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梦悠看了白远一眼,淡道:“你去修行吧,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便去小木屋问我。”
帝梦悠渐渐远去,宛若天边的流云,可望而不可及,看那道出尘的背影,不知为何,白远心头竟泛起一阵莫名的孤独感……
几道清幽的鸟鸣自远处传来,白远猛的摇头,转身便跃入了前方的瀑布中。
白远在瀑中盘坐下来,瀑水自高处落下,落在身上,竟是说不出的畅快感,心中一阔,白远闭目入定,慢慢运起体内灵力,而就在灵力刚流动的那一瞬间,白远只感到周遭天地之灵徒然暴动,一齐涌入瀑流向他压来!
白远面色一变,灵力瞬间出体,在上方凝成一道屏障,把瀑流中的天地之灵尽数隔了去,可那天地之灵却是汇而不散,越聚越多,才不过片刻,白远便觉得顶着的已不再是灵,而是狂风暴雨,业火天雷!
白远连忙引动体内魔气与之抗衡,那灵却越发狂暴,轰的一下将灵力屏障与魔气震的粉碎,如山般下他压下。
白远立马退出瀑布,那阵天地之灵轰然而下,落入下方水潭中,却没有发出任何惊响,倒像是融进去了一般。
白远眉头紧锁,沉声自道:“前辈让我在这瀑中修行,可我运气,这瀑水便会引来天地之灵向我打下,可若我不运气,又如何强化经脉韧性?”
左思右想无甚办法,白远一咬牙,道:“既然它要打,那我便让它打!”
白远再度冲入瀑中,闭目盘坐开始运气,而那天地之灵也再度汇来,这次白远没有去抵抗,而是任由它们打在自己身上。
白远强忍着在瀑下坚持了半日,但瀑中的灵却越发狂暴,从刚开始如小风小雨浸身,到现在简直像飓风猛洪,若不是白远习惯魔气噬体的痛,只怕早就受不住了。
随着体内痛感慢慢加深,白远几乎本能性的就要去抵抗,却有一道清淡之声在耳边响起。
“致虚极,守静笃,以静虚之心观万物之本,与相和,莫相斥,入无我之境,悟万物之灵。”
“致虚极,守静笃,与相合,莫相斥……”
白远恍然大悟,立马将心中斥意尽数摒去,体内痛感随之渐逝,一时如同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远处花林间,帝梦悠慵懒靠在高处的枝上,绝世的容颜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媚意,一头青丝随意的洒下,似乎很久都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帝梦悠臻首斜靠,美眸中尽是柔意,就那般静静的看着水帘中的白远,兀自道:“这么快就入了无我之境,即便只是一道残魂,你到底还是他吧?”
帝梦悠摘下一朵白花,放在鼻间,只觉得一股动人清香涌来,一时心情大好,修长的手一挥,一林白花随之翩翩起舞……
无我之境中,白远静心感悟着周遭的灵,它们有的化作轻风,有的化作柔水,有的汇成赤炎,有的聚为天雷。
万物皆有其灵,万灵皆有其性,只有克制畏惧之心,摒除斥离之意,方能悟入灵即是我,我即是灵的境界,并将灵运用自如。
白远已完全倾醉在无我之境中,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体悟的同时,他体内戾灵根的斥力开始慢慢散了去,身体脉络也在天地之灵的冲击下生出一种能纳万灵的韧性。
帝梦悠望着水帘中的白远愣愣出神,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不觉撩起肩旁一缕青丝,勾嘴道:“好久没人给我梳过头了。”
一时无言,帝梦悠抬首望天,却又立马转回瀑中,天边的云卷云舒,日落月升,她早就看腻了,就连那些绝美的云和霞,似乎也及不上瀑中的人,帝梦悠长舒了一口气,低低呢喃。
“一万年了,你可知这一万年有多长吗?”
呼!
瀑中忽然涌起一阵煞风,帝梦悠轻眉一蹙,只见白远面上开始现出痛苦之色。
“开始领悟戾灵了吗?”
无我世界中,白远只见天幕忽然一沉,一股戾气从地中涌出,霎时苍穹忽而被万道惊雷撕开,暴雨落下,和风化龙卷,溪涧成猛洪!
天地瞬间色变,灾难之下一片哀鸿遍野,世界顷刻被怨煞与戾气充斥,白远身子忽的一颤,周遭戾气尽被他体内魔气所引,趋之若鹜的向他涌来。
白远面色大变,急忙运起灵力,将怨煞之气挡在身外,但他体内的魔气却越发狂暴,犹如饥渴的恶魔,不停的将戾气向他体内牵引着。
熟悉的冰凉和杀意再度涌起,白远额间古老的魔印也再度浮了出来。
“嗯……”
帝梦悠沉哼一声,眸中有红芒闪过,身后九条白尾张开,被她封印在尾中的赤血魔气也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笨蛋!本就汇戾气而生的魔,竟然还去排斥戾灵。”
帝梦悠骂了白远一句,化作一道白影飞入瀑中,一指点在白远额上,无他一道入了无我之境。
无我之境中,白远极力的抵抗着向他涌来的戾气,但他越是抵抗,他体内的魔气就越发狂暴。
“白远。”
一道淡声响起,白远四下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
“前辈,是你吗?”
