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梁星看着大院里嬉戏打闹的她们,也不仅咧开了嘴。
这时,寿伯出现在大院之内,看到梁星盯着小郡主打闹,欲言又止。
梁星向着寿伯望去,示意让他开口。
寿伯也不扭捏,上前低头说道:“殿下,除夕夜里被抓回的女刺客有话要亲自对你说。”
梁星挑眉,面露意外之色。抬手示意福伯推动轮椅前往。
梁王府其实很大,但身为太梁王世子的梁星和小郡主所用的地方并不多,除开平常起居,待的最多的就是王府的前院。整个王府被分为数个板块,王府的左边是个很大的演武场,演武场后边有个暗门,在暗门之后就是太梁王府最阴暗的地方了。
六年时间,不乏有很多想刺杀梁星的人物,如果刺杀失败当场身死也就罢了,但若是被活捉,那这演武场之下的大牢就是他们的炼狱。
福伯和寿伯两人,福伯负责贴身保护殿下安危,而王府护星卫和炼狱则是由寿伯打理。
此时,阴暗的王府大牢内,福伯缓缓推着世子殿下向着最里边前行,途中各种惨叫声不绝于耳,阴暗潮湿的环境下,让人感觉异常的压抑,再配合四处的惨叫,不免有些渗人。
长长的通道里,寿伯领着世子殿下缓缓停留在一座由精铁打造的牢笼前,只见牢笼内,一衣着暴露的紫衣女子奄奄一息。她用舌头舔舐干涸的嘴唇,看到梁星的到来,无神的眸子亮堂了些。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梁星面无表情,他完全没有在意紫衣女子裸露在外可怖的伤口,仿佛在他眼中,眼前的女子不过是普通的将死之人。
女子听到此话,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回荡开:“我只是个散修,没有资格进入那些所谓的修行宗门,刺杀殿下也不过是无奈之举。如果殿下能够饶恕奴婢一命,奴婢愿意从此为殿下当牛做马。”
梁星还未发话,寿伯如铜钟般的声音就从整个地牢爆炸开来:“哼,妖女!你配与殿下谈条件么!”
梁星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意,示意寿伯退下。
“你一个连修行宗门都进不去的散修,又有什么资格让我饶你一命?先不说你的投靠是否真心,你觉得就凭一个凝体初期的你,我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吗?”
紫衣女子眼露失望之色,但她显然不是个合格的谈判者,犹豫再三她下定决心说道:“如果殿下饶恕奴婢,奴婢愿意告诉殿下一个秘密,殿下如今这些年最为自责的不就是当年初入江都时小郡主遇刺而留下的后遗症吗?”
听到此处,寿伯面露精光,紧紧盯着眼前重伤的紫衣女子,梁星身后,福伯也同样露出极度震惊的神情。
但此际梁星眼中却并没有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的眸子越发的冰冷,犹如实质般的冰冷刺激着几近枯竭的紫衣女子脸庞。
“你可知道这些话的后果,若是消息为假,你应该明白你将要遭受什么!”梁星话语间没有丝毫情感,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威严倏然而发,冲击着紫衣女子因为折磨而千疮百孔的心灵。
女子虽是修行者,但当直视到梁星的双眸,竟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连忙说道:“我以道心起誓,如若奴婢有半句虚言,从此修为难有存进,天降大劫于自身,永世遭受心魔折磨!”
紫衣女子果断用道心起誓,这一点让福伯倒有些刮目相看。因为身为修行者,没人比他更明白这些散修对于修为和生命的重视,更何况是以自己道心起誓,如果她所言为虚,那么她所立的誓就会应验,道心蒙尘,此生修行无望。
尽管看到紫衣女子以道心立誓,梁星的面容依旧没有缓和,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囚牢之内:“说下去。”
紫衣女子强忍着颤抖的身子,用力说道:“六年前奴婢实力低微,虽已踏入修行行列,但却苦于没有资源提供奴婢修炼,所以只能在烟花柳巷之地谋生,以求哪位富家子弟能够相中自己,从而让自己的道路好走一些。”
“那是一个深夜里,奴婢因为相貌还算得上出众,被那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挑中作陪,酒过三巡,那公子应是喝多了,口中胡言乱语起来,您也知道,像我们这些生在烟花柳巷之地的姑娘酒量还是有的,再加上那时的我已经有了些修为,所以整个过程到现在都还记得。”
梁星不言,只是冰冷的眸子有些不耐。
紫衣女子见此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道:“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说,江都城想要世子殿下死的人很多,甚至那些王公大族,也早已对殿下起了杀心。”
“不过就在要说出后面的名字时,他却立马回过神来,没在往后说下去。我本以为那公子醉得深,不会再说胡话了,可当我把他扶到床畔,他却又嘀咕起梦话,断断续续间奴婢也只是听到,皇宫……还有兵部……”
“那晚过后,我意识到危机,第二日便悄悄离开,果然第二日夜里,那个地方就发生了火灾,都城司衙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可那里面的姑娘却从此突然消失了,奴婢也是侥幸才险些逃过性命。几日后,殿下抵达江都,才有了后来小郡主遇袭的事情。”
听到此处,梁星的眸子里冰寒犹如实质, 他双手紧握,内心愤怒无以复加。
他想到过当初小丫头遇袭会跟江都之内的某些大官有关联,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跟整个江都唯一和梁王府交好的兵部有关!脑海里,那位慈祥的老者面容缓缓出现,犹记得当初刚到江都,整个大道上无一人迎接,直到后来兵部姗姗来迟,而赶来的那人,正是如今兵部最高的掌权者,卢书海!
