,說不定能活下來。

況且,剛才他都是等死的神色了,想來也不會為了活一時的命,把傷勢往輕裡說吧?

「快說,哪邊受傷了?」

我催促著問,同時一把抹掉他臉上的血漬,沒了遮掩,臉色如何一目瞭然,失血過多或者快死的人根本瞞不住難看的臉色。

「很多地方……」

沒想到這一抹,卻看見一個慌亂的大男孩,這年紀頂多二十歲吧?

若不是穿著軍裝,我都懷疑他不到十八歲,居然是個這麼小的軍人,該不會是從軍校挖出來的吧?

「薇君,走了。」

我抬起頭來,看見夏震谷和小琪,後者不像以前那樣總貼著夏震谷站,反倒回到最開始那般,與別人的男友隔著點距離避嫌。

現在小琪反倒喜歡黏著我,還認真地重新介紹自己的全名是賴樂琪,平常喜歡一寫寫故事,在網路上也是個小神級別呢,還曾經給電視劇做過編劇。

末世發生那天,她全神貫注在趕著稿子,好不容易趕完進度,轉頭就看見窗外黑霧瀰漫,還以為是失火,連忙想去喊家人逃命,卻想到母親在醫院值夜班根本沒回來。

她正想去找唯一在家且總是早睡的父親,都沒來得及走出房間,腳就碰到黑霧,之後當然沒能站起來了。

說到這,她紅著眼,拚命自責自己膽子太小,根本不敢去醫院找母親。

我倒是很能理解,醫院人多,活下來的機率太低了,倒是「過去找母親」這個舉動,喪命的機率接近百分百,這膽子得多大才有勇氣去尋,如果是我媽在醫院,我都不敢保證自己有那個膽子去尋。

至於她的父親,審判日當夜就變成怪物了,幸好她睡覺有鎖門的習慣,最後,父親追著外頭的吵鬧動靜跳窗跑掉,這才讓她有一線生機。

我真心不想知道這位賴樂琪小姐的祖宗八代,一個想搶我男朋友的女人現在卻是一副好閨蜜的模樣,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

剛開始真不耐煩聽,但後來抵達軍區收容所,終於不再朝不保夕,反倒沒事情一做了,閒著也是閒著,她願意說,人又離我男朋友遠遠的,我就當廣播聽。

「薇君,怎麼了,找到什麼嗎?」夏震谷關心地說:「如果沒有就算了,不要冒險,雖然這些屍體都被吃得差不多,應該不會變成怪物,但也難說有漏網之魚,傷到妳就不好了。」

我抬頭看向他,震谷一臉的擔憂,這段時間以來,他又回到末世前的模樣,總是笑笑的,有點樂天有點呆,甚至和賴樂琪保持距離,不像以前黏黏糊糊的,只差沒明著說他們有姦情。

對我媽的事,他也是道歉再道歉,只說不是故意的,只是反射性就救了旁邊的小琪,後來我責怪他,他只是因為嘴硬不想認錯,所以才胡編藉口。

如果他能改過,我也不想再繼續冷臉下去,逃亡這件事已經讓人精疲力盡,還得鬥小三,天天給男友冷臉看,這實在太累了。

我不由得放柔語氣,不再用針鋒相對的冰冷語調說:「震谷,這個人還活著。」

聞言,夏震谷有些驚奇地看過來,大概是發現我的態度改變,他也笑了,但隨後把我扯起來,略帶焦急地說:「那也活不了多久,我們快走,等等他死了變成怪物就麻煩了。」

那名年輕軍人一聽到夏震谷的話,眼神一黯,直接垂下頭,竟連一句求援的話都不說。

我突然想起來,這地方連一丁點物資都搜不出來,前頭多半已經來了不少人,這軍人說不定早就求援過了,或許沒人理會他,或許更慘,身上的東西被搜走,人卻被丟下,所以他才會絕望到直接放棄。

我連忙說:「這些犧牲的人畢竟都是軍人,而且這人看起來比我們還小呢,我們不能就這麼走掉。」

「是軍人又怎樣——」不耐煩地說到一半,夏震谷一頓, 似乎覺得自己語氣太差,連忙改了口,苦口婆心的說:「薇君,不是我要生氣,但妳已經忘記這些混帳是怎麼對我們了嗎?那什麼上官家的高官,自己吃香喝辣,讓我們啃一些垃圾,吃不飽又穿不暖!」

這段時間以來,夏震谷一直罵罵咧咧氣憤不已,但我卻不敢心懷憤恨,畢竟,比起之前逃亡的生活,在收容所的日子已經算是好的了,或許食物是不如逃亡的時候吃得飽,但至少能睡個好覺。

那種夜不能寢的日子再多過幾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乾脆選擇一覺不醒睡個夠。

我輕聲說:「至少有個安穩的地方睡覺,還有口飯吃,都靠這些兵在守著收容所,上面的人吃香喝辣也不關他們的事。」

其實我真的沒那麼好心,連個重傷的陌生人都非得救不可,那種好心腸早在末世開始沒多久就蕩然無存了。

但眼前這名小軍人卻不同,他和這滿地的斷肢殘軀都是軍區的軍人,異物大軍來襲的時候,逃跑的大官和士兵可不少,但躺在地上的這些兵非但沒跑,還擋在第一線,讓我們這些普通人能有一線生機,從另一個入口逃走。

夏震谷卻罵道:「他們沒吃香喝辣?那些兵哪個不吃得比我們好?」

人家用命去守收容所大門,你怎就不提? 我深呼吸一口氣,不想再跟夏震谷糾纏這些待遇問題,只想試試能不能保住小軍人的一條命。

「震谷,你看看這人的臉,他才多大年紀,還敢站在最前線守大門,我們就這麼拋下他走掉,這還算是人嗎?」

大概是我的態度堅決,夏震谷最近的態度又比較軟化些,他拗不過我,無奈地說:「愛帶就帶吧,記得把他的手綁好,如果這傢伙死了——」

「我會負責打爆他的頭!」

我一口截斷夏震谷的話,見他不太高興地扭頭去找物資,我蹲下來拍拍小軍人的腦袋,嘗試想把他扶起來,才一移動就聽見他悶哼好幾聲,似乎很痛的樣子,我連忙開口說話,多少轉移他的注意力。

「我說啊,你就跟我們走吧?」

小軍人的身體一僵,抬起頭來快速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回應,但眼神很是灰暗,並不像得救的模樣。

我拍拍他的頭頂,笑著說:「別怕,有姐姐罩你呢,真要不行了,我也能送你一程,總歸不會放你一個人獨自在這裡。」

他垂著頭,仍舊不回應,但我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微微顫抖,哭了呢這是,就算是軍人,終究還這麼年輕啊,怎麼可能真的做到安然等死, 心裡肯定很害怕吧。

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弟啊,你叫什麼名字?」

小軍人一怔,抬頭剛想回答,我趁機將他整個人扶著站起來。

他只「呃」了一聲,其他聲音都哽在喉嚨裡,痛得整張臉都發白,幸好還能勉強站起來,就是有點虛弱,右腳似乎受了傷,使不上力只能拖著一條腿,需要人攙扶右半身才能走路。

但總是能走的。我鬆了口氣,如果這小軍人真的連走路都有困難,恐怕我唯一能做的事就真的是送他一程了。

「謝謝……」

輕到不能再輕的道謝聲從低垂著頭的小軍人處傳來。

「我叫衛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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