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聲息壓到最低,我悄然無聲地接近上官辰鴻一行人,多虧基地的後方是山林,在樹林間前進不容易被發現。
對方一行人在後門口停下來,竟又分成兩組人,上官辰鴻身邊站了四個人,其他人則在附近搜尋,顯然是在找我。
這到底是有多不了解我的實力,就算沒上城牆看見冰角鼠串串,至少也尊重一下我在夜裡偷襲殺掉他們五十多個人吧!
上官辰鴻多半覺得那夜裡的偷襲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他手上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菁英兵,才會這麼輕忽大意……呃,若不是碰上三階的我,這搞不好都算不上大意,重火力加上晶能槍,還有吃過結晶的體質,在末世剛開始確實夠讓他橫著走。
至少在第二次審判時刻來臨之前,是足夠了。
第二次審判時刻後,異物的實力更上一階,人的實力也有長進,只是異物的進步更大,強與弱的距離拉得更開,人的日子反而更難了。
經歷一個痛苦的夜晚,醒來還要面對更強大的異物,逐漸匱乏難尋的物資,越來越冷冽的冬季,第三次審判時刻的前後幾個月是自殺高峰期,有點良心的人自殺時還得想辦法把腦袋爆掉,不然醒過來變成異物,那就是在害人。
但自殺還不是因為絕望嗎?
若活下去能有點希望,就算末世這麼艱難,大部分人還是想活的,咱們人別的不說,韌性是絕對有的!
只要給人一點希望……
我深呼吸一口氣,不再想這麼遠大的事情,先顧好眼前再說,用指頭敲了敲胸口,讓小容的枝條貼著地面伸過去。
對方有十來人,又分散開來,我若是想要硬打,用點手段倒也不是不能贏,但我的目的是要抓住上官辰鴻當人質,再去跟朱元洲「講道理」,人殺得越多,仇結得越深,反倒沒有好處,不如留著他們打異物。
乾脆直接讓小容把上官辰鴻拖出來,他一到我手上,要怎樣可就不是對方說了算。
為了不引起注意,小容緊貼著地面,伸展的速度不快,隨著他越伸越長,我的胸甲變得越來越薄,看來小容的實力還是不足,之後得再多餵點結晶,總不能小容一伸枝條,我的胸鎧就沒了,這樣在戰鬥上會有很大限制。
枝條終於到上官辰鴻的腳下,我舉起晶能槍,打算製造大動靜轉移往意力,再一口氣把上官辰鴻拖出來,半透明枝條輕輕圈住上官辰鴻的腳踝,對方穿的是戰靴,連腳踝都包裹住,只要先不用力纏緊,他不會發覺——
這時,上官辰鴻卻突然低頭看腳,該死!他肯定吃過不少結晶,哪怕沒有實戰經歷,不知道異能該怎麼使用,卻至少能提升體質,讓直覺更加敏銳。
做為擁有軍隊的人,上官辰鴻吃過的結晶肯定比小容多,是我這個二哥太沒用,接下來要更努力餵弟弟妹妹,至於大哥就自己去打結晶吧,反正他都上二階了,還放話說不吃弟弟打的結晶,那就自己好好努力。
上官辰鴻的神色大變,我只能立刻下令讓小容拖倒對方,舉起槍正要轟一發過去,藉此轉移其他人的注意力,一個巨大黑影卻突然出現,直接踩住被拖倒的上官辰鴻,兩條長長的手臂交叉一甩,兩旁的軍人全都慘叫倒下。
我震驚一看,那四名軍人不是斷手,否則就是直接斷頭,就算是斷手沒死的,在大量失血之下,也根本沒有反抗能力了。
這莫名出現的巨大玩意兒沒有翅膀,顯然不會飛,但他竟是從天而降……莫非是跳過來的?這該是從多遠的地方跳過來的啊?在這之前,我竟然都沒有察覺對方的存在,現在的異物應該都還學不會隱藏能量才是,這讓人不由得心底發寒,如果這玩意兒要殺的目標是我呢?
