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 庆幸

“不，我不这样认为，不管是哪儿的修士，都不应该这样陨落。”

霓裳哀声道：“我真的不知道光泰会这样做，他们来万妖山的时候，我就出来劝阻了，为此，不惜和他们翻脸。”

方尔亦摇摇头，这女人无药可救了。

人心险恶，追逐利益的前提下，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司徒书瑾！”

方尔亦不想再和霓裳啰嗦了，纯属浪费唇舌。

“她...她陨落了...”

霓裳低声重复道：“她...陨落了...她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方尔亦没有过多的关注司徒书瑾，但也知道她一直还在金丹九品徘徊，仍然是因为本身问题，导致难以进阶。

抬眼看去，霓裳当年带来的十个金丹，如今都已进阶了元婴，但此刻却都安安稳稳的在山腹中修炼，似乎这些打斗什么的，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方尔亦心里一片冰凉，自私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日出前，带上你的人离开万妖山，否则，你和你的人，一个也走不了！”

方尔亦恨自己真傻，他就不应该相信霓裳，还傻乎乎的想着帮忙，还送她回地面？

真想把这些人都杀了，为洛川界的修士陪葬！

不再去看这些人了，方尔亦丢下霓裳，回身对胡璃传音道：“让狐族盯着他们，如果明天日出之后，还有人留在万妖山，尽管斩杀，不要留情！让狐族小心，这些都不是好东西，以免被伤。”

胡璃微微颔首，转身去对狐族做出安排......

疾风被召了回来，跟商瑜杏一起丢进了九转乾坤塔内。

几个人的储物戒一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可以用海量来形容，实在太多了。

无主之物了，就被方尔亦全部收了。

施法查看光泰的御兽牌，发现里面除了屈盈若，还有一个熟悉的女人，居然是当年他放过的蛟族女子。

莫非除了沧源宗，还有别的地方也遭到了毒手？

安慰了一下屈盈若，把她也丢进九转乾坤塔内，这才召出那位蛟族女子。

对女子而言，方尔亦是她灭族仇人，可她看见方尔亦，却淡漠如陌路。

“你怎么会被抓了？”

方尔亦记得蛟族的禁地是被老鬼下了封印的，就光泰那点修为不可能破开封印。

女子也不说话，抬手便解开衣衫，木然道：“来吧，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别伤害我蛟族子弟了。”

“穿上！”

方尔亦有些恼火，什么人啊，来不来就脱，他若是真要灭了蛟族，早些年就屠戮个干干净净了，会等到现在来威胁？

女子面露惨笑：“嫌脏？也行...那你随便吧，还有别的蛟族女子，想怎样都行，就请您高抬贵手，放过那些幼崽。”

方尔亦懒得搭理，施法查看御兽牌，里面的确发现不少的蛟族幼崽，应该是被光泰抓了的。

“问你呢，你是怎么被抓的？”

御兽牌扔给幻梦，“我若是想杀你们，就不会等到今天，抓你们的人已经被我杀了。”

接过御兽牌，幻梦心中大定，蹙眉恳求道：“请您帮我解开禁制可好，我...”

“穿上衣服。”方尔亦斜睨一眼，一道劲力弹出，解开幻梦的禁制。

禁制解开，幻梦第一时间查看其中，见到蛟族幼崽安好，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上露出微笑，清泪却控制不住的流淌......

许久，幻梦才说出方尔亦想要知道的答案。

并非是光泰他们破开的禁制，反而是当年留下的常自在等人，经过数十年的努力，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就破开了禁制，让蛟族落在了常自在的手中。

蛟族被常自在所用，凭借幻梦的威望和手段，沧缈海掌握在了常自在的手中，隐隐成为洛川界仅次于沧源宗的第二大势力。

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洋，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前不久，光泰这些人杀到，血洗沧缈海，常自在被斩，幻梦也随之落到了这边的手中。

乱，太乱了。

方尔亦就不明白了，称王称霸的就那么重要吗？

挥挥手，对幻梦说道：“回去吧，好好保护你的族人，别再让别人拿捏了。”

这话说得轻松，若是修为真的够强，谁又愿意被他人挟持？

幻梦默默的盯着方尔亦看了很久，微微欠身一福，转身离开山洞......

