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考核

天空依旧那般广袤，马儿拉着车疾驰于大道之上，空中雄鹰掠过天际，在云海中留下一条深痕。

车厢中，白远稍稍端坐，心闪过一丝莫名伤感，白落落臻首斜靠在他肩上，灵眸轻合，嘴角有一抹浅浅的弧度，大概是在做一场好梦吧。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外传来马夫的叫唤声。

“两位客官，到临仙镇了。”

白远拉开车帘，一条宽大街市映入眼帘，街上人流涌动，卖小玩意的商贩随处可见，当真不知比白落村热闹了多少倍。

“嗯？到了吗？”

白落落揉了揉眼睛，像个刚睡醒的小猫伸了个小懒腰，水灵的眸子中还留有一丝浅浅的睡意。

“丫头，下车了。”

付了车钱，白远被白落落拉着在镇中逛了半日，最后才从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商贩那里问出了万灵门招新报名的地方，待两人找到时已临近日暮了。

万灵门招新大会向来都是由门内一些资深弟子负责的，这些弟子入门虽久，却都是平易近人，从来不会摆什么架子，就如白落落这般满腔好奇问东问西的小丫头，他们也都很耐心的为她一一解答。

……

翌日，白远二人随众人一起来到镇外的一条泥路上，万灵门负责招新的弟子向前方一指，道：“大家听好了，这条路直通万灵山山脚的天外村，大家只需要在日落之前抵达，便可入万灵门修行，反之则会被送回此地，自此与万灵门无缘。”

这时众人议论纷纷：“这位师兄，你们这考核也太儿戏了吧？咱虽不会御剑飞行，但这走路谁不会啊？”

“师兄，这路上不会有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吧？”

听众人花样百出的言论，那弟子不由笑道：“放心，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但也没你们想的那般简单，你们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众人争相进发，白落落刚拿出一出一串糖葫芦，就被白远打住：“放回去，等过了考核再吃。”

白落落指了指前面：“那么多人一起走很挤的，你等我吃完这串糖葫芦再走嘛。”

白远淡道：“你再不听话，我就写信给爷爷让他把你接回去。”

闻言白落落立马把糖葫芦用纸包好放回腰包中，一副乖巧的样子，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白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就跟在我后面，不许乱跑。”

只不过片刻功夫，众人就已经去得远了，白远打算一路疾行跟上去，那知刚走十步身子却忽的一颤，一股熟悉的躁意涌上脑间，便立马停了下来。

身后白落落道：“小远哥哥，你怎么啦？”

白远摇了摇头，捏紧拳头将指甲刺入肉中：“我没事，我们慢慢走。”

高空之上，有三人凌于云端俯瞰众人，一位身着火色长袍的道人道：“今年的这批人倒是冲劲十足啊，这才一个时辰，就有人走过一半寻仙路了。”

说着火袍道人忽然笑道：“我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个一定是火灵根，嘿嘿……”

“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一边的绿袍女道人啐了火袍道人一句：“我看那两个一定都是木灵根，嘿嘿……”

“你才做白日梦……咦，刘师兄，你怎么看到后面去了？”

火袍道人顺着刘师兄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少年在寻仙路上缓步而行，后面还跟着一个黄毛小丫头，却被众人甩开了一大截。

绿袍女道人也向后面望去，两梢柳眉不由皱起：“这少年……身上好重的戾气！”

泥路上，白远眉头紧锁，他每向前一步，被白龙六方印封印在气海中的魔气便颤动一次，而且随着他越发深入，魔气颤动的就越来越厉害，待他与众人一般走过一半路程时，那魔气竟似溢出，他体内也泛起熟悉的冰凉。

其实白龙六方印乃白龙族自上古传下的神术，就算白远体内魔气如何强盛，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将之突破，只是这泥路，也就是方才那火袍道人口中说的寻仙路，乃是万灵山中一位高人所设，它除了考验人的毅力之外，还会无限放大人心的负面情绪。

所谓修道贵在毅力，却也更重心性，若是天资过人修为绝世，却因心性不行而坠入魔道为祸世间，这类人，那还不如不让他入修道之门。

到寻仙路后半段，已经有好些人因心性问题而堕入了心魔幻境，就连走在最前面的两人也有一人扑倒在地。

白远越走越沉，体内冰凉愈盛，十年孤苦涌上心间，终是眼前一黑向下倒去。

“小远哥哥！”

白落落俏脸一变连忙上去扶他，却见白远用手撑着地，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倒下。

刺骨的冰凉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一个被戾气所占据的世界，白远只身独立其间，一道低沉之声自黑暗中响起。

“来吧，与我一起将这个可恨的世界踏碎吧！这样，你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谁！”