不不,別又犯妄自菲薄的毛病,這玩意兒的能量比我低,他根本沒敢找我當目標,而是撲向上官辰鴻和他手下的兵,這些人白吃一堆結晶,卻沒有發展多少異能,如果火力不夠強大,對強大的異物來說,根本是行走的大補品。
這四人的火力很高,足以在末世前期橫著走,但眼前這隻異物絕對上二階了,能量不輸給我家大哥,速度和彈跳力驚人,加上出其不意的攻擊,這才在一個照面就全滅四人。
至於被異物踩在腳下的上官辰鴻,以我的角度看不清楚到底死了沒有,但這異物體型巨大,身長隨便目測都超過三公尺,雖然整體看起來瘦長,但和旁邊的軍人一比,他的胳轉都比軍人的大腿粗。
被這麼大的東西重踩在腳下,上官辰鴻兇多吉少。
異物鬧出的動靜太大,在附近搜尋我的人全都衝回來,一看見這個大傢伙,立刻轟出一堆彈藥,但那異物的細長雙腿一彈,直接跳上半天高,閃過所有攻擊。
他在閃躲的同時,還往底下噴射堆尖刺狀的東西,幸虧準頭不算好,只有兩人被射中,而且不是致命傷。
軍人一邊開槍逼退異物,一邊衝到上官辰鴻身邊,他一動也不動,顯然情況是不好了。
上官辰鴻躺在地上,胸口糊成一團,都看不清上下兩截還有沒有連在一起,明顯早就沒命,軍人們個個臉色不好。
這時,那隻大異物落地後射來大量尖刺,軍人舉槍回擊,其中一人高喊「走」,幾人邊開槍邊往基地的方向撤退,留下剛開始被斷手的人,但那兩人流了滿地的血,看著也就是這幾分鐘的事了。
喂喂,你們都敢來暗殺三階的我,看見二階異物卻溜得這麼乾脆,果然異物的外表就是比較能唬人,我就算遮住臉,穿一身冰鎧甲,這單薄的身形還是沒有威嚇力。
他們跑了,我卻不能走,這個巨大異物輕易就能越過基地城牆,不解決他不行,其實剛才站出來叫住那些軍人,讓他們用火力支援會更好解決,但我實在不信任這些人,誰知道他們的火力會不會無差別攻擊,還是讓這些人滾蛋更省心。
那異物落地後,轉身就要跑,似乎沒有進基地的打算,甚至連地上的軍人血肉都不要了,只有右手上抓著一點猩紅,我想起上官辰鴻的胸口……心臟?
這可真是死得透透的了。
「小容!」
我一喊,剛才在那隻異物踩上官辰鴻的時候,小容就轉移到異物的腳踝上,結果那異物跳得半天高,小容差點都要不夠長,冰鎧整個消失,只剩下不到小指粗的枝條勾在我的腰上。
我握住小容的枝條,拉著那個巨大的身影不讓跑。
「撐一下,別讓他跑掉。」吩咐完,我又有點不放心,補充說:「若真的不行,放開也沒關係,可別把自己拉斷了。」
<<小容……行……>>
心中傳來小容不服氣的情緒,我家小弟還是一棵脾氣拗直的樹呢。
我笑了。「好,我家小容一定行。」
為了避免小弟逞強逞到變成一棵沒有枝幹的禿樹,二哥我必須速戰速決。
剛才面對重火力的十來名軍人,我行事謹慎,但換成異物,不知怎麼著就是多了點自信心,畢竟現在的異物多半不會跟你來陰的,直接就是開打,三階怎能打不贏二階呢?
尤其我還受過冰皇的指點,真敢打輸了,都不用想冰皇若還在世會怎麼罵我,自己直接吊死在小容身上吧!
我加上小容的力氣,倒是足夠和那個異物一拚,他根本走不了,竟反手一劍想劈斷小容,我連忙丟出三把冰刀,才勉強打歪他的劍——等等,異物怎麼會有劍?
不對,那其實還是一根刺,形狀離劍還有點距離,但這隻異物握住刺的方式太像握劍,讓我覺得那就是一把劍,這種握劍的方式很眼熟,還有那個瘦高的體型……
「修羅?」
一認出來,我驚愕不過一秒就立刻朝著修羅衝過去,冰槍還是喚不出來,但冰晶匕倒是越來越像樣,雖然修羅長得更高大了,卻依舊不厚實,某些角度看起來,他的皮膚有一層反光,也許是殼或鱗片,可以抵擋一些攻擊。
如今能比冰晶匕硬的異物可不多,一刀破不了防,那就再來一刀,不怕你硬,就怕你厚,畢竟冰晶匕的長度擺在那裡,是個暫時無法解決的硬傷。
要趕在十三也蹦出來之前,幹掉修羅!