方尔亦心里不安，也没办法踏实修炼，出了山洞，落在高峰之巅。

迷离月色下，胡璃安静的陪在一旁。

漫山遍野的灵草都被霓裳指挥着采摘一空，哪怕被打斗的法力波及，剩下的还是有很多的。

“让他们收走？”

胡璃依偎方尔亦的背后，轻声问道。

方尔亦嗯了一声，“这些灵草我们不需要，只要紫鸢栀还在就行。”

胡璃不再问了，方尔亦做了决定的事情，她就支持，哪怕是错的。

“我们也准备走吧。”

良久，方尔亦对胡丽说道：“洛川界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就让它安安静静的繁衍下去吧。”

万事万物自有它的规律，人为不可介入太多，但两者的通道却是方尔亦给打开的，也应该由他来做个了结。

方尔亦和御灵有过交流，御灵的意见是彻底颠覆封了洛川界，不在于地面有任何的联系。

御灵有手段，方尔亦也觉得这样下去究竟不是办法，地仙了，难道还要一直躲着吗？

若是连一颗洛川星都要这般躲躲藏藏，那么将来还去什么星空闯荡？

山峦间，霓裳的目光落在山巅的方尔亦身上。

此时的她，内心有点内疚，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这还是因为静室一幕让她内心泛起涟漪。

光泰的做法她嘴上说着不对，但她明白，光泰他们得到的资源越多，对洛川星的修士而言，就更有好处。

而之所以动手，也不是如她所说的什么不知情，挡不住，而是光泰要强行带走方尔亦，这才让霓裳反对，从而动手。

霓裳反对，是因为她相信方尔亦既然能找出原因，那么也一定能找到母虫，从而彻底解除洛川星的威胁，让更多的修士可以活下去。

这个想法，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这样认为了。

光泰这些人为何如此？得到那么多的资源，真的会分给其他修士？

呸！光泰只会自己使用，早日进阶天仙，然后寻找机会离开洛川星。

万年大劫进行了十多万年，哪一次的人数少了？

若真的下一次只有几个人，真当外星大能是傻瓜猜不到？

一旦得知这边得到了方式方法，可以避开，就不管不问了？那么镇压洛川星的大阵要来何用？摆设？

只能说霓裳太过天真，想法太美。

看到山巅二人相互依偎，霓裳有些眼热，她也需要一个慰藉和依靠，她也不想这样倔强。

幽幽一叹，霓裳扭头不看，招呼着带来的修士，快速的离开了万妖山。

当年她就已经留下了痕迹，想要找到回去的路，不难。

接触这些年来，方尔亦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她不确定方尔亦会不会杀她，但是她带来的修士，就肯定活不了。

反正她和他的思维不一样，想法不同。看待问题也不相同，既然什么都不一样，也没必要继续合作。

有了这些灵草，她认为是可以提升修士修为的，然后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去寻找母虫，解决所有人的后顾之忧......

艳阳高照，和风习习。

胡璃腰间挂了十余块御兽牌，狐群被她全部带在了身边。

这些年来，有资源供给，狐族的实力有着质的飞跃，有好几个都达到了七级，六级更多，最次的也都达到了四级，这都是胡璃的助力。

环顾万妖山，内心多少还是不舍，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根，想要彻底的割舍，怎么能那么轻松？

“走吧。”

还是御灵先开口，一把刀就顶在后背，你不前进怎么行？

双双御空而起，飞跃山川河流，进入极北之地。

最不愿看见的还是看见了，昔年金光闪闪的佛修之地，狼藉一片，都不需要费心思索，肯定是光泰那些人做的好事。

见惯了，习惯了，方尔亦沉着脸，带着胡璃加速飞掠。

越过了冰山，来到一处耸入云层的雪峰之巅。

御灵让二人抓紧，紫雾蓬勃而出，将二人包裹其中。

紫雾之中，方尔亦很是担心御灵会不会对二人下杀手。

但就算是这样，也为时已晚，只好紧紧的抱住胡璃，等待着......

感到双脚土里地面，眼前全是紫色的雾气，阵阵眩晕袭来，施法都无法抵御，正打算施展通天眼，却又感到脚下一实。

紫雾消失，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草原，风和日丽，却感知不到一丝灵气。

“这...”

方尔亦感到有些熟悉，难道就到了地面之上了？

“好了，已经割断了两届的通道，今后除非洛川星爆裂，否则不会暴露。”

御灵精神有些萎靡，懒洋洋的说着：“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好累啊...”