帝梦悠不答,只淡道:“你且听好,这天地间万物皆有戾气,人是如此,灵亦是如此,既要享火之煦,就要能承其烈,既要享风之柔,就要能承其罡,神之所以为神,便是因为神既能掌天地常灵,亦能掌天地戾灵,若是只能受其利而不能受其弊,则为庸者也。”
帝梦悠语气忽然一转,沉道:“庸者,万事皆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眸中红芒闪过,白远猛的将灵力屏障散去,顿时戾气如潮般涌入他体内,帝梦悠的声音再度响起。
“摈除一切执念,心守空明,无论常灵戾灵,不过同为天地之物罢了。”
“摈除一切执念……”
白远一咬雅,尽可能将自己的过去忘却,痛苦也好,孤独也罢,于他来说早就淡了,可无论如何,有一丝执念他怎么也忘不掉,甚至连淡都淡不了。
落落……
魔气抓住了这一丝空隙,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么强大的力量,你还在抗拒什么?你应死死握住这股力量,用它来除掉一切阻碍你的人啊,魔宗要夺你之爱,你便除了魔宗,世人视你为魔,你便除了世人!你还在犹豫什么?接受这股力量,这世界便是你的世界了!”
瀑流中,白远额上的魔印越发深刻,帝梦悠九条白尾上的红芒也越来越盛,沉淀万年的赤血魔气与杀戮之意,这般强大的力量,又有谁能拒绝它呢?
帝梦悠银牙一咬,手中法诀一引,顿时漫天月光从苍穹落下,落她九条白尾上将魔气与杀意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上古白灵帝龙掌日之力,冥羽圣凰掌月之力,而九尾天狐,是除冥羽圣凰之外唯一能掌月之力的存在。
魔气忽然的平息,白远猛的睁眼,只见帝梦悠不知何时坐在自己对面,冰凉的瀑流浸湿了她的白衣,借着微微月光,隐约可以看见白衣下雪白的肌肤,虽勾魂却又那般出尘,让人心生向往而又不敢亵渎。
白远猛抬头,只见幽幽目光尽落在自己面上,那双媚而不妖的眸子是那般深深,却又带着小心翼翼。
“你,认识帝渊吗?”
白远的心深深一颤,立马运气飞出瀑布,落在岸边大口的吸着夜间的凉气,道:“前、前辈,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白影一闪,帝梦悠直接出现在白远面前,盯着他笑道:“你以后是要去出家吗?这般不近女色。”
白远面上一红,偏过头去,窘道:“前辈,莫要戏弄我了。”
帝梦悠忽而笑了起来,道:“认识了你这么久,我还从未没有见过你这般害羞的样子。”
白远不知如何回答,只道:“前辈,我们不是才认识几天吗?”
“才几天……”
帝梦悠叹了一声,道:“是啊,不过你在这瀑流中打坐就打了七七四十九天了。”
“什么?”
白远面色一变,讶道:“已经过了一月多了?”
帝梦悠点了点头,白远连忙问道:“那前辈,我是否达到你的要求了。”
帝梦悠忽然靠上前来,看着白远的眼睛,一时风情万种,道:“达到要求了,而且我很满意。”
白远想要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只得迎上帝梦悠的目光,帝梦悠嘴角微微一勾,又向前靠了几分,媚意如潮般涌来,白远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慢慢运起体内的灵力。
帝梦悠忽的向后退了去,转过身背对白远,淡道:“你这个样子真不像从前了,不过……”
帝梦悠忽而一笑,却没有再说下去,只转移话题道:“你体内的灵根已经被天地之灵同化,从现在开始起,你就正式踏入无我之境了。”
“无我之境?”
白远骇道:“修行不是只有悟灵仙圣天五个境界吗?无我之境是什么境界?”
帝梦悠转过身来,捋了捋贴在锁骨间的青丝,淡道:“我先与你说说什么是天心之境,所谓天心,根本不是用你修为强弱来衡量的,能突破灵根限制御天地之灵,便是天心,所谓无我之境,便是天心的前一境界。”
白远抬手御灵,此刻他未曾借雷帝权杖之力,掌间却有电弧隐隐闪动,白远低声自语:“若真是天心的前一境界,真有这般容易达到吗?”
帝梦悠淡道:“万物存于世间的意义便是不断去寻找,不断去突破,而不是照着前人留下的方法循规蹈矩,你不是一般的人,一切于你而言,就是这般容易。”
白远沉了一下,道:“前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白龙族和落落的事了吗?”
夜风吹过,帝梦悠看着白远不语,看的很认真,似乎想是要把他心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累了。”
帝梦悠转过身去,渐渐融入了深深的夜色中:“等过几日,你再去木屋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