我衝上前的同時高喊:「小容,綑緊他!」
原本只纏住修羅小腿的樹枝猛地張大成一張網,將修羅的半身都牢牢包住,修羅實在太大隻 ,若是小容包覆住全身,枝條勢必變得特別細,反倒不牢固,這樣包住一半剛剛好,既限制他的行動,又不會讓小容變得太細而脆弱。
不用交代就知道該怎麼做,我家容小弟真是越來越可靠了。
修羅想要用「劍」斬斷小容,但我家小容聰明著呢,他立刻收緊,枝條深深勒入皮肉,修羅若是想割斷他,就得朝自己的皮肉下手,但我家小容可是會動的,這一劍能不能割斷枝條難說,但肯定能讓修羅多道傷,然而用手去扯又別想輕易扯斷小容。
雖然小容也沒辦法給修羅帶來更多麻煩,但這樣就夠了,剩下的讓二哥來!
我順著小容的枝條衝過去,打算一鼓作氣幹掉這傢伙,然而卻在最後不到三步遠的距離,突來的劇烈頭疼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只能立刻後退,同時大喊:「小容回來!」
還是來不及,修羅果然不會遠離十三。
我咬著牙,強忍頭痛,努力不露出異狀,臉色鐵青地面向樹林,那裡站著一個人,乍看像是個普通人,但身後卻拖著一條粗壯的大尾巴,手和腳的形狀也不對勁,他沒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手爪,腳上沒有穿鞋子,腳爪比之前見過的那一次更大更像爪子。
難怪冰皇說十三沒有武器,這些手爪腳爪再繼續發展下去,他哪還需要什麼外來武器,一爪子就能掏心掏肺了。
修羅走到十三身旁,兩隻長手指捏著心臟遞給後者,那顆「小心臟」到了十三手裡倒是不小,只是修羅太大隻,把正常人類的心臟都襯托得小了。
十三不急著吃那顆心臟,眼神直盯著我不放,頭也不轉的對修羅說:「去拖兩具地上的食物,那是好東西。」
我真是不想讓修羅吃到「好東西」,然而如今的十三和修羅看著似乎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應付的。
修羅還好說,但我居然完全沒有感覺到十三的存在,對方現在就站在面前,但我若閉上眼,恐怕還是察覺不到十三的存在,這是對方遠比我強大,或者是精神系異物的能力?
不管是哪個原因,十三不愧是上輩子的異物王者,進步的速度真不是蓋的,如果對方這次不直接現身,而是在暗處偷襲我,還真有可能得手。
當初果然不該放這傢伙走,哪怕分子研究所再怎麼可恨,我也該自己動手復仇,而不是放走一個極度危險的異物,寄望對方會見到分子研究所的人就殺。
只怪我那時剛得回所有記憶,腦袋還混混沌沌,卻眼睜睜看著冰皇碎裂成冰片,受到強烈刺激,竟選擇放走士三給分子研究所添堵……看來今日就要為當時的錯誤付出代價。
湛疆基地和所有熟識的人就在旁邊,這代價絕對不能包括他們!
而且,之前猜測過來襲的異物潮肯定有精神系異物指揮,莫非就是……我危險地瞇起眼,開口:「你——」
「哥哥!」
我一驚,差點以為是書君,嚇得心都差點跳出來了,幸好立刻認出這聲音很年幼,絕對不是我家妹子。
一個小女孩從十三的長風衣後探出頭來,瞪大眼看我。
我愣了愣,一眼就認出對方來,試著喊:「貝貝?」
貝貝的雙眼亮了,高喊:「哥哥認得貝貝?果然是哥哥!」
沒想到,十三仍舊帶著貝貝,而且看起來還養得很好,明明十三自己穿的衣服不怎麼講究,隨便套了件紅色風衣外套,褲腳還是破的呢!
貝貝卻是一身黑色斗篷毛絨外套配小短靴,雖然沒有末世前的小女孩那麼乾淨,褲腳和袖口免不了蹭點灰,但在這世道下,還真是比九成九的小孩都來得乾淨了。
看樣子,貝貝真的過得不錯,我鬆了一口氣,至少當時的決定沒害到她。
一個異物竟能把貝貝養得這麼好,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我遲疑,或許可以試著和十三溝通看看? 如果異物潮真的和他有關,說不定這次的危機有希望可以輕輕度過。
但話又說回來,十三出手殺上官辰鴻是為什麼?是有仇呢,還是純粹覺得對方是大補品,想吃?