方尔亦自无不可，御灵一直以来都在帮他，他很庆幸自己哪怕很艰难，但一直都有帮扶。

感谢老鬼，感谢御灵，感谢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第一六 四章 束手无策

浣纱岭，云雾缭绕依旧，古树添新，绿意盎然。

当年山巅房舍已经化为了腐朽，痕迹浅淡。

施法护住胡璃，遁入云雾之中，方尔亦打算去天灵台看看，了解一下大阵的形成，尝试着寻找破绽。

御灵是万物之主，这封锁大阵是人为布置，它对此束爪无策。

不管如何，首要的是弄清楚大阵的构成，这样才能有针对性逐一解决。

穿过重重迷雾，方尔亦很顺利的来到了天灵台下。

此地并无任何变化，灰尘不落，光洁如新。

御灵跳下方尔亦的肩头，坐蹲在地，闭上小眼睛，似乎在休息一样。

方尔亦默然片刻，再一睁眼，精茫闪过，眼前的台基已经不复存在。

台基腹中，七柄利剑错落倒插地下，剑尖向天。

仔细的端详着七柄利剑摆放的位置，细细对比所有见到过的阵法，包括老鬼玉牌中的记载，都没有和这里摆放一致的阵型。

铭记在心，继续环顾四周，扩大查探范围。

忽然间，方尔亦的目光看到一头模样怪异的石雕，而石雕的口中不断的喷薄烟雾，融入笼罩浣纱岭的云雾之中。

目光深入，石雕的腹腔，一盏油灯，幽蓝色的火苗跳动，炙烤着油灯之上一团丝絮，浓郁的烟雾正是来自于此。

加注通天眼，油灯之内，鲜红如血的液体，是油灯的燃料。

跳动的火苗，非真正的火苗，却是内中液体通过油灯这个法宝融合挥发而成。

具体是什么？方尔亦实在拿着没办法，真的认不出来。

丝絮很小，很松软，‘火苗’透过丝絮升腾而出，便成了含有剧烈腐蚀性的气息，由此可见其并非凡物。

猛然之间，方尔亦迅速环顾，果不其然，浣纱岭附近的山腹中，不止一座这样的雕像，足足八座，团团围住了浣纱岭......

尽管如今的魂力增长很大，但勘破阵法和勘破虚无是两个概念，消耗不低。

闭上眼歇息片刻，将自己所见说给御灵，御灵抬爪，小脑袋拨浪鼓似乎摇晃：“我不懂的...别问我了...”

也的确不是御灵推脱，阵法不是天然的，都是后天修士利用各种手段形成，欲破之，就得找准破解之法。

不过方尔亦倒是不急，地下的阵法，起到了遮掩天灵台的作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休息差不多了，方尔亦抬头仰望苍穹，通天眼穿透云层，却无法看到任何阵法的雏形。

再诸如魂力，却忽然感到一阵刺痛袭来，方尔亦啊的一声惊呼，双眼鲜血流淌，元婴不稳，立时昏厥过去......

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阴暗的洞穴中，胡璃将他搂在怀里。

见到方尔亦醒来，胡璃顿时松了口气，后怕道：“吓死我了，你都昏迷半个月了...”

方尔亦目前醒是醒了，但依然感到头昏眼花，精神萎靡。

虚弱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他感到脑海被扎了一下，很痛。

胡璃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你忽然发生惨叫，然后双目流血，就昏厥过去...然后，那...就觉得可能有危险，我就带着你离开了浣纱岭。”

应该是大阵的防御，而且就是对付精神力方面的，不然不会反噬于他。

是什么呢？思绪一动，方尔亦就感到脑海刺痛，令人忍不住的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

胡璃关切的询问。

好一会儿，疼痛稍缓，方尔亦叹道：“不知道，一想问题就头疼...”

“那就别想了，养好再说。”

胡璃心疼不已，双臂紧了紧，把方尔亦搂得更紧一些......

御灵小猫咪说得对，如今修为不是最为重要的，关键还得是提升魂力。

采摘的如今还在灵液池中的那些不知名的花，被元婴疯狂的吸收，魂力在一点点恢复，一点点强劲。

受创的元婴也得到了恢复，尽管还是有些萎靡，?也比早先好了很多。

魂力得到提升，花也剩下不多了，在没有得到补充的前提下，方尔亦不打算继续服用，除非是到了需要突破的时候，才会考虑。

走出山洞，眺望远方，一时间，令他感到迷茫。

幽幽一叹，抬头仰望苍穹，星空去不了，洛川界回不了，洛川星又是修士的荒土，那么该何去何从呢？

“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尔亦偏头看着御灵，担忧说道：“你说，上次触碰了大阵，会不会被发现？”

御灵也看向方尔亦，“不知道啊，就算被发现了，你还能跑得掉？”

也是！就这么一颗星球，也不能离开，还能跑到哪儿去？

诶...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方尔亦想起了鬼见愁，哪里可是传说极度危险和诡异的，上次那些‘狩猎者’也都只是就到鬼见愁边缘，便不再进入的，是不是可以去哪里看看？

越想越觉得不错，他经过这么多事，总觉得里面大有蹊跷，不然不会这般令人讳莫如深。

既然大能连星球都能封锁住，还解决不了一个异常之地？

要么就是大能感觉没意思，要么就是故意为之，否则不会就这放任的。

想到就去，没什么可犹豫的。

携手胡璃，肩扛御灵，辨清方向，掠空而去......

