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荒少年

北荒位于神州边境，环境恶劣，多有毒蛇恶兽，除必经此地的商旅之外，基本是无人会来的。

夜将至，有三五人围在一簇篝火前，旁边是一辆马车，车上绑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看来这些人应该是替人运货的佣兵了。

“嘿，胖子，你家那姑奶奶有路子了吗？也到嫁人的年纪了吧。”

胖子骂道：“你瞎说啥呢？我家那丫头今年才十三，还有，那小姑奶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成天就眼高手低的盼着能来个大家公子娶她，要不就是想着找个什么救世大侠来当夫婿，可真给我愁坏了。”

刚说话的那人，即佣兵团的老田道：“什么眼高手低，我看那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去去去！什么癞蛤蟆，你家那毛头小子才癞蛤蟆！”

几人围着篝火闲聊，这些佣兵都是些习武的粗人，无非也就扯些家长里短，当然，偶尔也会幻想自己一朝暴富，过上和那些大户人家一般锦衣玉食的日子。

大概是说的口干舌燥了，老田取下腰间的水壶，哪知才喝一口就见底儿了。

“胖子，把你水扔来，给我来两口。”

“叫你嘴损，没水喝了吧？”

胖子边骂边把水壶抛了过去，老田拧开一看，竟是一滴不剩。

“唉，你耍我是吧？”

老田把水壶抛了回去，看了看其他三人，那三人同时摊了摊手，表示水壶里也是空空如也。

嗖！

忽的一道破空之声，一个还有大半瓶水的水壶平平稳稳的落到面前，老田看了一眼独自坐在篝火之外的少年，喝了两口便将水壶抛了回去。

白远接过水壶放回腰间，也没说什么，只安静的坐在那里，这时有个刚入团不久的新人问道：“哎，你们说那小子是什么怪物变的啊，走了这么长段路就喝那点水，夜里还不怕冷？”

老田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啊，那位小兄弟是被团长一手练大的，十岁就被团长放出去运货了，十二岁就能独自杀死一头狼。”

“十岁就运货？”

闻言那问话的佣兵不禁看向远处的少年，只见他身影融在夜中，一阵寒风袭去，却丝毫不动。

……

漠北佣兵团。

从北荒回来交了货，白团长笑道：“这批货可是客人急需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运到，全团也只有你们这一队了能做到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老田笑道：“哪里哪里，我们这也是为团尽力嘛。”

白团长一笑，道：“白显，带老田他们去领额外的奖金。”

语落白团长下首一位黑衣青年一拱手，道：“是，父亲，诸位请随我来吧。”

众人争先恐后的跟了过去，只有白远默然而立，等所有人走后才起步跟上。

“你还是这么不争不抢啊。”

白团长笑道：“按团里的惯例，先去可是能多捞一些好处的。”

白远不语，白团长道：“我有事想跟你说一下。”

白远转身，默然而立，淡道：“什么事。”

白团长一笑，道：“也没什么大事，你先坐吧。”

白远坐下，白团长看了白远许久，这少年才不过十五岁，身上便有一股如孤狼一般的韧性，真不愧是他最完美的杰作。

“这些年，你心里可是一直在恨我吗？”

白远眸中并无一丝波澜，只道：“我恨你做什么，你教了我一身本事，还告诉我这世间凉薄，弱肉强食。”

白远话中憎意再明显不过，白团长却一笑置之：“我年纪大了，也到休息的时候了，我打算把整个佣兵团交给你，你提前准备一下吧。”

白远淡道：“不用了，我从来都不需要这些，你还是把团长的位置留给你儿子吧。”

白远起身离去，白团长看那渐渐消失的身影，面色深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白显回来，道：“父亲，奖金已经发放完了，货也已经与客人交接好了。”

白团长点了点，面上闪过一丝犹豫，道：“白显，你觉得白远这个人怎么样？”

“很有能力，不过……”

“不过什么？”

白显沉了一下，道：“不过也很有野性。”

白团长沉了一下，道：“我年事已高，想来也干不了两年了，将来这团长的位置必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团里其他人我都不担心，唯有这白远，这些年他屡立奇功，在团里声望颇高，还有他的那个小队也是，近些年来，连我都有些使唤不动他们了。”

白显面色深沉，道：“我会想办法打压他们的，父亲不用担心。”

白团长却摇了摇头，冷道：“白显，放任自己不能掌控的利刃成长，乃是上位者之大忌。”

一时无言，一丝冷风自窗外吹来，白团长久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道：“在你接任团长之前，我会帮你除掉他的。”

是夜，白远坐在练武场中的石台上，汗水顺着他两颊划下，滴答一声融入地中，便再无一丝痕迹了。

四周一片寂静，有风自远处吹来，打在脸上，是那般的冰凉刺骨，白远抬头望天，低声自道：“又快月圆了……”

一道脚步声响起，白远本能性的握住身旁的长刀，却见白显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白显在白远旁边坐下，笑道：“你还是喜欢一个人来这里练武啊，不过这夜深寒重，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身子。”

白远淡道：“找我什么事。”

白显一笑，也不再客套：“是这样的，这些年来你为团里竭心尽力，父亲原是打算把这团交给你的，但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这些。”

白远不语，白显犹豫了一下，道：“这些年来我们于你多少有些亏欠，父亲偶然间得到一副仙方，或可治好你体内的隐疾。”

白远面色一肃，看向白显，白显却叹道：“只是这方子所需的药材却很难搞啊……”

白远凝道：“那些药材？”

白显犹豫了一下，道：“其实那方子上大部分药材我们都能找到，只有满月草很棘手。”

“满月草？”

白显凝道：“你之所以每到月圆之夜会如入冰窟，痛苦不堪，是因为你体内阳气过盛，与满月阴气相斥，满月草性极阴，是中和你体内阳气的关键所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满月草生于北荒深处，在市场上常年供不应求，所以……”

“我知道了。”

白远淡道：“我自己去找。”

白显沉道：“白远，当年团里去过北荒深处的，也就只有我父亲那队安全回来了，你可想好了？”

白远默然，白显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再等等，或许能在市场上寻得满月草也说不定。”

白远摇头：“寻得那也是价值千金，我不想欠你们什么，我自己去找。”

白显叹了一声：“那好吧，我会叫父亲帮你备一份北荒深处的地图，你去和老田他们说一下，看好日子就出发。”

白远起身道：“此事不用麻烦他们，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明日便动身。”

看那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白显只阴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