後者聽起來倒是挺有可能的,上官辰鴻把自己搞成行走的大補品也真是讓人無言。
貝貝笑得見牙不見眼,抬頭就對十三說:「爸爸,我們終於找到哥哥了,可以回家啦,我存好多糖糖要給哥哥吃!」
竟還有家嗎?我一怔,還來不及對異物有家這點有多少想法,卻聽見基地內傳來騷動,顯然這裡的大動靜已經驚動其他人。
十三看了看基地的方向,明顯也注意到騷動,他說:「疆書宇,你跟我走。」
走什麼?我的臉差點都要崩了,一個異物叫我跟他走?這是要把我打包外帶回家吃的意思?就算十三的實力大增,我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別想把我當外帶全家餐!
我讓小容重新畫出全身鎧,冰晶匕更是從沒離手,握得牢牢的,怒道:「想吃我?你倒是試試看!」
十三卻搖了搖頭,說:「跟我走,不吃你。」
不吃卻想要帶我走?我的眉頭也沒比十三皺得淺,搞不懂這未來的異物王者到底想幹嘛,只好先解決最重要的疑惑,問:「外面的異物潮是不是你帶來的?」
十三點點頭。
踏媽滴,我疆書宇的運氣果真爛到谷底,只是一時腦殘就立刻遭天譴,放過十三後才沒幾個月,對方就組軍隊上門討債來了,說好的去殺分子研究所的人呢?
貝貝本想朝我跑過來,卻被十三抓得牢牢地,她也沒多在意,只是開心的朝我喊:「哥哥不要怕,跟我們走吧,爸爸有好多好多僕人可以保護貝貝和哥哥!還有很多好吃的糖糖可以吃!」
我看著貝貝,她這是直接認十三做父了嗎?但她年紀雖小,也該會認人了,不至於短短幾個月就忘記真正的爸爸媽媽吧?雖然那個在危險時刻消失無蹤的爸爸是不怎麼值得記住。
而且,就算十三看起來還有個人樣,但其他異物可不是這麼回事,還僕人呢,壓根就不是人啊!修羅是個三米高的巨人,還有很多異物長得歪七扭八,嚇死一百個小女孩都夠了,怎麼敢當僕人看啊!
貝貝明顯不對勁,但可以先暫時忽略,被異物養了幾個月的小女孩再奇怪,我都不覺得奇怪,真正怪的是十三的態度……
貌似沒有惡意?我嘗試著問:「十三你可以不攻打基地嗎?」
十三很乾脆地說:「可以,你跟我們走。」
「你是想殺我報之前的仇?」我不解地問,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要帶我走?但看著又不像是要報之前的仇。
貝貝著急的說:「哥哥,爸爸不會吃你的啦,雖然他把你亂丟,但是我罵過他了,你不要怕爸爸!」
啥?我滿頭霧水,貝貝該不會是被十三養傻了吧?
十三卻還點頭應和。
真搞不懂十三想幹嘛,但事情似乎有轉圜的餘地,這異物潮是十三領的頭,我還真沒把握打贏,如果能有別的解決方案,那就再好不過了。
基地內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急促的腳步聲似乎都到門後了。
「疆書宇,現在就走!」十三固執地說。
「不行!」我比他更強硬的說:「你們先待在山林裡,晚上我來找你們,只能有你和貝貝在,只要有其他異物,我就不會出來。」
十三瞇了瞇眼,說:「修羅也在,你不來,我就進去抓你。」
我試著討價還價:「不能有修羅……」
說到一半,我聽到凱恩著急呼喚的聲音。
基地厚重的大門漸漸被推開,十三的神色一變,腳爪緊抓地面留下刮痕,他望向我,原本懶散的姿態瞬間繃緊,隨時預備出手。
見狀,我實在不想談崩,異物潮就夠難搞了,更何況還是十三領來的,只能無奈答應:「我晚上一定來找你,你讓異物離基地遠一點,否則這裡這麼多食物,你確定自己能管住他們不吃?」
十三無所謂的說:「食物很多,去別的地方吃。」
我抽抽嘴角,確實,末世剛開始,多的是人和動植物可吃,落單的異物或許還會餓肚子,但異物潮是走到哪吃到哪,什麼都擋不住啊!