“看得出来吗？”

御空由南至北的沿着鬼见愁走了一趟，但却是很神奇的发现，居然没有从下方进入的方法。

而最两端，也都是那种产生了巨大吸力的。

看看两边的边缘之后，方尔亦很诧异，因为上一次的时候，他和叶明月也曾经跨越过的，但为什么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呢？难道说这条深渊还会变化，是活的？

但这可能吗？不就是大地的裂缝，怎么可能这般？

自己想不出来，和胡璃商量，也毫无头绪，只好请教御灵了。

御灵懒洋洋道：“这个我也看不出来。”

“你也看不出来？”

方尔亦眼睛眯了眯，狐疑道：“难道这也是人为的？”

御灵不确定，“说不好，看不出来。”

这就麻烦了，进不去，也不敢冒险跳下，作死吗？

有过上次大阵刺激通天眼的经历，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不敢贸然施展通天眼，小心无大错，以免留下隐患。

这不行，那不行的，完全是束手无策了......

无涯海，御剑岛。

占据了洛川星三分之二面积的无涯海太过宽广，御剑岛坐落期间，恰如其分的诠释了沧海一粟。

御剑岛大战前，是一个叫做御剑门的门派驻地，大战爆发，门人被斩杀，大半海岛沉入海底，剩下小半，被霓裳这些修士所利用。

月前，霓裳已经返回了地面，念念不忘除去母虫，解救洛川修士。

但她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一人计短，众人计长的道理，分派下面的修士分奔四方，召集修士齐聚，共商大计。

迎着轻柔的海风，秀发飞扬，霓裳眺望汪洋的双眸似乎坚定了很多，随即纵身坠入海中，潜入海底修士修炼的大殿。

一个修士被霓裳从御兽牌中拉出，浑身血迹已经干涸凝固，精神萎靡，浑浑噩噩。

霓裳凝视着瘫软在地的男子，淡然开口，“宿开，我不会杀你，但你应该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

这人竟然是宿开？若方尔亦见到的话，肯定是惊异不已的。

商瑜杏对方尔亦说的是宿开等人被斩杀了，其实不然，当时的情况，商瑜杏已经被打伤昏迷，易扬尘和曾殷笙被斩杀，宿开被打伤，屈盈若因为体质原因，让光泰起了心思。

宿开之所以没死，是因为霓裳的心思作用下介入的结果。

她也不全是好心，不然不会只救下宿开一人。

她明白宿开是炼制丹药的炼丹师，而她更加清楚，和方尔亦的合作不会长久，她早晚都要返回地面的，有个炼丹师，还有大量的灵草，她便能扶持能多的修士，让洛川修士人群壮大，大劫降临，或许还有拼杀的资本。

宿开凄然惨笑，虚弱道：“我不知道，也不会帮你做任何事情，你想杀就杀吧。”

宿开认识霓裳，也知道霓裳的修为很高，但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不会为了活命做出有违自己良知的事情。

“不，若是要杀你，我就不会救下你。”

霓裳摇摇头，语气诚恳，“我是希望你能帮忙炼制丹药，你也知道洛川星的事情，难道你忍心让那么多的修士白白送命吗？”

宿开嗤笑道：“白白送死？那我的兄弟就活该被杀？我还要为了活命听命于你？”

面部活动牵动伤势，宿开说完话，嘴角抽搐，喘息不停。

“我也不和你争辩。”

霓裳坦然道：“你们那里的人感受不到我们的痛苦和磨难，我只希望你能帮忙炼制丹药，灵草不多，丹药炼制完成，便放你离开，我说到做到。”

宿开平复一下，道：“不用了，杀了我吧，我不会帮你炼制丹药的。”

哪怕说话的声音很低，宿开的态度很明确，语气很坚决。

霓裳默了默，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没有解除宿开的禁制，把宿开留在了大殿，独自返回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