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和梁险有同袍之谊的老人,竟然会跟小丫头遇袭有关,而且甚至极有可能还是其中的主谋!
紫衣女子的起誓,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想起那犹如长者的教导,想起那慈祥的面容,梁星此刻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福伯在背后轻轻拍动梁星的后背,他明白此刻殿下心中的愤怒,但他也相信殿下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因为在这江都的六年里,他亲眼见证了殿下的蜕变!
紫衣女子说完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眼底求生的渴望不加掩饰。
果然,暴怒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但梁星双眼依旧冰寒如雪:“从今往后,你为我太梁王府效命。我会给你需要的修行物资,但你也要明白,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否则, 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知道捡回了自己一条性命的紫衣女子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虚弱的身体在这地牢之内倒显出莫名的风韵:“紫奴儿谢过殿下。”
说罢,梁星示意福伯推动轮椅就要离开,这时,寿伯适时低声询问道:“殿下,那夜马车上还有个活口。”
梁星想起来,那夜结丹境的糙汉子所驱动的马车里,好像确实还有个自以为手握自己生杀大权的男子声音。
想起那夜的对话,梁星不难猜出那个男子应该属于某位人物的谋士。但被抓至今,这么多天过去,梁星却没有得到关于这男子的丝毫讯息,想必他那身后的人也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幕后谋士的性命了。
本来梁星想的是留下这谋士一命,或许以后会有用处,但今夜听了紫衣女子的一番话话后,他反而认为这个谋士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杀了吧。”
寿伯点点头,向着地牢更里面走去。
这边,梁星还未被福伯推出地牢之外,寿伯走去的方向便传出绝望的声音:“梁星!你知道你面对的人是谁吗!哈哈哈,我在下面等着你!你绝不会活着走出江都城的!”
听到那深处的绝望之声,梁星面色并无波澜,没人知道他心底此时在想些什么,就连福伯也不知道。
紫奴儿对梁星说出的惊天秘密也在第一时间被人带到了莫枉然的居所,莫枉然看着手中的信条,幽深的眸子里闪过莫名的神色。
“皇宫,兵部……都城司衙,看来想要殿下性命的人想要慢慢要浮出水面了?还是说,这蹦跶出来的人会将所有人都吓一跳呢?”
摇头轻笑,莫枉然将手中的信条烧毁,捧起桌上的古籍,再度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仿佛这一纸信条里的消息并不是多么重要一般。
皇宫之内,御花园中,雍容华贵的少妇坐在由玉石打造的石桌上练着字,她心有所感般抬头望向太梁王府的位置,如秋水般温和的双眸里有着丝丝牵挂和宠溺。
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半条命,除夕事件后,就算后来皇帝问斩了户部侍郎她也没有表露出罢休的态度,要不是后来自己哥哥发兵天明宗的消息传到江都,这个恬静的女人或许会更加疯狂。
莫枉然虽然机智如妖,但侍郎私下给运往瑞州的军资做修整的证据背后如果没有她的运作又岂是轻易能够得到的?
太梁王府那里有两个孩子,是她此生最亲近的人,甚至比自己亲哥哥还亲近。她没有子嗣,她不比那位只知道在外征战的男人,也不比这皇宫里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沙场征战,更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她只是期望这两个从小自己看着张大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虽然贵为当今太微最得宠爱的贵妃,但那股子恬静和温柔却仿佛天生的一样。她不喜争斗,但每当看到小丫头躲着自己偷偷捂着胸口的痛苦模样,她那秋水般的眸子就会变得杀意凛然。
所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早已将这两个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在这江都虽有很多掣肘,但若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恐怕没人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户部侍郎的问斩是开头,但不会是结束。