「你會來?」十三又確認一次。
「會!」我咬牙應下。
十三點點頭後抱起貝貝,她還不安分地扭動,喊著「等等,帶哥哥走啦」,奈何十三這次沒再點頭,反而頭也不回的領著修羅就走了。
我望著再也無人的樹叢,眉心皺得能夾死末世的蚊子!
「冰槍!」
基地門一開,凱恩衝過來,上下打量確定我完好無缺,神色才總算放鬆下來,立刻送上兩顆大白眼,表情無奈至極。
上官辰鴻來殺我,十三來抓我,我是受害者好嗎!
「你竟然敢殺他!」
門口傳來又急又怒的吼聲,伴隨著大部隊的腳步聲和武器金屬撞擊聲,一聽就是來者不善。
我轉身面對來人,冷冷的說:「人不是我殺的,我沒掏人心臟的興趣!問問剛才逃回去的兵,他們離開基地是為了什麼,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們最好不要想著誣賴我,異物已經繞來後山,現在鬧內鬨就一起等著被吃!」
朱元洲怒火沖天,聽到這話還是回頭看剛才逃回去的兵,發現那些人沒有開口反駁的意思,臉色立刻沉下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凱恩不放心的靠上來,眼神又開始掃來掃去,似乎不信我真的沒受傷。
我冷哼一聲後解釋:「那傢伙想殺我,沒偷襲成功又帶兵堵在回基地的路上,還蠢得把人分散開來找我,我還在想是要直接打一波,還是懶得理他,從別處進基地,他就被突然出現的異物一腳踩死,連心臟都被掏去吃。」
句句事實,我都不需要說謊,只是隱去自己認識那個異物而已。
一個軍人不滿的高喊:「你就躲在一旁看著異物殺人?根本是存心讓人死!」
聞言,我簡直都要氣笑了,花好大心力才保持住酷臉。
凱恩怒道:「你們要殺冰槍,還怪他不救人?這幾個兵站在上官辰鴻身邊都沒護住人,冰槍又來得及做什麼?」
聞言,朱元洲看著地上幾具還熱呼著的屍體,沉默不語,周圍的兵也無法反駁。
只有剛剛開口指責的那人又狡辯:「你那麼厲害,真的沒察覺周圍有異物嗎? 」
凱恩怒極反笑:「察覺又怎樣?讓異物吃了你們,不正好方便冰槍進城?」
「你——」
「夠了!」我怒斥:「你們是真打算死在異物的嘴裡嗎?竟然來殺我?那些會鑽地的角鼠,沒有我,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朱元洲皺眉道:「我沒有派人殺你。」
我不耐煩地說:「不管是不是你下的令,動手都是你們的人!一切等活過今晚再說!現在馬上進城,剛才殺上官辰鴻的異物不是省油的燈,還不知道有多少躲在附近,你們不想活,我還想要命!」
說完,我朝凱恩吼一聲「走」,然後搶先回基地,免得又被人堵在外頭,凱恩二話不說就跟著走。
回到基地沒多久,朱元洲一行人也回來了,他們還把上官辰鴻的屍體拖回來了。
屍體果然斷成兩截,連心臟都被修羅掏走,就算這些軍人沒戳腦袋以防萬一,真讓屍體變成異物,也造不成太大傷害,那就隨他們了。
所有人的神色看著都挺沉悶,這也不讓人意外,上官辰鴻死了,不管死因是什麼,他們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朱元洲走過來,態度謹慎地說:「整體可以聽你指揮,但我的人由我帶領,等度過這一劫,我們馬上就走。」
我冷笑一聲說:「放你們回去召集更多人手再來一次?」
朱元洲信誓旦旦的說:「我可以保證會把你的實力誇大說,讓上面投鼠忌器,不敢說一定不會再來,但至少短時間內沒有辦法過來。」
這話倒是可信,如果他直接保證不再過來,我反而要不信了。
凱恩接過話,懷疑的說:「上官家的兵應該遠遠不止四百個吧?再湊一批人應該不是難事,你就這麼敢保證上面的人不想再打一次?」
朱元洲嘆了口氣,老態畢露,說道:「上官家也是一盤散沙啊,世界都大亂了,一個個還在爭權奪利,你別覺得辰鴻這小子真有多差,他是剛愎自用了點,脾氣又不好,但他卻是唯一肯主動出手的人,其他人是連兵都不想出,光等著佔便宜。」
呵呵,其他話不好說,但「主動」這形容詞倒真不是假話,上官辰鴻要來攻打湛疆基地之前,還有空派個黑影人去搞小殺他哥唯一的武力隊伍;異物還在外頭虎視眈眈就來偷襲我,這行動力簡直一百分——負的!