白远向黑暗中喊了一句，却无人答他。

一阵寒风吹过，前方亮起一道红芒，有一人踏破冰凉与黑暗，来到白远身前。

“你是谁？”

看眼前这人，只见他白发血瞳，眉宇间戾气四溢，却是说不出的桀骜。

“我？”

那人一笑，看着白远道：“我就是你啊，或者说……

我才是你！”

脑中杀意涌起，白远猛的抱住头，极力的压制着自己，那人冷笑道：“你何必如此？你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倔强？”

那人向白远伸出手，傲道：“来吧，与我一起将所受的痛，加倍的还给这个世界！”

“啊啊啊！”

杀意渐盛，白远越是挣扎，却越发痛苦不堪，那人上来拥住他，低声轻语。

“不知何来，不知何去，没有在乎，没有期待。

抬首皆冷漠，俯首尽凉薄

天地不容将吾弃，岂不知，吾一身傲骨难相从！

哈哈哈！”

那人仰天长狂笑，一双血瞳看着少年，憎道：“杀！”

“杀……”

白远回首过往，没有在乎，没有期待，除了痛苦和孤独，除了冷漠与凉薄，竟再无其他了吗？

即是如此，那我何必还要苦苦的支撑？不如就此沉沦，也好过行尸走肉……

“不！”

白远霍然抬首，眸中说不出的执着：“我还有落落！”

“落落？哈哈哈！”

那人再度狂笑，冷道：“你以为她是这上天对你的怜悯吗？不要天真了，你从来都只是这个世界的弃子！”

白远一咬牙：“什么怜悯，什么弃子！这些与我何干？！”

白远收身长坐，口中诵起天清镇心诀，以一丝执着极力的压制着脑中的杀意，与体内的冰凉抗衡不止！

被魔气染的冰凉的汗珠不断从额间滑落，白远却如何也不肯被杀意所控，只因为，心中还有那么一人……

一片白花从不知名处飘来，悄悄融入白远额间，心魔幻境顷刻间坍塌崩离，只是那白发血瞳之人的狂笑，却深深刻在了他脑中……

白远猛然睁眼，一边白落落正扶着他，一脸焦急，白远狠狠拍了拍脑袋，起身道：“我没事，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

“未修道之人竟能摆脱心魔幻境？！”

云上火袍道人一脸惊骇，那被称作刘师兄的道人也面色凝重道：“好极端的性情，如此坚韧不拔，此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一旁绿袍女道人道：“和他一起的那个小丫头也不简单啊，竟丝毫不受心魔影响？”

……

已至日落十分，原本的几十人，竟只有白远兄妹两人走到出了寻仙路，就连走在最前面那个的参考者，也迷失在了心魔幻境中。

刚出寻仙路，白远二人只见一个简陋的木蓬，木蓬中随意的摆着三两个茶桌，蓬前一位青年道士正靠在一根木柱上打盹。

“咦？”

见有人来了，那青年道士扶了扶无聊到发沉的额，向来的人看去，白落落走上来拿着一串糖葫芦跑上来问道：“喂，这里就是天外村吗？”

白落落生的精致动人，那青年道士不由的多看了她两眼，可见她一副黄毛小丫头的模样，那青年道士微微愣道：“小妹妹，你、是来万灵山求道的？”

“是啊！”

白落落认真的点了点头，那青年道士微微皱眉：“可你……”

说着青年道士瞟见了白落落手中的糖葫芦，忽然笑道：“不要你把你的糖葫芦送给我，我就带你去万灵山求道，怎样？”

“不要！我不是已经通过考核了吗？怎么还要交糖葫芦啊？”

白落落下意识把糖葫芦藏到了身后，那青年道士却不由笑了起来。

“大师兄！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你也好意思欺负？”

声音落下，从后面的茶摊中走出一位青衣少女，一脸嫌弃的扫着那青年道士向白落落走来。

“嘿嘿，师妹，我就是有些无聊想逗逗她嘛。”

青衣少女不去理睬他，走上来拉过白落落细嫩的小手，柔声问道：“小妹妹，你一个人来的？”

“咳！”

青年道士忽然咳了一声，指了指白落落身后，道：“后面好像还有一个……”

“啊？”

青衣少女向后望去，只见白远面无表情的站着，那如木桩般的模样，若不是仔细去看，还真难以察觉。

“啊、哈哈，原来还有一个人啊。”

青衣女子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寻仙路，手一拍，叹道：“看来应该只有这两人能走到天外村了。”

青年道士道：“有两个就不错啦，去年前年都是鸭蛋呢。”

青衣少女偏头一笑，摊手道：“走吧，一人载一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