我懶得聽他幫上官辰鴻洗白,也沒反駁,只是無視他,跟凱恩說:「排好夜間輪班了嗎?人手要足夠,不能貪休息,讓沒有戰鬥力的人去看著點也好。」
「阿諾搞定了,他幹得很好。」
我點點頭,轉身就走,留朱元洲在原地尷尬。
但凱恩跟上來,低聲問:「地道還繼續打嗎?」
我「嗯」了一聲「繼續,但出口不能打在後山,要打得更遠。」
凱恩苦惱地說:「要打那麼遠,時間不夠吧?為了不發出聲響引起注意,鄭行聽你的叔叔,洞打得深,進度比想像中慢。」
「盡量吧,晚上我得出去一趟,我見過那個殺死上官辰鴻的異物。」
凱恩臉色一變,咬牙切齒的說:「見過又怎樣?你出去能幹啥?該不是想去暗殺吧?別傻啊,外面的異物那麼多,你別找死!」
「我們撐不過去。」我直接解釋:「領軍的異物是十三,未來的頂階十二強者之一,我之前被鳥叼走的時候見過他,十三和別的異物都不同,他似乎保有一點人性,而且還會說話,可以溝通的,事情說不定有轉圜的餘地。」
聽到這話,凱恩也很震驚,但他皺了皺眉,一口否決:「還是不成!你若出事,還是在我知情的狀況下,老大能把我碎得比沙子還細,都不如拚死抵抗,就算最後被異物吃了,好歹能留個骨架!」
外面連不挑嘴的角鼠都有,別說骨架,毛都沒得剩一根好嗎!
我繼續勸說:「我跟那個異物有點交情,他不會殺我。」
「你跟異物能有什麼交情?下肚前的食物情?」
凱恩一臉的「你別騙我了」。
我無奈地說:「一言難盡,但他不想殺我是真的,我出去跟他談談,說不定能逃過這一劫。」
凱恩立刻說:「那我跟你去。」
我白他一眼,沒好氣的說:「少來拖累我,真要出事,沒你在,我說不定還逃得掉。」
聞言,凱恩也知道是事實,苦著臉說:「小宇你真不能出事啊,我真的會被老大千軍萬馬啊!」
是千刀萬剮。
我深呼吸一口氣,說:「我先假裝回房休息,再偷偷出去,你別讓朱元洲知道我不在,若是我到天亮還沒回來……」
凱恩古銅色的臉都嚇白了。
我連忙換個口吻說:「那可能是故意引十三去別的地方,你見情況行事,記得要防著朱元洲,但盡量別跟他撕破臉,如果真要翻臉,一定要立刻控制他當人質。」
我不放心的碎碎唸半天,外頭突然傳來狼人接二連三的長嚎,卻遲遲沒有聽見外頭有槍聲反擊,顯然沒有異物進攻,這狼嚎莫非是十三在催促我?
直覺告訴我,應該就是這麼回事,這真讓人有點無言。
聽見狼嚎不斷,凱恩試圖再阻止一下,勸道:「書宇,要不還是算了吧,說不定老大就快到了,要是他知道你獨自去赴會,我就要變風吹砂……」
煩死人啦!我惱得怒吼:「我已經三階了,比大哥還強上一階,能幹掉我的玩意兒,肯定也能把你吃得連骨頭都不剩,都不用等到我大哥過來把你碎得比沙子還細!」
凱恩激動的說:「書宇你果然比老大還強!平常你都不肯承認,老大總說你比他強,雲茜卻說異能先不算,光論打架肯定是團長強點,畢竟當那麼多年傭兵,打架的經驗多得很。」
我還有在末世打十年異物的經驗呢——喔不,應該是說被異物打十年的經驗,一個失手就立刻沒命,驚險程度遠勝傭兵。
凱恩在那邊激動不已,我搔搔臉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比大哥強,你就這麼高興啊?」
「高興啊!」凱恩就差歡呼了,「我賭贏啦,這次終於不用洗碗,換雲茜洗!」
……下次進城還是搬台洗碗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